Chapter Text
1.
伊塔库亚再次见到纳撒尼尔时，是在一个炎热的午后。
哪怕在酷暑难耐的夏日，对方也将衬衫纽扣扣到最上方，姣好的脸庞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更衬得他温文尔雅，他身材劲瘦腰身也纤细，这身着装贴合着曲线，将他的身形完美勾勒出。
让自己喉结一滚，更燥热难挡。
“我是……”
“伊塔·危鲁弗。”纳撒尼尔抢答道，视线却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看着一旁，像被什么吸引。
伊塔库亚顺着看去，除了正陪着孩子玩耍的父母与一对热恋的情侣，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找我什么事，遗产？我为了你留了一份，不过文件在家里。”纳撒尼尔毫不避讳的开门见山，周遭的嘈杂让他感到不快，似乎想快点逃离般身子挪动了一寸。“你这边可以和我的律师联系，我将他的联系方式……”
“并不是。”伊塔库亚打断道。
“不是？”他有些诧异，终于看了过来。那神态清冷淡漠，仿佛不把任何放在心上，湖蓝的眸色下是睡眠不足的乌青，他薄唇轻抿，等待自己开口。
“我是回来找你。”
“我没有资格，更何况……”
“哥哥，”伊塔库亚打断了这番话，故意露出一瞬可被捕捉的落寞，看起来相当受伤。“你不接我回家了吗？”
“……”
“怎么会……”纳撒尼尔语气骤然柔和下来，他眼神躲闪没有看向自己，很快将名片递来。“我的联系方式，地址还记得吗？稍后发你好了，不过真是好久不见……”他似乎想要遮掩什么，语速加快声音也开始打颤，在意识到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时，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还记得。”伊塔库亚默默抬起手，在将要触到的瞬间，被纳撒尼尔不留痕迹地躲开。
“我还有很多工作，回家后我们再谈吧。”他假意看了眼腕表，还未等自己回复，就颔首快步离开了。
伊塔库亚看着对方快步逃离的背影，指尖将名片攥紧，揉进掌心。直到目标的身影消失，他才回过神来，输入上面的号码成功加上了好友。
不过多时，一个定位发来，他看着屏幕猜测对方此刻的表情，勾起笑容。
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纳撒尼尔胸膛剧烈起伏着，直到完全脱离视线，他才撑住墙边靠在角落不断深呼吸，试图缓解过于急促的心跳。意识还有些模糊，他猛地灌入一口凉水，迫使自己冷静。
没有办法拒绝……
家人……
2.
“不介意的话可以使用一楼的客房。”
“你不喜欢这里吗？”伊塔库亚突然问道。
纳撒尼尔泡茶的手一顿，很快恢复手上的动作，茶叶飘来的清香让人惬意，热气上浮让镜片蒙了一层白雾。“为什么这么问。”
他看着客厅被扣下的相框，上面被蒙了层薄灰，明明有家政定期过来打扫，想必是刻意叮嘱不必触碰了。整个客厅整洁得没有任何多余的物品，就连他人生活的痕迹也被抹去。
“随便猜的。”他淡然应道，顺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
“我还有工作，麻烦你自己收拾行李了。”纳撒尼尔立于楼梯间，回头看向自己，薄唇微张几下又紧抿上，最终别过头看向前处。
“欢迎回来，伊塔。”他说道。
于纳撒尼尔而言，这装修华丽的别墅寂静，荒凉，令人心情颓丧。这一小块区域包揽了自己所有生活轨迹，他时常独自待在这里，静静看着落地窗外昏暗的天空。
父亲死后他便遣散了所有佣人，将他的遗物一股脑塞入主卧，不再去看，不再去想。
