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13
Words:
17,734
Chapters:
1/1
Kudos:
5
Bookmarks:
1
Hits:
139

云端方程式

Work Text:

那天的Chaos坦白自己隐瞒了I-no许多事,他开玩笑似的说自己“屁股上有颗痣”,然后邀请I-no跟自己一起散步回到现实——但是I-no拒绝了他。许多未曾说出口的秘密像装帧各异的皮质书卷沿着螺旋阶梯向上生长,是时间的低语,是记忆的碎片,是自我认知与外在世界碰撞后留下的痕迹。而每个世界都是后院世界模型的倒影,倒影中又晕开了千万重分身,于是悖论也趋于无限,秘密千汇万状。

I-no独自在悖论中旅行,背着吉他,肆意妄为地在时空中开启虫洞。她安排Spiritas 48型全功率驱动暴行的Frederick智斗全盛时期拥有「背德之炎」的Sol Badguy来证明自己输得不冤,也回到过去从崩坏的无情启示手中救下Bedman送他与Delilah团聚好当作家庭肥皂剧解闷,甚至一时兴起探究整个维度只有五把的天堂之枪是否有可能散落在悖论中……她的任性让本就破碎的可能性变得愈发无序,如一个绮丽的万花筒般层层叠叠地展开她不曾见过的光景。I-no开始理解Chaos为何会乐此不疲地制造混乱,因为生命绚烂得让人着迷。

这种快节奏的旅途直到她在某个被舍弃的可能性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这天学生装扮的I-no和她面对面地坐着,oversize的藏青色针织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仅露出格子短裙的边缘。她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平添了几分不经意的俏皮与可爱。过去不曾被消磨人性的I-no沏了一壶花茶,想递给学生I-no,却被婉拒了,又被另一位败于梅喧刀下的I-no接去。

此事说来奇怪,I-no在这个稳定的时空节点中搭建了休憩的落脚地,所有在旅途中与她接触过的I-no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前来拜访。学生I-no却是第一个主动找到这里的「I-no」,且正在经历其他几位I-no都不曾经历过的第三次工业革命。I-no只能将她解释为悖论的衍生可能性,或者是来自其他现实产生的镜像。

学生I-no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心平气和地为自己冲泡了一杯蜂蜜水。衬衫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细长的银茶匙在杯中搅拌着,散逸开温润的甜香。一番简单的寒暄之后,她诚恳地开门见山道:“各位,虽然说我和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也并不一定是由同一个现实产生的悖论。但既然我们的生活都被命运舍弃了,为什么不互相交换一下身份玩玩呢?”

“亲爱的,你的学业还是要自己完成。”善解人意的过去I-no提醒道,“另外你向老师请假了吗?”

“我可不想替你和混蛋猩猩过家家。”战败I-no意兴阑珊地盯着茶杯。

“哦?小心你的世界被我们搅得天翻地覆。”I-no扶着帽檐,调笑道。在场的其他两位I-no都不曾经历过自己所做的挣扎,只有她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稚嫩而不谙世事的自己。

“这不是我的‘世界’,我并不被任何世界拥有。”少女穿着中筒袜,复古的圆头皮鞋有一下没一下地虚点地面。清爽利落的短发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她抿了一口蜂蜜水,觉得甜度不够后又舀了一茶匙的蜂蜜:“我只是想去其他世界。你们之前没有找到我,我现在就来找你们。”

战败I-no撑在桌面上,单手托腮,看了她半晌,逗弄道:“妹妹,如果你的冒失离开让这个世界失去时间就此覆灭,你想成为一个错误,在悖论中永远流浪吗?”

“即使这样的我是错误的,我也还是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大家都是我的证明。”学生I-no可有可无地耸肩,坦然道,“更何况我已经读了太多年的高三,不如送他们一起毕业。”

“可你生活在一个很好的时代呢……我还是想要祝福你的世界。”回想起和Will共处的贫民窟时光,过去I-no轻轻叹息道。

“都重来过这么多次了,你也应该知道从来就没有正确的选择。”I-no讥笑了一声,双指从学生I-no的上衣口袋中夹出了学生名片。她观摩着名片正面用草莓发夹将鬓发别到耳后的证件照,又翻过来看名片的背面。齿轮样式的校徽笔画细腻,看起来是出自某位女性设计师之手。她将校园卡留在手中把玩,徐徐开口道:“先说说这个悖论有没有值得我亲自探索的点。”

“没有。”学生I-no将杯子里的蜂蜜水饮尽,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但是,她抬起脑袋,真挚地与另一个自己权衡利弊的目光对视:“除非你想要体验永无止境的青春。”

“先试用一个月。”I-no将学生名片收入口袋。

————

早晨七点一刻,天边的淡蓝色向初阳的金光过渡,晨光还未来得及完全驱散夜色,校门口的景象却已是一片繁忙与急促。正值迟到的高峰期,轮岗的风纪委员仿佛是迎接学子们的最后宽容,目光时不时扫过手腕的表盘。学生们或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或提着早餐、脚步匆匆,有的甚至小跑起来,脸上写满了对耽误早自习的担忧。

“早上好,各位囚徒……”I-no对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呢喃。校服的白色立领衬衫被她解开了几颗扣子,衣摆撕裂成锯齿状,露出腰间维纳斯符号腰链。现学现用地用学生I-no的校园卡扫开门禁,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被广泛用于日常的电磁感应产物。

引擎轰鸣声撕裂喧嚣,Sol的改装摩托从街头冲出。前轮在距离少女靴尖三公分处急停,擦出了危险的火星。他火急火燎地跳下车打卡,不爽地对堵着校门的I-no嘲弄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就不能换个地方活着?”

I-no大大方方地侧移了半个身子,难得对他的日常挑衅不以言语回击。不过失去了视线的遮挡物,Ky在校园内巡逻的身影明晰可见。学生会长徽章在他胸口折射出冷光,靴跟敲击地面的节奏比钟摆更精准。“现在是七点二十分整,”他大步流星地向Sol走来,抬手扶正执勤袖章,锐利的目光直接锁定在了这位半个身子还在校门外的不良身上,要将对方违纪的事实彻底钉在现实的版图上,“你迟到了。”

Sol咧开嘴角,摘下机车手套指着门禁上的打卡记录,故作遗憾道:“准确说来是七点十九分五十八秒,这两秒钟够你再背两条校规了。”

“还有你的重型改装机车不能进校园!”“它挂在Jack-O助教的名下。”“你和Jack-O助教早恋——”Ky联想到自己的情况,又不自在地轻咳了一下……I-no对他们的日常拌嘴感到无趣,撇了撇唇角就自顾自地离开了。

秋季的阳光变得柔和而温暖,不再如夏日那般炽烈,透过稀疏的云层,宁静而深远地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枫叶由黄渐红,最终化为一片片绚烂的火焰,穿梭在学生们的身影间。走过陌生的门廊,廊柱的影子在脚下循环往复,I-no漫不经心地听着路人关于学园祭的讨论,顺着班牌找到了学生卡上的教室。

推门而入的时候,Jack-O正趴在讲台上与飞鸟闲聊,指尖转着圆珠笔,腰肢轻盈地凹陷出天然曲线。窗外梧桐叶的影子在她垂落一侧的长发上跃动。见到I-no后,Jack-O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啊,是I-no酱~”她踮着脚跳过地上成堆的习题集,月牙白的衣裙像展翅的鸽子,“上周的开学典礼后你说要退学去当流浪吉他手,不过我押了五颗糖果赌你还会回来!”

