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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之歌酒馆永远热闹,即使在白天,即使在城里最动荡的时候,永远都有一批又一批的新老面孔随意围坐,讲述各自的冒险故事。老面孔远远少于新面孔,冒险者大多不会在某个地方长久驻足,除非他们遇上某个难题,待到问题解决,他们就会头也不回地踏上新一段旅程。大多数冒险者都习惯于此……正如它的盟友,正如曾经的自己。
这是它在码头与盟友分别的第二年。他们的道别很简单,或者说,它刻意地将道别简化,它必须尽快离开,出于某种心虚和忧虑。盟友伸出手,似乎想拉住它再说些什么,但它必须立刻转身,假装没有看见她的这一举动。然后,身后传来烈焰燃烧的噼啪声,它又忍不住回头。盟友已经背对它跑向她那位暴躁的朋友。为了融入人群,它需要变成能被人们接受的模样。不需要理由,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变成了盟友熟悉的那个半精灵。它认为应该先回精灵之歌,二楼的客房也好,地下室里曾经的容身之地也好,可以从那里开始它的新生活。
一道炽热的风从身后吹来,燎得皮肤发烫。它的盟友,雷文伽德的儿子和燃烧的提夫林一路狂奔。在盟友与它擦肩而过时,她可能是无意间瞥见它的侧脸,所以回头看了看它,她的手想要伸进口袋里,也许有什么东西想要交给它。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停下来,和她的同伴一起,跑向魔鬼的小费。
半年后它写了一封信寄去他们的宴会,不久后收到一封简短的,只有只字片语的回信。字迹很潦草,纸张像是从别的信件上撕下来的一半,还沾了点酒渍。
“下次见面一定还你。”
很不符合盟友的风格,它很清楚,作为吟游诗人的盟友热衷于放诗人的狗屁。以前瓦罗在营地时两人合作写诗,她会为了写出一段更长的诗句,把五个没什么实际含义的形容词串在一起描述大海。
根据推测,这几个字更像贾希拉的手笔。试想一下,盟友在阿弗纳斯那种地方血战半年,她一定找不到善于倾听她多愁善感的心事同时又愿意读五个形容词串一起的三流诗歌的人,更吃不到精灵之歌提供的城市美食。宴会上,她说不定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和塞伦涅信徒倾诉。突然想起回信的事,就拜托贾希拉帮忙。
这时,酒馆内传来一阵骚动。大多客人放下酒杯,聚往舞台。它常坐在角落,差不多是酒馆内距离舞台最远的位置,还挡着一面墙。它回想起,今天有吟游诗人的表演,是盟友的朋友,翠绿林地遇到的提夫林。她学成归来,已经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音乐家。
吟游诗人舞曲——仿佛全天下的吟游诗人都会拿这首作为开场曲。坐在角落聆听不失为一个合适的选择。鲁特琴音被听众跟着节奏的掌声包围,穿过挡住它视线的这堵墙,在桌椅酒瓶七零八落的屋子里任意穿梭,像海风穿梭的海面,自由的气息。这时,悠扬的笛声丝滑地融入琴声,如同海鸟的鸣叫,船员从不会反感被这样明亮的声音唤醒。
它忽然来了兴趣,走向舞台的方向。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可能来源于畏惧?它的盟友最喜欢在地精营地吹吟游诗人舞曲,当地精们被她的演奏吸引时,她会对高台上的深水城法师使眼色,暗示它找准时机施放火球术。
它挤在门口,也只能走到这,这个位置距离舞台尚有一段距离,还有两个高个子卓尔挡在它前面。但它认出来了,它无论如何不会认错盟友,除非她使用伪装术。由于对盟友的过分熟悉,它相信,盟友表面上一副陶醉于音乐的模样,心里一定觉得自己帅得不得了。而当她自我感觉最良好的时候,她往往会……
果不其然,吹呲了。
盟友眼神游移,仿佛被掐住喉咙,突然气短起来,吟游诗人舞曲最高亢的一节顿时少了大半气势。
在高个子卓尔喝倒彩前,它及时控制住二人,暗示他们鼓掌。随后,掌声愈发响亮,前排的观众鼓励地看向盟友。
笛声总算恢复正常。
盟友神色疑惑,她看向搭档,阿尔菲拉微笑着扫过琴弦,似乎在肯定她的表演。
一曲结束,盟友对着观众鞠躬。它没理由继续留下来听,又回到角落坐下。留下来很可能会被盟友发现,尽管被她发现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时机未到,它现在要和她继续合作吗?她有理由和它继续合作吗?
