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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起来的时候,我在摊位边挑选着纯银的项链。没有阳光的照射,那些宝石在橙黄的油灯旁像一块块静默的有色石头,偶尔有某些亮光浸润它们的表面,然后很快消失。
正红浓郁的石榴石很难找,我挑剔了许久。没有雪白的金属,至少找一些像样的宝石……
人类的视力不如龙,又是在晚上,我专注地将绒布上的宝石一颗颗看去,不远处的惊呼没有引起我太多反应,直到猛然蹿升的火焰在黑夜里闪了我的眼角。
外露的皮肤感知到了异常的高温气流涌来,我把手臂重新掩藏在斗篷下,人群在骚动中往外散去,商贩们也手脚麻利地收起自己的摊位,我拉低兜帽,在人流里往外走。
燃烧的烟味被风吹了过来,从我身后,像是推着我往前走,它比我还急,我听见沉重的盔甲互相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的步伐顺着地面震动,越来越近,人群的慌乱逐渐变成被迫的沉默。
没有罪的人不会逃,没有罪的人不会惊叫。
人们举着油灯四散的样子像夜里被驱赶的萤火虫,我继续在房屋夹着的道路上往前走,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也跟了上来,周围的人在逐渐减少,他们回到了街边自己的住处,随着这条道路的延伸,我的身边会逐渐变得空无一人。
在那之前,黑红的雾气顺着地面上的影子绕上了我的靴跟,我的脚踝。
“…不是说了,在酒馆等我。”
黑雾汇聚成身影,他悄无声息地从旁人的视野边缘走到我身边,异于常人的手穿过斗篷的缝隙,他握住了我的手,在凹凸不平的石砖路上为我指引方向。
“……”
月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我看着地面,就连穿着斗篷的时候他的影子都像是魁梧的恶魔,我握着他冰凉冷硬的手,忽然有些想笑。
“就不。”我说,“我有想做的事。”
“……”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在旁人下一次眨眼的时候,带着我走出了他人的视野。
要论力量的运用,的确没人能和龙相比。
夜空下,他抱着我飞离了这座城市,徒留人类对同类的猜忌。
我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还是没找到合心意的宝石。”
秦彻回应了我,“我以为你知道,比起摆在路边的石头,城主的宝库更能满足你的胃口。”
“不,这段时间是休息时间,为了重要的日子不被打扰,所以,我要做个好魔女,你也是,要做个好龙。”
“什么重要的日子?”
“你的生日啊。”
我抬头看着他,伸手点点他的脸侧,“敬爱的龙阁下,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吗。”
“……”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为他雪白的头发镀了层银辉,他看起来像是会发光,轮廓分明的眉眼因为月辉更显冷淡,即便他深红的眼瞳足以轻易点燃一个人类的灵魂。
“你把人类的习惯套在龙身上?难道你没想过,那只是我随口说的日期。”
“有什么关系,不管在哪天,都是要庆祝的。”我的手下滑,抚上他胸口瑰丽的红宝石,“如果你没有诞生,我就无法和你相遇,无论如何我都要庆祝,就当我自私吧。”
顺着宝石,我轻抚了他的胸口,“你让让我。”
“……”
他的胸膛在我手掌下缓慢起伏着,视线停留在我脸上,我听见秦彻低笑了一声。
“如你所愿,魔女阁下。”
为秦彻搜刮,我是说,收集石榴石的过程不算太顺利,因为我很快通过反复对比证实就连精切的红宝石都不能和他的眼睛相比,能找到颜色相近的石榴石已经算不错。
几颗浓郁的红色圆珠被白银缠绕,我照着记忆里模糊的印象,为他做了一个特制版的护身符,人类的文字不知道对他是否有用,我缠着他让他教了我龙使用的古文字,试图用银条勾勒。
很少做这样精细的活,将金属塑形的时候,银条在我手指上留下了深刻的压痕。
秦彻靠在山壁上,静静地看着我,他好像突然对人类的小手工有了兴趣,还会在我摸索桌子上的钳子时,用黑雾勾着工具送到我手里。
我余光看见他的尾巴轻轻在我身后晃动,没有发出声音,顺手就把他的尾巴捞过来,放在我腰后。
龙尾顺从了我的力道,尾巴尖轻轻勾起,缠着我的腰,充当了临时靠背。
在他的目光下,我成功完成了这件礼物,静待生日那天。
秦彻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不现在给他,不过他愿意配合我等待。
这天早上我早早醒来,却不见秦彻的身影。
在山顶找到秦彻的时候,我看见他正站在崖边望着远处,幽深的龙谷暂时被白日的阳光映照出红土,埋藏在岩层中的细碎晶体有时在风沙中露出,它们自由地在清澈的阳光下闪烁,时间的尘埃在他脚下逐渐落入无尽深渊,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近乎于人类极致幻想的外形让他看起来仿佛某种颂神的雕塑。
我快步走了过去,声音大了些,“秦彻!”
“……”
我的龙动了,他看向了我,表情不再是淡漠的,我看见笑意在他石榴石般的眼里浮现,他伸出手,接住了扑到他身上的我。
“生日快乐!”