I-no用琴盒挡住对方扑过来的拥抱,嘴角扯出若有若无的弧度:“我突然觉得这里挺不错的。”目光在这间教室里扫荡了一圈,大部分的桌椅依旧是空着的,就大致确定了班级里的人数,干脆挑了飞鸟身后的空位落座。“飞鸟”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I-no的目光便落入了空明而澄澈的天蓝中,才注意到他右眼的五只翅膀是清浅的樱粉色,不由得微微困惑。

“这位是飞鸟R#哦,看来I-no酱那天又没好好听我说话呢……”Jack-O不满地鼓了鼓嘴巴,但是又无奈地叹气一声,给I-no好心介绍道,“飞鸟就任老师后制作了一个分身出来规诫自己,暂时把飞鸟R#同学插进了班级里。”

“日安,I-no同学。”飞鸟R#客气又疏离地同I-no问好。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到校园传闻中神出鬼没的音乐部吉他手,但也听说了这位是自己本体最头疼不已的学生,漂亮的眸子在I-no叛逆的服饰上多滞留了几秒。

一旁的Raven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熟稔地向I-no点头示意。谈天期间,从隔壁班和梅喧分开的暗慈回到了教室,与Ky牵扯不休的Sol也踩着铃声回到座位上……I-no了然,这个班级是环绕着飞鸟那点可怜的人际关系安排的。

“好像是因为飞鸟R#想要‘存在’、飞鸟想要‘观察’什么的,可能既当班主任又要搞科研的压力很大吧……总之他们相处起来有点别扭呢。”Jack-O还在絮絮叨叨地小声给I-no讲解两位飞鸟之间的事情,那边的飞鸟就已经走了进来。Jack-O只好起身,蹦蹦跳跳地回到教室最后一排在Sol的身边坐下,掏出教师笔记本开始涂涂画画。

早自习开始后,飞鸟依次给在场的人分发了这学期的习题册。I-no拿到手时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密密麻麻都是她看不懂的科学技术,又随手摊开学生I-no上个学期写下的笔记。相较于她的几分狂放,学生I-no的字迹倒是秀丽了不少,看样子是有意描摹过字帖,不过笔锋的转折间仍然可见不羁的神采。

粉笔灰在晨光里浮沉,飞鸟站在讲台的踏板上,身后黑板上的“欢迎新助教!”五个字工整得像是打印体,连感叹号都带着数学公式的严谨。他清了清嗓子,在早自习的尾声并不情愿地向众人宣布:“同学们,从今天开始我们班会多一位助教。让我们欢迎——”

“倒也不用违心欢迎哦,飞鸟君~再磨蹭下去就要挤占大家的课余时间了,”前门被踹开,飞鸟的话语被匆匆截断,Chaos举着两把手枪逆光强势出场。他把杂物扫向两边,赤脚翻身踩上讲台,对飞鸟R#鄙弃的后仰视若无睹:“各位,叫我Chaos教授就好,虽然你们的前任校长Ariels在离职前把我的教师资格证塞进了碎纸机里。”

“那么,请祝我入职happy~”尾音落下就是扣动扳机的爆鸣,五颜六色的绉纹彩带喷涌而出,糊了前排学生满脸。一条荧光粉彩带精准挂住吊扇叶片,在Sol的头顶旋成挑衅的圆弧。

Sol和暗慈共享了此时的嫌恶,后者已经在课本的掩护下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准备提醒梅喧下次来串班时的注意事项。I-no抬手接住了飘落的金色亮片,她很少从飞鸟的表情中直观感受到丢脸的情绪,也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将椅子朝Jack-O的方向挪动,并不想同此人产生更多的联系。

Chaos又屈膝,从讲台上一跃而下。衣摆扫翻了讲桌上的粉笔盒,彩色粉笔叮叮当当地滚落一地,他只是推了推滑落的橙色墨镜,大摇大摆地穿过课桌间的过道,径直向I-no走去。

在场众人的目光也随之包围了I-no。

I-no的眉头不禁轻轻蹙起。她虽张扬,对此时被牵连的场面却心生不快,仿佛自己成了供人观赏的玻璃人,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将被外界无限放大。她张了张口,低斥的话语尚在喉间,Chaos的脚步却又掠过了她,仅留下微弱的气流在身边打旋。

“……”顿时有种更窝火的感觉。

因尴尬而格外寂静的教室中,I-no身后传来了椅子被抽开的声音,格外刺耳。对方晃了晃桌面确保螺丝都拧得纹丝不动,就毫无教师模样地趴在桌子上,不时前后拖着椅子调整出舒服的姿势,发出会被楼下教室投诉的摩擦声。随后,又是几秒钟沉默,直到飞鸟R#俯下身帮忙捡粉笔,Jack-O继续和Sol讲悄悄话,氛围才逐渐解冻,回到了最初的散漫。

等待下课铃的时候,I-no感觉某人的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后背。隔着外套和里衣,只剩下微弱的触感,蚂蚁般缓缓爬过自己的脊背。她的眉心舒展开来,却佯装无所察觉,自顾自地在白纸上写下即兴创作的乐谱。

“I-no同学~”轻轻地用气声在呼唤,声音小得像是一阵拂过耳垂的微风,被掩盖在周遭的翻书声里,“I-no同学~”继续前倾身子,几乎是将下巴贴近了桌面的边缘。这一次的语气就颇有幽怨的味道了。

“啧,怎么弄得像我们在偷情。”I-no朝后侧方偏过脑袋,赏了他一点余光,“真是肉麻的称呼。”

“飞鸟君的仿制品不就是这样向你问好的,I-no同学~”故意拖了一个黏腻的长音,Chaos大有一副得寸进尺的架势,等着I-no搭理自己。

“……”换成另一个人她都可以随意调笑回去,此刻却在Chaos的一声声呼唤中感到一阵无端的恶寒,I-no终究是愿意转过身来大方同他聊天,撑着椅背俯视这位故作无辜的青年,“你确实还有些被我驱使的价值,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要是我把全部秘密都告诉Boss的话,还怎么讨到工作呢?”Chaos的笑意加深了,从善如流地改口道,“这次的取景地是校园,倒不如先说说Boss想要让我书写什么样的剧本?”

“我不知道。”坦然。

或许是I-no回答得太干脆利落了,Chaos愣了片刻,才开口:“难得Boss也会迷茫。”

“用你的话来说,‘目的都是后来产生的’。我来到了这里,仅仅只是抵达了这里。”I-no无所事事地转着圆珠笔,抛出她这段时间以来的疑问,“上次的话已经够明白了,你为什么还在跟着我?”

“说不定是我变成这副样子后的雏鸟效应。”下课铃响了,有人在走廊里奔跑,飞鸟R#向Raven打听他的见闻,一时之间又鲜活了起来。Chaos站起身,探出头看了看门外的走廊——此时已经可以看见某个白发少年的身影:“边走边聊?我们先绕去另一栋教学楼的楼梯。”

“早自习的课间只有五分钟。”I-no一边提醒着,还是披上外套跟了出去,笃定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她可没有错过暗慈自Chaos进入教室以来的暗中打量与隐忍不发。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的‘我’间接删除了楼下一整个班的学籍,害得他们都没书可读了,到现在都没处理完。”Chaos郁闷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评估了一番其中的利害关系,“后院限制了这里的法力能源,那个班的人都会空手道,梅喧甚至拥有空手道和剑道十段——意思是我真不一定打得过她。偏偏她,”Chaos不情不愿地承认道,“她总能看清我。”

“总而言之,你应得的。”I-no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暗慈的视线。毕竟某个悖论的I-no告诉她了自己被暗慈算计后遭到飞鸟封印的结局,如果这里的暗慈要为了梅喧对Chaos出手的话,I-no也不介意小心眼地使点绊子。

“所以我才要低调行事。”也没有那么在意的样子,Chaos从口袋里翻出教师卡,准备带着I-no在校园里游荡,“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在憧憬樱花色的校园生活……Boss愿意当我新作品的主演吗?”

