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一次,提姆实际上是特意求救的。
它只是不管用。
◆
事情始于提姆的手机在高速公路隧道中途出现故障并死机了。当时他在和泰坦队的群聊中聊得火热,考虑到聊天的话题,这可能占用了他过多不必要的注意力——
[疯跑者](*zoomies haver)
:(((伙计们:((( 这个周末我们从没把剩下的披萨放进冰箱里过:(((
[默哀_披萨.jpg]
它已经放了大概四天了,你们觉得还能挽救吗?
[超凡小子](*superb boy)
不
[奇迹女孩](*girlwonder)
不
[疯跑者]
:(((
如果我能回到几天前,拿走周日晚上的披萨,你觉得这能把它抢救下来,还是会造成一个披萨形状的时间循环?
[奇迹女孩]
只有左半边是悖论的披萨。*
(*原文是none pizza leftparadox,有个网络梗“none pizza with left beef”,就是曾经有一个人选披萨面料时什么都没选,只选了个左半边放牛肉的选项,因为看起来太抽象了突然迅速传播,大家都纷纷这么点。)
[超凡小子]
不,挽救这种局面的唯一方法是再举办一次披萨派对来重新平衡。
让小罗现在买。
——提姆正在对他自制的表情包做最后的修饰(一只哭泣的柴犬,配文“扔掉难吃的剩菜(承认失败,软弱)”,与一只健壮的柴犬,配文“进行时间旅行,这样你就可以吃放了几天的意大利辣香肠披萨而不死(采取主动,辣妹行为)”)*。这时,屏幕闪烁了一下。
起初他并未意识到有麻烦,只是皱着眉按下电源按钮。接着,公交车突然急转弯并随着尖锐的声音停了下来,前面的学生们尖叫起来。提姆在肩膀撞到窗户之前稳住了自己,这让他正好及时地看向窗外,看到三个人影撕开了公交车的门。
他的第一个想法是:哦,布鲁斯会不高兴的。
他的大脑立刻开始运转,评估当前的局势,巴士上有二十四名学生、三名陪护人员,还有司机,而从提姆所在的车窗望出去,有三个人正在上车。看起来巴士几乎就在隧道的正中间,出口在大约一百码开外,有一辆卡车斜停在前方,准备拦住任何迎面而来的车辆,提姆敢打赌,如果他能往身后看,他会看到另一辆车也堵住了隧道的另一头,所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前面上车的那些人费了不少周折拦下了这辆载满哥谭高中学生的校外旅行巴士。
在提姆打量四周,以及公交车上其他人意识到有人上车的这一瞬间,提姆听到身后座位上的塞巴斯蒂安说:“等等,我的手机也没反应了,你觉得是因为我们在隧道吗?”
所以劫车者也有某种技术干扰器,提姆把他的评估从适度的麻烦调整为中等程度的麻烦。
当第一名劫车者走到过道,举起一把枪,朝着巴士车顶开了一枪并打出一个洞时,前排的学生们开始尖叫。“我要所有人都把手举起来,现在就举。”
是啊,提姆想,布鲁斯真的不会高兴的。
讽刺的是,当提姆告诉他实地考察旅行这件事时,布鲁斯甚至都没有提出反对。好吧,说是告诉,其实是上周提姆的生物笔记本里的许可条掉在了客厅的桌子上,然后被布鲁斯发现了。当提姆从厨房回来(手里拿着一杯无咖啡因的茶,因为阿尔弗雷德,这个背刺者,在下午5点后把所有含咖啡因的东西都放到了顶层的食品柜架子上,并平静地告诉提姆,等他满18岁或者长高到能不爬上柜台自己就够得到的时候,他想喝多少咖啡和茶都可以)时,布鲁斯正在看那张条子。提姆愣了一下,以为布鲁斯皱眉是因为摊开的那一堆文件,但布鲁斯只是说:“实地考察旅行?”
“呃,”提姆说。“是的,就,我的科学老师安排的这次实验室参观,地点在大都会,我觉得我们应该还会在那吃晚餐?但我们会在当晚返回哥谭。”
“嗯。”布鲁斯说道,仍在看那份单子。
提姆说:“可能会很晚,大概要到十点或十一点,但之后我还是能去巡逻。”他手指握着的杯子把手处很烫,但他还没放下杯子。“或者我直接就回我家,你不用担心我进不进来之类的。”
布鲁斯终于把头抬起来了。提姆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布鲁斯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许可单放在提姆的笔记上面。尽管珍妮特·德雷克目前在阿尔巴尼亚,而且还要再待两个月,可提姆却已经设法在左下角弄到了她的签名,但布鲁斯并没有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们中的一个人会去接你。”布鲁斯就只说了这么一句。
布鲁斯一消失在大厅尽头,提姆就瘫坐在椅子上,试图确定自己是否感到松了一口气。其实即使布鲁斯告诉他不能去,他也不会太失望,提姆甚至都没指望能入选这次实地考察的荣誉名单——作为罗宾的工作确实为他的科学教育增添了不少,呃,实际应用,但也大大削减了他做家庭作业的时间。他相当确定自己能在生物课上保持A的成绩,完全是因为上周他在孟德尔遗传学上的额外学分项目。(毒藤女帮他讨论了一些创造性的豌豆苗繁殖方法,当时提姆还倒挂在藤蔓上,而他们则在等待蝙蝠侠去恐吓某个新的化妆品公司高管,那家伙任由他的工厂在哥谭公园后面倾倒化学废料,说实话,提姆觉得这一切都挺公平的。)
不过,关于这次实地考察,他只是……不知道布鲁斯会作何反应。这有点傻,因为布鲁斯甚至不是提姆的父母,但他是提姆的老板兼打击犯罪的伙伴,也是一个会因为身边的孩子受伤而自责的成年人,而且这是提姆自从在泰坦塔被突然出现的亡灵前任折腾以来第一次独自出城,所以提姆预料到可能会遭到反对。但显然他想多了,一切都很顺利。
这可能是因为他根本不习惯处理这种事情,他的父母可不会为实地考察之类的事情操心。但他几乎整个夏天,还有开学后的几周,都非正式地住在韦恩庄园,虽然这更多是出于实际需要。首先,他刚从泰坦塔袭击中恢复过来——三个月后他的腿才被认为完全康复,阿尔弗雷德不让他作弊——最重要的是,在处理红头罩相关的事情时,布鲁斯对提姆的监管变得更加偏执。事实上,情况正在好转——提姆和杰森已经在同一个房间里好几次都相安无事,而且布鲁斯这几天肩膀的紧张程度都降低了约5%,对于布鲁斯和他肩膀来说,这是一个具有统计学意义的数字。
所以看起来提姆之前的担心是毫无根据的,这很可能是一个好迹象,表明情况迟早会恢复到袭击前的正常状态。此外,这次实地考察的地点是大都会,这肯定对这个情况有所帮助,如果超人在这座城市,布鲁斯大概会觉得这就跟给提姆派了个监护人一样可靠。
有那么一刻,提姆曾考虑给康发个消息,看看他是否在城里——也许提姆可以偷偷溜出去,以罗宾的身份过夜,他们可以一起巡逻,做些有趣又低调的事,这也能证明罗宾已经回归行动,不必因为前面提到的不死前任事件而被小心翼翼地对待,但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怎么,难道他要把罗宾制服装在背包里吗?他要在日出时跟康挥手道别,然后在公交车站的洗手间里换完装再回家吗?还是让康匆忙把他送到哥谭的某个随机地点?布鲁斯可能会对此有意见,而且理由充分,不能仅仅为了想和朋友在另一个城市里到处晃悠就给自己的身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此外,一旦一切真正的恢复正常,他无论如何都能更经常见到康了。所以这很好,这没问题。
他只是……怀念不得不回自己家之前,在韦恩庄园的客厅里做作业的时光,仅此而已。
此刻,一颗子弹穿透巴士车顶的动静又一次响起,提姆非常确定作业已经掉到他当下所关心之事的最末位了。
最初的混乱和惊慌已经达到了顶点,嘈杂声开始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惊恐的寂静,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尖锐的呼呼声。提姆仍蜷缩在座位后面,他刚才滑到了窗边。他们还没发现他,他动作缓慢而小心,伸手去拿自己的背包,将一只手伸进主口袋里。他的钥匙链里藏着一个紧急按钮,如果能拿到它,而且不管劫车者使用的是什么技术干扰器,应该都不足以干扰蝙蝠科技。这也许起不了多大作用——提姆不确定蝙蝠侠是否会为了不暴露身份之类的原因,出现在大都会这起随机的巴士劫持事件中,但提姆也很确定布鲁斯至少会想知道这里出现了涉及枪支的意外情况。至少布鲁斯随后可以联系克拉克,或者知道要监控局势,即使他不介入会更好。
他会想知道的,即便布鲁斯正在摆脱关于泰坦塔事件的愧疚感,提姆仍有95%的把握他会想知道。
不幸的是,提姆没机会去验证这个理论了。就在他的手指碰到他的钥匙链——一个塑料的神奇女侠标志,因为是迪克挑的——的时候,有个东西抵住了他的太阳穴,他听到耳边传来咔哒一声。
“我说,把手放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持枪的男人说道。
从技术层面来讲,你要说的应该是‘举起手来’,提姆心里罗宾的那个部分想要调侃,但他忍住没说,只是缓缓地举起了空空的双手。
这个男人——身穿灰色羊毛夹克,头戴黑色劫匪帽,身着牛仔裤,手持阿美特克左轮手枪——向后踉跄了一步,但仍将枪对准提姆的额头。提姆能想到两种即使没有任何装备也可以向前俯冲并夺下枪的方法,但他身后不是一堵没有生命的板条箱墙,也不是一片供人们逃窜的开阔空间,而是一个狭窄的公交车座位,还有他那些未经训练的同学,任何射偏的子弹都很有可能击中其他人。
提姆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好吧,”在巴士前部附近的另一名劫车者喊道。他用枪指着提姆的生物老师亚德利夫人和她旁边的陪护人员,“老师要点名了,我说出一个名字,麻烦您指一下那个学生,谢谢。首先,卡迈克尔·克里迪。”
亚德利夫人什么也没说。
劫车者歪了歪头。“卡迈克尔·克里迪。”
想想吧,提姆告诉自己。在超人所在的城市玩这种把戏,胆子可真够大的。那尖锐的嗡嗡声肯定是某种装置发出的——它不仅扰乱了电子设备,还把他们的声音都打乱了,以防有超级听力的人碰巧在监听。这不是长久之计,但足以在混乱中为那些家伙争取到一个先机,所以大喊‘超人救命!’是没用的,至少现在还不行。也许如果他——?
