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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爱神爱

Summary:

妄背人伦之人,他必然会被大道惩罚。
可王越没想到他的惩罚竟然是爱而得之,却非他所求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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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女姓名非默认,王神爱
真·母/子
清水

Notes: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小子疑似恋母,打开履历不是给药女写信就是送东西,除了喝酒打架之外连朋友都没有
没想到后来终于单相思了,结果我一看这不和你妈长一模一样(连配色都一个色系了),太俄狄浦斯了,遂写点*真母子*给大家吃吃

Work Text:

王越自然是爱她的。
而她亦爱着他。
那种——他是她用精元灵气结成的果,塑出的像,他的骨与肉皆是她所造。凡人称作母子,他更信这是因缘,是造物与造者的爱。他与她的爱。
只可惜。

王越是王神爱的第三子,却是她的长儿。他之前她的两个灵胎皆是女子,父一为她的师尊,二为万剑山剑尊。到王越时,凌霄宗宗主成了落在她身上的那滴朝露。
四年结胎,自有宿慧。甫一诞生,王越便成了凌霄宗真传弟子。
虽然还只是小儿的他问过父亲,为何他与他毫无相似之处?现在想来,都怪她那时正在幻蜃海中,只遥遥送来书信为他取名一单字“越”。直到他两岁生辰时他才初次见到她——银发华然,双眼苍苍。和他一模一样。王越这才有了答案。
王神爱,他笨拙地复读她教他的名字,神爱神爱,为神所爱。
我是你的母亲。她说。阿越。她笑。我的狴子。她吻他。我的狴子。
她身上有兰草香露的芬芳和火石冷玉的烟熏气。王越被她抱在怀中,闻着它,深深地,深深地,后来他连梦中都漫溢着这股非香非烟的气息。

再后来,他与母亲更像是一期一会,只有机缘到了才会见面。这是修仙人的常态。她时常念着他的,他总是能收到她寄来的聚灵散、还春丹——有时他听说她正在星机阁游历,从上至下,阁中弟子无不亲她敬她爱她。然后他收到了许多辟雷符。
他也尽力为她送去一些药材,天地洪荒,像在请她多怜爱他些,不要忘了狴子——不要像对王嫣和王蕴那样疏冷他,不要忘了——他是她的佳儿。
他从云隐秘境回宗后,先寄给她了些妙音鸟血。他在信中忘了提他险些被妙音鸟吃掉双足,但同行的药王谷弟子似乎告知了她。很快她便匆匆来访,父亲欣喜若狂,可她不做理睬,只径直到他榻前,然后摸着他的脸,落了几滴泪。
狴子。她抱着他,王越又闻到了那股草木香气,自她的发间。狴子,阿越,我的阿越,我真该和你同去的。
王越分明在出发前听说她和一美貌鲛人共结灵胎,更无需提在他之后那和她师尊、和妙音阁长老结出的一女一儿。他是如此怨她,怨她不知餍足,他已在此,王越,她的狴子!
可这时,他忽然心安了。
王越是她的最爱,毋庸置疑。因为她从未如此失色过。

这下就连他的父亲都忌妒起他了!
心安后的王越愈发潇洒不驯——他有宿慧仙缘,再加神爱之爱,不过短短数年就跻身凌霄宗长老之列。他常饮酒长啸,或是四处论剑问道,除魔斗法,交好者不计其数,交恶者更是数不胜数。
这就难免会有些挂彩——到时候,她就会现身于他洞府中,拉他到她药庐中住下疗伤。
王越恨极了药浴。且不论那乌漆麻黑的怪药水,他最恨的一是入浴得先脱衣,二是运灵气入他身。
他问心无愧——她做丹修早已治病几十载,多丑恶多扭曲的肢体她都见过,如今轮到她自己亲儿的身子,除了多调笑几句“狴子长大了”外,不会有别的反应。他王越还是她用灵气结成的胎!而今她渡灵气于他,岂不是如花落尘,尘发草木,草木生果实般自然?
可当她的手握著他的肩时,王越不敢抬眼。
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只去感觉,她在他的身体里,榫和卯,阳和阴,他浑然分不清究竟是她生他、还是他生她——
王越问心无愧。
他只是不太想再视她与他为母子——
有何不对?母子是凡人的说法,肉体凡胎经十月之苦产下子嗣,母与子由血相连,由肉身之苦相系。他可是她的灵胎。
不过他没去想这念头到底是因何而生。