原以为自己毫不在意，原以为自己会忘却，以为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又意识到，父亲死去后，自己同样失去了支撑与指引。
爱不曾拥有，那道混淆着不解的恨也消散殆尽。他继续独自一人生活，不知人为何而存在，不知人为何而痛苦，不知如何缓解心底积压的疲惫。
长久的孤寂令他精神状况堪忧，但也习惯。纳撒尼尔站在书房中间，伫立在这处放空自己。父亲的幻影与低喃蓦地出现在前方，迫使他麻木思考，试图从中寻求指引的道路，更开始抨击自己，陷入虚无中无法自拔。
他试过寻求外界的帮助，可一切都已根深蒂固，自我救赎根本无法倾泻这深不见底的痛楚。将自己淹没，压迫，粘稠的污浊拉扯住自己，任何挣扎都成了徒劳。
“纳撒尼尔，别让我失望。”
他皱眉，突然将桌面的资料全部扫下，似乎想要挥去过往直至现在仍旧纠缠他的梦魇，想要宣泄不满，反驳这些话语。
或许正如父亲所说的，他想，我应该一个人。自己是一具空壳木偶，永远无法得到认可与想要的一切，只需按部就班的行事，独自过完后半生即可。
可是……
伊塔库亚踏入书房就看到纳撒尼尔目视窗外沉思的模样，他无视了这幅异常，朝他走近。
“什么事？”依旧是没有温度的语气，冰凉得让人感觉仿佛坠入冰窟。
“想提醒你该睡了。”伊塔库亚手中端着一杯热牛奶，欲将手挪至他的脸颊宽慰，因被躲开而停留在半空中。
这是他第二次躲开自己。
“知道了。”纳撒尼尔接过杯子，没有看他一眼。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伊塔库亚内心抑制不住的雀跃，他看着对方与自己擦肩而过，离开书房进入拐角的侧卧，徒留自己在原地。
对门主卧的握把上积攒了一层薄灰，他环视整个书房，将散落一地的书籍别好书签置于桌面。
至少第一步算是完成了，不是吗。伊塔库亚注视着指尖，仿佛方才的触感依然存在。
哥哥……
纳撒尼尔蜷缩于床榻，用毛毯包裹住自己来获得片刻安心。他融入进这寂静空间，与周遭一块将自己染为黑色。
你在想什么？纳撒尼尔，又在想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了。你无病呻吟，自怨自艾，认为你是痛苦的、压抑的、不幸的，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你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你明明什么都不缺，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生活比绝大多数人富足，你的眼界不足以支撑你迈向更高的目标，完成父亲的期许，因此你焦虑，失望却又没有能力！
……
我只是想要陪伴而已。这些对我而言是达到目标的途径，可我未感受过。但我真的没有得到过吗…还是我不知足，并不知道什么是爱？
为何情爱，欲望，执念，都会随着时间冲刷淡去，唯有痛苦永恒不灭。
没有爱可以存活下去吗，为何不可以。我为什么要想这些，不要再执着于这会让人脆弱的情感了。忘记吧，纳撒尼尔……一切都过去了，父亲母亲都已死去，一切都得不到了。
不要迷茫不要悲痛不要心生幻想。
这不过是矫情，过度焦虑，无病呻吟。
哪怕空无一物，身边只有无边的痛苦，你也已经习惯了。
他睁开眼，恢复成了那一如往日淡漠的神态，压抑的眉眼下是如死水般平静的双眸。
但是，伊塔回来了。
眼尾的泪被抹去，纳撒尼尔看着漆黑一片的四周，寻着记忆摸索到了床头早已冰冷的牛奶，犹豫半晌，将它一饮而尽。手机的闹钟顺时响起，他将耳机戴上，熟练地点开音频。
耳机内，伊塔库亚的歌声传进心底，这是自己近几年来唯一的念想，他听着这道重复了无数次的声音，闭上眼渐渐睡去。
3.
