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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赶到解雨臣家的时候，黑瞎子正捧着一杯奶茶端坐在沙发上。
准确来说，是变成小孩还穿着晚清服饰的黑瞎子。
“哟，真变这么小了。这衣服哪来的？你买的？”
解雨臣说：“怎么可能，他出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吴邪进屋动静太大了，还一直把小瞎子上上下下地打量。小王爷深感“大胆刁民何其无礼”，用一种嫌弃又轻蔑的目光看了吴邪一眼，不悦地转开脸。
吴邪哪能忍这个，直接说：“他这什么臭脸？真穿越啦？我是不是还得给他磕两个头喊‘王爷您吉祥’？”
解雨臣忽略了吴邪的嘴贫，说：“大概真是穿越了吧，我一回来就发现他躺在院子里，费了好大劲才让他信我。也不知道瞎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吴邪心说，还有你不知道的时候？你管得比他老婆还严，就差每隔一小时给黑瞎子打电话查岗了。
“你俩又吵架了？”
一个“又”字暗藏了多少鸡毛蒜皮的闹心事。
解雨臣抱臂，无奈地“嗯”了声。
出于对好“闺蜜”的乳腺健康（男的真的存在这种东西吗）着想，吴邪开始大肆攻击黑瞎子，从他层出不穷的屎尿屁笑话到跟老板对着干的恶劣工作态度，把黑瞎子贬低得一无是处。总结成一句话就是——
“你还是趁早休了那个残疾人老头吧！”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恼怒的：“放肆！”
吴邪一扭头，就看见小瞎子气得脸都红了，看上去像是要诛他九族。
“我趁现在揍他一顿报仇算不算反帝反封建？”吴邪指着小瞎子，问解雨臣。
解雨臣掀起眼皮：“再胡说八道就还我钱。”
说完，他又转而去哄小瞎子：“不是在骂你，别生气。你先去花园玩行不行？我叫人给你送糕点。”
“我才不和这个刁民待在一起。”黑瞎子说着，甩手就走了。还不忘端上他的奶茶。
“嗯，去吧。”
吴邪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心里说：我靠啊，岁月致柔连解雨臣都逃不过，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有当妈的天赋？
这话吴邪当然不敢说，怕被解雨臣当场擒拿在地逼他还钱。
“这什么情况？老黑子他还回来吗？总不可能你真把那小子养大吧？”这算什么？童养夫？
“用不了多久就换回来了吧，我有这种预感。”
吴邪“哦”了声，过了会儿，他说：“这都什么糟心事？”
最大的苦主解雨臣倒是很淡定，抿了口茶，说：“还好吧，起码小孩比大人好伺候多了。”
到底是吵了多大一架啊这么强的怨念……
吴邪到底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那句特别经典的、从他第一次发现解雨臣明恋黑瞎子就想问的——
“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非得吊死在他一棵树上吗？”
解雨臣被茶呛了一口，扯出卫生纸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既无语又埋怨地看向吴邪：“你被胖子夺舍了？今天说话这么贱？”
“不是，我真心的啊。我说你追他也追了好几年吧，甚至都住一起了，我以为你俩早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了，结果他居然还没答应你啊？他到底是阳痿还是渣男。”
解雨臣沉默了一阵，又端起茶杯来喝，遮住了小半张脸，低声说：“倒是也不阳痿。”
吴邪狗毛都炸了。
解雨臣好说歹说才劝住吴邪没让他冲进花园把一切罪恶扼杀在摇篮里。
临走时，吴邪还在苦口婆心地规劝解雨臣千万不要再这样恋爱脑下去了，老男人真的不值得，尤其是那种三天两头和你吵架还闹离家出走的老男人。
解雨臣叫他快滚。
看着花园里的小瞎子，解雨臣默默叹了口气。
虽然他真的每次和黑瞎子不欢而散后，都会在心里骂这个人是“封建余孽”“爱给人当爹的老犟驴”，但他绝对没想过有天黑瞎子会变得比他还小。
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呢？且养着吧。
晚上解雨臣带小瞎子去了他俩常吃的一家百年老店。可能是活了太多年难吃的东西吃得太多了，口味被迫亲民，老瞎子其实还挺爱吃这家店的，但小王爷就不一样了。虽然小孩没做什么评价，不过看他咀嚼的频率，是不太认可的样子。
解雨臣暗自在心里感叹，真好啊小孩，起码不会直接撂筷子当面嘲讽，也不会说出什么“跟我家下人做的东西一个味”的贱话来。吴邪就是对黑瞎子偏见太大了。
惊觉自己在吴邪走后不到3小时就又忽然开始恋爱脑，解雨臣立刻迷途知返打散了自己刚才的想法。
估摸着小孩没吃饱，解雨臣又去带着他买了点甜食。值得庆幸，虽然号称百年老店的饭店是个灾难，但好歹质朴无华的巧克力、糖葫芦还能勉强讨好到小王爷。
回到家里，解雨臣很自然地就带小瞎子去了他的房间。解雨臣把新买的睡衣裤放到小沙发上，然后熟练地打开床头柜拿毯子。——北京降温有点突然，黑瞎子的床现在还是夏天的样子。
小瞎子看着衣柜里明显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衣物，问：“这是‘那个人’的房间？我们住在一起？”