我一只手扒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把护身符塞到了他面前。
“……”
秦彻抱着我的腰,他看了那个护身符一会儿,视线又落到我脸上,低声说,“帮我戴上。”
于是我低下头,在他的衣服上找了个好位置,把护身符挂了上去,扣好银链。
等我做完这一切,秦彻也没有放下我,而是问我,“要什么谢礼?红宝石套链,还是十具人骨做的座椅?”
“…你考虑的范围还真大。”我语塞了一瞬,然后婉拒,“都不用…抱着我飞一会儿吧。”
秦彻同意了,他抱着我,张开翅膀飞向了高空。
风轻轻擦过身体,视野上升后变得开阔了许多。
“我们去哪儿?”我在风中问他。
“随你,你想去哪儿?”他又问我。
我没想好,只是让秦彻随意带我飞着。
没有外力的帮助,人类很少能触及高空,在龙的怀里俯瞰大地,或许是我最接近这颗星球的时候。
一望无际的山脉,幽深的裂谷,像是碎裂玉器的湖泊,绿油油的平原,触手可及的无边天幕,一切都在眼里时,我好像短暂获得了龙的眼睛。
我看向抱着我的龙。
辉光在他身上映照,清晰勾勒出深刻的眉眼,宝石般的红瞳,鼻梁和薄唇无一不在吸引我去触碰,那些顺着身体蔓延的红纹,胸口的宝石,他身上黑色的鳞甲,张扬的龙角,华美的翅膀,健壮的尾巴…
我时常疑惑为什么恶魔会拥有如此致命的外貌,难道是为了人类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
“…你看了我很久。”
秦彻略偏了头,看向怀中的我,“看出什么来了?”
“…龙心险恶。”我喃喃道。
“……”
他眉间轻皱,大概是不理解我的意思,但在尝试接受我的无理取闹,“是你让我随便带着你飞。”
“……”
我只能给他指了个方向。
那是他从来没有带我去过的地方,塔尔城周围的山脉被烧得焦黑的源头。
“你确定要去那里?”秦彻问我,“那里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一座死火山。”
“我没有近距离看过那里,带我去吧。”我说。
秦彻看了我一会儿,确定我是想去后,抱着我换了方向。
焦黑的痕迹在山脉上像是一道道陈旧的伤疤,顺着这些伤疤,隐约带着赤红的血管逐渐冒出,浓烈的气味被风吹来。
秦彻抱着我停留在了火山口的正上方。
“满足了?”他问我。
沉寂的火山足够庞大,周围的焦黑仿佛在诉说它曾做过的一切,作为景色来说,似乎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嗅了嗅,说,“…这里有和你很像的味道。”
“…和我很像?”他问。
我抱着他的脖子,凑到他脖颈和肩膀处,贴着他的体温闻了闻,“嗯…有点相似的硝烟味,还有火石…但差了点,还是你好闻。”
我重新看向他,“你以前难道会用岩浆洗澡?”
“……”
秦彻看着我,他微眯了眼睛,嘴角上挑,“很想知道?要不要带你体验一次?”
“什——?”
话没说完,秦彻放开了我的腿,他抱着我往后倒,托着我们浮空的力量消失不见,身体从高空陡然下坠。
世界颠倒,我闭了眼适应了一下,然后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这是新奇的体验,耳边烈风呼啸,躯体无限接近死亡,而我在他的目光中抬手触上他的脸,指腹轻缓地描绘他的样貌,我忽然笑了起来,这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是和他一起。
“……”
他红瞳上的纹路似乎收缩了。
冷硬的龙爪贴着腰背上移,他摁住了我的后脑。
“唔、”
秦彻忽然低头吻住了我,他的唇炽烈又滚烫,像是另一种烙印,想要死死地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但很快他再次给了我呼吸的空间,手护着我,把我摁进他的胸膛,他背上的双翅呼啸般割开气流,转瞬间挣脱下坠的冲力,他带我重新回到高空。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金流从他身后的棉云里落下,悄悄在他身侧勾勒不属于人世间的浮光。
他的红瞳看着我,紧贴的胸前深缓地起伏。
“…怎么了?秦彻?”我问。
“……”
秦彻摸着我的手,握上它,让它紧贴他的胸口。
“我的心脏,很胀。”他低声说。
“…什么?”