劫车者再次向天花板开枪,这次瞄准了陪护人员,“轮到你了。”
——不行,开窗太费时间了,除非他能制造点干扰……
“在——在后面那里,”那位陪护人员说着,指向第七排的卡迈克尔。
“夏莉·曼德维尔,”劫车者接着说,“布莱恩·哈罗,还有提摩西·德雷克。”
这位陪护人员颤抖的手指停了一下,指向提姆。
提姆现在的思绪因一个全新的原因而飞转。他们知道什么吗?他们是否怀疑他和蝙蝠侠之间有某种联系?这就是他们在大都会而不是蝙蝠侠的地盘这么做的原因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找另外三个孩子?提姆和卡迈克尔、夏莉以及布莱恩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的姓氏都出现在年度财富500强的榜单上——
哦,哦,哎呀,他又想多了,而答案实际上既简单又无趣。
“这是一起勒索事件。”他大声说道。
“答对了。”其中一名劫车者说着,把一个呼吸器甩到脸上。另一名劫车者拔掉了一个罐子的销子,片刻之后,气体泄漏的嘶嘶声响起。提姆向一侧歪倒,屏住呼吸,再次试图伸手去拿他的背包,但在拿到之前,黑暗便将他笼罩。
◆
醒来后的头十二个小时,提姆觉得这事儿会相当简单——他只需撑过去,等着赎金到账,然后全身而退,秘密身份也不会暴露。这些绑匪算是常规的,虽说有点高科技手段,但看起来真的只是想要一堆有钱家长银行账户里的钱,而不是做些真正令人担忧的事,比如把人质当实验小白鼠,或者用他们去交换某种能毁灭世界的外星技术。据他们所知,提姆不过是四个姓氏花哨的学生之一,倒霉地在学校组织的安保薄弱的校外旅行中被绑架了。老实说,如果提姆在家,这种事几乎不值一提,他估计自己周末就能回到哥谭了。
(嗯,他的父母仍然没有接听绑匪的电话,所以也许他们还不会放提姆走。不过,其他孩子可能很快就会在回家的路上了。提姆只能等到绑匪厌烦了,或者等布鲁斯找到他。)
直到第二天过了一半的时候,绑匪们爬进了地窖,提姆这才意识到,他们这次根本就没费心戴上面具。
这个地窖相当空旷,只有煤渣砖墙和天花板,除了各种各样的塑料桶(提姆试探性地踢了一个,听声音里面装满了谷物或类似的东西)以及固定在墙上的空铁丝架子外,没有任何家具。绑匪踢倒一组折叠楼梯然后走下去,提姆能够——
提姆能看到他们的脸。
好的,这可不太好。
最先进来的两人是红头发,发色和红润的脸颊都有点相似,提姆据此判断他们可能是兄弟,大概四十多岁。他们扫视了下地下室,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然后说道:“警报解除,老板。”这么看来,他们应该是雇来的打手。
第三个绑匪爬了下来,他棕色头发,肤色苍白,穿着一件方格扣式衬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里随意地握着一把左轮手枪。即使在地下室昏暗的轨道灯下,提姆也能非常准确地向素描画家描述他的模样,这就使得这家伙在拿到赎金后真的放他们走的可能性降到了约0.05%。
(提姆不会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有些人就是不太聪明。)
以这样的可能性,提姆需要改变他的策略,而且要快。
“请问,”卡迈克尔·克里迪要求道,把刘海从眼前甩开。“抱歉,我要求你们给我们提供水和食物,最好还能有更好的住宿条件,我们一直都很配合,根本没必要搞这些花样。”
提姆对卡迈克尔不是很了解,而且基于过去的12个小时,他觉得自己也不太想去深入了解。
“当然可以,”穿格纹衬衫的绑匪说道,听起来可能有点觉得好笑,提姆心想,这可不太妙,不过卡迈克尔似乎因为对方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而安心了些。“去吧。”格纹衬衫对那两个红头发的人说道,他们打开水瓶,走向卡迈克尔、夏莉和布莱恩蜷缩在远处墙边的地方。提姆独自靠着一面墙,因为他之前四处乱爬试图探索了几个小时,这显然惹恼了他们三个,他们非常明确地向他传达出‘你别跟我们坐一起’的意思。他们四个人都被绑着,双手反绑在背后,脚踝也被绑在了一起。绑匪们没脱他们的外套——幸好如此,因为这里相当冷,提姆的鼻尖都冻麻了——但他们把口袋里的东西,从纸巾到手机,都掏了个空。根据提姆从卡迈克尔醒来发现自己的劳力士手表不见了时的愤怒叫喊中得知,手表和首饰也都没留下。
格子衬衫转身面向提姆,“提摩西,”他说道,“已经有一阵子了,我还是没能联系上你的父母。”
“嗯,”提姆说,“对不起。”他坐直了一点,尽管肩膀因为整晚蜷缩在一个谷物桶旁而疼痛,他也没有皱眉。他的手腕和脚踝被束线带勒得更加疼痛,他本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挣脱——即便他们还算明智地剪断了束线带的末端——但他不想让劫匪比之前更加关注提姆·德雷克。他推断,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这是他和其他学生在这时最好的防御手段。
他现在对此感到后悔,因为他需要尽快解开轧带,而尽快解开的方法很糟糕。
格子衬衫男审视着他。“对于这个情况你有什么想法吗?可能你给我们的是个假号码?”
“不是,”提姆说,“你打到我爸爸的语音信箱了,对吗?”昨天绑匪刚开始打电话的时候,语音信箱是通过地下室的扬声器播放的,这让提姆知道这里没有信号干扰器。至少,往外打电话不会被阻拦——虽然最初的勒索电话都没人追踪到,那肯定有某种扰频器,但这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信号。
这意味着,如果他能拿到一部手机——
“或许你有一个专门的电话号码,用在接到勒索要求时通知你的父母?”
提姆感到自己的一条眉毛扬了起来,这是蝙蝠侠级别的思维方式,可不是德雷克家的行事风格。德雷克家的规矩是:提姆可以打电话,而他的父母不一定会接,他们可不会专门为提姆可能遇到麻烦而另外开通一条线路。
啊,提姆意识到,这家伙也是个会想太多的人。这意味着在他看到自己的脸之后放他们走的可能性现在稳稳地为零。
“不是,”提姆又说道,“没有别的线路,他们只是很忙,而且还比咱们早六个时区。”
格子衬衫用枪轻敲着大腿,“那我要怎样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你可以创办一家价值数百万美元的公司,并提议在巴德尼西亚*开展联合研究项目,这样或许能让他们给你回电话。”这倒真是个有用的主意。“或者——打给他们的,呃,合伙人?算是吧?布鲁斯·韦恩?他在美国,他可能会接电话,而且他可以试着联系我父母,他们会接他电话的。”
劫匪嘲笑了一声,“你居然指望一个生意伙伴关心你的遭遇,而你自己的父母甚至都不接电话?”