I-no的脚步顿住了。阳光给她的变幻莫测的虹膜镀了层蜜糖,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像在恶作剧。她眯起眼睛,指尖卷起Happy Chaos松垮的领带:“怎么,战斗力受到限制后你是想转去情感市场?”

“当然不,重返高中生活后当然要顺应高中生活。只是人性总是与情感共同构成人类心理和行为的基础,我对行为背后的动机和原因并不感兴趣,我只好奇情感经历会怎样改变人们的性格和行为方式。打个比方的话,这种整体的不可分割性就像把冷萃柠檬液倒进温水里搅拌……”

“够了。”此人一贯擅长用繁复的言语来掩盖思想的真意,I-no打断了Chaos喋喋不休的论述,不耐道,“你带我旷课,我就陪你旷工,害另一个你被扣工资不归我管。”

“啊呀,那我就谢过Boss了。”Chaos又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另外我可以预支一下在Boss这里的酬劳吗?”

“看你的表现。”I-no的步伐又归于不急不缓,平底鞋触碰地面时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音。在她的身边,Chaos穿过走廊的姿势像场无人应答的单人舞,匿入了监控的死角。

————

上学的第一个上午,他们先潜入化学实验室用酒精灯烤苹果。苹果的一部分被烤焦,而另一部分则仍然保持生涩的口感,谁都抗拒着咬上一口;又推开早已被撬开的天台门抓早恋,从小情侣的手中没收了一大把的糖果和巧克力。Chaos一颗接一颗地嚼着巧克力球,像糖分吞噬者。I-no看不惯他在校园里赤脚走路的样子,又用海绵、硬纸板和胶带给他缠了一双拖鞋出来。*

这时候Chaos才告诉I-no他还是可以复制出简单的物品的,就在I-no不爽地想要用这双拖鞋抽他时,却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法力不能浪费在这里。I-no最后也没有用上这双拖鞋,会显得她很没品。她把那些五颜六色的糖纸全部剥开,掐着Chaos的下巴把糖球一次性都塞了进去。过量的甜蜜暴击麻痹了Chaos的舌苔,但在I-no的凝视下不被允许接杯水解腻。

时间就这样晃到了中午,离学园祭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正是社团招新的时候。图书馆外墙的爬山虎褪成锈红色,Testament端坐在窗边同Dizzy共享静谧,Potemkin小心翼翼地捏着画笔作画。银杏大道铺满碎金,每阵穿堂风都卷起细碎的光斑。道路尽头各社团的横幅被阳光晒得微微发胀,热情的宣传语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发酵。

海洋部的海豚气球浮沉在喷泉广场的水汽中,摊位上的贝壳风铃撞得叮当响。May站在摊位前,向路过的学生分发仿制五所川原先生外表的虎鲸小玩偶:“加入海洋部可以跟着Johnny学长免费参观军舰哦!”April统计着招生表单的时候,Janis懒洋洋地趴在桌子边缘打哈欠,绑着蝴蝶结的尾巴鱼钩似的垂在水面上。

“那边的Chipp同学!”风纪委员Millia带着下属们四处巡逻,把正在张贴小广告的Chipp抓了个人赃俱获,“再往雕像上贴忍者招新启事,就要给你们社团记违规了。”

Answer放下社团资金申请的事情,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替社长连连低头道歉。而Millia身后,旷工旷课一整个上午的Chaos和I-no偷偷地经过。他们本来应该前去食堂吃午饭的,Chaos却远远地张望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挤到了藏土缘纱梦为首的料理厨房前。

只见少女的长发用乌龙茶罐挽起,厨师刀剁在砧板上,震得案板上的青椒簌簌颤动。她的手腕翻转间,蒜瓣如雪片纷飞,精准落进滚油的铸铁锅,爆香的白雾瞬间漫过摊位。火焰从锅底蹿起半米高,如业火的红莲,火光后是纱梦明媚的笑容:“欢迎各位同学来报名我的料理班!免费试吃不要错过——”

人潮中顿时一片叫好,自觉地端着便当盒排起长龙。

“Boss,来尝尝真正的江湖。”Chaos因公行私,用教师工作证骗来了一个好位子,吊儿郎当地坐在小板凳上,敲着从海洋部顺来的铁锚模型当餐铃——传单则被他折成了纸船,刚漂进喷泉里就被充气水獭撞翻。

“你吃过?”I-no等着新鲜出炉的小笼包。蒸笼揭盖的刹那,十二只玲珑汤包在云雾里现形,薄皮下晃动着琥珀色汤汁。

“当然没有。”Chaos仿佛讶异于她的反问,竹筷夹起一个汤包,咬破一点面皮,“只是早几年还在破坏聚集地的时候,我也操控过几个人,他们总是在点她的中华料理。我在后院里好奇了这么久,Ariels更是不可能吃这些平民美食,今天也能算是得偿所愿。”

言语中的意犹未尽让I-no低声警告道:“我劝你适可而止……”

“放心吧,人类还能再安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也是有自己的事情的。”又是那个游刃有余的笑容,Chaos用筷子虚虚点了点I-no盘中的包子,好心提醒道,“倒是Boss不专注享用此刻的话,只会得到冷掉的残羹。”

“会剩下残羹就说明这并不符合我的心意。”I-no哂笑道,慢条斯理地拨动筷子提起一个灌汤包。滚烫浓郁的汤汁在口腔中迸发开来,馅料中偶尔还能咀嚼到细碎的葱姜,她的睫毛在热气中微颤,“悖论里的风味倒是不减现实。”

两人将要吃完的时候,摊位附近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哄而散。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碾碎了校园的平和,整个校园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电流激活,瞬间沸腾起来。“是穴居猎手乐队主唱——!”“她居然真的转来我们学校了……”“穴居猎手乐队是什么?”“不知道,但是主唱超可爱喔!”……

漫天玫瑰花瓣雨中,Elphelt穿着改良版白色偶像服从舱门跃下,学生的纯真中又不失作为偶像的闪耀。她手持麦克风,对着欢呼雀跃的人群高喊:“Elphelt Valentine,参上!从今天起,全员都要坠入爱河哦~”

人群中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他们大声呼喊着Elphelt的名字,兴奋地议论纷纷。风纪委员和学生会努力维持着秩序,但面对如此高涨的热情,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学生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立得,试图记录下这难忘的一刻。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Elphelt在鲜花的簇拥下微笑着向周围挥手致意:“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的,一起融化在我的爱里吧!”

已经有人幸福得昏迷了。医疗部帐篷处,Faust四脚并用地进行超速支援,琴慧弦默默把“健康咨询”的牌子换成“关怀套餐”,他们看起来就像是安心可靠的两位门神。

探照灯肆无忌惮地打在了Millia和Zato=1身上,Elphelt说着“风纪委员姐姐的禁断之爱”就要拉住困惑的风纪委员们采访——不出意外地被拒绝并警告了。眼睁睁看着Elphelt韧性十足地无差别抓取路人开展恋爱交流,I-no不得不和Chaos排开熙熙攘攘的人群,离开这片热情之地。

兜兜转转在图书馆旁的花墙寻了一片清净。蔷薇最后的花季下,I-no坐在花坛的边缘,一条腿随意地搁在花坛上,另一条则轻轻晃动着。她拉开汽水罐的拉环,随着“嗤”的一声轻响,气泡欢快地跃动着,带来丝丝缕缕的清凉,解除午餐的油腻:“没记错的话,我失败的时候,她应该还在伊利里亚当公职人员。”

“后来就去追梦音乐工作了,虽然没有几个听众,Ariels还是很为她骄傲——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那样骄傲。”造物与造物的造物愈发趋同于人类,让Chaos也为之感慨。

“哦?她是什么方向的?”