解雨臣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舔了下嘴唇：“偶尔吧，只是为了方便。”
小瞎子哦了声，站到一边，百无聊赖地打开床头柜。
里面有点乱。小瞎子顺手拿起一瓶奇怪的液体，还没等他读懂上面的字，解雨臣飞快伸手拿走了那玩意。
“这个，是药，不要乱碰。”解雨臣说。
是药就药吧。小瞎子不知道解雨臣为什么会耳朵红。
解雨臣把小瞎子推进浴室，给他放好了水，催着他去洗漱。打发完了小孩，他才匆忙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收拾好。
小瞎子泡进水温正好的浴缸里，隔着浴室门，能听到解雨臣那双有点幼稚的史努比拖鞋圾拉在地板上的声音。
小瞎子往下滑，直到整个人埋进水里。
1、2、3……
他数到了60声，才从水里猛地探出头，大口大口的呼吸。
抹去脸上的水珠，他飞快地打量四周。
还在这里，没有变，不是梦。
他真的来到了未来。虽然这个未来跟他想象的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短短几十年，世界居然能变这么多吗？还是说，就是因为他被人出卖拐走，才会沦落至此？
大宅子，疑似是解雨臣的；下人，就两个，还是按钟来的，其他时间见都见不到；漂亮的大福晋就更不用说了。
小瞎子正觉得人生毫无盼头，灵敏的耳朵听见卧室里解雨臣压低的声音。
“还没消息？你们干什么吃的？他一个大活人就跟个泡沫一样消失了？”
哦，看来是在用那个叫“手机”的新鲜玩意训人呢。
“我给你们开那么高工资，一没让跟你们爷干架，二没让你们24小时盯着他，就查查他人在哪、干了些什么，这点事都做不好？”
听起来解雨臣是真的火大，连扽被子的声音都听着更用力了。小瞎子对他口里的那位“爷”更好奇了，竖起耳朵听。
“一群废物，我看不是他瞎，是你们瞎。要不干脆我给你们一人换一对5.2的眼睛？”
小瞎子手一滑，差点整个头都栽进浴缸里。
搞了半天原来“爷”是他啊。
“给你们三天时间，再不给我查清楚他消失前干了什么，你们下周就组团去财务那算n＋1。”
解雨臣收拾完床觉得气顺了，迟迟没有听见浴室里的动静，他起身，去敲了敲门：“你需要帮忙吗？”
“不、不需要！”
解雨臣觉得有点怪，但也只好说：“好。那你洗完叫我一声。”
小孩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脸红扑扑的，也不敢看他。解雨臣只当他是泡久了发热，去收拾了浴室，再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里。做完这些，他又回来给小瞎子掖了掖被子。
整个过程里，小瞎子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好了，睡吧。”
小瞎子没吭声，把被子往上扯了点，只露出眼睛来看解雨臣。
解雨臣盯着这双眼睛，有点走神。他下意识伸出手去，但一碰到小瞎子的睫毛，就被躲开了。
“你……”解雨臣收回手，将手指紧紧蜷在掌心，轻轻摩娑。
“你的眼睛很漂亮。”解雨臣不自觉地对小瞎子微笑，说。
黑瞎子愣了一下，闷在被子里，说：“哦……”
解雨臣替小瞎子把灯关了，轻轻走出卧室。
“晚安。”
“嗯……”
卧室门合上了，连同解雨臣和他背后温暖的光线一起关在外面。
小王爷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深沉地叹了口气。
回到自己的卧室，解雨臣给自己倒了杯水，又打开药盒，什么药都有，除了安眠药。
黑瞎子离家出走前居然把安眠药全抠走了。
解雨臣烦恼地合上药盒。
他这几天失眠得厉害。
跟黑瞎子吵架后，他就不想再回这个冷冰冰的家了，一直在公司待着。直到今早回来拿东西，在院子里捡到个小瞎子。
唉，这都什么事。早知道还是不吵那一架了。
怀着这种难得的后悔，解雨臣工作到了凌晨三点，勉强算是有了点困意。他端着杯子出去，准备下楼给自己热杯牛奶再睡。路过黑瞎子的房间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叫。解雨臣吓得杯子都险些没拿稳，猛推开门，正好跟光着脚匆匆跑过来的小王爷打了个照面。
小瞎子脸色苍白，犹惊魂未定，看见是解雨臣，才猛地松了口气。
解雨臣把小瞎子抱进怀里，打开房间的灯，谨慎地环视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才问：“怎么了？”
小瞎子突然被人抱住，脸紧紧贴着解雨臣的腰腹，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解雨臣蹲下身来，摸摸小瞎子的脸，轻声问：“做噩梦了？”
小瞎子愣愣地点头。
黑瞎子其实从来没跟解雨臣讲过他幼时的事，但解雨臣还是从各种调查和小瞎子的只言片语中猜了个大概。
“没事的，这里很安全。好了，不要光着脚站在这里，别着凉。”
此刻解雨臣确实是有点母性泛滥。他把小瞎子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说：“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解雨臣起身要走，袖子却被拉住。偏偏小瞎子什么也不说，也不看他，只是执拗地拉着他。
解雨臣暗自叹气，他放下杯子，坐到床上，问：“好吧，那就睡觉吧，我们一起睡行不行？”