“你的目光和笑容让它很胀”,他低下头,抱着我,在我脖颈间深吸一口气,“欲望从不会被满足,所以你用爱来惩罚恶魔的贪婪……”
“……惩罚?我没有,我只是——”
“我知道,”秦彻的声音低缓地流入我的耳朵,他重复着,“我知道。”
“……”
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只能顺从心意抱紧了我的龙。
让他切实感觉到这具身体下的灵魂是如何贪婪地渴求,自私地爱慕,盲目地试图让人类的祝福能在龙身上应验。
……希望秦彻永远平安。
02 星舰
墙壁上巨龙的油画很美。
星舰里始终调控着适宜的温度,公共区晶莹剔透的墙体目前转换成了实色,虚拟现实投影正在掩盖什么。
身边有人走过,窃窃私语,几分钟前,远处的大厅从天花板上掉下了一具尸体,陆续有机器人往那里飞行。
我站在角落看着巨龙深红的兽瞳,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欣赏这幅画作,它为我隔绝了一个空间。
耳机里传来同事的声音。
【距离撤离时间倒计时12星时,各单位注意收尾工作。目标信息均已截获,允许自由活动。目前星舰仍在‘死亡角’附近,强行登陆的星船预计有8艘,型号参数以及目前被发现的伤亡信息已经发至终端。丝洛芙安全局的捕手们向我们发来了联络,在他们登陆之前可以给予适当帮助,但不要暴露身份。】
我看着识别仪从虹膜传感器上显示的图像,一边听着耳机里切换了私人频道。
【有件事告诉你一声。有一个人不在伤亡名单上,是失踪,倒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就是那个在占卜师那边撞了你的C类通缉犯,我监听到他的同伙说,他体内的生物芯片信号彻底消失,但不见尸体和任何留下的痕迹。你自己小心。】
我装作整理耳环,敲了几下做了回复。
没有痕迹……我看着眼前的巨龙,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笑话,被巨龙吃掉也不会留下痕迹。
人贩子被吃掉也算一件好事,我本来想如果自己被当成货物就顺便再捞点绩效。
花了一小时装作游客帮了些小忙,等丝洛芙安全局的捕手们到达,我按照人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透明景观电梯上行,在层叠的遮挡后,我再一次看见那幅巨龙油画,像是隔着漫长的时间遥望了牠。
“……”
各个星球的人类多少有些差异,龙这种生物会不会不只是幻想,也许哪一天我能亲眼看到……
我有些走神地想着,一边解锁了房间的电子门,如水的波澜在做旧的复古门把手上晕开,我转开把手,走了进去。
……!
不对。
为了照顾客人的感受,房间里的灯光会自动保持夜光常亮的模式,不会让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我没有更改这种模式,在脊背上的微凉莫名提醒着神经的时候,顺着直觉,我慢慢摸上武器,走了几步,直到我能看见客厅里的沙发。
有人。
贴着墙角和家具散落的柔黄灯光足以让我看清他的轮廓——不,应该说只要看过一次就没人会忘记他,简单的光影勾勒出的身形让记忆立刻涌上,更何况他坐在沙发上,完全露出了他的脸。
心跳在看清他的时候猛烈地提高了存在感,警惕和疑惑同时席卷上神经。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在我的房间,而且看上去在…休息?
男人闭着眼睛,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有了危险的凝滞感。
但不同于我见惯的样子,他靠在沙发背上,腰部的衣服有明显的血迹透出布料,胸口起伏的频率和平时相比略快。
“……”
我握着枪走近了他,一步,两步,直到鸦影下的红宝石慢慢显露,他抬眼,看向了我。
“…新换的枪?还是差了点。”
他甚至带着笑意对我说了一句,但声音是明显的低哑。
“……?”
我用枪指着他,“秦彻,你是来自首的?”
他轻笑了一声,“就算要自首,我也不会选择在这里。”
“你到底——”
我想直接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但门外传来的动静先一步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另一支星际捕手的队伍在筛查通缉犯,但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星球,这座星舰的公司股份也早就被拆成卖向不同星域的数百份,就算不配合,捕手也不会浪费时间去追究责任。
他们会直接用生物扫描仪或是任何可用的探查手段搜寻可疑对象。
为了保密任务考虑,我的房间自然也放了干扰装置。但是……
秦彻不会不知道门外的动静代表着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红雾在他手边流转,他甚至用眼神“询问”了我的意见。
我几乎想白他一眼,“逗我好玩吗。”
秦彻勾起了一边的唇角。
他不会在这里动手,我也不排除他随时会动手的可能,但我没错过他深红的眼里没被过多掩饰的怠倦。
…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来不及多想,我走上前,抬腿将膝盖压上沙发,手上的枪抵住了秦彻的胸口,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捂上他的嘴。
…!他的体温…
“……”
秦彻一直看着我,他放任我的行为,只是被捂住嘴的时候压下了眉头,他落下视线看了我的手,又抬眼看向我的眼睛,什么也没做。
我紧了紧手上的枪警告他。
耳机里在这时传来其他讯号接入的声音,并不相识的捕手向我报了暗码确认身份后,问我,“你是否发现其他可疑的异常?”
手下的温度和触感有些灼人,他的呼吸擦过我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勒紧我的心跳,我看着秦彻的眼睛,回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秦彻也看着我,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我的回答后轻挑了一边的眉,即便被我的枪压在胸口,他依然像一个被宴请的客人。
这看起来的确让人生气,通讯切断后,我很不客气地压着他的肩把他彻底往后摁在沙发背上。
“…嘶,”他说,“温柔点,我现在是病人。”
“……?”我说,“你知道自己是通缉犯吗,那些说上有老母下有小孩的我都抓进去过。”
“…哦。”秦彻慢条斯理地回应了我一句,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听见他说,“我一个人,单身。”
“?”我皱起了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随时可以把你交出去,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那刚才,为什么要对你的同事撒谎?”秦彻的嘴边依然带着笑,“我们的捕手小姐想对我网开一面?”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状态很奇怪吗?”我说,“你的声音,体温,呼吸的频次,被我袭击后的肌肉反应都和之前不一样,趁你生病的时候——我是说,就当你在生病,就算现在能把你送进监狱我也不会有任何成就感。”
秦彻低笑了一声,“我当然也尊重我的对手,但今天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相信我,我本不打算这样度过生日。”
…?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特殊的字眼。
在他继续说下去之前,我提出了疑问,“…生日?…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在意生日的人。”
“嗯,我不在意。”他回答,“有人在意。”
“…?”