提姆耸了耸肩,趁着这个动作打掩护,迅速把自己的拇指折断了。
这很疼,他全神贯注地不让自己退缩,以至于错过了接下来的几句话。“——你在拖延,”穿格子衬衫的人说道,而提姆在自己背后,费力地用受伤的手弄着扎带。“我们再打一次电话,如果联系不上他们,我们就得尝试别的策略。”
提姆有一种感觉,不管那是什么策略,他都不会喜欢。
那没关系,他并不打算在这儿久留以探究竟,因为不仅他自身处境艰难,卡迈克尔、夏莉和布莱恩也面临着实实在在的危险,而提姆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带出去。他看着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人转身面向另一面墙,那边红发的人已经给其他人喂完了水。
“至于你们其余的人,你们父母很清楚这个期限,只要他们在今天日落前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你们就可以走了。”
“我父母会付钱的,”卡迈克尔宣称,“他们可能都已经付了。”
“我的父母也会,”夏莉补充道,“我跟你说过,他们有一笔储备金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准备的。”布莱恩在她旁边点了点头。
“事实上,”卡迈克尔愈发大胆地继续说道,“如果你现在查一下你的账户,也许我们甚至可以在这之前解决这个小小的不愉快——德雷克,你在干什么?”
提姆的速度很快,但他还没来得及坐回去,藏起他未被捆绑的双手和刚从格子衬衫男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手机。格子衬衫转过身来,龇牙咧嘴地发现提姆跪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机。
“真可爱。"格子衬衫男说,然后反手给了提姆一记耳光。
提姆顺势而为,在被撞倒在地时,将仍被绑着的双腿猛撞向格子衬衫男的膝盖。格子衬衫男闷哼一声,倒了下去,但提姆用受伤的手支撑住自己的体重,就在他瞬间意识到‘哦,该死,这是个坏主意’而犹豫的片刻,那两个红头发的人扑向了他,一个人恶狠狠地朝他的肋骨踢去,另一个则从他手中夺过手机。如果他穿着罗宾的制服,制服会重新分配这一脚的力量,使其减弱为瘀伤,但现在,作为提姆,他承受了全部的冲击力。
他再次翻滚,猛地起身抓住伸向他的一只手并扭转它,直到听到什么东西折断的声音。一号红头发愤怒地嚎叫起来,而提姆也因此遭到二号红头发的又一脚。他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明显断裂了,有那么一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至少会让阿尔弗雷德那鹰眼般的医疗观察期再延长一个月。
他设法蜷缩起来,用小腿挡住了第三脚——这也很疼——正要用脚跟猛踢二号红发的膝盖侧面还击时,格子衬衫男说了句“够了”并在提姆头部旁边的水泥地上开了一枪。
子弹撞击的力度大到能击碎混凝土,一块飞溅的碎片划过提姆的脸颊。他停了下来,耳朵嗡嗡作响。
“好吧,”穿格子衬衫的人说道,“我希望这能把我对盗窃和未经许可打电话这两件事的态度表达得非常清楚。”
“清晰明了,”卡迈克尔的声音在一阵短暂的惊愕沉默后响起。提姆挪动胳膊,看到穿格子衬衫的那个人背对着他,枪放低了,但手指还在扳机上试探着,那两个红发的人仍在盯着提姆,皱着眉头。“如果我们能回到你刚才说的话题——”
“正如我所说,”格子衬衫回应道,显然很恼火,“我们将在日落时查验账单,亚伦,你来重新绑好这个人。”其中一个红发人把提姆拽起来,另一个人在他的手腕上又绑了两根全新的扎带——提姆似乎被升级为特殊待遇了——绑得格外紧。提姆明白了,为了挣脱扎带而弄断自己的拇指可不好玩,而在拇指已经断了的情况下再被绑上扎带更不好玩,他们绑完后把他扔回地上这一环节也不好玩,提姆断定,在格子衬衫和红发人终于离开时,这整件事真的非常不好玩。
“谢谢,”地窖门重新安好并闩上后,提姆说道,慢慢地直起身来。“真是谢谢。”
“好吧,你当时都在想什么?”卡迈克尔说。“我正在协商,我们马上就要把一切都搞定了,结果你把事情搞砸了。”
如果你的谈判奏效了,他们只会更早杀了我们。提姆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完全是因为他所受的训练,在训练中,“不让受害者恐慌”是核心原则。
另外三个人带着几分警惕和恼怒的神情看着他,提姆深吸一口气,发觉这是个错误,然后小心翼翼地慢慢挪到一个塑料桶后面。
总的来说,他现在感觉自己是个糟糕透顶的罗宾。
他在想,迪克应该能处理好这种情况,迪克能够让同学们团结一致,他们会喜欢他,会听从他的领导,甚至都不用知道他是罗宾。提姆觉得杰森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会陷入多大的麻烦——他不会天真到试图等待事情过去。这两件事都是提姆的失败之处,而且现在他都无法正确地弥补。
另外,绑匪会立即打电话给布鲁斯·韦恩索要迪克和杰森的赎金,而布鲁斯也会接听。
好吧,重新评估一下情况。试图骗绑匪给布鲁斯打电话:没成功,而且在新的日落期限之前,他可能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偷手机以发送消息:不仅没成功,还让他断了几根骨头,而且束缚还升级了,这意味着任何可能涉及试图冲破活板门或临时拼凑某种武器来给绑架者一个惊喜的计划都变得更加困难了,也许甚至和一开始试图说服同学们同意那个假设的计划一样难。
但提姆得做点什么,因为他非常非常确定,一旦绑匪拿到钱,他们唯一的释放计划就是把他们埋在一座浅坟里。
那么,是时候尝试另一种策略了。
提姆动了动,紧咬了牙关,抵御着肋骨骨折和拇指折断传来的阵阵剧痛,然后转过头,面向墙壁。“超人,”他轻声说道,“我是提姆,我和学校里的几个孩子在一起,我觉得我们真的遇上大麻烦了,如果你不忙的话。”
他试图保持安静,但其他学生还是听到了他的动静,这地下室毕竟根本算不上宽敞。“你在干什么?你会让我们陷入麻烦的,又一次的。”夏莉低声说道。
“此外,我们昨晚已经试过了,”卡迈克尔补充道,“我父亲肯定已经在当地的各个新闻台都露脸了,甚至在大都会也是,你凭什么认为这对你有用,而对我却没用?”
你不是我,提姆没说出口。提姆·德雷克本身或许没什么特别的,但超人是除了蝙蝠侠他们之外,少数几个知道罗宾真名的超英之一。提姆的声音或许能足够熟悉到引起他的注意,即便这对提姆的身份有点风险——如果超人回应了,他们得想出超人回应提姆的某些理由——提姆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布鲁斯会认为这值得冒险,毕竟有平民的生命处于危险之中。如果布鲁斯知道的话,他自己会来的,提姆真的很希望认为布鲁斯会来,或者克拉克会来。或者,如果他们不来,他们至少知道发生了什么,并且出于某种可能是个非常好的原因在等待。
布鲁斯之前说过,还反复强调过,昨晚校车返回学校时会有人在那里接提姆,所以他肯定知道绑架的事。除非有什么意外情况,那样的话,他至少今天能从新闻里听到,或者芭芭拉会听到。有人会关心提姆失踪了,他必须相信这一点,他能列举出很多他的——他的团队会发现他不在该在的地方的方式。
他也知道,在治安维持工作的过程中,有多少事情会被忽略,有多少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要去拯救,直到为时已晚。
而且,尽管提姆很不情愿承认,但卡迈克尔至少有半分道理——除了声音有点辨识度之外,提姆并不比其他失踪的孩子更特别。如果克拉克真在监听,他可能也会监听卡迈克尔·克里迪、夏莉·曼德维尔和布莱恩·哈罗。所以也许他根本没在监听,提姆努力回想正义联盟这周是否有什么外星任务,但他的脑子现在有点迷糊,可能是因为脱水,还有疼痛。
不过,还有另一个选择,如果提姆请求的话,可能会有另一个有超级听力的人会来。
提姆的思绪不是第一次溜号了,他想到了他的另一个团队,可此时他们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可能性实在小得多,一起小规模的绑架案不会进入他们的视野,就算进入了,他们也不知道提姆·德雷克这个名字,至少现在还不知道,提姆还没告诉他们,甚至没告诉超级小子、神奇少女和脉冲。主要是因为这是严格的蝙蝠准则——暴露一个身份很可能会导致所有蝙蝠的身份暴露,提姆自己非常清楚这一点。
还有一点点的原因是,好吧,提姆·德雷克其实没那么令人感兴趣,肯定不如罗宾那么让人兴奋或有趣。他没有像超级力量、来自未来或者有个身为神的祖父母这类毫无疑问特别的东西,在个人生活中他也没有任何能真正弥补这一点的事情,他最接近的事就是有高额的信用卡额度和使用蝙蝠科技的权限,但这些都不是关于他本身的。
这有点傻,但这让蝙蝠侠关于秘密身份的强硬规定稍微更容易遵循了,不过这也没能阻止提姆查出队友的身份。了解脉冲的家族史/未来,就很容易追溯到现在一个叫巴特·艾伦的孩子;卡西在几乎被迫在新闻摄像机前暴露自己之后,就直接告诉了他们;而超级小子——提姆知道康的氪星名字,因为康告诉他了,他也知道康是康纳·肯特,因为提姆就是提姆。当你知道超人的真名时,从克拉克·肯特联想到最近搬到肯特农场且没有任何几年前社交媒体账号的少年,并不是像迪克·格雷森那样难猜。
此外,康并不配戴面具,提姆花了很多时间看康的脸,是字面意义上的看,在工作中、作为队友时。