要他说,他直到再过了三四十载才醍醐想明白,父亲之所以不被我执着相,非要求她结为道侣,是他早就看穿她天生是个多情种。
王越也这才不再执着于清理她那些露水情缘。
至于露水情缘的产物,要直到她和父亲再结出另两个灵胎后,他才停手。
那时他跑去药林大醉酩酊,在白天黑夜中醉得不省人事,却突然被她提了起来。他业已修炼百年,已是分神真人,可在她面前仍只能是她的狴子,她的阿越。
你明明有我!为何还要结其他灵胎!他反复问道,字字泣血。你明明已经有我!
她倏地捧住了他的脸。
极近,她的双眼,和他丝毫不差的东方既白,如此的近。他一时只想与她合在一起。
她细细看了他片刻,似无奈又似怜惜地叹道:我以为他们都能和我的阿越一般美。可无论如何,无人比得上你。
对于修仙之人,饮食不过是重返凡人感官的消遣罢了,受影响与否只在一念之间。
王越惊得顿时散了酒意,却也忘了言语。
她放开了他。
不过慈悲的母亲如她,还是抚慰般静静吻了他的眉心。
阿越,只有你才是我的狴子。
她说完,独留他在原地。
邪魔此时在他面前堪称圣人仙君。

神爱神爱,他若是神,也定会叫她爱他。

后来他爱上了凌霄宗的一位小弟子。
她名为巢竹,不过是凌霄宗无数个修炼百年却仍为筑基的弟子之一。他既为一峰峰主,又是宗主长子,更升至合体道君,怎么会爱上她呢?
王越也弄不明白。
某次他邀巢竹一起前往幻蜃海,同行者有万剑山首席。她乍见巢竹时,险些喊出了神爱真人。尔后,她看向他,问:你难道不觉得她像极了神爱真人么?
是啊,他难道浑然不觉吗?
神爱真人有皎皎银丝、窃蓝眸光,而巢竹亦有灰中泛银的长发和绀宇的双眼;神爱真人眉如山眼如月,而巢竹亦眉目如画。
可王越愈发不懂巢竹和她有何处相似。他懂,又不懂。
他是爱巢竹的,只不过和爱她尽然不同,也不可能相同。
然而巢竹却早早心有所属。
他说,我心悦于你。巢竹答,凌虚道君许要三思。他问,你不信我?巢竹答,道君亦不信。
诉衷肠就此结束,王越仍问心无愧。
后来巢竹和他人结了道侣,他煎熬欲死。
他不懂自己为何如此爱巢竹,他怨巢竹没有选他,他恼巢竹说他心悦她是假——他恨人人见巢竹都会想到神爱真人。
为何?为何!

三年后,神爱真人发现他正在养一个灵胎。
王越坦白了他窃取巢竹精元,擅结灵胎的卑鄙行径。他以为她会大骇——至少,会痛心疾首,会悔言他不再是她的佳儿狴子——会视他为耻。
但她只颔首,道:知道了。
她是天生多情种,又是最最无情人。
求道路上,她在乎那么多,却又什么都不在乎。她在乎王越是否能安稳渡劫,却又不在乎王越爱上了谁,做了什么下作事。
神爱,神爱,她的爱如神之爱般灿然,却好比日光,耀泽世人,却无法被王越捉入壶中,永永远远,仅照他一人。
他心灰意冷。
他想这是因为巢竹。是巢竹不爱他,他才如此。
于是他被我执迷住,独自养了那灵胎又两年。
除神爱无人知晓此事,连父亲都一无所知。
她偶尔会到洞府寻他——对她的爱子,她素来是最好的母亲,这下她忧心他冲击大乘之事,常常来送合道丹,助他攀天。
神爱真人。他早就鲜少唤她“母亲”了。神爱真人不必忧心过多。
那你的灵胎呢?她反问。待他诞生后,你将如何?
他怔忡片刻,竟给不出答案。
可叹可笑,何等荒唐之事啊!他细心养这灵胎五年,却一次也没想过——到最后,这灵胎会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像他这样的……像他这样的孽障,怎么当得起再一个人的命数?怎么做得了一个人的父亲?
于是,王越敛眸垂首,不语半晌,最终问神爱道:神爱真人希望我得一子么?
不。她说。
他不再问她为何。
待她走后,他毁掉了这个灵胎。