秦彻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如果你真的不打算交出我,”他说,“让我处理一下伤口?”
“……”
我半信半疑地移开了枪,走开去把柜子里的医药箱拿了出来,放到他面前。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一颗颗解开自己衣服的纽扣,他的身体看起来和我印象里的区别不大,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让人心生警惕,只是腰上多了伤口。
伤口痕迹有些诡异,不算深,但在他用镊子翻开血肉的时候,我隐约看见有丝状金属嵌在了里面。
…阴毒的手段。
我皱起了眉,并不喜欢有人用这种方式算计他。
受伤的野兽对环境很敏感,我自认为不会被秦彻信任,所以确认他的伤口情况后我就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处,给他让出单独的空间。
他处理伤口的时间不算长,下手很快也够狠,我看清了他所有的动作,有几次都想开口帮他,又觉得不合适。染血的工具和被取出的金属丝最后被放在了盘子上,他的红雾顺着血肉蔓延,很快愈合了伤口。
我眨了一下眼睛,让虹膜扫描器读取他的体温,显示温度依然高于正常人许多。
“你中毒了?”我仍然站在离他有些距离的位置,问。
秦彻一边扣上衣服的纽扣,一边回答了我,“没有。”
“……”
我其实也不太想和一个危险的通缉犯聊一些隐私话题,比如他的基因属于什么类别,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我选择直接问他,“你还需要多久恢复?”
他也配合地回答了我,“你指体温恢复正常的话,至少还需要一周。”
“?”我有点不可置信,“还需要一周,但你选择在这时候闯进一个捕手的房间?”
秦彻向后靠在了沙发背上,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我在监控里看见了你,所以过来打个招呼,这是礼貌。”
“?”
我都不知道今晚还要用眼神打出几个问号。
没有再和他浪费时间,我想了一下手边能用的东西,去拿了在占卜师那里顺手买的一件黑色手镯,撬开里侧的外壳放进了安全局特制的讯号器,还有一小块注入了我能量的芯核碎片。
改造完成后,我抓着手镯走向了秦彻。
他看着我做完了所有,也没有任何想离开的迹象。
我再次压上沙发,抓起他的手腕,将手镯拷在了上面,朝他晃了晃。
“不许摘下来,否则我立刻向其他人暴露你的位置。”
我放开了他的手,秦彻并不急着收回手,他看了一眼手镯,视线再次落在我脸上,“我只是遇到了一些小麻烦,并不是没有反抗能力,想要抓住我,只凭这些人……”
“那你现在就离开我的房间。”
“……”
秦彻眯起了眼睛,他的性格当然不喜欢有人用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话,但他也没有生气,只是说,“你很懂得怎么威胁我。”
我当然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称得上是惊天动地,但和普通人没什么牵扯,新入行的总会觉得他也只是一个通缉榜上的名字。
被敌人这么看着,秦彻倒像在享受我的视线,他还有心情转动手镯仔细看了看样式,然后念出了上面雕刻的文字,“Tibi bene volo…?”
……他认识的文字范围总是让我感叹,我使用翻译器才读明白上面的文字。
秦彻看向了我,嘴边勾着笑,“你是想祝愿一个通缉犯一切安好?”
“不是和现在的你很配吗。”
在他的视线下,我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离他有些距离,“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快点好起来才能解决我的麻烦。就当礼物了,生日快乐我们无敌的秦彻。”
“……”
他低笑了一声,好像没有异议。
能让人尸骨无存的死法不多,恰好他能轻易做到,我不知道那个人贩子哪里惹到他了,但私心让我赞同甚至赞赏他的做法。
但我们的立场太不一样。
秦彻似乎是累了,他没有再说什么,我们之间本来也不是适合聊什么的关系,在只有两个人的安静中,在我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闭上了眼靠在沙发上休息,呼吸依然深重,体温比刚才又高了0.4摄氏度。
“……”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人在我眼里忽然有了一种流着鲜血的红宝石印象,即便他可能会让我的世界天翻地覆,我也只是觉得……
看来今晚他必须睡床了。
03 下城区
“他们最后肯定睡一张床上了。”
被风扇吹着的凉快客厅里,我抱着零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播放着的剧集,兴致勃勃地说着,“虽然有些老套,但一向强势的对手忽然露出了弱点,是该先观察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即便是在床上!”
“……”
“不过男主突然出现在这里应该有别的隐情吧,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被发现……秦彻,你怎么老看手机。”
“……”
被我轻撞了一下胳膊的男人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了回来,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电视,不是很有兴趣地说道,“如果没有不被发现的自信,他就不该去找她。”
“不要用你的标准去要求电视剧啦。”我用胳膊蹭了一下他的,“别看手机了,今天不是休息日吗,或者我们换个频道?”
“不用,看你喜欢的就行。”秦彻放下了手机,“你今天格外兴奋?有什么好事?”
“…没啊,”我看着电视,力图面不改色,“可能是期中考试考得不错,没几个月就要毕业了我高兴。”
“……”
秦彻似乎没有再继续问的意思,我的注意力也被电视上的发展吸引,在情节逐渐变得令人紧张的时候,我忽然听见身边的人问了一句,“不是因为有人约你出去?”