它端起酒杯,只是举着,没有送进嘴里。
“你在想什么?”不知何时,邪念出现在它的身后。
“你——”君主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麦酒洒出几滴,“抱歉,我走神了。”
邪念随手提起一把椅子,摆在它身边,就这么坐下,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它看。
“不必恐惧主脑也不用担心洋基人的威胁。你会轻易走神吗?”在君主作答前,她又无所谓地笑了笑,“算了,这种开场白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我重新来。”
她张开双臂。
“可以给我一个重逢的拥抱吗?”
二人展开一段经典的重逢叙旧问答。倒不用君主发问,邪念从坐下来之后话就没断过。没有价值的废话也很多,比如问了三次身上还有没有残留的硫磺味。看来两年的阿弗纳斯生活并没有拓宽她对夺心魔的知识面。
“……在那之后,我们终于修好了卡菈克的引擎。我意识到除了回到阿弗纳斯,戈塔什应该也有能力修好。不过鉴于我,卡菈克和戈塔什之间尴尬的关系,他还是死在飞龙岩要塞比较好。差点忘了,你和戈塔什之间也有梁子。所以我以前为什么会欣赏他?难道说他能满足我对浪漫的幻想?”邪念又开始自说自话,“在卡菈克修好心脏的晚上,我们都开心得睡不着。卡菈克说她以后可以毫无顾虑地开始浪漫关系了,又问我和威尔向往什么样的浪漫关系。我说如果我不是巴尔之子,我没有杀死我的养父母,按照他们对我的培养路线,大概率会在某个马戏团吹笛子,跟着马戏团跑遍整个费伦——组成一个马戏团冒险小队。没有被戈塔什卖给扎瑞尔的卡菈克会在某次看马戏表演的时候注意到我。对我而言,这就很浪漫。”
她的指甲不安地敲打玻璃杯。
“不过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停留在幻想层面的浪漫或许比真实发生的浪漫更吸引我。威尔就比较无趣,他拿着它的酒杯坐在篝火另一边,很明显在想些什么,如果放在以前我说不定能窥探一下它的大脑。”邪念清了清嗓子,又突然想开启别的话题。
“在你继续描述精彩的地狱生活之前……”君主拿出那张可怜的字条,摆在邪念面前。
邪念顿了顿,她取出贝壳,放在字条上。
贝壳相比之前又陈旧的几分,它的保管者会时常取出它。
“抱歉,当初带走了这个。以及,我保管得不是很好。”
贝壳上多了一处黑色的印记,火焰的灼伤。
君主拿起贝壳仔细观察。
“多谢你,带着它一起旅行。”
“它是和我一起面对过扎瑞尔的贝壳。”
在坎比翁的突袭下,地狱火将她掀入高塔。她看见火焰笼罩阿弗纳斯红色的天空,似乎从一开始天空便由火焰打造。碎裂的砖石瓦片如暴雨一般落下,她忽然担心,贝壳也许会在坠落时摔碎。于是在她跌下去的最后一秒,及时给自己上了个羽落术。然后她摔到了扎瑞尔面前。
君主摸了摸贝壳。试探性地,像是在摸别人的东西。
“不收起来吗?”邪念问。
“我更希望它以后也能跟着你旅行。”君主将贝壳推给邪念。
邪念盯着贝壳沉默了一会,“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像推诿孩子抚养权的心虚家长。”
君主想了想,还是不要当面建议她多读点正经书去培养恰当的比喻写作能力为妙。
“抱歉,我误解了。我原以为你只在博德之门做短暂的停留。”君主收回贝壳,“而我又暂时没有远行的打算……”
“为什么?你在重建盾牌骑士吗?”
“没错。”
邪念突然抓住它的手,“我可以去看看吗?”
看样子没有给它拒绝的选项。
邪念熟练地掀开活板门,她走在君主前面,一副随时要放火墙术的架势。好在这里的除鼠工作已经非常成熟,没留给她发挥的空间。
“你还住在这吗?”
