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24年8月4日,北京时间20:30到21:21分,历时81分钟。巴黎时间下午三点,最后一个球,樊振东拧拉到大角,莫雷高德没能扑到。球在乒乓声中落地,他结束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奥运之旅。22岁,莫雷高德拿到了一块奥运银牌。
樊振东再次做出姆巴佩抱臂的庆祝动作。莫雷高德的蓝色球衣成了背景板,红色的身影在蓝色的场馆中更加鲜明,也许自己从最开始就做了错误的选择。樊振东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莫雷高德目送他高高举起双臂领掌全场观众,整整十一声,走过十一年,震耳欲聋。一向沉稳的寡言少语者在此刻挥臂怒吼,肆意地释放着压力,少见地情绪外露。莫雷高德想,他应该感谢我。
好在樊振东还没有忘记他这个单方面的好朋友,在热烈地庆祝后转过身和他击掌。莫雷高德想,如果对面是其他人,他现在遗憾不甘、沮丧失落的心情也许会更甚,毕竟这是他职业生涯中最梦寐以求的比赛,也是有生以来最接近金牌的时刻。但他的对手是樊振东,他想,樊振东值得这个冠军,这枚奥运金牌,他在心底真挚地祝福他的朋友。
勒布伦和雨果的铜牌赛在他们争夺金牌之前结束。巴黎奥运会男单的冠亚季军在颁奖典礼候场。两个都被樊振东打败的人站在他的两侧,从侧面看上去形成了一个“凹”字,但一会儿登上领奖台后又会变成一个“凸”字 。莫雷高德不认识中文里的“凹凸”,这两个汉字对他来说太过复杂,他只是在脑袋里面编排这个有趣的现象: 像山峰和山谷,回过神来樊振东已经在和前面的勒布伦交谈。
他也想加入,可是夹在中间的樊振东没有回头,令他被排除在聊天群外。莫雷高德佯装不在意地摆弄着手机,他们交流的声音不大,需要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樊振东在问勒布伦这两场比赛他戴的眼镜都是同一款,是不是有代言。天哪,他差点在心里翻白眼,戴眼镜是什么很特别的事吗?但他随即想到,樊振东观察得真仔细,有人在打球之余竟然还能关注到这些细节,把对手像是拍动态X光片一样看透,怪不得他在和自己对战时能精准捕捉到他的意图,预判他的下一个落点。怎样才能战胜这样的对手?莫雷高德想不到。
想到这儿,他又被自己吓了一跳,以前的莫雷高德不会思考这么多,大多数时候只是顺着自己的直觉打球。但遇到樊振东之后,他好像想得越来越多,恨不得把所有可能性在脑海中预演一遍,看看哪个效果最好。他发现自己正潜移默化地被樊振东影响,变得更加沉稳严谨,向他靠近,这个对手果然可怕。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在音乐和掌声中,三名意气风发的青年登上领奖台。现场奏响中国国歌,三国国旗升起,五星红旗居中。两侧是蓝红白的法国国旗和蓝黄色的瑞典国旗——来自诞生于海洋文明的欧洲国家。又是一片蓝色中夹着一抹亮眼的红,莫雷高德努力把自己的视线集中在蓝黄交织的旗面上。这象征着他为祖国争得荣誉。下一次比赛,每一次比赛,他都希望凭借自己的努力,拿到最闪亮的奖牌,让瑞典国旗在世界瞩目的竞技场上方高高飘扬。
退场后的莫雷高德迎接了鲜花、礼炮、拥抱......他收到有生以来最多的关注和祝福,被幸福和爱意裹挟,几乎舒爽得浑身发颤。回复完亲朋好友的一大堆消息,在各个社交平台上发帖大肆赛博庆祝一番。接下来呢?接下来该做什么?莫雷高德握着他新鲜到手,热气腾腾,闪闪发光的银牌想。他其实早就在心里预演过比赛结束后、拿到奖牌的情形,但完成这些既定的事情后他还是难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搜遍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法再找出一件值得现在这个、刚拿到奥运银牌的他该做的事。也许他该去看看对手的比赛录像,毕竟单打之后还有团体赛,但不会有人苛责一个刚刚经历了奥运决赛的少年,包括他自己。也许该想想其他的放松方式。睡觉?他睡不着,刚刚结束比赛的他,身体和精神一样还处在高度紧张和兴奋的阶段。 他也没有那么想和朋友或者队友教练待在一起。这样做虽然很温馨,但是也太过普通,太不MOREGARD Truls。他们晚上还有场盛大的聚餐,足够他发表慷慨激昂的致辞——感谢一路陪伴他走来,给予他支持鼓励的亲朋好友,还有他的教练,他热爱的祖国。到那时他们会开上无数瓶香槟——他最爱的庆祝方式之一。像摇沙锤那样尽情地摇晃金色的瓶身,瓶塞会像上旋球那样高速弹出,欢快的泡沫喷泉一般喷涌,多么热烈,多么浪漫。
现在时间还早,莫雷高德想,他看着聊天软件上停留在3天前的对话框。他决定约自己的对手聊一聊。这件事一定不普通,没有人会在奥运决赛过后找刚打败自己的对手聊天吧?但他们可是好朋友,这很特别。
果断地把“Hi !Fan,要不要一起去散步😃”的邀请发出去,莫雷高德释然地放下手机,急匆匆地跑去沏上次他问樊振东要的中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