“?”我嚼了两口零食,眼睛还看着电视,“你知道了?我拒绝了啊。”
“看不上他?还是看上别人了?”
“?你还担心这个?”我有点奇怪,也有些不高兴,不知道是因为被打断了看电视的气氛,还是因为他的问题,“我去读书是被你要求的,又不是我自己想去,被圈在学校里的男孩都是软蛋,有什么好谈的。”
“…注意语言。”
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明明是你先问的奇怪问题。”
在我重新看着电视的时候,秦彻又问了一次,“真的没看上哪个男孩?”
电视上的紧张情节还在继续,又或者是因为我的确不喜欢被秦彻误会,一些烦躁让我把在下城区生活的痕迹又捡了起来。
“没有!那些毛小子脱了还没你穿裤子大,有什么好谈的。”
“……”
“……!”
不好。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这时候意识到也晚了,秦彻伸手握着我的脸,把我的视线强行转向了他。
“唔唔唔……”
“别乱动,我没用力。”
他暗红的眼瞳在眉骨的阴影下看着我,继续问,“怎么看到的?”
他的语气并没有很重,甚至因为我们的距离称得上是低声,但这绝对不是他脾气很好的意思,他只是在等我交出所有解释,之后再决定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感觉还能处理了我,不,应该是料理了我。
危机感让我努力仰起了头,“我见义勇为!制止校园霸凌!”
“哦,你的制止就是把霸凌者裤子扒了?”
“我没有!是他们逃跑的时候被树枝勾住拽掉的!我也是受害者!”
“所以那几天你一直看我,是想让我帮你出气?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视线放在了不合适的地方。”
“……”
“说话。”
“……”
他居然注意到了。
我的耳根逐渐烫得厉害,想挣脱他的手但做不到,在挣扎无果后,只能眼一闭心一横,“那我能怎么办,看到了脏东西就是想看好看的洗洗眼睛啊,但是,难道要我像个变态一样对你说看看你的吗!”
“……”
在短暂的沉默后,我听见秦彻笑了一声。
“你、你放手!”
我终于挣开了他的手,感觉自己失去了活到现在的所有面子,抓着靠枕就往他身上砸,“不许笑!忘掉这段话!”
秦彻不躲不闪,这点力气在他身上和挠痒没区别,还慢悠悠地说,“有人真不讲理,被冒犯的好像是我?”
“我不会道歉的!要不是你追问奇怪的问题我也不会说出来…”
在他的视线下我越来越小声,最后又隔着靠枕捶了他一下,“看电视,不许看我!”
秦彻弯了一下唇角,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的手机响了一次。
我察觉到他的神情变了,眼尾有淡淡的不悦,于是从他身上起来坐好,看他扫了一眼手机上的信息。
“我出去一次。”秦彻对我说。
他的身体动作有离开的倾向,在他站起来之前,我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不去不行吗,今天明明是休息日…”
“……”
秦彻的视线从我的手移回我的脸上,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给了我一种温柔的错觉。
他从我手里收回自己的手,抬起后摸了一下我的头发,语气平稳如常,“等我回来。”
“…嗯。”
这句话就够了。
我看着他清点了能用上的武器,然后离开。
明天就是他的生日,虽然不知道他ID上的日期是否有意义,但我依然想这么做。
秦彻出去了很久,我等到了晚上。
在沙发上我闭着眼昏昏欲睡,或许有那么一会儿真的睡着了,落地窗外轻微的声响让我睁开了眼。
长长的人影被窗外的灯光投射在玻璃上,我看见熟悉的身影用胳膊勒住了另一个人的脖子,在我眨眼后,那人就像是滑倒的垃圾掉在地上,脖子让我想起被折断的芹菜。
秦彻跨过那堆垃圾,拉开玻璃门走了进来,再反手拉上,将尸体隔在窗外。
“吵醒你了?”他问。
“…啊,没有,我本来也不想睡。”
我慢了一拍突然想起重要的事,“现在几点了!”我说着自己去看墙上的时钟,看到离零点还有些时间,“还好…”
我移到沙发边缘位置,弯下腰想去拿桌下处理尸体的绳子和胶带。
“不用了。”秦彻走到我身边,说,“今晚我们就离开。新的住处有你想要的露台。”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虽然这几天已经有预感,但怎么偏偏是今天……现在想这个也没意义,不如快点收拾好东西。
我立刻上楼把自己的东西装进箱子搬下来,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秦彻把两个人留下的私人痕迹全部清理干净,我们很快都坐进了他的车里,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
街边的建筑在黑夜里快速后退,路灯忽明忽暗,第一声枪响的时候,离零点还有十分钟。
“坐稳。”
秦彻淡声说了一句,显示屏上的数字以极快的速度上升,他控制着车在高速下急转弯,将追着我们的车甩开一大截。
我抓着把手尽量适应重力加速度,眼睛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和秒数。
但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是我能开口的好时机。
车一路开上了高架桥,下城区未被放弃前也被精心地规划建设过,这里的高架桥就是遗留产物,因为维护不当,围栏边的条状灯带有些已经损坏。
还有一分钟。
“你很紧张?”
在只有引擎声的安静中,秦彻开口了,“害怕就抱着我。”
“…不是害怕!”我说,“马上零点了,我——”
话还没说完,秦彻忽然猛打了一下方向盘,和之前的枪支射击不同,明亮的火光从我们身后飞袭,擦过车尾在预定的轨道上坠落,炸开桥面。
“他们疯了?!”