“一部分时间。为了联络方便,住在上城区的时间也不少。”
“找到了新的盟友?”
“和高公爵仍有联系。”
“除了雷文伽德,剩下的三名公爵是谁?别这样看着我,我刚从阿弗纳斯回来身无分文买不起报纸。”
君主简述了博德之门当前的政治局面,从民众的角度。
邪念下定决心,推开盾牌骑士藏身处的门。
“……没人?”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
“今天没有会议。”
“除了没人之外,也很空旷。”比她上次来整洁了不少,但她想象中的满墙机密要闻的场景也没出现。
在一番肆无忌惮的翻箱倒柜之后,邪念终于转身看了看君主,它变回了夺心魔的外貌。
“我想和你,或者说和盾牌骑士做一笔交易。可以说我此次回来的目的……之一就是这个。我想通过盾牌骑士的信息网,找回一些有关于我的过去的线索,童年时期也好,回归巴尔的怀抱后也好。”邪念绕开雕像,按下机关,打开君主的藏身地的门,“相应的,我可以协助你重建盾牌骑士的工作,如果你还需要我做你的利刃。”
邪念感觉到扶着石墙的的手心正在出汗,她祈祷刚才的游说有效。
“……你可以从审问里面的那个家伙开始。他说不定知道有关于你的信息。”
邪念花费三秒钟想明白君主同意了她的提议。
“这是谁?”她指着囚笼里被五花大绑的矮人咽了咽口水,“你的晚饭?”
“一名巴尔信徒,上个月活跃在上城区连环杀人。”
邪念扯掉塞在它嘴里的麻绳,“你认识我吗?”她指着自己。
“背叛者。”
邪念摸摸下巴,“你听谁说的我是背叛者。”
“亲眼所见。”
“你要是见过我,没法活着离开的。”邪念突然转向君主,“你只吃大脑吧?头以下的部位可以留给我吃吗?”
邪念抽出匕首划开矮人的外衣,面对面给矮人详细介绍烹饪方法。在恶劣条件下她会选择烤了吃,空闲的时候,她倾向于亲手做饭,首先对着活体练习一遍解剖——这方面她已经足够熟练。鉴于不喜欢处理肠子,她有的是办法让食物自愿扯出肠子。
每说一步,刀尖就在她提到的部位划下一刀,正如她所说,对解剖足够熟练,所以不会致命。
君主坐在一旁看完全程,直到矮人交代出巴尔信徒残党的位置——多在上城区。
邪念一脚踢晕了矮人,“明天再吃它怎么样?我需要确认它提供的位置是否正确。”
“我记得你不吃矮人了。”
“在地狱快饿死的时候吃了一个濒死的矮人——他正好快被火焰烤熟了。除此之外我完全戒了。”邪念的尾巴不满地拍了拍地面,“我想想今晚该吃什么……我可以在这里吃吗?”
她解开背包,拿出一根腐烂的胡萝卜,一块腐烂的深水城奶酪,一条腐烂的鱼。然后一动不动地看着君主,尾巴还是不老实地拍打地面。
作为世界上最了解这位盟友的它明白盟友一点都不想吃腐烂的食物。
在邪念打开背包的瞬间,君主察觉到背包里一闪而过的金币——她有买下报纸的钱,足够买下至少五百期报纸的钱足够她在精灵之歌吃一顿晚饭。
“地下没有厨房。如果你能说服主厨,我可以做一份船首汤。”
在跟着哼歌的邪念出门前,君主又看了眼笼子里半死不活的矮人。她穿着黯狱之靴踢的,矮人恐怕活不到明天。晚上要把大脑切出来保存,再把桌子上腐烂的食物连带矮人尸体一起扔掉。
邪念咬着勺子思考,除非命运再把她和君主绑在一起打个死结,否则现在的合作关系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她即将面对一个迷茫的阶段,在搞明白自己的过去之后,她不知道还有什么目标。最好的选择是继续她的音乐和写作事业。可以说才摆脱巴尔血脉之后,她终于领悟到笛声比惨叫好听,诗歌比遗言美妙。但也许正因为她曾经是巴尔之子,她的生活更需要惊心动魄的刺激。她做不到像阿尔菲拉那样跟随一名老师,或者进入学校学习。除了冒险,她没有其它出路。可是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冒险呢?无论是从翠绿林地走到博德之门,还是穿越整个阿弗纳斯,她无数次濒临死亡。她想活着,也想冒险。
勺子被提夫林的尖牙咬到变形。
“跟我说实话吧,上城区的政治局势。”邪念将勺子放回碗中,“盾牌骑士的经营情况也没有达到鼎盛,是不是?”