“金属,至少在现实里受到了死亡金属歌手前未婚夫的影响,她的台风和核嗓挺不错的……”Chaos试图在手机中搜索Elphelt在这里的演唱会录像。

“还真是后生可畏,难得让你去欣赏别人的演出。”I-no凉凉地瞄了Chaos一眼。

“别这么看我,Boss,”手机里播放出Elphelt自作曲Love Bullet in My Heart的前奏,Chaos在I-no质疑的目光中为自己辩解道,“演唱会的门票只卖出去了九张,Ariels当然有邀请过我去捧场。”

“那我们也组一支乐队吧。”一阵长风拂过,乱发在气流中飞扬,与蔷薇轻盈的花香交织满怀。

“我们?”Chaos掐断音频垂眸看着她,呼吸搅动摇曳的花瓣。

“对,我们。”I-no从花坛上跳了下来,势在必行地望着他——这并不是一个建议或者请求。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Chaos的耳中,眼神中闪过在共同领域棋逢对手的盎然:“把乐队的首演定在学园祭的开幕式,我们比那个婚纱噪音制造机强十倍。”

————

“社团建立的基本成员要求是三人及以上。”Vernon推了推眼镜,直截了当地驳回了I-no的申请。目光从两人的脸上移回了手中的文件,这位行政处的指导老师逐字逐句地阅读着文件上的内容,黝黑的面庞上浮现了困惑的表情:“光看你们的档案……居然还没有被劝退和开除?”

————

“先要招人。”如此,得出了结论。

吉他手和主唱的分配不言而喻,接下来还差鼓手、贝斯手与键盘手。虚度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I-no在下午的第一节课之前回到了教室。Chaos则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随手翻阅着社团申请的资料。

“唉,”环视着教室里的学生和飞鸟,延续自现实的态度让Chaos叹了口气,感慨地趴在桌子上,“我为人类操心了这么多,他们怎么就不能理解我的用心良苦呢……”

“得了吧,那我也能说,‘我只是想让人类突破可能性,他们怎么就要反抗我’。”被Jack-O以“已经加入飞鸟的科学社团”为缘由婉拒的I-no坐在Chaos的桌角上,用水笔敲了敲他的脑袋,“Raven说他这个学期不想加入任何社团,也可以排除了。剩下可以考虑合作的对象还有Axl、A.B.A……”I-no又顿了顿,不确定地望着Chaos,“你在这里还可以操控名残雪吗?”

“虽然没有现实那么方便,不过嘛,总还是有办法的。”Chaos撑起下巴,意味不明地回答道。他笑盈盈地对上I-no的目光,嘴角咧开了一个恶劣的弧度:“让Boss称心如意当然是我的职责~”

I-no嗤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最好是。”

……出人意料的是Axl婉拒了I-no。

趁Axl在课间来找Sol聊天,I-no抵住了教室的门框。她堵住了来者的去路,直截了当地把乐谱拍在Axl的脸上,通知道:“放学后六点到九点,乐队排练。”

Axl愣了片刻,直到手机屏幕上跳出两条新消息提示——备注「小惠」的对话框里浮着可爱的猫爪表情包,才迟迟地反应过来:“抱歉啊I-no,最近要陪小惠去试新开的奶茶店。”

“如果你排练得好的话,我允许你偶尔请假陪女朋友。”I-no大发慈悲地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不是啊……”Axl腼腆地挠了挠头,皱着眉头苦哈哈道,“小惠不在这个校区,末班车六点半就没了,我也是第二天早上才坐首班车回来的。”

“约会比组乐队重要?”I-no曲起双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门框,语气也加重了起来。

“而且……”Axl小心翼翼地瞄着I-no愈发不耐的神色,“那边的校区在下个月差不多的时候也有学园祭,我已经答应小惠要去给她的轻音部表演应援了,平时帮你们排练也会错过正式出场。还有现在时候不早了,没其他事情的话我还要赶回去上课——”Axl双手合十闭上半只眼睛,“拜托了I-no,Leo老师的课真的很抓迟到和纪律,我不能扣德育分……”

“去吧去吧。”I-no忍不住暗自思忖自己与小惠的水平,心不在焉地侧开身子放Axl离开。

“对了,小惠听说你们很像后托我带给你的糖果,她感觉你也会喜欢。”在小跑离开前,Axl在离开前往I-no的手心里塞了两颗草莓巧克力,苦恼道,“今天一整个上午我都没有看到你诶,你的德育分已经很危险了……”

“我自有分寸。”目送Axl离开,I-no彻底没了脾气。

她走回自己的位子,反跨坐在椅子上,转向全程围观她吃瘪而置身事外的某人:“喂,”I-no点了点桌面,“下一个你去说。”

……于是结束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程,Chaos带着I-no在学校食堂找到了A.B.A和Paracelsus。

此时的A.B.A正用银叉尖戳破“溏心荷包蛋”,蛋黄缓慢在Paracelsus的瓷碗上晕开。缠在她腕间的银链随着她喂食的动作轻响,而链尾连着黄发青年脖颈上的皮革项圈:“亲爱的,啊——”

“啊——呣。”昔日威风凛凛的校园一霸在女朋友的管制下乖巧无比,项圈上的钥匙型吊坠随吞咽的动作在锁骨凹陷处微微震动。Paracelsus忍不住多舔了几口汤匙上的蛋黄,挑起眉头对A.B.A称赞道:“今天的蛋居然没有腥味。”

“嗯嗯,因为今天用的是,无菌温泉蛋……亲爱的,你喜欢吗?”走近之后才看清餐盘里的蛋根本就没有煮过的痕迹,只是被A.B.A加入了一茶匙的酱油进行调味。

Paracelsus欣慰地点点头:“以后都换成这个吧,别用生鸭蛋了。”

“亲爱的喜欢,就都听亲爱的。”A.B.A的嘴角翘起了心满意足的弧度,用手帕擦抹去恋人嘴角残留的蛋渍。

“请问……”在两人交谈的间隙插嘴,Chaos的话音未落,只好先侧过脑袋——一把银光闪闪的餐叉擦着他的发间高速飞过而过,后桌顿时传来了一片辱骂声,却在看清凶手是知名疯婆娘后一声不吭地换了一个远离战场中心的位置——Chaos正回脑袋,坐到A.B.A的面前继续邀请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乐队?”

“没有人可以插入我和Paracelsus……”刀尖刺到Chaos喉咙前的瞬间,A.B.A的手腕被I-no握住了,震得桌上的罗宋汤泛起涟漪。

“……”僵持不下中,金属冷光映着I-no讥诮的眉梢。

“两位难道不想在学院祭四手联弹吗?听说你们会电子琴?”Chaos微微前倾了身子,喉咙抵近餐叉时睫毛都没颤,只是露出了一个余裕的笑容,“向全校宣示主权。”

A.B.A只是思考了一秒,就卸下了手中的力道:“你们的乐队有名字了吗?”

