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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视上看完那位强大变种人的演说后,史强明显振奋起来,他决定向汪淼——他的发小,他最亲密的朋友坦白一件事。
刚办完一个大案的史强有几天休假,两人平时都忙,这显然是一个难得的时机。中午他去汪淼上班的研究所,在食堂陪汪淼吃午饭,顺便问了汪淼下午的工作安排。
两点半汪淼有会,那这之前的时间足够了,史强想。汪淼以为史强要回家睡觉,然后下午再来接他下班,史强不忙的时候都是这样,史强却提出要到汪淼办公室去,“有个事儿跟你说。中午没人会来办公室找你吧?”
“没有。”他俩认识二十多年,汪淼直觉史强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他一时没想到有什么能让史强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汪淼自觉史强没什么事瞒着自己的,自己对他也一样——
不对,汪淼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要在心里复述这个秘密而手心沁出汗水——有一件事他从没跟史强说过,一件他太过珍视这个人而不敢开口的事,从刚读大学那时候他就发现了——他喜欢史强。
不会吧!汪淼猛的转头去看走在他身边的人,他的脖子甚至因为这样有点被扭到了。他俩都三十出头了,史强还是整天围着他转,别人给他介绍姑娘一律回绝,结合他对自己近乎没底线的包容,偶尔还扯一些暧昧不清的话逗弄自己,汪淼越想越觉得史强是要跟自己出柜了,一切的一切都导向这样一个结果——发小友谊要不存在了!
汪淼带史强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先坐到自己办公桌前,史强平时就直接倒旁边沙发上躺着,今天却搬了把椅子坐到汪淼旁边,他顺手握着转椅的扶手把汪淼整个人转向自己,清了清嗓子,汪淼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就直说了哈,汪淼,有个事儿我一直想跟你说。”史强顿了顿,似乎是再次强化着自己的决心,“我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要融入集体,不要搞特殊,但或许…有些人就是会在一些地方有点与众不同。”
史强的语速比他平时慢很多,他看起来很紧张,汪淼于是把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我发现自己有一点不一样的时候,第一反应也是要隐藏,但最近我觉得,要接受自己的不同,尤其是面对你…我想我应该勇敢一点。”
果然。汪淼听到这几句心脏都要骤停了,这种说法他太熟悉了,当年意识到自己喜欢史强之后,他就偷偷看了不少同性恋相关的资料,包括一些人在自媒体自述如何出柜的视频,他明白史强此刻的剖白是下了很大决心,即使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说这些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他需要给予史强足够的支持,不能表现得太惊讶,自然他是没有一点反感的,重点是他现在不能表现得太惊喜,他必须耐着性子听史强说完,温柔一点给他回应,最后再告诉史强,自己跟他是一样的。
史强看起来非常紧张,汗珠挂在他的额角,汪淼想帮他擦掉,但史强已经先他一步,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住了。
汪淼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呼吸揉皱了,他只能愣愣地由着史强握着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到他那头黑硬的头发上。汪淼不确定这个动作的含义,看起来史强是想要一点安抚,他于是轻轻揉起史强的发顶来。
“你别动。”史强制止他,他的声音更紧张了,他说,“汪淼,你能先闭上眼睛吗?”
他要吻我了。汪淼笃定地想,而他准备全盘接受,史强想要对他做任何事,他都会接受,这一点他早就自己想明白了。
于是汪淼闭上眼睛,等待一个心意互通的轻吻降临,过了几秒钟,想象中的热度并没有靠近他的脸颊,反而是他覆在史强头顶的手心下,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钻出来了。
跟他手心差不多大的,热乎乎毛茸茸的,还会微微颤动的东西。让汪淼想到亲戚家的小狗。耳朵是软的,耳朵尖还有弹性。
史强变成狗了!惊讶使汪淼赶快睁开眼睛,迅速移开手去看刚才在他手掌之下的东西。史强依然维持着人类的状态,只是在发顶多了一对狗耳朵——黑色的,油光水滑的皮毛,一对像金毛或者拉布拉多那样的狗狗折耳藏在他的头发里,就像是他在头顶戴了一个小狗耳朵发箍,除此之外史强看着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史强打量着汪淼的脸,纵然从小到大他已经看过汪淼各种各样的表情,现在这个也太可爱了——汪淼脸涨红着,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史强的两只狗耳朵间转来转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至少他看起来没有任何反感,作为警察以及汪淼的发小,史强对解读汪淼的情绪很有信心。汪淼看起来很惊讶,同时有一点犹豫,史强想那是因为汪淼的温柔让他想要控制自己的诧异,不让史强感到被冒犯,此外,他脸上似乎还掺杂一点点失望,这是为什么,史强暂时没想到,他选择先不去想。
“你,你…”汪淼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有太多问题想问了。问题太多他干脆选择向自己的直觉投降,于是他先说:“我能捏捏你的耳朵吗?”
史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是这个。旋即他又想起汪淼在宠物选择上是妥妥的狗派——虽然史强觉得汪淼本人更像猫,但谁规定猫猫不能是狗狗派呢?