关键在于,提姆知道超级小子是谁,但就提姆所知——他在这类事情上很少出错——康仍然不知道面具下的罗宾是谁。提姆不能在同学面前大喊‘嘿,罗宾在呼叫救援’,他也不能说‘嘿,我是提姆’并指望这对康来说有什么意义。他得采取折中的办法,如果奏效且康出现了,那么康就会知道他的秘密身份,但提姆由于情有可原的情况把他的焦虑抛到了一边,毕竟康知道罗宾是个叫提姆的孩子,这已经不再是现在最糟糕的可能性了。
而且,除了布鲁斯会对此感到失望之外,提姆并不担心康和他一起发现他们其余人的身份。他们虽然只是断断续续地合作了一年,但提姆信任康,他觉得康可能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是提姆以前从未有过的,他认为这可能是很有价值的。
提姆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无视其他学生的怒视。“超级小子,”他低声说道,“是我,如果你有在听,我需要一些帮助。”
“你是在呼叫‘超级小子’吗?”卡迈克尔说道,“我可不想要什么山寨救援行动。”
“我不知道,”布莱恩说。“反正是个救援就行。”
卡迈克尔哼了一声,“要是有人出现,最好是大都会警察局的人或者超人本人,否则你看我还会不会再来这个城市。”
提姆一时幻想着能入侵卡迈克尔学校的网络门户,把他的期末论文换成《蜜蜂总动员》的剧本,或者勒索克里迪夫妇把给卡迈克尔买劳力士的预算捐给毒藤女的下一个净水项目。这可不太像罗宾会做的事,但很像提姆会做的。
“闭嘴,”提姆说道,并没有说出他想说的话——如果超级小子哪怕看了你一眼,你都算幸运了。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塞满了烘干机里的绒毛,“就——闭嘴。”
“你先做到吧,德雷克,要是那些暴徒发现你对着东海岸随便哪个披风侠大喊大叫,我保证会让他们知道你这么做是不顾我们反对的,要承担后果的只会是你,而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人。”
“超级小子不穿披风。”提姆说道。
“哦,对不起,我没意识到我是在跟一个粉丝说话。”
提姆没有回答他,仰头盯着煤渣砖天花板,他已经查看过了——他把这个地方的每一寸都查看过了。他会在下一分钟看第十五次,就一分钟,只要他确定卡迈克尔不会再说什么。
反正这最终也无关紧要。一个小时过去了,接着又一个小时、再一个小时,时间不断地流逝,直到绑匪再次推开舱门,而超人和超级小子都没来救他们。
“好消息,”其中一个红发人说着来到地窖底部,方格衬衫男不见踪影。“嗯,至少对你们中的三个人来说是好消息,你们的父母成功了。”,他瞥了提姆一眼,“你就没那么幸运了,不过老板说我们能给你找点别的用处。”
“我摄影技术相当得不错,”提姆说道,他的嘴巴有点太干了,“如果你们想要一张合影来纪念这个场合,只需要——先把我的手松开之类的,但说真的,我觉得等收到我们所有人的赎金再行动更明智,我敢肯定我的赎金会来的——”
那两个红发的人不理会他,都紧盯着自己的手机,收到某条信息后,他们一言不发地开始给夏莉、布莱恩和卡迈克尔的脚踝松绑。该死,好吧,这就要发生了,就是现在。当红发的人带着另外三个人走向活板门时,提姆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别,”他们经过时提姆告诉他们,“别走——听着,他们把我留下了,是吧?你们觉得如果你们有可能返回这里,他们真的会放你们走吗?拜托,你们至少得试着——”
“没事的,德雷克,”卡迈克尔说。“他们会遵守协议的。”
“我们会设法让人联系你的父母,好吗?”夏莉说着,走到了那摇摇欲坠的楼梯前。
没办法了,那么,提姆开始了反抗。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设法弄松了绑在脚踝处的束线带,所以他可以足够出其不意地打倒其中一个红发的人,但他的双手仍然被绑着,另一个人则毫不犹豫地猛击他已经骨折的肋骨。
等到提姆眼前出现的黑斑消失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孤身一人了。
◇
康在周五下午放学回家约一小时后听说了这起绑架案。
或者说,是回到农场,至少在最近的某种发展中,从理论上讲,那是他的家,所以他正努力这样去想,因为这能让他在学校表现得更普通一点。你好,我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名字是普通的康纳、有一个在一个普通农场的普通的家,等诸如此类的想法。
他期待着克拉克能在那里,因为克拉克通常会在周五早早过来帮肯特先生做各种额外的杂活(尽管康一直试图坚持说他能做任何他们需要做的事,但他们总是反驳说他需要的是几个下午的休息时间用来做作业或者和朋友出去玩,不过说实话,康更愿意去做家务)。但下午5点过去了,康在农舍屋顶上做作业的地方只能听到肯特先生拖拉机的低沉轰鸣声、肯特夫人和露易丝打电话的低语声(听起来乔这季度所有科目都会得A,对于一个二年级学生来说这也没什么,不过好吧。)、鸡群在香草园后面又到处乱刨的声音,还有从他们的农场到磨坊路之间的草丛中传来的干燥的风声。
好吧,这并非他能听到的全部,但都是值得注意的。超级听力是他刚获得不久的能力之一,他仍然必须相当仔细地集中注意力才能确定情况,以免不知所措。重点是,5点30分左右,康已经做完了作业,这地方仍然只有三个人类的心跳声,而康也没别的事可做。
而且,罗宾也不回他的消息,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很多次,这意味着他可能正在补睡24小时的觉,或者他被在哥谭四处游荡的某个新的恶棍分了心,大概一天左右,康就会听到他对恶作剧者或者傻球以及其他荒唐代号的一顿抱怨,但这并不能改变此刻康感到无聊的事实。
在楼下,露易丝抽出时间告诉肯特太太,今晚不是每个人都会过来吃晚餐了。“克拉克还在……工作,”,她在电话里说道。
这引起了康的注意。
他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扩展听力,确定克拉克还在大都会。听起来他在外面的某个地方,而且他在用超人的声调说话,确实是在工作,没有在打斗,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听起来都比坐在屋顶上无所事事有趣多了。一分钟后,康就穿上了夹克、手套和制服。
“肯特夫人,”他说着,突然走进书房。
“叫我Ma,亲爱的,”她瞥了一眼说道。康仍然对她从不被吓到感到钦佩,哪怕他忘记以正常速度走进房间的时候也是如此。
“好的,嗯,我要出去一会儿。”,他离开的时候应该告诉别人,这是住在农场里比较奇怪的部分。
“你会回来吃晚餐吗?”肯特夫人说道。
“是康纳吗?”露易丝在电话里说道,“告诉康纳我向他问好。”
“露易丝向你问好,”肯特夫人说道,不过她肯定知道康已经听到了。
康用手擦了擦后脑勺,“嗨,露易丝。”
“实际上,”露易丝说,“实际上,康纳,如果你没什么安排,也许你可以来陪乔一会儿?我临近截止日期了,而且——”
“哦,哎呀,时间到了,”康迅速说道,瞥了一眼他没戴表的手腕,“我尽量回来吃晚餐!好啦,再见。”
在局面变得更加尴尬之前,他离开了农场,降落在了大都会。事实是,他们其实并不需要他来照看乔,没人会真正让他单独和这孩子待在一起。嗯,肯特先生有一次这么做过,他去镇上取东西并让康留在农场照看了一个小时,而克拉克没能做好保密工作,导致康后来听到了他们为此紧张的谈话。所以露易丝叫他过来,要么是可怜他,要么就是想用一种不怎么含蓄的方式把他的注意力从克拉克正在做的事情上引开。
他刚落地,就开始留意眼前的景象,首先注意到的是附近很多司机比往常更愤怒。康身处城市西边一段双车道公路上,半英里长的路段空无一车,双向都被封锁了,这也就解释了为何通勤者们都如此恼怒。被封锁路段正中间的山下有一条隧道,六七个警察在周围徘徊,一辆救护车熄了火,还有一个白色帐篷,康认出那是媒体的工作区,里面有记者、摄影团队和警察设置的警戒线。在帐篷里,两名记者正在打电话向制片人询问最新情况,三名记者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字,听起来更像是悠闲而非匆忙,还有一名女摄影师正在叫披萨外卖。哈,所以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这都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克拉克身着全套超人制服站在帐篷外,在一名身着极其昂贵西装的男子身旁盘旋。康一瞬间就认出了他:布鲁斯·韦恩,超级大富豪,某种类型的商人。他的出名属于那种康会不止一次在推特上看到他的脸被做成表情包,但又不是那种会被狗仔队追踪的出名。康好奇他在这里做什么,然后又在想,对于克拉克来说,在一个可能在有钱CEO对决中能和莱克斯·卢瑟一较高下的人面前,还得表现出超人的友善,是不是很难忍住不眨眼抽搐。
“——发了条消息说他们会给我回电话,”韦恩压低声音说道,但康在马路对面都能听到。“他们有可能甚至都还没去查语音信箱,如果我放任自己这么想,我就要在提姆甚至……之前开始策划恶意收购德雷克工业了。”
“你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克拉克用他跟肯特先生说谷仓需要换新屋顶时同样阴沉的声音问道。
“是报警、预订航班,还是安排转账?”