“还没有。”餐刀叮当一声坠落桌面,像停战的休止符,I-no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Chaos喉结上的红印,又看向沉思状的A.B.A。

“我们乐队的名字,就叫作——”A.B.A的指尖陷进男朋友的颊肉,指甲在皮肤上压出月牙状白痕,“A.B.A和亲爱的Paracelsus天作之合金玉良缘走到世界尽头爱意也不会消散……’”

“嗯?”Chaos试图理解这是在说什么。

“让所有试图拆散我们的人陷入最恶毒的诅咒……”A.B.A的语言还在继续,她的瞳孔在暮色中扩张成无光的黑洞,指腹像毒蛛节肢轻扫猎物那样摩挲着Paracelsus的脸颊,“即使痛哭流涕地忏悔求饶也永远不会获得饶恕……亲爱的,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颈间的银链突然绞紧,Paracelsus的喉结在皮革项圈下艰难滑动:“咳咳……A.B.A,你会的高级词汇更多了。可以先松一点手吗,我有点喘不上气。”A.B.A就收回了力道,继续给Paracelsus投喂她的特制爱心餐,时不时掩住嘴巴窃窃私语。

“嗯……这个明显超出字数了吧。”Chaos望向拥有绝对决定权的I-no。

“驯狗表演该去马戏团。”在对方明显表示还可以继续尝试协商的目光中,I-no抓起Chaos的领带,迫使对方不得不仰望着她,轻描淡写道,“走了,下一个。”无疾而终。

顺带刷了教师卡请I-no吃晚饭,Chaos心满意足地从自动贩售机里购买盒装饮料,迎着晚风在I-no警告的目光中咽回去一个饱嗝儿。夜色下的喷泉碎了一池满月,然后一盏盏路灯亮起,树叶间偶尔传来沙沙的虫鸣。教学楼内,仍有少数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那是飞鸟和飞鸟R#正式开启了真正的工作。

Chaos一路走一路又闲不住地踢石子。他用脚尖轻轻拨弄着路边石头,时不时后退一步,调整右脚向着那块石头踢去。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不太规则的弧线,带着几分惊喜与意外,最终在不远处的一丛低矮灌木旁停了下来,发出“啪嗒”一声清脆的响动。I-no跟着他的步伐,穿梭在曲折的小径上,把静默的教学楼被遗弃在转角后,让张牙舞爪的树枝掩盖了身形。终于,在与旧校舍的交界处,他们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入口前。

这里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钉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依稀写着“地下仓库,闲人勿入”几个字。Chaos轻轻推开门,没有预想之中的陈腐味,反倒传来整洁而温馨的松香。仓库内昏暗无光,只有几缕月光透过大门的缝隙洒落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货架上的物体井井有条,两边的过道狭窄却并不拥挤。Chaos摸开电源开关,地下室的日光灯管顿时滋滋作响。蓝白的冷光下,名残雪双腿盘起,以标准的莲花坐姿端坐于一张古朴的蒲团之上。蒲团的亚麻布套洗得发白,边缘的磨损处露出零碎的稻草。

从独特的脚步声中分辨出来客,名残雪的双眼已然睁开。目光中的威严能洞察人心直视灵魂,如鹰隼般直射向Chaos的方向:“你来做什么。”

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Chaos只是悠闲地踢开了脚边的空血袋,血袋包装上印着校医室的标志。他摇了摇手中的饮料,不以为然地回望过去:“夜班薪水够买人造血浆吗,我还带了盒装番茄汁哦?”

“哼,惺惺作态。”随着Chaos的靠近,名残雪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禅定的姿势,但他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先前的平和与宁静转变为蓄势待发的紧绷状态,二人之间,隐约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对峙。

“真伤人啊~”Chaos微笑着叹气,正要说些什么,随着一阵轻微的衣袂摩擦声,又礼貌地向旁侧让开一步。

“听说你的架子鼓打得不错。”I-no大踏步地走到名残雪面前,她嘴角勾起一抹挑剔的笑,也可以解读成寻衅,“是我来面试你。”

传来了刀鞘碰撞的轻吟,名残雪的羽织下摆扫过地面,从蒲团上站了起来:“尔等绝非良善之辈,还请在我出手之前主动离开,不然——”

“不然你就要拉响报警器。”从飞鸟办公室里顺来的信号屏蔽器在Chaos手中闪着红光,他插在二人中央戏谑道,“那么是武士道传人的刀快,还是Boss用吉他砸头的手快?”他假惺惺地望向名残雪,“名残雪君,Slayer卿帮你安排了这份工作,你应该——”

“应该是多说无益。”利刃出鞘横在Chaos颈间,刀身映出吸血鬼赤红的右眼,“若是可以顺势辞退你们二位,也是值得。”

“先听听条件。”I-no绕开刀锋,不疾不徐地从另一侧走到名残雪的面前,直视他道,“十月底的学园祭,是前校长Ariels下台后的第一个大活动,几位校董都很重视。”

“安保处的Potemkin准备给Gabriel献上画作,名残雪君不打算在昔日的恩师面前表现什么吗?”Chaos接了下去,循循善诱道,“除了我们,你还可以选择谁?”

“我也可以不做选择。”名残雪的眉头紧锁,却将剑收了回去。他的眼眸转为平和,以不卑不亢的姿态回应道:“而且,要我加入也有条件。”

“这取决于你有没有这个资格。”走出地下仓库前,I-no最后环顾了一圈这里的环境,目光落在名残雪的和服衣襟道,“希望我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别让我误以为回到了上个世纪的偏远村落。”

“还有你,”在Chaos嘴角上扬之前,她轻轻抬起下巴,指向Chaos那双不知何时又赤足踏地的双脚,不留情面道,“先冲洗干净再回去,我这可不是收容流浪汉的慈善机构。”

翌日。

早自习前在校园里溜达一圈回来Chaos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没那么坏的消息。“Boss想要先听哪一个?”他观察着I-no的反应,又抢在I-no开口之前,径自接下去说道,“不过这三个消息是连在一起的,他们三个是同一件事,所以我会按照先后顺序讲。”

“你就讲。”I-no把飞鸟R#让自己转交的一次性鞋套丢进Chaos的怀里——显然这位优等生也认为他光脚走在路上的样子有碍观瞻,然后打开手机,看名残雪夜班结束后发来的视频和条件。

“好消息是,学校里除了A.B.A和她男朋友,还有跟着姐姐转学过来的Ramlethal也会弹电子琴,她没有和Elphelt一起组乐队。”Chaos把一次性鞋套塞入口袋中,不远处好像传来了一声头疼的叹气,“但是坏消息是什么呢?坏消息是,Ramlethal和Sin一起加入了Giovanna新成立的校园动物保护协会,他们把社团活动中心的最后一个空教室给注册走了。”

“正统的重金属乐队不需要键盘,我们可以只差一个贝斯手。”把视频快进到高潮部分,名残雪的技术足以撑起他们的需要。I-no等着Chaos继续汇报下去,可后者只保留了一个故作懊恼的表情,一动不动地望着I-no。直到I-no无奈地抬起眼,配合他抛出疑问:“嗯……嗯,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贝斯手并进行乐队排练呢?”

“我可以向Boss自荐担任贝斯主唱哟~技巧方面的知识都在我的大脑里,虽然落实到实践是另一回事。”他洋洋自得地向I-no摊开掌心,古朴的铜钥匙上反射着微弱的光点,“排练地点安排在废弃的旧校舍。”

“ 名残雪会监督我们违纪。”I-no把手机屏伸到Chaos的面前,聊天框里冒出了他加入的条件。

“所以没那么坏的消息是:在他们处理完Ariels在任期间的漏洞之前,旧校舍都不在规则之内。”Chaos在铃声中回到座位,他的半个身子侧卧在桌面上,手掌在I-no面前不安分地摇晃,“趁名残雪还管不到我们,今天翘掉哪些课?”