“你摸呗?想摸就摸!”史强把头低下一点向汪淼靠过去,那对耳朵适时动了动,汪淼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上去,然后变成捏住耳朵尖揉弄,手感太好了,他没忍住多捏了几下,又把下垂的耳尖掀起,去看浅色的耳孔。
“嘿,淼淼不愧是科研人员,对着我的耳朵里里外外搞研究呐!”史强笑了,他更靠近了汪淼一点,“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
“好。”汪淼实在是太好奇了,面对一个变种人,对新鲜事物的兴趣以及史强对他有求必应的态度很好地抚平了他心里那一点点关于“被表白”落空的失望。“你的这对耳朵,能听到声音吗?”毕竟人类的耳朵也还在,那么史强看起来就可以通过四只耳朵获取外面的声音,他会听到什么确实有一点难以想象。
“能啊!这可是功能齐全的狗耳朵。”史强接着解释,他完全接受到了汪淼疑惑的重点,“但我听到的声音不会重叠哈,就是…怎么形容,更立体了,像用了高级的音响那种吧。可以听到的声音也变多了,毕竟狗耳朵更灵嘛!”
“所以你的变种能力是,有狗的耳朵和听力?”
“啊?”史强又乐了,“汪淼,汪教授,你对我的变种能力期待也太低了吧!”他接着解释,“嗅觉也会更加灵敏,动作和反应速度也会吧,类似有了动物的直觉?但仅限于我展示出一部分狗的外形时才会有这些能力。外表都是人的时候,那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汪淼听到史强说自己现在的嗅觉也可以像犬类一样灵敏的时候,他条件反射侧过头把鼻子贴近自己的衣服嗅闻,他现在有汗味儿吗?史强看他的样子,贱兮兮凑上来更用力地贴在汪淼颈侧,“没事儿淼淼,香着呢,什么时候都好闻。”
“你这人真够浑的。”
关于自己的变种能力,史强其实还有话没说完,不过现在他更愿意先享受这种黏糊气氛。“变种人出柜”这件事以史强借机凑在汪淼颈窝闻了个爽和汪淼佯装生气锤史强胸口其实是喜欢他的胸肌这种双重各怀鬼胎下就这么过去了。汪淼心情轻松不少,很快到了下午开会时间,他收拾好文件准备出门,史强于是收回了他的狗狗耳朵,躺回汪淼办公室的沙发里。“懒得来回跑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下班呗。”
汪淼对此自然很受用。他从柜子里找出一条薄毯,“前段时间那么忙,在我这儿再睡一觉吧。”
“淼淼对我可真好!”史强盖好毯子又开始嬉皮笑脸,汪淼用脸骂他一秒,急匆匆抱着文件关上了门。
几小时会议结束,汪淼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沙发已经空了。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汪淼把开会时一直没看过的手机拿出来,果然又是紧急任务,他看着消息算了一下时间,史强甚至在他这里没睡半小时就被叫走了。
这是史强的工作,能有什么办法?汪淼努力压下心里那一点失落和心疼,回了消息让史强多注意,对面直到这一天结束都没有再回复了。
汪淼一整晚都没睡踏实,见惯了史强时不时因紧急任务失联并不代表担心会因此减弱哪怕一分。天蒙蒙亮他就伸手从床头柜摸到手机看起来,史强在凌晨给他发了消息:“刚收队回家了,你别担心啊!”
汪淼只回复一句:我去找你。
小时候汪淼和史强家住对门,工作后史强搬到单位公寓,汪淼自然也不再跟父母一起住了,他开车往史强住处走,路上顺便给史强打包早餐,买了水果——史强因为工作性质总不着家,他的冰箱里有什么基本都是汪淼决定的。汪淼有备用钥匙,熟门熟路开门换鞋,把买来的东西随便往茶几一堆,推开卧室房门去看人。
熟悉的电子背景音,史强在玩贪吃蛇,那自己的消息他肯定看到了。他穿着一套长袖家居服窝在床上,扣子系得一颗不落,汪淼上下扫他一眼,提前听到老师脚步声挺直腰板儿假装写作业的小孩就是这样的,他上去伸手就解史强扣子,史强哎哎哎了几声,换来一个白眼,“哪儿受伤了?”