“......不。”
“那我最好还是别知道了,不。”韦恩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我会再和在场的家长谈谈,而你还是不能——你还在努力——?”
“当然,”又是他那超人般的声音,让某人保持冷静,给他们希望。“就在我们说话这会儿,还是没什么发现,但是——”
克拉克猛地抬起头,片刻之后,他就穿过街道,正好站在康面前。
“你在这儿干什么?”克拉克质问道。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康温和地说道。
克拉克看起来既不恼怒,也不像康预想的那样完全像超人般沉着,如果让康猜的话,他会说克拉克看起来有点心神不宁。“有人派你来这儿的吗?你有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比如……露易丝?”康说道,试图弄清楚是谁派他来找克拉克的,据他所知,露易丝恰恰相反。“她一分钟前通过别人代问好,但仅此而已。”他耸耸肩,“我刚听说这里有情况,就想着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克拉克看上去仍忧心忡忡,马路对面,一名记者绕过帐篷,将目标锁定在布鲁斯·韦恩身上。“韦恩先生!我的制片人说您在现场——如果您能抽出一点时间,谈谈您最近在圣卢西亚的喷气式滑水事故——?”
“说真的,”当记者说话时,克拉克扭头朝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康对他说,“我知道我刚到,但看起来大家只是在这儿干站着,这不像是你的一贯作风,这告诉我你要么和我一样无聊,要么这里有其他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嘿,我很早就完成了作业。”康歪着头,再次倾听帐篷里的动静,然后把范围扩大,捕捉到附近汽车收音机里的一些新闻广播,“有一起绑架案,是因为这个吗?”
又是片刻的犹豫——短到任何非氪星人或非极速者都注意不到,但它仍然存在——然后克拉克说:“你应该回家,超级小子。”
“好吧,”康说道,“或者,相反,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克拉克的表情变得紧绷,“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没什么可再做的了。已经快二十四小时了,我一直没能定位到或听到受害者的消息,这意味着要么他们以某种方式被屏蔽了,要么……”
要么。人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的另一个原因,是的。“我以前见过糟糕的事情,”康说,尽管一想到这些他的胃就紧绷起来,“很多件。”
“不是这件,”克拉克说道,神情异样地专注,“如果事情进展不顺利,要是让你看到……我永远不会原谅自己——求你了,回家去吧。”
天哪,克拉克真的不知道他到底该不该把康当作孩子看待,不是吗?“要不是我更清楚情况,我还以为你把我和乔搞混了。”康说道,声音很低,别人都听不到。“你知道的,那个有真正的童年需要保护的人。”
克拉克脸色发白,但在他回答之前,街对面的某个东西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于是康离开了。
随便啦,随便!他又不是真的特别想和克拉克一起出去玩,他只是没什么更好的事情可做。
很显然,他没有回农场。相反,他在大都会上空呈弧形飞行,瞥见一些新闻报道,拼凑出克拉克不肯告诉他的事情。昨晚确实发生了一起绑架案,几名来自哥谭的高中生被人从实地考察大巴车上掳走后失踪,绑匪已经发出了赎金要求,但没有关于绑匪及其动机的其他信息。总体来看,对于一件让克拉克如此不安的事情来说,这有点平淡无奇。倒不是说如果有明显的外星人、超级反派或半机械人参与其中,克拉克就会更关心处于危险中的孩子,但是,嗯,实际上,通常都会有外星人、超级反派或半机械人参与其中,而且他们通常不会这么低调。
也许布鲁斯·韦恩是个秘密的超级反派……?当记者在帐篷边把他逼到角落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好吧,随便啦,如果克拉克想把康送走,是为了去照顾一个可能是超级反派的首席执行官,那也行吧,但这并不意味着康就会干坐着无所事事。
他短暂地停了下来,栖息在星球日报的地球仪顶部——受着吧,克拉克——然后给罗宾发了条短信。快问快答——关于这次哥谭实地考察绑架案有任何蝙蝠的消息吗?超人对此心情不太好,我正试图帮忙。克拉克肯定已经和蝙蝠侠联系过了,因为那家伙对哥谭的所有事情都占有欲极强,但罗宾对事情的了解总是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康再次起飞。他在飞行时任由城市的各种声音传入耳中。克拉克可能一直在倾听特定的事情,比如受惊的孩子或者某些特定的名字,所以康只是——倾听着。他听到了上百个重叠的争吵声,三起轻微的撞车事故,公园里一场快闪求婚,还有两个都叫布伦特的不同中学生在电话里被甩。他绕着露易丝和克拉克的公寓飞了一圈,听到乔唱着一首关于他恐龙形状鸡肉块的自编歌曲,这一点都不可爱,还听到露易丝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所以也许她至少在截止日期这件事上说的是真的。在那之后,他从树上救下了一只猫,这完全是老套的情节,但这只猫很可爱,它心怀感激的主人(是一名大都会大学的学生)也很可爱,还坚持要自拍,所以康觉得这是相当不错的公关。
(他几乎能听到罗宾教训他,至少尽量别把正脸自拍照发到网上——说真的,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现在的面部识别软件,还有那些能看见东西的人吗?比如看见你的脸?——但康觉得,如果真那么容易,克拉克·“我的伪装就是一副眼镜和难看的卡其裤”·肯特早就完蛋了。罗宾就是有那种蝙蝠式的妄想症,指出超人和神奇女侠不遮脸,也没人知道他们的平民身份,然后看着罗宾气得咬牙切齿这件事真是太有趣了。)
不过,他还是用他的TTK把这张自拍照弄得有点模糊,只是为了做个好朋友,降低一点罗宾未来的压力水平。
就在他让注意力更加分散的时候,他听到了什么。在城市以北二十英里处,有两头奶牛痛苦的叫声。
这并不是一个显眼的霓虹灯招牌指明有绑架犯之类的,但康现在在农场待的时间够长了——而且周围都是农场——所以他能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而且,嘿,他今天已经从树上救了一只猫,所以再救下两头牛也算是升级了。
他一着陆就能察觉到屋里没人。这里看起来像个小型家庭农场,和肯特家的类似,只是周围的土地更起伏,更葱郁,树木更多,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更少。除了不知何处传来的发电机的微弱嗡嗡声,院子里没有机器的转动声,也没有任何动静,距离最近的人的心跳在四分之一英里之外,而且还在逐步远去,有人正开着车在乡间道路上疾驰。不仅如此,谷仓里的两头奶牛显然一整天都没挤过奶,在牛栏里不安地挪动着。
“超级小子来救援啦。”康咕哝着,然后去找水桶。
他先让它们看他一分钟,适应他的存在,然后给它们俩挤奶。通常他不会这么匆忙,但以往他挤奶的牛也不会真的因为主人不知为何跑掉而痛苦,所以他这次以创纪录的速度完成了挤奶工作。康认为,这整件事都很不负责任,让人心里不是滋味,而且本可以避免的。奶牛经过基因改造每天都产奶,以实现某种用途,可奶牛不是天生就会在人类遗忘它们时感到痛苦,是人类把它们变成这样的,所以人类应该负责。
当他干完活,就绕到后面去给鸡扔些饲料,然后飞向农舍。他会留张纸条什么的,他真心希望只是这些人把度假安排和农场工人的休息日搞混了,因为康会再回来查看——
当他刚触碰到前门时,前门就打开了。
他没有使用超级力量,那门就没上锁,甚至都没有闩上,正是这一点引起了康的注意。肯特家有时会不锁后门,这让克拉克很苦恼,但他们不在家的时候门绝不会就这么半开着。
所以,当他走进里面,闻到陈旧空气中有一股铁腥味时,他并不完全感到惊讶。
有两个人,他们都死了——一男一女,男人趴在厨房的桌子上,女人脸朝下倒在炉灶旁,她的手还握着一把木勺的柄。有两处血迹,颜色暗沉且已干涸,台面上还有一个早就凝固了的砂锅。
当康告诉克拉克他见过一些糟糕的事情时,他没有撒谎,然而,他的胃感觉像吞了一块冰,他的思绪停滞了一秒钟,对他来说,这是一段令人尴尬的漫长时间。因为这对夫妇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的样子,他们的墙上挂着绗缝的防烫手套,就像肯特家的厨房一样,康当然会想起他们,尽管根本不是他们,但他还是受到了冲击。当他的思绪再次能够形成句子时,第一句是:我不想让克拉克看到这个。
这可能就是他没有马上叫克拉克过来的原因,这就是他犹豫不决的原因。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别的动静——附近有人。原本寂静无声,现在突然出现了心跳声和脚步声。五个人,正从设备棚里走出来。
如果康是个爱打赌的人,他会打赌那些人当中至少有一个要对农舍里那对死去的夫妇和谷仓里那些不安的奶牛负责,这意味着有人马上就要倒霉了。
他及时赶到棚屋,正好看到一个红发男子用枪指着一个十几岁女孩的后脑勺并扣动了扳机。康用手掌接住子弹,说道:“我本想说别开枪,但为时已晚,不是吗?”,然后用拳头把那家伙的枪捏碎了。
孩子们在他身后尖叫,还有一个男人大喊着朝康的胸口开枪,显然没打中那里的S型盾牌标志。康听到变形的子弹掉在地上的声音,他收缴了第二把枪,把两个人的脑袋撞在一起,力度可能还不足以真的撞坏什么,但足以把他们撞晕,趁此机会他从其中一人的腰带上扯下一捆扎带,把他们捆了起来。他把他们绑好扔到外面的草地上,在问“有人受伤吗?”之前,他先把三个孩子转移到了车道上。
“不,”女孩茫然地说。“哦,哇,你是超级小子。”
“就是我。”康又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以再次确认。这是一个女孩和两个男孩,全都衣衫不整、疲惫不堪,但除此之外倒也安然无恙。如果让康来猜的话,他们看起来像是高中生,很有可能昨天还在参加实地考察旅行。“让我猜猜,”他说,“你们三个最近被绑架了?”