————

排练的时间定在晚自习到名残雪上夜班的期间。

学校的轮廓在微弱的街灯下显得格外幽静,旧校舍位于校园的最深处,是一栋早已废弃多年的建筑,两层楼高,外墙斑驳,窗户破碎。每当夜幕降临,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银辉,却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更远处则是一片朦胧,挥之不去的阴森感笼罩其上,发酵成校园怪谈的温床。

Chaos的手机手电筒扫过门牌,锈蚀的「禁止进入」标牌咣当一声坠落在地。他讶异地后跳半步,举起双手撇清干系:“不是我损坏的公物。”

I-no话不多说,直接从Chaos的口袋里摸出钥匙。陈年铜锁早已裂开细纹,发出干涩得仿佛骨头散架的声音。一脚踹门的瞬间,铰链垂死呻吟。尘雾在月光下飞舞,落在发梢像亡灵萤火。I-no掩住口鼻,向身后的人催促道:“知道了,先进去。”

一股霉湿和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某个瞬间。手电筒的光束切开积灰的地板,空荡荡的走廊之间,偶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压抑的风声,在这空旷的建筑里显得格外响亮。未知的存仿佛窥视着他们,从墙角涂鸦的眼睛,从巨大的、抖动的树影,从鞋子踩过碎玻璃的嘎吱声。

他们也路过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从门玻璃探去可以看到一架老旧的钢琴。Chaos说旧校舍刚建成的时候还没有修完广播系统,那段时间里,Ariels会定时坐在钢琴边,为学生和老师弹奏课堂的铃声……或许Ramlethal后来的电子琴也是她亲自教导的。“激进一点的话,其实可以邀请Ariels合作。”他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图穷匕见,“而且自带热度。”

“把边缘人聚集成学园反派讨伐会?还是等你写不出剧本的那一天再考虑考虑这种小丑的闹剧吧。”I-no在不经意间穿过了蒙尘的蜘蛛网,黏腻的触感让她皱了皱眉。她止步,随手指了一间教室:“普通教室就可以,运输器材也方便些。”

名残雪大力推开了一个教室的木门。门轴发出了吃力的尖啸,惊得墙壁上的蛾子争先振翅。卓越的夜视能力让他在墙壁上找到了电灯开关,Chaos却先替他按下了。一丝微弱的光线在日光灯管内窜过,仿佛是沉睡已久的灵魂被猛然唤醒,却又无力支撑,随即黯淡下去,教室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几秒钟的沉寂后,正当I-no和名残雪以为又将回归原点时,那盏日光灯管竟奇迹般地再次亮起,虽然光线依旧微弱,却足以照亮这个被遗忘的空间。Chaos从容道:“这里当然有独立的发电系统,有人还需要它——”

一阵电流的杂音充斥着整个教室,电子信号的错乱交织中,沉寂许久的广播系统也随着电灯的复苏而被“意外”激活:“认知过滤器加载完毕。闯入者识别:冗余数据I#11-N25至H?#01-C16??。正在加载《梦游剧场使用免责协议》——(滋滋)——演员已就位——(滋滋)——第???次表演启幕。警告,本剧场运行着梦境拓扑模型,请各位保护好自己的大脑神经元,严禁擅闯二楼。”

设备过载的声音在咔滋咔滋地抽搐,少年的声音从天花板的老式广播器溢出:“无聊角色被剔除,有价值者走向舞台,荧幕内外翻转。观测,校准,扮演,执行,欢迎来到我的剧场。舞台的帷幕即将升起,这座剧场今夜正上演《星星与安睡熊的冒险》——Delilah是主演,月光是她的舞伴。闯入幕布缝隙的漏洞,你们是观众还是配角?”

I-no和名残雪的脑海中浮现出某种既视感,不约而同地看向Chaos。

“我当然是更喜欢当编剧,最好能与导演兼容~”Chaos却津津有味地仰头听了一会儿,摸着下巴思索道,“悖论里的Bedman能不能共享其他世界的记忆和数据?真想再和他聊聊……啊,有办法了。”Chaos竖起手指,“用扣德育分的借口来搭话怎么样?这几年里他和他妹妹旷了每一节课。”

“不怎么样,你们两条聒噪的舌头都应该被永久禁言。”广播里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I-no从黑板旁的广播开关走下来,“别忘了,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探寻校园怪谈的。”

“是,我当然是Boss最优先。”Chaos从天花板听到了金属轮椅碾过的声音,短促又刺耳,仿佛在表示抗议。趁名残雪装备打开箱子摆放架子鼓,他和I-no先行动起来,走向那些参差不齐的桌椅,开始有计划地将它们推向教室的边缘。

桌椅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随着桌椅的逐渐移动,他们又从门后面找来扫帚,把几本破旧的教科书、散架的桌椅零件和泛黄卷曲的试卷统统扫到一边。教室中央逐渐腾出了一片空地,正对着窗台。拉开破旧的窗帘,灰尘簌簌地落下,窗框上缠绕着枯萎的藤蔓和杂乱的野草,在月光与晚风交错间犹如画框。于是一个废弃的舞台等待着全新的表演。

I-no顾虑地看向教室前后的摄像头,猩红的光点连向那个诡异的天才少年。直到名残雪将架子鼓组装完毕,她也没多做些什么……毕竟这个世界里的兄妹悲剧并未发生。

“那么,各位,我要先开始了!”Chaos将贝斯背带又往上提了提,金属卡扣在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光斑。尽管他熟知贝斯演奏的所有理论知识,却也是他生平第一次真正弹奏贝斯。

“你的理论讲座早该结束了,实践课教授。”I-no饶有兴趣地注视着Chaos,语气中的鼓励实属罕见。

Chaos扬起了胜券在握的笑容,随着他拨动琴弦,第一个音符从指尖流出。不过,声音干涩又生硬,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他皱了皱眉头,调整了一下指法,再次尝试。这一次,音符稍微流畅了些,但节奏却海浪般忽高忽低,难以捉摸。

“原来是夜间助眠曲。”I-no抱着电吉他,指尖在琴弦上跃跃欲试,似乎在等待一个加入的契机,“看来全知也无法全能。”

名残雪端坐在架子鼓前,鼓槌在鼓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低沉而富有韵味的声响:“以你的底力,勤加苦练一段时间,就能有所作为。”

“我只是还在寻找那份感觉。” Chaos脑海中回放着那些理论知识,手指在琴弦上不断地摸索与尝试。渐渐地,他仿佛捕捉到了旋律的脉搏,贝斯声也愈发稳定而有力。第二段演奏终于有了雏形——虽然节奏像醉汉的舞步般飘忽

这份稳定并未持续太久,当I-no的吉他声如潮水般汹涌而入,激昂的旋律瞬间将Chaos好不容易找到的节奏冲得七零八落。他的手指开始急乱,原本稳定的节奏顿时如多米诺骨牌般倾倒,贝斯声在失控边缘游走。名残雪只好猛地加重军鼓敲击,鼓点化作缰绳勒住脱轨的旋律。

“停!停!”Chaos的手指罢工了,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懊恼,“Boss,你的节奏太快了,我需要时间教会自己。”

“音乐本该充满激情。”I-no耸耸肩,转而指向另一个被忽视的问题,“你会硬核嗓或者黑死嗓这些吗?”

“当然和我贝斯的水平一样。”手指在琴弦上划出了“钵钵”的杂音。

“那么可以排除掉极端音乐流派了。”也算是预料之中的回复,I-no沉吟片刻,这次是看向了名残雪,“你呢,你对另类金属的了解有多少?”