史强只好抬了抬胳膊老实交代,露出被包扎的地方给汪淼看。他有时候都在想,自己是真的每次想用这些蠢招瞒过汪淼,还是他其实就在享受这种被汪淼记挂被汪淼戳破,自己再贱嗖嗖去哄人的感觉。
汪淼看着他被纱布覆盖的手臂皱眉头,“小伤!嫌疑人带着刀,我上去摁他的时候没注意,拉一道小口子,你别担心,啊。”史强嘴上哄着,手顺着汪淼肩背来回抚,汪淼象征性躲了两下,也由着他去摸,“怎么总是这样不小心…不知道又得多久才能好。”
嘿!要不说他淼淼是文化人呢,随便说句话都能点醒史强。关于他的变种能力其实还有别的用处,他早年间偶然发现了,不过这几年虽然没少挂彩,但都是小伤,已经想不到要这么用,而现在这正好是个或许能减少汪淼担忧机会,正好上次他也没来得及把他这能力跟汪淼交代完。
“淼淼啊…其实我那个变种能力呢,对治伤也有点用,你就别太担心了啊。”史强伸手去揉对方眉间,“别皱着你这小脸儿了。”
汪淼闻言抬头往他脑袋顶能长狗狗耳朵的地方看,他想了想自己看过的变种人新闻,“你是说,你能快速愈合伤口?被砍一刀马上就能好,中了子弹也能迅速愈合,子弹还会被新长出的组织从身体里顶出来掉一地那种?”
史强马上知道了汪淼在说谁,毕竟那人可太出名了,人家手指间还有金属爪子呢!而他只是一只大狗狗。
“想哪儿去了,没那么夸张!”史强把上衣干脆都脱掉,捧着汪淼脸让他的视线定在自己的脸上,“来,往这儿看,别吓到了啊。”
汪淼被一双热乎乎的大手固定着,像被抓住后颈皮的小猫一样动不了了。他盯着史强的脸,那对狗狗耳朵又冒出来了,然后,贴着他脸颊的两只手似乎有了变化。
那双手的手心是温暖干燥的,但现在逐渐长出一种柔软的质感——手似乎也变大了,汪淼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要被这双手覆盖住。他想扭脸去看,可史强还是不放开他,视线只好继续凝在史强脸上,汪淼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那张他熟悉无比的脸也开始有变化。
这场景很难形容,但并不令人害怕。史强的脸逐渐覆盖上黑色的毛发,他的五官也变了,高挺鼻梁隐去的同时,类似犬类的吻部浮现出来,瞳色也变得更浅,属于人类的那两只耳朵完全消失,他的体格似乎也变大了一点,短短几分钟,在汪淼面前的已经是一个彻底的兽人了。
“怎么样?”可能是身体的变化,史强的声音也变得更低沉了,钻到汪淼耳朵里把他的大脑震得酥麻,他终于放下放在汪淼颊边的双手,汪淼得以看清手上尖锐的指甲,像野兽的利爪。
“太神奇了…”他喃喃着去摸那双手,再上上下下盯着史强的脸打量,到最后史强站起来向他扭过身子,不出意外的,还有一条甩来甩去的黑色大尾巴。
“那你的伤呢?”汪淼又急着攀上史强的手臂去看,史强现在比他高一个头有余,裹在大臂上的纱布因为肌肉的膨大已经被撕裂,堪堪挂在那里。汪淼把它们小心地摘下来,伤口隐在狗狗毛发里看不清楚,但确实还是在的。
“这伤也没好呀!”汪淼有点慌了。史强可见不得他着急,马上解释:“这种状态下我的伤口愈合速度会快一点,但也仅限于一点而已,比如这个伤,我得保持这样子睡到明早,就会完全愈合了。”
汪淼听了,就要自不量力把这个高大兽人往床上按,让他睡觉。史强捏住自己胸口那双手,“别呀汪淼,这点小伤我等它自然愈合就行啊。好不容易放几天假,我都睡过去了算怎么回事。”
汪淼还是皱着一张脸,他看起来没有完全被史强说服,史强便继续转移他的注意力:“况且我这变种能力还有后招没给你看呢,现在可不是睡大觉的时候。”
汪淼闻言,一个设想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先是一对耳朵,然后是兼具人类和野兽特征的兽人,如果史强说还会有什么的话,一个非常合理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了,汪淼想,他大概猜到了史强接下来要变成什么,昨天史强给他看耳朵的时候,他就想过这可能不是史强变种能力的全部。
史强也觉得到这地步汪教授的聪明大脑不会想不到要发生什么,于是他从床边挪开,走到房间里更宽敞的地方去。那张兽人的脸其实是充满威慑力的,但现在却极具反差的露出小狗迫不及待讨好主人的表情,像等着主人下口令然后表演一个转圈圈的小特长就能得到零食那样。
不过说到底,史强可不是天真的小狗,小狗不会怀着坏心思一边解自己腰带一边逗弄主人的——而史强现在就要这么做。
汪淼看史强开始动手解家居服裤子上松松垮垮的系带,那里随意搭着一个结,其实解不解开都没什么太大影响,但他就是要这么做,还故意放慢速度试图延长汪淼对下一个动作发生前那种下意识的回避和隐藏的、潮湿的迫切。
汪淼被他那副样子吊得呼吸都急促了,这人怎么就这么坏!脸皮薄的知识分子终于还是忍不了了,“你到底想干嘛!”