“早，伊塔。”
伊塔库亚一出房门就看到纳撒尼尔身穿围裙在厨房忙碌的模样，他回头看向自己，露出淡淡的笑意，甚至像小时候那般亲昵的称呼自己为“伊塔”。
眼底的乌青依旧明显，但是神情与昨晚所见全然不同，宛如变了个人。
“先洗漱吧，早餐一会儿就好。”
“你在逞强吗？”
“……什么？”纳撒尼尔眼看伊塔库亚一步步靠近，不由后退一步。
“我来吧，你快到上班时间了。”
毕竟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个节点上班，因此他并没有过问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上班时间，也没有将位置让给去。“我今天休息，还是我来吧。”
闻言也不必多说什么，伊塔库亚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卫浴。纳撒尼尔低垂下头，不禁回忆起以前。
“哥哥会一直看着我，保护我？”
“没错！哥哥永远站在你这边！”
那时的纳撒尼尔刚打跑了几位欺负伊塔的同学，身上挂了彩，也沾了灰。幼儿园的老师急冲冲地赶过来安慰两人，帮忙擦拭脸上的灰尘，他却一直没有哭，反而笑着看向对方。
“哥哥，”他听到伊塔说。“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永远不离开。”
随后三年诺威尔夫妇就离了婚，二位孩子都不知具体原因。但伊塔库亚永远记得那日，纳撒尼尔强忍住泪水帮他擦拭掉泪珠，在他脸上落下一吻。
“我们会再见面的，伊塔，所以不要哭……”
可他们再也没见过。
伊塔库亚跟随了母亲，纳撒尼尔则跟随了父亲。几年后母亲因病去世，将伊塔交付给她多年的好友——拉格莎·危鲁弗来抚养。
而他们的父亲，丝毫没有将伊塔库亚接回的想法，甚至母亲去世的消息还是在她逝世两年后的某天，酒后失言才告诉了自己。
连母亲的葬礼也无法参与……
思绪回转，纳撒尼尔看着坐在对面默默吃完早餐的伊塔库亚，气氛过于安静了。
“要看电视吗？”他主动开口问。
“我拿遥控器。”伊塔库亚站起身，自然得仿佛一起生活了多年。
“在旁边的柜子里，”说完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下！我来！”
晚了。伊塔库亚拉开电视机柜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塞满了C104乐队的专辑，甚至还有不少是自己的solo专曲，整齐划一的摆在内里。
再往下一个抽屉，则布满了乐队周边，同样自己的单人比例占据绝大多数，甚至还有限量的签名。
下面还有吗？这让伊塔库亚不由好奇，他回头看向自己哥哥站在不远处涨红的脸，对方不知所措将指尖攥紧进手心，视线对上的瞬间，他慌乱别过头，嗫嚅了几下，还是没有开口。
“你要听吗，”伊塔库亚突然问道。“现场演绎。”
简直莫名其妙。纳撒尼尔记得，这是伊塔库亚当初失恋时所写的情歌，当初多家媒体纷纷猜测当红主唱【守夜人】是否恋爱时，引发了不小的轰动。他此刻坐在沙发的一角，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躲闪着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而伊塔一直注视着纳撒尼尔面部微妙的表情，嘴里唱着暧昧的歌词，骨节分明的手在吉他上弹奏，撩动着心弦。
“哥哥觉得如何？”一曲完毕。
“很好听。”纳撒尼尔并不懂得音乐方面，因此无法给予专业的评价。奇怪，今天有这么热吗？他将空调调低了两度，故意无视了那道炙热的视线。
“纳……”一通电话很好打破了这尴尬的处境，伊塔库亚看向手机屏幕犹豫几秒，还是有些不悦地按下接听。“今天吗？知道了。”
手机漏音让纳撒尼尔隐约听到一女生的声音，明媚活泼，显然是同一乐队的莉莉·巴利尔打来的。他不由挑了挑眉，抿了口咖啡。
苦中带着酸涩，伊塔强烈要求自己加入牛奶，却连回甘产生的一丝甜也不见了踪迹。心中泛起苦闷，他看着对方挂断电话后蹙起的眉头，没有理会转身上了楼。
4.
“哥，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是在书房吗？他往上走去。没有。在房间？要进去吗？
他将手放在握把，悄声进入。昏暗的房间看不清任何，听着浴室传出的水声，待眼睛适应黑暗后，不自觉看向那处。
摄像头的位置，没有被发现，但电量已经告急。
桌面手机屏幕恰巧闪过亮光，看头像和备注很显然是一位女性发来的信息。
【行李收拾好了吗，后天该出发了。】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绝于耳，伊塔库亚眼眸暗下，不自觉拿起手机，输入了密码。
“只是出差啊……”
他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有些出神的呆愣会，又望向关上的浴室门，站在门口踌躇。他不禁开始幻想里面旖旎的美景，抚摸上白皙细腻肌肤的光滑触感，平静湖蓝眼眸反射的星光，樱唇轻启发出的媚人呻吟。
“你进来做什么！”
对方的声音打断了思绪，伊塔库亚呆呆看着被自己抓住，慌忙用浴巾遮住下半身的人，更凑近上前。水花淋湿了头发与衣服，贴上肌肤，他用力攥住纳撒尼尔的手腕，不允挣脱。
啊……我好像能得到你了？
监视器电量？不需要再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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