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蒂法和爱丽丝手挽着手走进米德加大学最学生友好(指价格上)的一家咖啡厅,一眼就看到了趴在角落他们聚会最常坐的那个小圆桌上的金色刺猬脑袋,以及他旁边大笑着朝她们挥手的黑色刺猬脑袋。姑娘们的精神饱满,全身上下都被用心打扮了一番。仔细看看,你会发现爱丽丝今天贴了假睫毛而蒂法带了美瞳,并且是日抛!而她们的指甲却光秃秃的空无一物。
这意味着在这顿早餐聚会结束后,姑娘们将会开启一天充满欢声笑语的姐妹约会,去做做美甲或打卡一直想去网红店,扎克斯充当提包助手。美好的周六,没有论文的摧残,没有迫在眉睫的deadline,这才是大学该有的样子。
而克劳德呢?他可能需要补觉。他看起来快要昏厥了,爱丽丝惊叫。与状态良好的朋友们相比,克劳德像株没浇水的小草,没精打采地蔫成一团。扎克斯用力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抱着他难兄难弟似的叹了口气:“他昨晚熬了一宿改开题报告,我今早去办公室才发现他在地板上睡着了。”
“而你还踩到了我的手。”蔫蔫的金色小草补充。
噢……姑娘们发出一种看到可怜小狗的声音。蒂法好奇地问:“所以你们的报告怎么样啦?”
扎克斯伸出两根手指,“两个词。”
“圆满完成?”爱丽丝问。
扎克斯摇了摇头,“全部重写。”收到了一整页的批注心态可能会爆炸,但如果是全部重写那就无所谓了。与其抱头痛哭不如及时行乐,做萨菲罗斯的研究生就要有这样积极良好的心态。
“克劳德呢?那位‘恶魔’导师是‘kick you ass’……?”爱丽丝笑嘻嘻道,“or kiss?”
“别拿我说笑了。”克劳德闷闷道,“一版虽然过了但萨菲罗斯给了我一大堆批注,我改了一夜,出来之前刚刚提交了第二版。”
扎克斯感叹道:“居然有批注,那克劳德你这篇开题写得应该真不错,兄弟,苟富贵勿相忘。萨菲罗斯让我重写却没给我一点提示和方向,我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只发现他把名字从指导老师一栏里删掉了……”
噢……姑娘们对扎克斯的经历表示惋惜。而克劳德默默低头啜了一口牛奶,并不说话。他能说什么?说其实自己写得也很烂,被从头到尾标红拷问得一无是处,萨菲罗斯昨晚说一句他改一句,就差没直接接过他的电脑替他写了吗?蒂法与爱丽丝相视一眼,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所以‘恶魔’先生又对你做了什么?冷不丁地出现在你的身后用他那低沉性感到爆的声线对你进行指导?还是摸着你的头还是夸你‘好孩子’?”蒂法用咖啡小勺敲杯宛如法官敲下法槌给他定罪,“而你,又爱上了,克劳德。”
“什么?”扎克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读研爱上导师?”爱丽丝不确定地提示道。
恍然大悟。三双眼睛如探照灯一样射向克劳德,克劳德险些被牛奶呛死。
是的,读研爱上导师说的正是这位金发小伙——克劳德·斯特莱夫,米德加大学天体物理学系硕士三年级学生。三年前他还是一个前途无量的机械工程学士,据本人所说,在校内一次凑人头出公差的学术交流会议的开幕式演讲上,他被天体物理学的魅力所深深吸引,毅然决然地跨专业报考研究生,导师选的还是米德加杰青、天体物理学系最年轻的终身院士(老天,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学生们亲切称为‘恶魔’的萨菲罗斯教授。
和他听了同一场演讲的洛克哈特小姐无情指出,你那不是被天体物理学的魅力所折服,你是被萨菲罗斯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