“脱裤子啊!”史强理直气壮,“你已经猜到我还能变成什么了吧?那不就得了,哪有狗还穿着人裤子的。”
好吧,汪淼明白史强是铁了心要让他看一出裸男变狗了,虽然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汪淼记得几岁的时候爸妈工作忙把他放在史强家,两个小孩被一起泡在浴缸里洗澡,但当时他什么都不懂!长大后他就没有见过史强的裸体了。
这是我能看的吗?汪淼越想越紧张,变种能力已经不是重点了,他也不是不想看,但这实在太令人脸红了,最后他还是磕磕巴巴问:“我、我需要闭眼睛吗?”史强玩味地盯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暂时不用。”
汪淼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是“暂时”,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史强刚才那些动作其实只是为了看他害羞罢了,那条裤子也没有继续脱下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兽人要融化似的矮下身去,汪淼的眼神跟随他垂下,因为失去肉体填充而凌乱落在地面的衣服上已经卧着一只纯黑的大狗。
大狗开口说人话:“等我变回人,那就真的什么都没穿了,到时候你可得闭眼睛别偷看啊,汪教授。”
这狗一开口就说欠揍的话,汪淼又羞又气,干脆上去薅住大狗狗脖子,一只手狠狠呼噜狗头,“能不能别说这个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史强狗狗扭头过来,用鼻子蹭着汪淼,喉间发出温柔的轻响。汪淼去握他的爪子,还是执着地要看他的伤口,“变这样不会比刚才好的更快了。”他立起身体用潮湿的鼻头轻轻触碰汪淼的脸颊,试图以狗狗的方式给他安慰。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汪淼好奇归好奇,还是记挂着他的伤,史强的心也被鼻尖下的温软脸颊烘化了。
他喜欢汪淼,不能跟他见面的时间里,仿佛有一条无形又坚韧的细丝,把他的心牢牢牵引,掏空他的胸腔,那一颗热切跳动的心脏跨越物理距离追随汪淼到任何他所在的地方。牵挂的疼痛有时让他想着干脆把想说想做的所有事都倾倒给汪淼好了。可在他身边的时候,史强又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他愿意去爱,也愿意去等,如果汪淼无意迈出一步,他愿意一直对自己的心意保持缄默,就像现在这样,汪淼坐在地板上,由着他把脸颊拱得湿乎乎的,双手一刻不停抚摸他顺滑的毛发。史强想要很多,可身边有这个人的时候,他想,他也可以什么都不要。
氛围太好,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打破,到后来汪淼干脆躺在地板上,由着史强狗狗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没完没了舔着他的脸,尾巴来回甩着,撞击到地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手臂快要被压麻的时候汪淼终于舍得推了推热乎乎的狗狗脑袋,史强便很乖地坐起来,兴奋感尚未减退的大狗两只前爪不自觉地跺着小碎步,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只体型健壮的大型犬。
狗派汪淼忍不住向他递了手掌过去,厚实的狗狗爪子马上搭上来——一个标准的握手,汪淼轻轻捏着爪子的肉垫,狗狗们因为经常外出的缘故,肉垫要比猫的更粗糙,有些甚至就像人类的手磨出茧子一样,汪淼以为史强也会这样,毕竟人类史强的那双大手是有枪茧的,可手里的这只爪子过分柔软了,跟结实的外表相比未免有点反差。
“你这个状态下还有别的能力吗?”他忍不住发问,总不能就是纯纯变狗吧。史强想了想,少见的犹豫神色出现在黑漆漆的狗狗眼里。“我能感觉到五感比人类和我前两种状态更灵敏了,别的…我也不知道,我只在屋里变过几次这样,从没变成狗去过外面呢!”
一只没有被遛过的大狗狗。因为工作性质史强很少有时间旅行,变成狗也不能出去撒欢儿,不知道为什么汪淼觉得他有点可怜,“为什么不出去啊?”
“大哥,我这么大一狗,没人牵着出去乱跑,不得被人逮了啊!”况且他也不想跟汪淼以外的人出去。汪淼喜提被狗叫大哥,他看到史强狗狗的耳朵动了动——这代表他的脑袋里在转着好主意了,接着他说:“汪淼,你今儿带我出去吧!我这不就有主人了吗!”
我要做汪教授的狗!史强在心里这么想了,但他没说出口,这句话听起来太有让人想歪的歧义了,虽然想歪的那部分他也愿意的,还是别说出来让汪教授臊得头顶冒烟吧。
跟史强相处、跟狗狗相处、跟看似狗狗实则史强的狗狗相处,每一项都对汪淼有巨大的诱惑力,他又想到史强狗狗的肉垫柔软原来是因为压根没去过室外,想要带着史强出去的意愿就更强烈了。
不过汪教授这种规矩好市民马上想到了一些问题:“你这么大…呃,我是说,你这个狗体型这么大,市区里是不能养的,我就这么带你出去也得被你兄弟单位盘问。而且你也没有狗绳吧?你给自己买过吗?”