“没错,”其中一个男孩说道,而康通常不会讨厌绑架案的受害者,但他立刻就讨厌上了这家伙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我有一笔堪比小国GDP规模的信托基金’的味道。’而且我们本来马上就要被释放了,所以你来的时机糟透了。”
“那些家伙当时就要向你开枪了,”康指出。
信托基金孩子嘟囔着说了些有关不良商业行为的话,康决定不理会。“我想无论如何,这会让我爸爸有权收回这笔交易。”
“好吧,”康说,“我想我知道你们父母在哪里,我大概能一次把你们三个都带走,所以如果你们准备好了,咱们这就走吧。”他不该这么想的,但他就是喜欢带着这三个获救的孩子一起飞到媒体帐篷的这个主意,希望克拉克还在那里能看到。
“你的意思是——飞?”第二个男孩说道。
“嗯,是的,我觉得在这儿叫出租车可能要等一会儿。”
“天哪,”男孩说道。“不,抱歉,我只是在消化这个消息。你居然真的来了,该死,德雷克肯定会得意得不行——”
他畏畏缩缩地住了口,那个女孩察觉到了,也露出了愧疚的表情,“哦,该死。”
“什么?”康质问道。
“什么?”第一个男孩回应道,然后说,“哦,得了吧,那不是我们的错。”
“实际上我们有四个人,”女孩告诉康,“德雷克还在后面。”
“还在哪里?”
那女孩指着设备棚说,“在地下室。”
康再次犹豫了一小会儿,因为……他在那边没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声。“好吧,”他说,不让自己去想农舍里的那些尸体,“呃,你们就在这儿等一会儿。”
棚屋内光线昏暗,窗户老旧得都变形且模糊不清,康立刻感觉到有些不对劲。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到原因:他之前听到的那台发电机就在这里,暴露在外面,一堆电缆缠在一起,像是有人最近试图移动过它。它又旧又方,发动机显然在吃力运转,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康一走进门,这声音几乎是他唯一能听到的,而——
这很愚蠢,因为与他刚刚亲眼目睹的那些尸体相比,一台旧发电机算什么,但康不得不停下来片刻,抑制住一阵颤抖。听起来——卡德摩斯有某种东西,某种在实验室里持续嗡嗡作响的机器,他们为了测试仪器开开关关了几次,康后来才知道,他们制造这东西是为了掩盖实验室里的声音。他们在那些失败的克隆体上做实验,试图微调一个对超级听力来说是白噪音的频率,那时康甚至还没有超级听力,但他记得玻璃另一边一直存在的嗡嗡声。在逃出来之后,他花了好几周才摆脱耳朵里的鸣响。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种噪音了。干得好,超级小子,他想着,让自己摆脱了思绪。那些邪恶的绑匪偶然发现了你的真正弱点——不是氪石,而是一台发出有点令人不适噪音的机器。
他往下按的时候可能用的力气比必要的大了一点,把点火钥匙都弄断在了手里,但反正它的主人也不会再需要它了。
而他刚一关掉它,就听到了别的声音——就在他下方,有一个微弱的心跳声。
若不是他力大无穷,且肾上腺素在体内正常涌动,他的膝盖绝对会因如释重负而发软。实际上,他稳稳地站着,在现已安静的发电机后面发现了一个活板门,轻松扯掉挂锁并将其拉开,他能看到下方有一块光线昏暗的水泥地面,此外别无他物。而且,哦——当他试图用X光视力扫描时,除了他正下方的那块地方,其他地方都呈现出一个大的矩形空洞。这是一个典型的铅衬掩体,有这个铅衬掩体,再加上出故障的发电机,难怪克拉克一直找不到孩子们,如果他们一直被藏在这里的话。
康缓缓蹲下身子,直接待在活板门下方,准备一有情况就冲出去,以防这是某种陷阱。但事实并非如此——这只是一个摆满了谷物桶和空架子的混凝土房,不过是一个私人的、带点偏执的应急避难所,在中西部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大多是冷战时期的建筑,而当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外星人穿着披风紧身衣飞来飞去时,这类建筑又重新兴起。最重要的是,这个避难所里只有另外一个人,而且他活得好好的。
男孩靠在其中一个桶上,双臂别扭地绑在背后,正朝着活板门的方向把桶推过水泥地面。康一掉进地窖,他的头就猛地抬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看。
“你来了。”男孩声音沙哑地说道。
“嘿,”康说道,“是啊,另一个人也这么说,我猜你就是德雷克?”
男孩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哦,”他说道,然后那表情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对,嗯,那就是我。”
“太好了,那你们四个就都找到了。”
“其他人——其他人还好吗?”
“他们都没事。”康向他保证,然后看到德雷克肩膀上的一些紧张情绪消散了,他的脸颊上有干涸的血迹,左眼周围有严重的紫色瘀伤。康慢慢向前走,确保尽量不吓到他,“感觉你看到我有点惊讶,我猜你们曾经呼叫过我?”
德雷克仔细地看着他,“你什么都没听到吗?”
也许德雷克会感到尴尬,不过康觉得有人专门找他还挺酷的,不过,最好还是别提起康对发电机有疑虑这件事。这里可能存在一种能抵消超级听力的特定声音频率,我记得在制造我的实验室里有这回事,这可不是能跟随便哪个平民谈论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说,抱歉。”
“哦。”德雷克又说道。
“是啊,真倒霉。”康现在正蹲在他面前,“或许也不算倒霉,因为我还是听到了奶牛的声音,然后找到了你。”
“这……奶牛?”
“不管怎样,现在都没事了,”康说道,“嘿,咱们赶紧把这些东西从你身上弄掉。”康说,他示意德雷克往前挪一挪,这样康就能够到他的手腕。他的手腕被两条扎带绑着,周围的皮肤都磨破流血了。康在剪断塑料扎带时尽量格外小心,不太信任自己的热视力在这种事情上能足够精准。
“好了,”康说道,德雷克嘶嘶地叫着,搓着双手。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康也能注意到他移动躯干时僵硬的样子。康用了一点X光视力,没错,他有大概四根肋骨骨折了,更别提还有一根拇指断了。他轻轻吹了声口哨,“你这可真是倒了大霉了,是吧?没有其他人伤得这么重。”
德雷克平淡地看了他一眼。“谢谢,”他说,“真让人舒心。”
“你这个勇敢、勇敢的家伙,”康说道,他大体上在迎合德雷克的语气,但也有几分真心。这孩子被绑架、被粗暴对待,刚刚又被遗弃在这世上最令人沮丧的地堡里,却还能如此镇定。不过,有某种直觉告诉他,德雷克在情绪边缘,不能真把他当孩子哄,而且理由充分——暂且不提他的伤,他看起来真的很糟糕,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无力地搭在前额上,康决定尽快给他弄一瓶水。“嘿,在我移动你之前,你头有没有撞到?除了,你懂的。”他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侧。
“我没事。”德雷克说道,并开始站起身来。
“哇,哇哦。”康抓住他,让他站稳,更重要的是让他别动,“我举着几根手指?”