那天之后他们就与Bedman兄妹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首次排练遭遇了滑铁卢,Chaos取消了所有的安排,一头扎进了贝斯练习中。破晓时分,日光才刚穿透薄雾,他已静坐在仓库一隅,琴弦在指尖下被反复拨弄,试图从这单调的练习里,寻得与I-no配合的诀窍。

起初,I-no抱着玩乐的心态,随心所欲地弹奏着各种节奏。一连串快速音阶好似湍急的溪流,从她指尖奔涌而出。Chaos始终慢了半拍,他练习用的乐谱摊在桌上——五线谱上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蓝批注,I-no的字迹像手术刀般精准刻在他每个失误的音符旁。Chaos凝望着乐谱,面不改色地以自己的步伐逐步追上I-no的演出。

“稳住节奏,别被我的速度牵着跑。” I-no放声道。她的吉他爆出一阵咆哮,仿佛野马踏碎冰河,摧枯拉朽般从听觉的极限碾压而过。

Chaos给自己打着节拍,从那如疾风骤雨般的音符中,捕捉节奏的脉络。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渐渐掌握了窍门。当I-no奏响一段复杂旋律时,他不再盲目地追赶每一个音符,而是试着去捕捉旋律的整体节奏与韵律。他的灵感与I-no的狂想曲共振,于是技术也化虚为实,愈发得扎实起来。

两个星期后的傍晚,训练照常进行。I-no即兴弹奏出一段激情四溢的旋律,Chaos深吸一口气,耳朵追逐着狂放的旋律,在恰当的时机加入自己的贝斯。低沉的贝斯音符与激昂的吉他声彼此呼应,如涓涓细流汇入滔滔江河,自然而然地交融在一起。直到I-no的华彩攀升至尖叫般的泛音,他的低音恰如黑潮漫上礁石,将失控的浪花拢成漩涡。

“正式排练就从今晚开始,离学园祭还有一个月出头的时间。”I-no将这段时间编排的原创乐谱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分发给Chaos和名残雪。在两人翻看乐谱的时候,她推了推眼镜,抛出了灵魂难题,“现在,我必须先问你们,我们的乐队最缺什么?”

“我认为,是理念。”名残雪一边用麂皮巾擦拭着鼓槌,沉声道,“如同武士道,贯彻始终,心技体缺一不可。”

Chaos闻言轻笑出声:“别把话说得那么无聊。”他靠在窗台上,恢复了平日里绰然有余的模样,“应该是随心所欲的无限可能吧,打破碍事的规则~”

“全错。”I-no忽然笑出声,伸手压住了乐谱的封面,缓缓环顾着二人,勾起了嘴角,“我们现在,缺的是一个气逾霄汉的乐队名。”

————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Elphelt荡秋千般撞响开幕钟声,爱心麦克风爆发出音浪,“这个心拍数突破一百的瞬间,欢迎来到Elphelt Valentine的限定婚礼——啊不对,是学园祭!”玫瑰花瓣如瀑布倾泻,学生们欢呼着接住印有祝福语的卡片。Elphelt指挥镜头和灯光:“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学生会主席Ky Kiske进行开幕词。”

Ky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话筒架,他的学生会长徽章下闪耀着光泽。湛蓝色瞳孔扫过喧闹的人群,站定后,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扫视全场,简单地说了两句后便宣布校园祭正式开始。Ky一路微笑着向社团代表们挥手致意,眼中满是对演出的期待和对同学们的祝福 。

率先开展的是海洋部和校园动物保护协会的联合演出。只见巨型鱼缸从舞台中央缓缓升起,绚烂的灯光在水光中游弋。水花溅湿前排学生的手机摄像头,May踩着低筒雨靴跃上流动舞台,轻松地挥舞船锚指向观众席:“现在,潜入珊瑚迷宫——探险开始!”巨型鱼缸底部升起珊瑚迷宫,海豚先生跃出水面。Rei带着小狗们鱼贯而入,向观众表演后空翻,经过Chipp特训后的水獭百百目崎踩着冲浪板出现!

Chaos适时地替I-no撑开雨伞,将前排飞溅的水汽尽数阻隔在外,邀功道:“可不能让Boss的妆容白画~”

“你不是说,不能随便浪费法力进行物品复制吗?”I-no不大领情地推开他的手臂,好重新获得视线,“这个世界有个叫作定妆喷雾的东西。”

“……”水珠沿着伞面滚落,点点滴滴地倾斜在名残雪的衣摆上,让名残雪不得不往后挪了一步,抖掉布料上的水珠。

不料,他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臂膀——Slayer正身姿优雅地伫立在他身边。他身着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精致的领带,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晚上好,名残雪君,真是难得见你出现在这种场合呢。”Slayer隐晦地打量着前面的Chaos和I-no,意有所指道:“这段时间的工作生活怎么样?”

“还算是……平稳。”名残雪恭敬地垂头,“能为校园祭献上表演,是我的荣幸,希望能入得了您的眼。”

“可要好好向我展现你的优雅哟。”Slayer兴趣盎然地点了点头,似乎对即将到来的表演充满期待,“别忘了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的风度与从容。”

很快名残雪就知道Slayer为什么会亲自下台了。又过了一场演出之后,Venom和纱梦携手出场。只见纱梦的菜刀在料理台上斩出残影,鸭胸肉被她抛入沸腾的金汤锅底。灶台喷射半米高的火龙卷,她顺势旋身跃起,长袖扫过之处,香料浸入汤面,弥漫开诱人的香气。然后Venom用汤勺舀入他事先烘焙好的空心面包球中,球杆轻推,面包球向观众席落去。Slayer眼疾手快端走了一个,Sharon女士正端坐在Slayer的校董席位上,宛如一朵盛开的郁金香,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朝着这边投来视线。

“接下来有请新锐乐队「云端庇护所(Cloud Shelter)*」为我们带来表演——”Elphelt 兴奋地挥舞起手臂,带动台下观众的情绪。在名残雪上台时放下话筒,她悄悄搭话道:“武士先生,看来是命中注定的选择。我们又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了~难道我们要共同追逐梦想吗?”

名残雪微微颔首,目光平静而坚定:“前路漫长,需要我持之以恒地贯彻决心。”

“呀——那我也要奔赴甜蜜未来了,请你先将我们的爱情和音乐,展现给大家吧!”不等名残雪发出疑问,Elphelt就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留下了舞台。

舞台上的烟雾悠悠散开,「云端庇护所」的成员们好整以暇。I-no斜挎着吉他,站在舞台一侧,指尖在琴弦上若即若离。目光扫过台下人群,金属维纳斯标志在灯光下闪烁着叛逆的光芒。上台前,她锐利地审视着Chaos,问他这次的剧本总没有失误吧。

“Boss,我何曾拥有你的选择权?”Chaos只是懒散地踱步至舞台中央,一头银发张扬又肆意,墨镜仿佛燃烧的橙色火焰。贝斯稳稳挂在他的肩膀上,他握住拨片与琴颈,准备酝酿一场音乐风暴。

而名残雪的身形坚定如磐,沉稳地坐在架子鼓后,双手攥着鼓槌,他将掌控乐曲的节奏。

率先发力的是贝斯。低沉且富有律动感的贝斯音如汹涌暗流,侵蚀了现场的氛围。迷幻的音符从天堂坠落,紧接着,名残雪手中的鼓槌迅猛落下。沉闷有力的鼓点与贝斯音紧密交织,大地的心跳与海洋的咆哮相互呼应,又如同滚滚而来的雷鸣,在空气中不断回荡。