“没有!”我怎么可能给自己买狗绳呢!不过史强想,要是汪淼送他一条那另当别论,是人的时候他都愿意戴着。
很快他俩就商量出了变种狗狗首次出行对策。很多养大型犬的主人都会带狗狗去人少的郊区景点,有山有水满足丰容需要,找块儿没人的地方也能解了绳子让狗狗痛快跑几圈。史强计划先变回人形跟汪淼一起出门,车开到山里没人的地方,他在车上变成狗,让汪淼带他下来,即使偶尔遇到别的游客,好歹是有汪淼这个“主人”陪着的,最后再按这种方法变成人回家。
于是就到了他前面提过要让汪淼闭眼睛的时候了,不过汪淼这次没给他继续逗自己的机会,找个借口要去客厅,“你…你赶快变回来吧。”留下一句话就红着耳朵溜了。
史强穿好衣服出来,就看到汪淼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他走过去摸摸汪淼发顶——这种时候还是当人更好,“想什么呢?”
“没什么,想想实验的事。”
“给你这聪明脑袋稍微放一天假吧汪教授。”史强伸手把人从沙发里拉起来,汪淼只好乖乖回了句“好。”跟着人出了门。其实他没在想实验,他在想史强有关的事,但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下楼后汪淼说什么都不让史强开车,还是顾着他手臂那条伤口。史强没辙,也乐得坐副驾驶,让汪淼给他当司机的机会可不多。他俩先绕路去了宠物用品店,汪教授做事严谨,还是觉得买条狗绳才放心,万一遇到其他狗,还能跟对方主人装装样子把史强拉住。
没养过宠物的俩人进店有点茫然,店员问过狗狗体型后,开始推荐什么背心式、防爆冲,各种功能款式把汪淼听得晕乎乎的。他扫一眼店员推荐的区域,一眼看到一款深色的胸背牵引绳,像史强制服的颜色,灰白色的锁边,侧面甚至还有一个勋章形状的装饰布贴,中间绣着戴墨镜的小狗。
太合适了。汪淼把它从货架上取下来,下意识就要往史强脖子那儿比划。被他盯了一眼才反应过来,欲盖弥彰地转而把狗绳塞史强手里,“你看看合不合适。”
史强只瞧一眼就明白了,这配色款式,戴上不就是妥妥的狗狗警察嘛。他凑到汪淼耳边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音量说:“那汪教授送我啊?”
汪淼吓一跳,扭头去看跟在他俩身旁的店员,她正在另一边找着什么,然后把一小盒银色金属似的东西端到两人面前。
她看起来没有听到刚才隐秘的对话,汪淼松了口气。店员拿出盒子里面反着光的小东西,原来是骨头状的金属名牌。
“我们可以帮忙刻上狗狗的名字。”她伸手示意汪淼选择的那款狗绳,背带正中有个小小的环,正好可以挂上刻了名字的金属小骨头。汪淼又去看那个盒子里,名牌还有其他形状,椭圆或者爪子什么的。
其实告诉店员要刻个“史强”也没什么,这年头多少人把宠物当孩子养,有名有姓的多得是。但这个名字不是主人赋予宠物的名字,“史强”两个字的意义对汪淼来说要大得多,最终他婉拒了店员好意,只拿着狗绳去结账了。
史强拿到汪淼的礼物——虽然只是条绳子,他还是美滋滋把它攥在手里。“我待会儿戴上这个肯定特帅,比我们那些警犬都帅,记得给我拍照啊汪淼。”
汪淼自然早就想好了要在手机里留下很多史强狗狗的照片的,答应了一声后,他启动车子继续往目的地驶去。
把车开到山脚一片没人的空地后,按照之前的计划,史强在车里变成狗狗,戴上新买的狗绳后从副驾驶座位上跳出车外。天气很好,空气比市区清新,落叶堆积在脚下被踩出薄而脆的断裂感,犬类的感官把这一切都放大了。汪淼从车的另一边绕过来,史强便马上把狗绳另一头用来让主人抓握的部分咬在嘴里,又殷勤地把它塞到汪淼手心。
然后他转头拽着汪淼往山上走,看似人遛狗实则狗遛人。在房间里还没觉得有什么,真被史强狗狗拽着往前跑汪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真的是一只相当强壮的大型犬,力气也太大了!被大狗拽着爬山可是汪淼从没有过的体验,没多久他体力就撑不住了。爬到半山腰一块平坦的地方时,汪淼喘匀了气开口把史强喊住:“能不能歇一会儿啊!我真不行了。”说完他把手里的绳子撒开,什么洁癖也顾不上了,一屁股坐在旁边枣树下的石头上。
史强狗狗闻言马上停下来,乖乖跑回汪淼脚边坐好。看四下无人他就开口小声说话:“对不住啊淼淼,我有点太兴奋了。”他讨好地用头去蹭汪淼,“实在不行我就躲树丛里变回来,背你走,抱着也行!”说到这里他呲了呲牙,对应着他是人形时那种汪淼无比熟悉的坏笑。
汪淼白他一眼,“你衣服可都在车上。”
“明白。那就不变人。”大狗站起来围着汪淼转圈,“要不你骑我吧,我看你这小身板……”
“你快点闭嘴吧史强!”汪淼受不了他的措辞,末了他弱弱地补充,“你让我再歇会儿就行。”
“行。”史强于是就像一只坚定护卫主人的狗狗那样,贴着汪淼的腿坐着不动了。汪淼看他这样又心软软,纤长手指开始熟练地摸狗头,“跑了这么久,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能力吗?”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史强狗狗打个哈欠,“不过我爬山的时候总觉得能听到不远处有很多人说话,这山里明明也没这么多人吧,还是我变成千里耳了啊?”