小瞎子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手也收回来了，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
解雨臣再一次在心里感叹：小孩真好啊，甚至还会脸红呢。
解雨臣很体贴地没戳穿小瞎子，他躺到这张熟悉的床上，掀开被窝：“来吧。”
因为刚才钻进被窝的动作，解雨臣的衣角被掀起来一点，露出一截相当性感的腹肌。小瞎子盯着那一段腰，没来由感到手足无措。他慌乱地关了房间的灯，趁着黑暗，飞快钻进被窝里。
他离解雨臣离老远，就挨着床沿，好像是怕他一样。解雨臣心里觉得好笑，伸出手把小瞎子揽了回来，塞进自己怀里。
小瞎子大脑完全宕机，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僵硬地窝在解雨臣怀里。
“好了好了，放松，梦都是假的，不要放在心上。你现在很安全。”解雨臣轻轻拍抚着，安慰他。
小瞎子揪着解雨臣的衣摆，小声说：“你也是吗？”
“嗯？”解雨臣一开始没理解小瞎子的意思，明白过来以后觉得怪心疼的，说，“我现在不是抱着你吗？没事的，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的。”
小瞎子把脸埋进解雨臣的怀里，轻轻蹭了蹭，很小声地说：“解雨臣，你就像我额吉一样好。”
解雨臣哭笑不得。“好吧，我的荣幸。”
“解雨臣，我们是什么时候遇见的？”小瞎子又问。
这个问题叫解雨臣一时有些难以回答。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选择如实说：“那时候我很年轻，但你已经不年轻了。你会经历一段……比较长的时间，我们才会遇见。”
“很长吗？有几十年那么长吗？”小瞎子听上去有些失落。
不止几十年。
解雨臣忽然有点后悔和小瞎子说实话了。也许该骗一骗他，说很快就会相见才好？不，这样的话，那他不是会更失望吗？
小孩沮丧了一会儿，说：“好吧。”
小瞎子抬起头来，在黑暗里望着解雨臣的眼睛：“你以后会给我当大福晋的吧？”
“咳咳！什么？”解雨臣猛咳了几声。
小瞎子也脸热，追问：“我说，你会嫁给我的吧？虽然你是个男的……但是我们都住在一起了……”
“可是住一起也不意味着要嫁给你啊。”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啊。”
小王爷满意拍板：“那就可以了，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就可以成亲了。”
解雨臣笑得不行：“但是你都没有问过另一个你的意见。”
小瞎子觉得奇怪：“为什么要问他的意见？我说了啊，我们两个互相喜欢，就可以在一起。”
“那你怎么知道以后你就喜欢我了？”
“你好笨啊，解雨臣。”小瞎子被未来大福晋一直问得有点无奈，拍拍他的手臂，说，“我有手有脚的，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和你住在一起。”
解雨臣被小瞎子问得愣住。
他想起那天在机场，黑瞎子开车来接他，结果因为车祸被堵在高架桥上。黑瞎子一边抽烟，一边在手机上刷租房信息。他问：“你怎么又在找房？”
黑瞎子吸了口烟：“老板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被二房东骗了呗，现在我全部家当还在后备箱呢，我这两天都在车上睡的。”
解雨臣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小登机箱叠在黑瞎子的大行李袋上，露出了一个小角。
“哦，那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这句话落在车里起码两秒，解雨臣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说的。
刚才好像有什么妖怪把他的嘴偷走了。
解雨臣立刻想补救一句“我开玩笑的”，或是“我的意思是这样会方便一点”，又或者是“暂时先住过来吧，等你找到房再搬走”。
还没等解雨臣在这三句话中斟酌出一句最完美的，黑瞎子已经掐灭了烟。他透过车内的镜子看着解雨臣，似笑非笑地说：“好啊。”
“解雨臣？”小瞎子叫他。
“嗯？”解雨臣回神。
小瞎子说：“快点答应我。”
解雨臣笑：“好吧，我答应你了。现在可以睡了吗？”
“你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我会一直记得的。”
解雨臣提醒他：“那你要记很久才行。”
“没关系，我愿意再坚持一下，等我们见面的时候，我肯定会先认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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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爷，请往这儿走。”伙计恭恭敬敬地把黑瞎子请进大院。
仲春，院墙内海棠开得正盛，黑瞎子看了半晌，直到从树后走出来一个人。
伙计忙介绍说：“黑爷，这位是解家的小九爷，他……”
黑瞎子看见解雨臣抚去肩膀的落花朝他走过来，笑了笑：“哦，解雨臣，我知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