我骂了一句,紧接着看到对面的双岔口其中一条路有几辆车逆行向我们逼近。
“…老套的手段。”
明明是快被围堵的情况,秦彻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兴致缺缺和不耐烦,他把车开向了唯一可通行的道路,对我说,“两只手抓紧,我们要跃过桥面。”
“……?”
时间已经不够,我有些着急。
我迅速把手机卡在前面,按他的意思照做了,但脑子还没彻底反应过来,“越过桥面?怎么越……”
不用他回答了,前方不知何时被破开的围栏已经为我的视线指引了方向——秦彻要开车带我飞了。
十秒。
我瞪大了眼睛,眼睛想盯着即将消失的路面,又想盯着手机上的时间,又想看后视镜的情况,身后的枪响和两道火光将混乱再次升级。
五秒。
车速猛地提升至了极限,就像一头猛兽,不给人任何缓冲或是准备的时间,引擎的巨啸撕开黑夜。
四秒。
三秒。
巨响又一次在车尾炸开,爆炸的碎石和烟尘飞击上后车窗,奔涌的火光始终来不及吞没车身,轮胎飞驰后眼前彻底没了前路。
两秒。
车向漆黑的空无一跃而出。
一秒。
来不及了!
“秦彻!”在即将失重的心跳中,我大声说,“生日快乐哇啊——”
重力拽着车辆和我们下坠,车前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车灯下逐渐被照亮的一寸寸深渊,我听见秦彻笑了一声,在我不由地想着人生走马灯是他在身边也不错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最后堪堪被车灯照射到的树丛顶和一座废弃桥台,我们的车分毫不差地砸在了上面,在猛烈的撞击和剧烈晃动后继续向前驶去,驶向了平地。
……好险。
我慢慢松开把手,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吓坏了?”我听见秦彻对我说,“平时不见你这么胆小。”
“…哼。”我恶狠狠地说道,“等到了家,要你好看。”
他的语气仍带着笑意,“行,我等着。”
说完,他将车窗落下了一些,舒适的夜风吹了进来,带来夜晚独有的气息。
车速逐渐放慢了。
我不知道秦彻会带我去往哪里,只是在这片刻,我偏头看着车窗上的倒影,暗淡的灯光下,模糊的窗外光晕在他的白发和黑衣上漂浮掠过,他的红瞳没有看着我,深刻的眉眼让他看起来危险又冷漠,但只是看着他就让我感到安心。
“……”
“……”
“…比起影子,为什么不直接看我?”
“……”
“为什么要脸红?想看就看,我没有不允许你看。”
“……那,看看你的?”
“……”
“…我错了秦彻当我没说当我没说不要想着一会儿到家怎么收拾我呜呜。”
“……”
秦彻看了我一眼,深红的眼里映出我现在的样子,他抬手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我该说你胆大还是胆小?”
“嗯……”
在我纠结回答的时候,秦彻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钢琴曲逐渐在静谧的夜晚响起。
“…放这个?”我有点疑惑。
秦彻声音平缓地回答了我,“冷静一下自己的情绪,再被激素影响说些大话,我可就当真了。”
“……”
我老实地捏着安全带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了。
风和乐声在车内轻扬。
月光低垂,死亡和追杀被我们甩在身后,在仅有两个人的夜晚,我们驶向回家的路。
04 N109区
“所以,你还想玩角色扮演?”
秦彻随意看了几眼我整理出来的照片,下城区杀手的那张被我摆在显眼的位置,他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你很喜欢养父这个身份?”
“…什、什么很喜欢,也就,一般般喜欢。”我底气不太足地回答,“就是感觉如果是被你养大很有意思而已……”
他从身后抬手抱住了我,这时低头在我耳边说道,“…我也可以重新养一遍你,只要你同意。”
“……我已经是大人了。”在耳红之后,我惆怅地叹了一口气,“而且,我只是在整理我们的回忆,我还很喜欢狞猫执事呢,你还不是不同意戴着猫耳给我看。”
“我不同意?我怎么记得我说的是你想看什么都可以,猫耳,龙角,又或者是你藏在购物网站里的胸链……只要你能答应让我满意的条件。”
“…我有一种预感。”我深沉地说,“不能轻易和一个叫秦彻的危险男人做交易…哎、”
耳尖上传来一点坚硬和湿热的触感——秦彻轻咬了我一口。
他低声说,“狡猾的坏小猫。”
我不满地仰起头用脑袋往后顶他,“我特地提前住在你这里,生日当天一整天的时间都会和你度过,你居然说我坏?”
些微的轻震从我们相贴的身体传来,他低笑了一声,下巴蹭了我的头发,“好,我坏。”
“不,你好。”我在他怀里转过身,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你天下第一好。”
秦彻配合了我的动作,他眼里的笑意加深,略低头和垫起脚的我蹭了蹭鼻尖,低声说,“我有这么好?”