“待会儿你再听听就知道了。”汪淼对史强的敏锐度很有信心。他拍拍史强狗狗的背然后站起来,他也不想休息太久,毕竟能让他俩都这样有空闲的机会实在不多。
爬山的后半程史强稳重多了,他一边配合着汪淼的步速,一边把精力从探索户外转到仔细研究耳朵里那些窸窸窣窣的对话上。
等到了山顶已经是黄昏,远远望去的城市像沉淀的颜料,橘色从灰黑的建筑轮廓向上晕染,直到在天际线晕开,汪淼有点后悔没有带相机了。他拿出手机给夕阳下的史强狗狗拍了照片,每拍一张就拿到史强眼前给他看,周围有其他看落日的游客,史强不好说话,于是每张照片都可以得到他一句响亮的“汪!”。
拍了没几张史强狗狗就不“汪”了,改成撒娇又不满的哼哼,爪子抬起来踩踩手机又摸摸汪淼。汪淼了然,照片里只有自己一个狗,史强不满意了。他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请旁边的人帮忙,于是只好席地坐下,史强马上凑到他旁边,汪淼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笨拙地找角度自拍,他真的从没干过这个。偶尔自拍都是史强主动的,那些照片被汪淼归在手机里单独的相簿中,今天相簿里又将多出几张跟史强狗狗的合影,汪淼一边拍着一边想今晚回去就要把它设成屏保,其实从前的合影他也想这样弄,总觉得不好意思,今天这只黑色大狗狗很好地帮助他完成一场欲盖弥彰。
拍完照片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汪淼看史强没有要走的意思,知道他是想等周围没人时说些什么,他看着史强在附近地面上嗅闻,支起耳朵警惕的模样,虽然看起来是彻底的狗狗行为,却让汪淼想起他偶尔看过史强执勤时的样子,看着看着居然有点脸热。
史强狗狗在一棵树下停留了一会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不再像刚才那样警惕了,撒着欢儿跑回汪淼身边。
天色渐暗,月亮已经朦胧挂在云里。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史强终于能开口:“我知道我今天都听到什么了!”
汪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史强离他更近了一点,汪淼甚至在一只狗狗的脸上看出了神神秘秘的表情,“我听到的那些声音,有一些是人,是在我们附近的游客。还有一些不是人。”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汪淼被他的样子弄得也紧张起来,他已经在想史强是不是听到什么超自然或者是超什么他也不知道的东西了。
“我听懂动物说话了。”
“啊?”汪淼愣住,史强没有听到超自然,他听到的东西可太自然了。但这也很难以置信,基因突变带来的这个能力几乎就像是童话故事了。“你真的能听懂啊?”
“起初我以为都是人在说话,后来发现对话内容不太对劲了。”史强抬了抬鼻子指向刚才他停留过的高大树木,“直到刚才,我听到树上边有东西在说,要多藏一点松果在窝里。这不是人会说的内容吧?我猜是小松鼠。”
汪淼一时没有消化掉这令人震撼的消息,他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是小松鼠?”
“不然你爬树上去看看?”史强狗狗又呲呲牙,这是他表示他在笑,“一个树洞里面有某种动物在说话,要么是一只松鼠,要么是别的,不会既是一只松鼠又是别的动物。那个薛什么的也是这一套吧!”
“薛定谔。”汪淼无奈回答。
“我知道!薛定谔的猫,那今天这个理论就叫史强的小松鼠,怎么样?”
“挺好,适合你。”汪淼无底线宠溺,“那你能跟它们说话吗?”
“我说人话它们听不懂啊,我叫的话…”说到这儿史强又汪汪了几声,“…没人、没动物理我,毕竟我也不知道用狗叫该说什么,我叫的时候心里倒是在想‘有谁能听到吗’这句话,没用,大概只能单方面听懂。”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你今后办案说不定能用得上。”汪淼忍不住畅想,“小动物们看到什么线索都来向你汇报。”
“你当我是黑猫警长啊?”
“是黑狗警长。”汪淼忍着笑意纠正他。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史强狗狗点点头,“毕竟要不是你陪我出来,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收获。”然后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得怎么谢你啊淼淼?”
“你少抽点儿烟就行了。”
“这怎么能够?”史强咬咬汪淼袖口,“现在陪你看星星怎么样,你不是喜欢看星星吗,咱平时可没什么时间大晚上跑郊区看星星。”
听他这样一说,汪淼才意识到,时间过得这样快,他俩已经在星空温柔的注视之下了。
城市里是看不到这么多星星的,一人一狗依偎在一起,入夜后山里也静了下来,归巢的鸟偶尔飞过,拍打翅膀的声音都变得清晰。
史强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那几只鸟在议论咱俩呢。”
“真的假的?”