再见巢竹时,她的寿元将近。
王越有些不忍,问她是否需要些结金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巢竹说,多谢凌虚道君,但不必了。她说,她有心爱之人作陪,爱女也已成人,此生虽求不得大道,然实在无怨无悔。
她问:道君可有悔?
有。自然是有的。
他想到他刚至出窍时,独自前去玄冥古窟寻机缘,却在第六日无意遇到了神爱和星机阁一长老。彼时他受了轻伤,正隐了气息藏在一巨石后修补灵台。他本无意窥视母亲,可他禁不住去看——看她被那鼠辈搂入怀中,看她吻他的嘴和发,看她褪下了翠色外裳。
非礼勿视。
他看她拉着那鼠辈离去。他看自己靠在了巨石上,他看他体内的灵气紊乱,他看他入梦,梦中是香草金石的香气,还有一双苍苍的眼。
他看他醒来,嘴中念着神爱,元阳堪堪守住。
他看他骗了自己,说这必是古窟中的情毒作祟。
他怎么会——他怎么能欲求他的母亲?
妄背人伦之人,他必然会被大道惩罚。
可他没想到他的惩罚竟然是爱而得之,却非他所求之爱。
王越悔当时为何不别开眼,悔他骗自己那是情毒,悔似乎他命定如此,注定会爱上王神爱。
但到最后,他只对巢竹说了:有,便不再继续,与她作别。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巢竹。
也是他第一次想通,他只是祈望自己爱的能是巢竹、李竹、温竹罢了。
可他一开始注意到巢竹,不也是因为她有三分像神爱么?

王越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他身具宿慧仙缘,加之神爱之爱,最终能成就大道全在诸人的意料之中。
最后一次闭关前,他去了药王谷。
鲜有人知道王神爱若想飞升成仙,不过是几炉丹药而已。她只是太恋尘缘,迟迟不愿离开,惟想多流连几年。
王越太恋她,亦不愿离开,可他不得不。
神爱正在晾晒药材。
他站在不远处,匿了气息,望着她,看她的发簪在日光下闪着微光。那是他送给她的簪子。他越想,越恨不得将心口剖开,融她进去,让她做他的灵胎。
她突然抬眼,目光炯炯向他,尔后,她笑了。
阿越。她说。你以为你藏得住么?
他旋即解了匿息,向她走去,始终深深盯住她。
他身形颀长,早就长得比她高许多,站在她跟前时能把她完完全全裹在他的影子里。他想,若是他真的要掳走她,她有何办法?
但他没有这么做,也没有对她见礼。
你知道我为何必须飞升成仙么?他问,垂首,离她越来越近。
她望着他,没有动摇:我知道。
王越又问:你果真知道吗?神爱。
最后两字他说得很慢,极其郑重,一如言出法随的咒语。
这是他唯一所行的逾矩。
神爱不置可否,仅两指抵住他的嘴唇,止住他的声音。
你最好快些。她轻轻说。你可是我唯一的狴子。
王越笑了。

神爱。神爱。
他要先做神,才能去爱她。

……

三百年后,王神爱游于十万大山,途遇虎妖与妙音鸟相斗,遂拔剑助之。
虎妖白发苍眸,神爱问其名,对曰:

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