两年前,在他们终结至上真神计划后,博德之门四公爵仅有雷文伽得一人存活。剩余三个公爵之位估计早就在各类家族内斗与外人介入中被不光彩地抢占。戈塔什当初将盾牌骑士清理得一干二净。找到合适的盟友对君主来说并非易事。
“我居然没把班恩的黑手杀干净吗?”在得知现任四公爵之一是戈塔什过去的手下后邪念愤怒地砸下桌子,黄油叉也因此震动,偏离原本的位置。
“不幸的是,戈塔什几年前正是通过它调查盾牌骑士。”君主收走餐具,“它对盾牌骑士了如指掌,也知道我是夺心魔。”
“哈哈我能想到的方法只有刺杀。”邪念尴尬地挠挠头。
君主猜测,此时如果同意邪念的刺杀提案,合作关系不久就会终止……她不知道从哪拿出一块布不紧不慢地擦拭长笛,避开它的目光。它应该去剪断她的谋杀能力,尽管她几乎是它见过的最优秀的刺客。
“游说,威吓。有很多种方法。不少人觊觎它的公爵之位。他和戈塔什的关系没有对外公布,我想,他会非常忌惮这一点。”
“你更擅长游说吧,我不知道被你说服过多少次。”
“你能说服魔鬼自杀……世上总有不少人会被诗人的语句打动。”用离谱的逻辑和真诚的眼神杀死魔鬼,也有魔鬼太蠢的成分在。
“我以为你又要说那是诗人的狗屁。”
三日后,邪念买走报纸,上面刊登了博德之门又一位公爵的意外死亡。她很庆幸威尔没有留下来做高公爵。
公爵认识她。在很多次邪念与戈塔什的会面中记住了这位巴尔后裔。戈塔什表露过盾牌骑士对他——对他和邪念的计划的威胁,邪念最初自荐谋杀斯特梅公爵,就像她以往协助戈塔什清除政敌那样。
“所以盾牌骑士实际上不由斯特梅掌管。而是一个夺心魔在操纵吗?那正好,等我从月出之塔回来你再抓它,能不能把它交给我?作为我这次为了计划单独行动的礼物。”
“夺心魔殖民地中有很多夺心魔足够你献给你的父神吧。我需要审问盾牌骑士背后的夺心魔——它知道很多事。”
“审问完再交给我呢?我想看看夺心魔的内部构造。我没有自信能一边给主脑戴王冠一边认真切割夺心魔。”
戈塔什思考片刻,同意了邪念的提案。只不过在邪念接管君主之前,她死在了奥林手中。
“你只知道这些吗?”邪念掐着公爵的脖子问。
在得到公爵肯定的回复后,她掐断公爵的脖子。
她认为还是杀了公爵更好,毕竟她不想因为留了他一命,被他的手下四处追杀。
邪念任凭死去的公爵倒地,正如她现在随手把报纸揉成一团,扔到街边的角落。
“回家吗?”邪念问。
“今天已经处理完目前已知的巴尔信徒……回家吧。”
公爵死亡那日君主也在现场。邪念没有询问君主的想法,他们相安无事地度过这几日。君主大概不会在意这种事,它当初甚至建议她和戈塔什结盟过。
它好像永远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永远都有目标,永远都不会动摇。
在经过立于博德之门前那座永远眺望大海的雕像时,邪念走慢几步,在它身后喊它博德安。
君主回头。
“你说这是一个你曾经会回应的名字。”
“看来现在也会回应。但除了你,不再有人会这么称呼我。”它停下,等邪念走到它身边再继续前进。
“我小时候好像是个温柔的人。养父母是人类,我不知道他们出于怎样的好心才会收留一个提夫林小孩。他们教我音乐,教我识字。我和他们收养的别的孩子还有住在附近的孩子一起玩捉迷藏时,甚至会刻意地放轻动作,我怕我的指甲刮伤他们。我想起这件事时,就像看了一本书里我陌生的主人公与我毫不相干的故事。”邪念踢开地上的一枚石子,石子滚开很远,砸到路边的木桶上。
“如果奥林没有捅坏我的大脑,我会把你切开。以前有收集尸体的爱好。在阿弗纳斯我杀了数不清的魔鬼。每天睁眼就是杀,和卡菈克和威尔轮流睡觉。前几天杀了公爵,就算我的威吓应该成功了也想杀了他。现在我弓上的血都没干,今天杀死的那名巴尔信徒的尸体还没被焰拳发现吧。”