按常理来说,这种一眼看起来就前途无限量的老师,想当他研究生的人应该会把他办公室的门槛踏平,轮不上克劳德一个跨专业报考的。事实恰恰相反,萨菲罗斯连续6年蝉联米德加研究生导师黑名单榜首(顺带一提,他从教也就6年),连以刻薄出名,对学生的论文给出「你的脑子空无一物,能写到这里堪称奇迹我能看到这里也是仁慈」这样批注的导演系教授杰内西斯在他的衬托下都显得和蔼可亲起来。
3年研究生读了5年才毕业,导师他一个人飞但留你在沟里爬着追是什么体验?来读萨菲罗斯的研究生就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这个恶魔一样心算陨石坠落轨道。可即便读萨菲罗斯的研究生有如在地狱里实习三年,每年总还有少数不信邪的学生以为自己可以在生存模式里1血无伤熬到毕业,克劳德就是其一。至于扎克斯?纯属倒霉,原定的导师退休了所以被调剂塞到萨菲罗斯手里。
克劳德是个学习能力不错的学生,能考上米德加大学足以证明这一点。他本科的成绩还算不错,如果报考本专业的研究生一定是会被优先考虑的那一批,但他偏偏因为一时的“鬼迷心窍”选择考了一个和他本科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也从此落入了萨菲罗斯的魔掌中。
现在让我们把镜头拉回咖啡厅。“蒂法!”克劳德小声地不赞同道:“萨菲罗斯不是这种人,我们昨晚只是开了个会,他一点一点指导我改报告而已。导师和学生之间的正常交流,不到半个小时他就结束下班回家了,这期间办公室门甚至都没关。”
“需要我提醒吗?只有两个人的会叫约会。”蒂法挑眉。
“你有这样的待遇吗?或者其他师弟师妹?”爱丽丝轻轻肘了男友一下,扎克斯试着想象,没两秒就被吓得睁开了眼,抱臂哆嗦试图抖掉一身鸡皮疙瘩,“这种体贴恐怕没人有福分消受……”老天,让他们组里任何一个人和萨菲罗斯面对面,逐字逐句地听自己的论文被批,他们倒情愿直接坐火箭上外太空去观察天体。
萨菲罗斯这种放养式导师基本没管过他们,更不会提供一对一指导这种服务,写不好就重写,毕不了业那是自己的事,这才是萨菲罗斯的教学态度。
“或许只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跨考的,基础比别人差。萨菲罗斯不可能对我有意思。”克劳德干巴巴地解释道:“他年轻又英俊,前途无量,发过的论文影响因子比我钱包里的余额还高,他图我什么?现实又不是言情小说。”
“你这应该叫耽美小说。”爱丽丝边吃小蛋糕边更正道。
“噢好吧,耽美,抱歉,我向来分不清这些。”克劳德扶额。
“但你百分百有这个意思。”蒂法伸出两根手指,像蟹钳那样夹了夹。“师生恋就没有好下场的。克劳德,你们的社会地位天壤之别,他随随便便伸两根手指就可以拿捏你让三年研究生白读,研究成果为他人作嫁衣。”
“其实我也没什么研究成果,都是萨菲罗斯带着我做的……而且我们这也不是师生恋,是我单恋。”克劳德低声嘟囔。
噢……姑娘们发出绝望的呼声。
“你们放心,我有我的节奏,毕业之前我不会向他吐露我的心意的。现在我要愁的也不是该怎么和萨菲罗斯表白,而是毕业后该怎么找到工作。”克劳德胡乱揉了揉脸。学物理之前,爱因斯坦相对论,霍金黑洞理论,薛定谔方程,量子纠缠,学完之后,米德加贫民区还缺小学科学、初中物理、高中物理老师吗?
蒂法叹了口气,向后靠回椅背上无奈道:“总之你心里有数就行,克劳德,我们不想有朝一日在学术妲己一类的绯闻里看到你的名字。”
爱丽丝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转移话题调节氛围道:“之前你们不是说打算一起考个教师资格证保底吗?复习到哪里了?”
克劳德和扎克斯异口同声答道:“三爱两人一终身。”
完全不了解这方面的蒂法问:“这是什么意思?”