“你正在做一个表示和平的手势。”
“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
“十五,你知道我多大了吗?”
“谁是你最喜欢的超级英雄?”
“蝙蝠少女,”德雷克说道,“我觉得你做脑震荡检查的流程不对。”
他没事。康主要让德雷克忙活着,自己则检查他头部和颈部的伤口,这是一个稍微精细些的过程。不过除了几处看起来像是很久以前愈合的骨折——这可能有点令人担忧,但并非迫在眉睫——德雷克的颅骨和脊椎看起来状况良好。“一切正常。”康宣布道。
“我说了我没事,”德雷克说道,然后他皱起眉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伸出去,指尖轻轻掠过康那件衬衫上的小焦洞。他的目光猛地抬起,与康对视,“他们朝你开枪了。”
“我刀枪不入。”康告诉他。
“还是开了。”德雷克看起来心神不宁。
“说真的,我还有很多其他的衬衫,”康说道,“德雷克,嘿,你准备好离开这里了吗还是怎么着?”
“嗯,”德雷克说道,然后让康把他公主抱起来。康尽量不太过晃动他的肋骨,但他能看出来德雷克在强忍着疼痛。
“还有你,呃,你可以叫我提姆。”
“好的,提姆。”康说,然后带着他们飞出了地堡。
他们在其他孩子所在的车道上着陆,那些孩子没有移动位置。德雷克——提姆,实际上——对着西斜的太阳用力眨眼,他的眼睛立刻开始流泪,康注意到他的眼睛非常蓝,而在那昏暗的地窖里待了那么久,现在眼睛可能会很疼。“给,”康说着,从夹克口袋里掏出太阳镜,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脸上的瘀伤,给提姆戴上。
“哼。”提姆吃了一惊道,康把这理解为‘非常感谢,超级小子!’
“哦,太好了,你找到他了。”那女孩说道。
“你好,夏莉,”提姆说道,仍然在康的怀里。康有点担心把他放下来会碰到他的肋骨,而提姆看起来也不着急动,所以这样也没问题。“只是想问一下,关于不让我们离开这件事,我说对了吗?”
那女孩把目光移开,“不像你,你什么都没做。”她嘟囔道。
“我们现在走吗?”那个有着丰厚信托基金的男孩说道,“我得给我父母还有至少三个律师打电话。”
“呃,”康迅速重新评估了形势。他在紧急情况下可以带着他们四人,但这样肯定会让提姆伤得更重,而且,他或许应该处理一下被绑着的绑匪和……农舍里的尸体,那么,计划要迅速改变。“超人,这里是超级小子,”康抬头望着天空说道,“我找到他们了!但我这边需要支援。”
康感觉到提姆在他胸口处微微紧绷了一下,随后红蓝光芒一闪,克拉克就落在了他们面前。克拉克扫视了一下现场,当他的目光扫过被救的学生,最后落在提姆身上时,他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极度的欣慰,“哦,谢天谢地。”
“……嗨,超人。”提姆说道,而其他孩子仍在从超人突然出现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
“你受伤了吗?”克拉克说道,用的是他那种任务报告的口吻,康觉得对一个受到创伤的平民来说,这可能有点过头了。想到自己在地窖里那略显拙劣的照顾方式,他反倒觉得心里好受些了。
提姆的脸皱了起来,于是康跳出来说:“这是提姆·德雷克,他有几根肋骨骨折了,一只眼睛青肿得厉害,其他人——呃,抱歉,我没记住你们的名字——都脱水了,但没有受伤,哦,我猜提姆也脱水了。”
克拉克的目光再次在提姆身上扫过,然后又扫过其他人,康能看出来他还是坚持自己检查一遍是否有受伤的情况,康尽量不让自己为此感到生气。
“哦,对,提姆的大拇指也受伤了。”康补充道,因为他不想让克拉克认为他没注意到这一点。
“K—”提姆突然奇怪地轻咳一声,中断了话语。“超级小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对克拉克补充道,“真的,我没事。”
克拉克点点头,摸了摸耳朵,康听到一阵通讯器的静电噪音。“O,超级小子找到他们了,”克拉克报告说,“是所有人,他们都安全了。”
“哦,谢天谢地,”一个肯定是神谕的声音微弱地说道。康猜想,由于这事与哥谭市的关联,神谕会接入进来是说得通的。“我会告诉B的。”
“请便。”克拉克放下他的手,看向康,“现场安全吗?”
“两名绑匪都被绑在了棚屋旁,孩子们被关在一个铅制的掩体里,那里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并非两名。”提姆说道。
“什么?”
“那里有三个绑匪,”提姆扫了一眼他的同学们。“两个男人,看起来像是,呃,打手,还有一个负责指挥行动的男人。是个白人,三十出头,绿色眼睛,他今天早些时候穿着一件格子衬衫。”
“我到这儿的时候,那家伙肯定已经不在了,”康说道,然后他想起来——“我刚落地大概五六分钟前,确实听到有辆车疾驰而去,但也可能只是路过的人。”
克拉克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们会找到他的,提姆,你看清他的整张脸了吗?”
康回答了那个未说出口的问题,“是的,他们,嗯,没打算把孩子们还回来。”
克拉克全身抽搐了一下。这似乎是压垮夏莉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发出了一小声压抑的呻吟,说道:“我想回家。”
“是的,”克拉克说道,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会的,我们会把你送回你父母身边的。”他对康说,“我可以来带提姆。”
“什么?”康说道,“你去抱你自己的,那边还有大概三个孩子呢。”他已经抱着提姆了,而且没必要过多地移动他骨折的肋骨。
提姆用没受伤的手向克拉克竖起大拇指,克拉克看了他们俩一眼,然后似乎不再计较。“好吧,我带其他人走,然后马上回来处理剩下的绑匪。超级小子,我回来之前你就待在帐篷这儿以防万一。”
康点头,“等等——超人。”他压低声音说,“别进那房子,让警察来处理那部分,好吗?”
克拉克眨了眨眼。康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会听,但至少康尝试了。
起飞前,康低头看了看提姆,提姆也正回头看着他,太阳镜滑到了他的鼻梁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悲伤和喜爱之间某种奇怪的混合,但这似乎不太对,所以也许提姆只是现在有点恍惚。
“短途飞行没问题吧?”康问道。
“别翻跟头就行。”提姆说道,然后他们就出发了。
几乎就在康的双脚刚踏上大都会媒体帐篷外的柏油路面时,有人立刻出现在了他面前。“提姆,”布鲁斯·韦恩说道。
“布鲁斯?”提姆说道,听起来很困惑,“你在这儿干什么?”
“你受伤了,”韦恩说道。在他身后,康看到克拉克和其他孩子在一起,把他们交给了一群肯定是被警察围着的家长。“你哪里受伤了?”
“这没那么糟糕,我保证。”
“不,那很糟糕,”康说道,他不得不反复解释这件事,这简直太疯狂了,“他肋骨断了,肯定得去医院。”
提姆瞪着他,康觉得这太不公平了。
“我现在来抱他。”韦恩对康说道,与克拉克不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提姆已经动了起来,调整姿势准备被转移,所以康让韦恩轻轻地把提姆抱进怀里。韦恩抱提姆的姿势和康一样——也就是说,好像提姆毫无重量——尽管提姆怒目而视,坚称自己没事,康还是看到他蜷缩在韦恩的胸口,最后的紧张情绪也从他身上消散了。
“水,”康补充道。他感觉怪怪的,几乎像是忘了什么东西。“他肯定也得尽快喝点水。”
“嗯,”提姆嘟囔道,“是的,同意那个观点。”
韦恩点点头,与康对视。“谢谢你,”他说道,语气极为诚恳,以至于康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时韦恩转身朝帐篷另一侧停着的救护车走去。
当康重新振作起来后,他留意着周围的各种交谈——孩子们与父母团聚,媒体工作人员忙着准备拍摄,警察联系调度中心进行汇报更新。一名记者试图靠近,但康挥手让她走开,并招呼一名正在解锁警车的警官。
“嘿,你是要去农场吗?”他说。
这位警官朝他眨眨眼,“是超人给了我们这个地址,是的。”
“那边有两头牛,”康告诉他,“还有一些鸡,得有人去照料它们,所以,就——处理一下这事,好吗?”