“真的啊。”史强把目光从星空移向树梢,枝桠间的鸟巢里是黑色脑袋灰蓝羽毛的鸟,灰喜鹊,这个城市再常见不过的鸟类了。
“它们说什么?”汪淼轻声问着,把脸颊更近地贴向狗狗毛茸茸的颊边。
“说你对我好呗,别的主人都走了,只有你愿意陪我玩到天黑。”
“它们真的这么说啊?”“当然是真的。”史强狗狗扭过头来,鼻尖轻触汪淼的脸,“汪淼对我最好了。”他说,这句话不再是转述灰喜鹊的议论了,史强知道汪淼会明白的。
汪淼当然听懂了,所以他的心仿佛被一些比狗狗更加柔软、比星空更加美丽、比他所知的宇宙中一切定理都更加笃定永恒的东西撑满,他看着大型犬黑漆漆的眼睛,无比想念那张他更为熟悉的脸。
“咱回车上去吧。”于是他说,他迫切见到人类形态的史强,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他想,他或许也不想再等待。
到车上变回人形,史强后知后觉感受到过量运动带来的饥饿。他俩回到市区吃了夜宵,汪淼又尽职尽责当司机要送他回家,看似挺完美的收尾,史强发现汪淼在整个过程中却比平常更加沉默。他明显在想一些事情,有时脸上浮现出犹豫,偶尔又变得轻松坦然。史强一直看着这小猫脸变来变去,终于在汪淼把他送到家要离开的时候忍不住问出口了:“从下山你就不怎么说话了,想什么呢?”
汪淼嘟嘟囔囔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又拿实验当挡箭牌,丢下一句晚安便钻回车里去了。史强双手插着兜在楼下目送汪淼的车消失在视野里,点起一支烟叼着,在白色烟雾里继续盯着车尾消失的那一点。
从这两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看,他大概猜到汪淼在想什么了。他只需要再等等,汪淼很快就会向他说明的。
转天就是史强休假的最后一天,汪淼一早就跟他说单位有事,史强搬出老一套要中午去找他吃饭竟然被拒绝了。“你中午别过来。”靠,史强盯着那行字想,昨晚他还很确定汪淼没多久就要向自己坦白某件大事,现在看他这态度心里又没谱了。什么意思?不过他史强可不真的是汪教授的乖狗狗——他今天就非要跟主人对着干了。
于是汪淼从实验室忙完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沙发上已经躺着一长条人。那双军靴翘在沙发扶手上,汪淼一个头两个大,他以为自己还能有点时间再做做心理建设的,这冤家就不打招呼跑来了。
汪教授用手里一叠材料拍史强肚子,“起来。”
挨了一下的人马上收起腿坐直了。他看上去有点委屈:“为什么不让我来找你啊?我看你这也不忙啊!”
今天确实没那么忙,汪淼有点心虚一时语塞,史强看他这样儿马上得寸进尺:“明天我就回局里了,案子没完没了,还能有多少时间陪你啊?你今儿还不想见我,汪淼,你们科学家都这么无情吗?”
明知是坏狗狗拿捏自己的招数,汪淼听他那委屈的语气,还是扛不住了,全世界他就拿史强最没办法。该说的事早晚都得说,他昨天已经下定决心了,再躲也没什么意义。汪淼这人是温吞了一点,可一旦想定一件事,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史强还是那副皱着眉扁着嘴的模样,汪淼在他身边坐下,“差不多得了啊史强,手伸出来。”
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呢,他现在可不是狗狗,不玩儿握手那一套。史强这么想着,手却还是老实伸出来了,手腕垂着,手心朝下,还真跟狗狗爪子似的。
汪淼无奈,捏着那只大手把它翻转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放上去,史强的手心出现了一团小小的、亮晶晶的东西。
史强用手指小心地把手心里的东西提起来,银色的金属链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舒展开,一个小小的、四角圆润的长方形薄片坠在金属链的末端。
“狗链?”史强抬起一边眉毛。
“是项链!”汪淼涨红了脸。“今天上午我确实没太多工作,但都在实验室做这个。”
史强把那块薄片夹在指间仔细端详,摸起来像是金属,却是不同于金属的质感,浅灰色的表面似乎还有些不规则凹陷,史强稍微调整角度得以看清楚那是什么,是一排数字。
1018。
他抬头看向汪淼:“10月18号。”
汪淼点头,他和史强都太熟悉这个日期了。当年两个小男孩第一次见面时并没有在意,但没过多久混熟了以后,就通过问家长、查车票种种方式确认的——他俩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汪淼伸手轻触小小的数字牌,“纳米材料做的。”史强盯着眼前的人,他似乎还有话要说。
“那天也是在这里,你跟我说…要接受自己的不同。”汪淼深深呼吸着,他需要更多氧气来增加一点勇敢,史强看着他,昨晚抽着烟目送汪淼离开时产生的推测,现在他更加确定了。
开口好难,汪淼抿紧嘴唇,他甚至产生了只要自己一开口,心脏就会顺着喉咙跃出来的错觉——它在胸腔里过分吵闹了。