一颗燃烧的火种引发了燎原之火,一阵激昂的吉他声引爆了激情。I-no猛地拨动琴弦,挑衅地瞪大双眼。她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光芒指向在此地的庆典,为了征服、驰骋这座悖论学园的狂欢。然后Chaos微微仰头,双唇贴近了话筒。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嗓音,穿透力仿若离弦之箭,直直刺向听众的心底。他在呐喊声中倾泻着内心的炽热,望向灯光下熠熠生辉的I-no,直到整个舞台都在随着他的节奏震动。

荧光棒在夜空中挥舞,汇聚成五彩斑斓的海洋。欢呼和喝彩声交织回荡,此起彼伏,一波高过一波,情绪的海浪在冲击着现场,永不停歇。名残雪紧闭双唇,双臂的肌肉愈发绷紧,每一次敲击鼓面,身体都随之微微起伏。

随着歌曲渐入高潮,贝斯的速度越来越快,琴弦在Chaos的拨弄下发出激昂的颤音,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I-no的吉他演奏也进入了白热化状态,一连串高难度的音符如闪电般在空气中划过。她张扬而纵情地欢笑着,镜片后的瞳孔骤亮,仿佛有星屑在虹膜深处迸溅,用手中的电吉他与全世界叫板,将命运都卷入这疯狂的节奏之中。她随音浪摇摆的身体,时而弯腰靠近吉他,将灵魂融入那一根根琴弦之中;绯红的衣摆又像自由的候鸟,直起身子,挥洒着激情与活力,尽情地将现场的气氛推入云霄。名残雪的鼓点也愈发急促,疾风骤雨般倾盆而下,以排山倒海之势轰击着鼓膜。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激荡在空中的回声渐渐减弱,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却经久不息,短暂地缓解了过往的不快。汗水从I-no的下巴上滴落,没有感谢发言,也不示好。Elphelt当了主持人就不参演校园祭已经不重要了,这个世界的I-no没有辜负过其中的任何人,此刻,她站在这里,也只是对着台下的听众抬起臂膀,随意地挥了挥手表示谢幕。

“这一次的演出很愉快,”在下一场A.B.A的诗朗诵表演开始前,名残雪与两位分道扬镳,他透彻的眼眸仿佛看出了他们的不同寻常,颔首道别,“两位,有缘再见。”

Chaos吹口哨,I-no摘帽示意,然后一起转身向校门口走去,隐隐约约还可以听见A.B.A对Paracelsus当众宣读她狂热的爱意。十月尾声的几片落叶在风中战栗,风的寒意混合着泥土的腐朽气息。那是秋天的味道,细小的飞虫从夏末残喘到深秋。

I-no悄无声息地顺走了她的参演纪念品。轻盈的亚克力奖杯被托举在她的掌心中,宛如一泓清水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冷光。I-no逐字阅读着激光刻字,想起了什么似的望向Chaos:“你那绯闻剧场怎么样了?”

“不大好。”左右两边各背着吉他和贝斯,Chaos烦恼地揉着太阳穴,状似抱怨道,“我都决定自导自演了,另一位主演却排满了档期。”

“那可真是遗憾,取景地要到期了,我不打算续租。或者——”I-no停下脚步,把Chaos鼻梁上的墨镜摘下来,权衡利弊般直视着他的目光,“用你一贯擅长的理念,来说服我成为制片人。”

“诶……”Chaos摆出一副惹上麻烦的表情,连笑容都没有了,纠结道,“这个嘛……Boss真的想听吗,不能后悔了哦。”

“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承担的吗,”I-no戳了戳Chaos的胸膛,把墨镜架在他的衣领上,嗤笑道,“倒是你,以前瞒着我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是你现在还要继续招惹下去,可就要考虑清楚后果……”

无法看清I-no道目光。就像给月亮镀上银灰色的釉彩,I-no的镜片在她的面庞上投下了交叠的暗影,有关的一切都晦涩不明。其实是路灯的光晕囚禁了小虫——他无端地心想,也就摊开双手表示无辜,强词夺理道:“明明是Boss还在需要我,我才为你存在于这里的。”

“交换一个月的时候,我有和这里的‘我’联系过续期。”I-no好像放过了这个问题,转而说起了学生I-no的事情,“是她把我召唤了过去,因为当时的我还不知道离开的方法。”

“现在的我们都知道了。”Chaos轻快地耸肩。他打算继续往前走,但I-no继续站在这里,他的脚步顿住了,只好老老实实地驻足在她身边,顺便看看冬青丛中有没有流浪猫经过。

A.B.A的诗朗诵已经从表白变成癫狂的诅咒了,现场一时间鸡飞狗跳,她当时没有和这个不定时炸弹达成协定是个正确的决定。I-no听了一会儿,才说下去:“这段时间以来,我遇到了许多个自己。我们在悖论的空白开展茶话会,讨论自己世界的进程——有的早早走向了覆灭,有的爆发了第二次圣战。但是大部分的我都不曾获得过完整,直接点说,她们都不曾见过——你。”

“我当然只为自己的Boss服务。”Chaos意味深长地看了I-no一眼,又笑盈盈地盖了过去。

“就在这种前提下,这个世界的‘我’宣布了一件事情。”某一天的排练暂停,Chaos以为I-no要去见的是小惠,其实她只是懒得告诉他一个月之约的事情。

“难道……”Chaos站直身子,顿时产生了某种预感。

I-no很少这样一次性说大量的话语。她从Chaos的包里翻出了一盒饮料,插入吸管,把包装纸暂时塞进口袋里,有条不紊道:“是的,那天的‘我’向大家介绍自己的新男友,她说,‘今天大家终于可以见到他了。’于是其他的‘我’就看见另一个‘你’走入了茶话会。”

“Boss居然还建立了这样的据点,都不请我去坐坐吗?”Chaos装出洗耳恭听的样子,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仿佛正期待着什么,“被抢先了一步,那个‘我’也不告诉我这种事情。”

“很扫兴,那个过去的‘我’说,‘亲爱的,你暂时还不能早恋。’”I-no抬眼,顺手理平他的衣襟,“而事实上,我也无法理解。”雕像在林荫下微笑,大理石手掌永远悬停在将要接住落叶的瞬间,真正的枯叶却在它脚边堆积成赭色的叹息。“我的欲望被过去的你剥夺了,我的情感却在人类社会中重塑。我问过你的,Happy,在第一天的早上,我无法理解你对我的执念。”

“她们都很喜欢你。”Chaos没头没尾地插嘴道。

“什么?”I-no皱眉。

“其他的I-no,源自你的I-no,我身体里一半的I-no——我是你的欲望却也受制于你的情感,和所有的I-no,我们都喜欢你。”Chaos猝不及防地贴上了I-no的鼻尖,他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像壶中的蜂蜜酒,黏稠又甜腻地将夜色濡染,“属于Happy Chaos的自我从来没有目的,但确实因你衍生出了未来。”

“所以……这就是你的秘密。”栖息在床底和柜缝间的怪物烙上了她的印痕,这爆裂的混乱曾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又在此时此刻像游离在云端之上的尘埃那样随雨滴坠入地面。当I-no洞悉一切的时候,她被Chaos分走的权力就回到了掌心里。

风掀起制服外套下摆的瞬间,落叶在靴底发出碎裂的脆响,这个绮丽十月在为她的经过倾倒。她飘扬的短发是掠食的乌鸦群,她的影子是未驯服的野马,她要离开枫糖色的月夜,她缺失的另一半将永远纠缠在她身边,从云端踏上地面。

I-no对Chaos吩咐道:“有空替我把Marlene带回来。”

 

*受未草老师的启发而写下这篇校园乐队paro,此处向未草老师致敬。
*分享了Deftones的单曲《My Own Summer (Shove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