每次回到藏身地,君主首先会变回原本夺心魔的外形。邪念靠着门框,等待它说些这么。
“我不会评判你。”
君主认真地看着邪念。
邪念的生活很丰富,她满意于其中的平衡感。有一次她遇到瓦罗,把新小说的前言部分交给他——写了足足二十页。她花费好几个晚上修改,不怎么问君主的意见——出于较量的心态。在她读过的信件中没有比它写给安苏的信更难忘的一篇。她写得很慢,为了找寻灵感,某天她走回巴尔神殿,在神殿中心的石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就翻动四处数不清的骸骨。有个意外之喜,她在卧室的柜子下面找到的骷髅头的眼眶里塞着一把特殊的刀,她认出这是她以前专门切肠子用的。她拿着刀走出卧室,迎面撞见某个巴尔信徒。对方毫不犹豫地对她动手,她顺理成章地了解了他,用切肠子的刀。她擦掉脸上的血,正对上墙壁上巨大的巴尔神像。然后,她掷出刀砸过去。
砸出一道清脆的声响,她看着断刀掉下去。
“你在这。”
君主扫了眼地上的尸体。
“你怎么来了?”邪念笑了笑。
“从利文顿的一家二手乐器店里,找到了一本可能是你父亲——不是巴尔,你的人类养父的随笔乐谱。”
翻开陈旧的笔记本,第一面正儿八经地写着“致我的妻子与我们所有的孩子”,非常端正的字体。她也有这个习惯,无论是诗集还是乐谱,一定要煞有介事地提到某个人。她的同伴,她的提夫林同胞,认识的所有吟游诗人,还有君主都被致了个遍。再写下去估计要从奥林开始致每一个她能想得起名字的巴尔信徒。不过只有致某人的这页会写得端正,再往后就开始鬼画符。邪念翻到下一页,养父划下的音符飘逸到她无法确认究竟落在哪一行。
“盾牌骑士怎么认出这是父亲写的?”邪念被乱七八糟的乐符逗笑。
君主没有多说,等着邪念往后翻。从某一页开始,乐谱的右上角染上血迹,她越往后翻,这块血迹越发显眼。从浸染的一小块逐渐占据封底的整页。深色的血迹盖住字迹,谁也看不出曲子的结尾。
她恍惚间觉得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劝影心保下父母。她也理解了,君主保存一把黄油叉数百年的原因。
“复原术不能修复书本吧……”邪念收起乐谱。
“你可以去巫术杂货店打听有没有修复书本的魔法。”
“和我一起去吗?有时候回精灵之歌也找不到你。但我想经常见到你。”
“当然。如果在精灵之歌找不到我,我应该在上城区。明天去过巫术杂货店后,可以一起去我在上城区的住所。”
邪念莫名其妙地问出她从在台上表演察觉到君主所在时就想问的问题。可能更早,早到她刚到阿弗纳斯,摸着没来得及还给它的贝壳的时候。
“我可以称呼你爱人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其实那天在夏芮丝的爱抚,我当着拉斐尔的面称呼你为爱人。可惜他断开了你我之间的连接。”
“那天,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那时它注视着盟友在夏芮丝的爱抚门口犹豫不安来回走了三圈后才进去。她先是和一楼的吟游诗人合奏一曲,然后一层层往上走。在她推开那间房门后,它什么也看不到了。它试图稍微打开棱镜的通道,又尝试连接盟友脑内的蝌蚪,都做不到。
它用触手缠绕住提夫林头上的角。
“回家吗?”她握住君主的触手,递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他们离开巴尔神殿。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邪念没有再回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