史强看着面前涨红了脸欲言又止的人,汪淼的样子跟自己当初向他坦白是变种人时实在太像了,其实史强一点也不意外。他在实验室外偷看过汪淼——虽然他当时只是喜欢看汪淼罢了,并不是想要撞破他的秘密。即使史强不太懂,他也看得出汪淼纤长双手操作实验的样子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这种能力史强听说过,有人可以操纵金属,有人可以控制火焰,还有更牛的可以掌控一切物质。目前来看汪淼似乎只能控制纳米材料,史强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变种能力,比如汪淼还会心灵感应,那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史强对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早就被汪淼感知到了。即使这样汪淼不也照样每天跟他混在一起吗?史强对这件事充满自信,或者,汪淼也可以变成一只动物,一只猫,同时他的肉垫里可以射出纳米飞刀,那也没有关系,不管汪淼是什么样子,史强都确定自己只有更加喜欢他的可能。
想到此处,史强大义凛然,他可不愿意他淼淼被这一句话憋死,反正他早就知道,他来戳破也未尝不可。他把项链握在手心,用另一只手抚在汪淼的手背上,清了清嗓子,“没事儿汪淼,你想说什么,不就是…”
汪淼却被他的触碰鼓励到,干脆心一横,藏在舌底反复咀嚼的一句话就同时跟史强的声音交错在空气里。
“不就是你也是变种人嘛!”
“史强我喜欢你。”
“啊?”啊这,从天而降一个超大喜讯砸晕了史强的脑袋,他突然失去语言能力了,这这那那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汪淼也被吓一跳,史强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也是变种人的?他这个能力应用范围太窄,他一直以为史强不会注意到的。他也不是不想告诉史强,他本来计划表白之后再说的,想到这里他又担心起来,刚才他的声音足够大吗?史强那个大嗓门,盖过他的声音可太正常了。
汪淼急急抓住史强手臂,“我刚才的话你听清楚了吗?”哇,汪教授表白后还要质问一下,好辣,史强感觉脸颊烫烫的。
原来皮肤黑也是能看到脸红的,汪淼今天算是明白了。他不再说话,一双大眼睛只盯着史强,他心里其实没那么不安,但还是要等一个明确的回答。
“听清楚了。”史强终于重启语言系统,然后他凑得更近一点,伸手抚上汪淼脸颊。“我喜欢你,汪淼。我们是一样的。”
只是一句话、一瞬间的事,史强看到那双眼睛里浮起潮湿的情绪。他放低声音去哄:“别哭呀?这么好的事儿不哭了啊,这么巧,咱俩今天都有男朋友了。”他把那条项链塞到汪淼手里,“帮我戴上呗?淼淼。”
汪淼解开那条项链,微微起身,手臂环上史强的脖子,史强的手便无比自然地揽上他的腰。戴好项链后史强也没松手,汪淼就这样顺势窝在了他怀里,他伸手摸着挂在史强锁骨处的小小薄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变种能力的?”
史强的指尖也触上脖颈间的饰品,然后轻轻揉捏着汪淼的手指,“你刚工作没多久的时候吧。”他说,“你总泡在实验室,我就在外面偷偷看你,没几次我就发现了。”
汪淼可不知道史强还做了这种事,他又要脸红了:“你怎么还偷看呀!”
“喜欢你呗!”史强呲着牙乐,“一会儿不见就想你。”他现在更加口无遮拦了。末了他好奇发问:“这小牌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汪淼考虑了一会儿怎样用史强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纳米量级的材料人类肉眼是看不到的,我也一样,大学选了相关专业第一次进实验室时,我才发现我可以感受并控制它们。”史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用合适的制备方法,我操纵成千上万个纳米级材料堆叠,它就可以从微观和宏观之间的介观状态,变成宏观世界可见的东西。”
汪淼顿了顿,他又有点害羞了,但还是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所以这是我想着我们的事,一点一点做的,就像我们之间,你明白吗?”
“明白。”史强温柔回答,从儿时相识开始,成千上万个瞬间的累积,呈现成一份爱,一颗心。这是汪淼给他的。
他把汪淼抱得更紧,“淼淼,今天你可给我太大的惊喜了,我以为你只是要跟我说你也是变种人的事,没想到是说这个呢,有点意外,嘿嘿。”
汪淼嗔怪地瞪他一眼,往史强怀里又缩了缩,“当初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表白,结果你变狗给我看,我还意外呢!”
史强又笑,他把脸颊贴近汪淼,鼻息交融间,史强感到自己的声音也沙哑了几分:“那我现在要亲你了,意不意外?”
“一点也不。”汪淼伸手抚上史强脸侧,他闭上眼睛,再次等待他们之间的第一个亲吻降临。这次他笃定史强不会让他的愿望落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