“当然,秦彻最好了。”我亲了他下巴一口,“又帅又强,什么事找你都有办法,把我照顾得特别好,我要缠住你一辈子。”
“…我喜欢你的甜言蜜语。”秦彻低头在我额前吻了一下,“不过现在,小猫是不是应该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不要,我要卡零点。”我拒绝了他,“相信我,只是睡四小时就起床而已,没什么难的。”
秦彻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由着我把照片都整理进相框相册,然后等我洗完澡,在床上抱着我,打开了电影。
我挑了一部动作片,为了防止自己躺下后会睡着,我整个人都窝在了秦彻怀里,他穿的居家服布料柔软,体温透过衣服晕染给我,规律的胸膛起伏,还有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他低声的话语酥酥麻麻地擦过耳廓,对我的轻抚也很温柔……好舒服。
我在他怀里断片了。
直到一阵铃声响起,我才从睡梦中清醒,然后猛地坐直。
秦彻的手还在我的腰上,他另一只手刚摁掉自己的手机闹钟,现在带着一些无奈问我,“你用我的手机设置闹钟?”
我困倦着骄傲地扬起了下巴,“我就知道你会把我手机的闹钟关掉。”
“……”
无敌的秦彻被我打败了。
我揉了揉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些,然后靠回他身上,拿着手机数着秒数倒数,直到时间归零,日期跳转。
“生日快乐秦彻!”
“…谢谢。”
他抱着扑到他身上的我,夜灯柔和地映出他的轮廓,或许是光影错觉,他深红的眼里也有了近乎石榴糖的色泽,他低下头,也让我尝到了甜味。
秦彻吻得很克制,我以为…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只是让我继续睡。
我躺了下去,握着他的手很快睡着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不是被闹钟,而是被另一个人的亲吻唤醒的。
他身上的气息像雨水落下,在接触到体温的时候被蒸腾开,余留一些令人着迷的触感。
我还没完全睁开眼就抱了上去,“坏秦彻,怎么偷袭。”
他轻笑了一声,抚了我的后背,“我怎么记得几个小时前有人还说我天下第一好……好了,别蹭了,如果你想继续睡,那就睡吧。”
“我不。”
我挺直了自己,双手松开他的衣服拍向自己的脸,“好了,清醒了。”
秦彻搂着我的背借了力给我,他看着我下了床,我努力睁着眼睛去浴室打理完自己,等我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换上了皮衣。
他陪我吃了早餐,然后在天还未亮的时候,骑着机车带我从N109区去了临空市。
临空市的郊外有一大片花林,我们到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淡淡的蓝色依然是主色调,粉色的花树连云成雾,我和秦彻在静谧中踏入。
我看向他想说什么,却看见暗光勾勒他的身形,低垂的粉云雾海在青蓝的天幕前悄悄触碰上他的肩,他轮廓分明的面容占据了人全部的注意,花影斜枝成了陪衬。
我抓紧了他的手,在他偏头看过来的时候,悄声说,“秦彻,我感觉这里有妖精,你抓紧我,别被抓走了。”
“……”
秦彻看起来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只是照做了,他再一次握紧我的手,“行,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外形实在是优越,我很难忍住给他拍单人照的渴望,两个人的手牵一会儿,放开一小会儿,再牵一会儿,直到清晨的阳光从天幕落下。
微风吹过花林,一些花瓣飘落了下来,我再次拿起手机,秦彻却没有松开我的手,而是把我拉到他怀里,在手机上开了连拍模式。
花瓣落在了头发和衣服上,照片里的我仰头看着秦彻有些疑惑,秦彻也低头看着我。
下一张,他再一次低下头,再下一张,他吻上了怀里的人。
“……”
花瓣都要被他的眼神醺醉,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在他怀里乱蹭了一会儿平复怦怦跳的心情,然后继续和他牵着手看了一会儿花。
在阳光变得明亮之前,我和秦彻离开了这里。
接下去的安排都在N109区。
说是安排,其实秦彻也只是随着我的想法陪我,N109区永远不缺做生意的地方,但我的积蓄实在不算丰厚,难为他想了想找了便宜的地方。
我让秦彻在门外等我,也不许梅菲斯特跟着,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店里,然后直面了五千元一个的量产黑龙小摆件。
“你这要是纯手工的我当场吞子弹!”
我手拍在柜台上,打算和店主据理力争。
店主脸上的冷笑刚扬起,一副准备教训外来人的嘴脸,我也摩拳擦掌准备打一场价格战,但这时,我听见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走近了我。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进来了,但我熟练地扭头对走过来的秦彻抱怨,“还没巴掌大的小摆件他居然要我五千,你看看他——”
我再扭头看向柜台的时候,突然发现那里站着的人不见了,“…人呢??”
秦彻在我身边站定,他看了那里一眼,淡声说,“跪在地上了。”
“……??”
我往前走了几步,才看到柜台后面的店主,他一边跪着一边打开了锁上的矮柜门,赔笑着说,“秦,秦先生,您想要什么,尽管拿走,我,我今天什么也没看见。”
“……”
秦彻抬手戳了一下我鼓起的脸,“花钱不高兴,免费的也不高兴?”
“…可恶。”我掏出现金,数了我认为相匹配的价钱拍在柜面上,“我就知道有人认得出你。”
最后我把包装好的黑龙小摆件塞到了秦彻手里,然后继续和他在这片街区逛街,这里人多眼杂,梅菲斯特有时飞在我们头顶替我们挑个好走些的路线。
但突如其来的帮派斗争还是波及到了我们周围,和刚才的店主不一样,两边的人似乎都不认识秦彻。
我看着被红雾串串烧的一堆浮空人体,记住了他们每个人的脸,然后默默地捂上梅菲斯特的眼睛,“我们小梅可不能看这些。”
站在秦彻肩上的梅菲斯特:“……嘎?”