爱丽丝热心解答:“相当于abandon。”
一条短信送达手机带来的“滴滴”声打断了这场小型聚会,克劳德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摸出手机划开锁屏,界面还停留在和A萨菲罗斯的聊天框。一个小时前他刚刚分享了「克劳德V2.0」的Overleaf链接,而现在聊天框里出现了一条新的消息。
「来我宿舍一趟。」
接着又是一条。
「带上你的电脑。」
“嗯……抱歉,我有事得先离开一下。老师找我,可能是哪里又写错了。”克劳德一只手飞快在键盘上敲打,另一只手拎起桌上一片面包折叠几下塞进了嘴里,灌完杯里的牛奶便急匆匆地向外走。
朋友们朝他的背影投去怜悯的目光。爱丽丝远远喊道:“祝你好运——”
他不好运。
克劳德抽空看了眼手机,发现「好的老师」被他手滑打成了「好的老鼠」。
叮咚——
教师公寓的门铃被按响,萨菲罗斯眨了眨眼,注意从电脑屏幕上抽离出来,取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山根。是克劳德,来的正好,将他从水深火热里拯救出来的金发天使,尽管萨菲罗斯所受的煎熬都是由他的那篇开题报告带来的。
多学科结合——天体物理和机械工程,有创新点。这很好,但有时候太过耳目一新也不是一件好事,萨菲罗斯感到头疼。
克劳德无疑是是个好孩子、漂亮孩子、勤奋的孩子,三年来他在专业上付出的一切努力萨菲罗斯都尽收眼底。但上帝总是公平的,为你打开一扇窗的同时总会关上所有的门,克劳德在机械金工上很有天赋,本科的成绩单堪称漂亮,但他在天体物理这方面显然欠缺一些悟性。如果时光可以倒退回到研究生面试的那一刻,萨菲罗斯一定会按住被克劳德说动的自己,转而建议他回去报考本专业的研究生。
但熵增定律、宇宙学箭头以及量子力学已经可以足够支撑“时间不可逆性”这一观点,所以萨菲罗斯现在面对的难题是如何让克劳德在明年顺利毕业。他不能让对方和他之前的学生一样耗个5年才拿到毕业证书,3年已经是极限了。
萨菲罗斯打开门,低头,柔软的金色短发下朝他展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萨菲罗斯用一种被杰内西斯听到会令他作呕的声线笑道:“噢,是我亲爱的、学生……”他停顿了一下,使得这句话的重音落在了一个相当暧昧的地方。
“克劳德到了”。短短三个音节从萨菲罗斯的口中说出,黏黏糊糊的,像缠挂在取蜜棒上的拉丝蜜糖。“快进来。”
萨菲罗斯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抬头却发现克劳德还愣在原地,不由得失笑提醒道:“电脑带来了吗?”他知道,克劳德又看呆了。
“嗯……啊哦,带了。”懵懂的学生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背在身后的包,小步跑到他的身旁坐下。
24岁的克劳德也没比三年前长进多少,蓝盈盈的眼睛里装得还是懵懂和澄澈,无法跳脱出学生思维,看向他的眼神写满了信任——萨菲罗斯很喜欢,相信克劳德也是。
说回开题报告,哪怕对克劳德有着几十层滤镜,萨菲罗斯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是一篇“优秀”文章,他几乎已经可以想像如果按照这个方向做下去,在毕业论文答辩那天,可怜的金色小鸟一定会被那些向来看不惯他的老同僚老学究们纠着各种问题批得体无完肤,完了还要再来一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萨菲罗斯’教授带出来的学生吗?”
在论及学术层面上,萨菲罗斯是非常严谨的,非必要他并不想让克劳德坐视“学术妲己”这一类的称呼。于是,一堂本该出现在国际学术交流会议上的科学前沿演讲在这间狭小的教师公寓中展开。
分针滴答滴答象征着时间的流逝,萨菲罗斯停下来喝了口水,他真的很少会这么耐心地将可行的研究方向如此细致地掰碎喂到学生的嘴边,光凭他上午说的这些都已经足够发个两三篇的SCI。润完喉咙之后,他像个好师长那样耐心发问:“克劳德,听懂了吗?”