警官点点头,看着康,仿佛他正试图从那里面解读出某种加密信息。康叹了口气,放他走了,反正他也没有理由相信警察的能力,所以他明天会再去农场看看,以确保一切正常。
在与记者交谈之前,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他们会提出问题,康得解释清楚那头牛的事情,还不能让人觉得愚蠢,同时还要回避有关尸体的部分,因为在联系到这对夫妇的家人之前,他不想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他不确定自己是高兴克拉克信任他在自己回来之前处理此事,还是恼火克拉克可以避开最初媒体的狂热追问。
康从地面飞起,悬停在几层楼高的空中,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倾听。在他下方的街道上,几辆汽车和新闻采访车正疾驰着开往犯罪现场。在数英里之外,他能听到克拉克再次降落在那个小农场,还带着一整辆警车。到时他们都会发现尸体和地堡,过去24小时的故事将开始被拼凑成形。
是的,康觉得,他可能很庆幸自己在这里而不是在那里。主要是,想到厨房里那对死去的夫妇,还有这里和家人在一起的四个活蹦乱跳的学生,他很庆幸那个农场只有两具尸体,即使其中一个绑匪拿到赎金跑了,四个孩子能回家也总比情况更糟要好。
在下面,三个孩子裹着毯子,喝着水,正和他们的父母交谈,而他们的父母大多同时在与银行、律师或其他记者通电话。其中一位父亲在抽泣,声音沙哑又难听,而那个讨厌的男孩正试图解释他如何早就知道绑匪会出卖他们所有人。在没人能听到的上方,康发出了一声不雅的哼声。
提姆与众不同。康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在一群家长中他认不出哪个可能是提姆的家长,而救护车旁除了医护人员,唯一的人是布鲁斯·韦恩。当医护人员在给提姆检查生命体征时,他们在低声交谈。
“……使用任何武器?”韦恩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一个水瓶。
“不,不,”提姆说。尽管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但他的声音仍很沙哑。“只是肋骨被踢了,他们运气好踢中了,嗯,好几脚踢得运气好。小腿也是,但那只是淤青。大拇指是我自己弄伤的。”
“你自己?”其中一名护理人员警觉地问道。
“嗯,”提姆说,“为了试着挣脱扎带,我想我在一本书里读到过。”
“嗯。”这位护理人员说道,似乎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你的眼睛?”韦恩喃喃道。
“常规的反手攻击。”紧接着是一声急促的吸气声。康猜测提姆刚想耸耸肩,却忘了肋骨的伤。
“小心点。”韦恩说。
“我试着去拿手机,”提姆告诉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这事比骨折还重要。“我差点就拿到了,抱歉,我也试过——马上就试了,在公交车上,我试着,嗯,求救,但我不够快。”
康咬紧牙关,原来如此,如果提姆是唯一一个试图逃跑的人,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比其他人伤得更重。
“没关系的,”韦恩说道。“你没事的。”
“我不能——当我看到他们的脸时,我就知道情况很糟糕,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找不到办法,真的很抱歉。”
“你已经尽力了。”
“但这还不够。”
“提姆,”韦恩开口说道,他朝提姆的肩膀抬起手,却在中途犹豫了。从这里康只能看到提姆的头顶,偏向一边。“你做得很好。”
提姆深吸了一口气,身子颤抖着。一秒钟后,检查提姆脉搏的护理人员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我们准备把你转到大都会综合医院。”他们看了一眼韦恩,“您是德雷克先生的监护人吗?”
“一位家庭朋友,”韦恩平静地说,“提姆的父母有事走不开。”
“你想让他跟你一起去吗?”护理人员问提姆。
“你不必这样,”提姆轻声对韦恩说,“如果你有——其他事情要做,布鲁斯,我会没事的。”
“提姆,”韦恩又说道,并且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打电话给阿尔弗雷德,但在此之前,我想至少要和你一起乘车。”
“好的,那么行,请吧,布鲁斯可以来。”
他们上了车。康感到一阵小小的宽慰涌上心头——这么说来,提姆确实是有伴儿的,他会没事的。现在所有的学生都安然无恙,今晚康可以回家了,并且他心里清楚,在某种程度上,事情能走到这个情形是因为他在这里。因为他的存在,他的出现,还有他对他们的帮助。
这仍然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确保奶牛安然无恙,并开始追踪逃跑的绑匪。康还得把发电机的事告诉克拉克,这样他们就能想办法避开类似的情况,这意味着又要谈到卡德摩斯,这对他们俩来说都不会愉快。也许他会先告诉罗宾——罗宾大概能在一周内准确锁定问题频段并想出对策,如果摄入足够的咖啡因,五天就能搞定。遇到这种事,康会信任罗宾。
不过,在此之前,康要应对一场媒体的狂轰滥炸。他飘然而下,找到了几分钟前的那位记者。“好吧,”他说,“开始提问吧。”
◇
服务器:少年泰坦重启
[星期五,美国东部时间 下午 11 点 54 分]
[跑酷!](parkour!)
嘿,伙计们,抱歉最近没有消息,发生了一些像哥谭一样的复杂情况。
可能一两周内都无法见面
这是一个迟到的表情包来弥补一下
[柴犬披萨表情包.jpg][柴犬披萨表情包.jpg]
[直接消息:sb&罗宾]
[星期五,美国东部时间 下午 6 点 42 分]
[sb]
快问快答——关于这次哥谭实地考察绑架案有任何蝙蝠的消息吗?超人对此心情不太好,我正试图帮忙。
[星期五,美国东部时间 下午 11 点 56 分]
[罗宾]
嘿,抱歉我直到现在才看到这个
刚刚跟团队提了一下,但我当时在处理一件事
[sb]
哦,是的,没问题
一切都好吗?需要支援吗?
[罗宾]
不,不,现在一切都完成了
而且我听说你今天拯救了世界
谢谢你,康
[sb]
是的,当然了
等等,你到底在感谢我什么?
[罗宾]
为你帮助了那些学生
尤其是当我做不到的时候
[sb]
哦,耶
单人救援行动,对周五下午来说还不错 😎💪
我敢肯定,要是由你来处理这个案子,这早就结束了,很可能连逃跑的那个人也能抓住
[罗宾]
我不觉得这能成
我很高兴你在那里
[sb]
我非常高兴孩子们没事
当他们既比我看起来年轻又比我年长时,称他们为孩子会不会很奇怪?
在这事上我一直犹豫不决
[罗宾]
嗯,如果你用类似“未到投票年龄”这样的客观标准来定义“孩子”,那么你的相对年龄就真的不重要了。
那只意味着你也是个把其他孩子叫孩子的孩子。
连蝙蝠侠都仍然称夜翼和最初的泰坦成员们为孩子,所以相对而言,这种情况有时确实会存在。
[sb]
我觉得一个有多个推特账号专门用来展示他穿紧身衣屁股的超级英雄,可不能算孩子
[罗宾]
: /
让我们别提
[sb]
抱歉,我忘了你是夜翼屁股的黑粉
不管怎样,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罗宾]
现在不讨论这个
[sb]
是因为他是元老吗?
并且有这么大的……
[罗宾]
你说完那句话,我就会打破蝙蝠侠的#1号原则❤️
[sb]
……制服适合填充?
[罗宾]
最好小心你的背后外星小子
[sb]
😘😎
也只是出于好奇
你认识他们吗?
[罗宾]
夜翼和他的朋友们?
康,他们让我们在三月份搞了整个团队的团建活动,你当时也在
[sb]
不,不
是那些来自哥谭的孩子们,那些被绑架的孩子们。
倒不是说你就一定认识哥谭的每个人之类的,但给我的感觉是他们好像挺有人脉的
[罗宾正在输入……]
[罗宾正在输入……]
[罗宾正在输入……]
[sb]
小罗?
[罗宾]
抱歉,稍等
我认识他们
就只是认识
不是朋友或者任何关系。
[sb]
哦,好的
你其实并没有错过什么
我的意思是,无意冒犯哥谭,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蝙蝠侠那么酷
他们只是看起来有点......
呃
被宠坏了
但我想当你的父母那么有钱时,可能就会变成这样
[罗宾]
哈哈,是的
[sb]
我刚刚会提问只是因为他们中的一个伤得挺重的,我想知道他是否还好
[罗宾正在输入……]
[罗宾]
我上次听说每个人都过得不错
不过我会留意着的
[sb]
哦,好的
谢谢你
还有,嘿
[sb正在输入……]
[sb]
如果有任何我能帮忙的事,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我知道蝙蝠业务已经被锁定,但只是,如果有机会的话,你知道我会的
[罗宾]
我确实知道
[sb]
好的,嗯,很好
[罗宾]
并且谢谢你
再一次的
[sb]
朋友是用来做什么的?
◇
第二天早上,当康查看完奶牛回来时——看起来他们确实安排了人去照看农场,尽管房子和棚屋周围仍围着警示带——他发现自己的太阳镜被整齐地叠放在书桌上,下面有一张克拉克笔迹的蓝色便签。干得好。
康没有保留那张便利贴,因为那样做会很蠢。但要是他碰巧有过目不忘的能力,那好吧,毕竟,他生来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