秦彻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墙边红色的霓虹灯光给他的黑色皮衣染上了一层血红,他控制的红雾轻易将人和物抹去了界限,悬空的人形像是玩具一般连惨叫声都不被允许发出。
他的手指动了动,那些人便像是垃圾一样被扔进了没了房门的半截商店。
“帅啊秦彻。”我想鼓个掌,但是现在牵着手,只能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还想继续吗?还是换个地方?”他问我。
我想了一下,“时间不早了,回家吃午饭吧。”
秦彻没有异议,他骑着机车带我回到了暗点基地。一起吃过午饭后,按他平时睡觉的时间来说已经有些晚了,正好我也要补觉,两个人一起睡到了晚上。
晚上的活动是秦彻准备的。
酒店的高层礼堂里,楼下是乐团悠扬的演奏,楼上是已经准备好餐点的露台,和这之间堆满了整层的各种礼物。
送礼的人因为摸不准暗点老大的喜好,所以礼物的种类也很杂乱,一眼看过去,除了常见的珠宝金币和芯核,还有仅在黑市流通的武器,似乎想走艺术价值的雕像,还有一堆不知道内容的芯片卡,金的银的,铁的铜的,石头的纸的,崭新的做旧的,都随意堆放在这里。
这些礼物被按上各种由头送了过来,秦彻让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倒不是想拿走什么,但自己的生活里很少见到这种场面,所以我好奇地走了过去东摸摸西摸摸。
“光雕像就有这么多,死神,天使……居然不让人感到意外。”
我左右看了看,还是选择拿起国王雕像上装饰最华丽的权杖,握在手里欣赏了一下上面昂贵的金雕和宝石,然后塞到了秦彻手里。
他穿着黑夜为底色的西服衬衣,领结不拘地松散着,衣服上的暗绣和红黑宝石只是点缀,当权杖握在他手里的时候,再崇高的光泽也只能仰望他。
“…好帅。”我说。
秦彻扫了一眼手上的权杖,闻言看向我,带着嘴边的笑意说,“现在心情好点了?”
“……”
我移开了视线,往边上走了两步,欲盖弥彰地摸上其他礼物,“我心情一直很好啊。”
秦彻没有继续问我,只是说,“上午的袭击只是意外,不是有人想暗杀我——或者我可以杀几个人,让你看着安心一些。”
“…秦彻!”
我回头对上了他的视线,在看到他的眼神时明白这是他在提醒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人只能掌控命运的很小一部分。”
指腹下的刻痕压过皮肉,我转身轻抚这些人造物的痕迹,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就像是恶龙的故事,正义需要一条恶龙来证明自己,于是他们定义牠的邪恶,捏造牠的罪名,恐吓不将牠视为敌人的旁观者,他们用尽一切手段污蔑扭曲牠的痕迹,又想尽办法欺骗所有人参与荒谬的审判——”
“但只要有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命运也只能向他低头。”
秦彻的声音平缓地接了我未尽的话,笑意依然在他的话语里,“虽然我享受你的担心,但我并不希望小猫给自己多余的压力。”
我停了下脚步,转身看向秦彻,“我当然知道,除了我也会有其他人对你有善意,但人的自保是本能,你很强大,人们总是轻易畏惧你,负面情绪又那么容易被扩散……”
秦彻仍站在那里,和我有些距离,我看着他,说,“而且,换个角度来说,即便秦彻已经这么强大,秦彻所用的东西也只能是别人能生产出的东西……”
我的话有些跳跃,秦彻却轻易明白了我的意思。
“如果你想说的是我只能拥有这颗星球上已经存在的物质,那恐怕只有创世神才能满足你的要求——但创世神一旦存在,祂也会陷入你的否定里。”
“……”
我想了一下,说,“没错,神不必存在,秦彻存在就好。”
“……”秦彻低笑了一声,“好,我尽力。”
“…?”
在我有些困惑的目光中,秦彻向我走了过来,越过那些形态各异的存在。
上帝和天使的画作最先落幕,死神的镰刀从他脚边的瓷砖上划过,国王的权杖在他手里轻易滑落至青藤爬满的斑驳手掌,形形色色的轮廓在他身后和他的影子一起模糊了色彩,在视线只能聚集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在一片混沌中向我走来。
他向我伸出了手,我握住了他的手,也被他握住。
悠扬的曲调依然适合任何时候的舞步,秦彻抚上我的腰背,带着我踩上了旋律。
他深红的眼瞳映出爱人的模样,炽烈的爱意和极致的温柔像是烈酒将人浸泡,我听见他的声音,舒缓地抚过我的耳膜。
“这是属于我们的命运,接受或是重塑,都在你的手中。告诉我,你想要和我拥有怎样的命运?”
“……”
在许多的思绪之上,唯一而执着的愿望被他的话语轻易勾出胸膛,仍由他的气息进一步掠夺感官,滋养吞没命运的欲望——
直至世界倾倒重组,时间环溯;
相爱的人仍在灵魂的弦上共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