“噢……我在听。”胳膊一重,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垂下靠在他的肱二头肌上(克劳德太小一只以至于他靠不到自己的肩膀上),失去了清醒意识的支配,像只陆行鸟幼崽一样完全凭靠本能在乱蹭,想找个安全舒适的地方固定好脖子美美睡上一觉。
萨菲罗斯低头,克劳德尖尖的发尾刺得他的脖颈和侧脸痒痒的。他取下对方的眼镜,稚嫩的、还带着学生气的容颜完全暴露在自己的眼前。克劳德眼下的乌青很严重,结合他今早发过来的文件看,他应该熬了一宿。
他是不是应该多给对方一些时间?论文又不急这一时半刻。
萨菲罗斯承认也许自己是有一点私心,他只是想见到克劳德而已。他抬手摩挲那张与自己的手掌相比称得上是小巧的脸蛋,心里的某个角落微微一软。
就快了,还有不到一年。
敬业的导师叹了口气,看回电脑上的论文。
怎么改了一宿也就这样?头疼。
克劳德是被肩颈传来的麻意弄醒的。他抬头,像只鹅那样伸了伸自己的脖子,立刻就听到不堪重负的颈椎如放炮一样传出噼里啪啦声,披在身上的毛毯随着他的动作一路顺畅地滑到胳膊肘。
嗯?哪里来的毯子?
嗯?好香好熟悉的味道,就像……克劳德有如几十年没上过油的生锈机器人一般,缓缓转动脖颈朝自己的左侧看去,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绿眸。
好香,就像萨菲罗斯头发上的味道一样。
好香,那就是萨菲罗斯头发上的味道。
他们的脸近在咫尺,萨菲罗斯脸上的肌肤纹路、细小的绒毛都被他尽收眼底,如果此刻有人在背后推他一把,一定就能亲上那张形状姣好且饱满的嘴唇。
克劳德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你醒了啊。”亲爱的导师朝他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唤回了克劳德的神志。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克劳德吓得够呛,连忙手忙脚乱地从老师的身上爬起来,睡昏的脑袋尚未完全启动,一不小心踩到垂落到地上的毯子,没站稳又摔倒在萨菲罗斯身上。
双手按在那对饱满胸肌上时克劳德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好软。
“克劳德?”某人好意提醒,侧头的时候嘴唇轻轻擦过克劳德的鬓发。
“对、对不起老师!”克劳德赶紧撒开手,鞠躬的样子和把直角三角尺没什么区别。老天,他都干了什么?对导师实施性骚扰?他的毕业证书是真的不想要了。
幸好银发老师的肚量和他的胸膛一样宽宏大量,“没关系,以后不要熬夜了,注意休息。饱满的精力是做出成果前提。”克劳德感受到一只手在抚摸自己的脑袋,“昨晚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给你发了几篇相关文献,回去看完之后再改,不急于一时。”
“好的……”理智回笼之后,克劳德清楚知道萨菲罗斯在委婉地暗指什么。自己总是很急着想做出一些成绩来让萨菲罗斯感到骄傲,但效果往往不尽人意,而且他居然还在老师指导的时候睡着了。丝丝的酸涩在心尖蔓延开来,克劳德暗暗抠了抠自己的衣角,沉默不语。
萨菲罗斯适时递了个台阶,“刚刚你手机震动了很久,应该是有急事找你。”
“那我……先离开了。”克劳德收拾好自己的电脑,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师公寓。
跑到楼下解锁手机的一瞬间,满屏的红点像疯了一样涌向他。有爱丽丝的、有蒂法的、师弟师妹的、还有加了联系方式却从没聊过天的同学的。克劳德把一些无关紧要莫名其妙,诸如「onlyfans账号」「下海」的消息全部忽略掉,不断滑动着联系人列表。在所有消息中排列最上层、最醒目的赫然是头像挂着99+的扎克斯。
克劳德点开聊天框,眼睛立即被满屏的问号霸凌了,他费劲地划拉屏幕拖到最底,终于看到了真正的重点。一张五彩斑斓不知道从哪个盗版资源网站上截下来的小广告——一个顶着他的五官摆着poker face的冷淡金发兔女郎冲着屏幕外摆出极具性诱惑力的动作,以及四个相当有冲击力的单词。
「性感荷官,在线发牌」
「🐶:?」
「🐶:❓」
「🐶:不是兄弟你?」
「🐶:生活还不至于这么没盼头吧」
「🐶:你真下海啦?啊?」
「🐶:小狗哭哭.jpg」
「🐶:你别想不开啊——」
「🐶:不要啊苦劳多😭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坚持得下去啊——」
克劳德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
盖亚的,哪个**造谣他?
AI信息时代,人连最基本的肖像权都保不住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