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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春节是你在kortac过的第二个春节。上一个春节就像往常的任何一天一样,安静、按部就班,没有红包,没有祝福,没有春联和鞭炮,没有饺子。这个春节呢?也许你可以给自己做个菜、包点饺子。只是一个人略显凄惨。
“你们要跟我一起过春节吗?”你去问了oni和horangi,你认为关系好到可以一起过春节、又过的明白春节的人。
“好啊,你做饭吗?我想去蹭饭。”horangi很快答应了,oni没什么反应。不过在你和horangi摆桌子的时候,他还是出现了,拿了一壶清酒。你多拿了一副碗筷。
“不吃米饭吗?”oni问,乖巧的坐在碗筷后面,你正越过桌子给他倒醋。
“吃饺子了啊?不用吃米饭了啊?”
“也没有泡菜吗?我想吃萝卜。”horangi给自己夹了两瓣蒜。
“过年了啊?吃点好的吧。”
毕竟不是在韩国或日本,毕竟不是在家。
对哦,已经不是在家了。家已经回不去了。这里只有文化背景不同的同事,这里只有同样不能回家、才邀请他们来过节的yn。这里没有别人会拿饺子配米饭,这里没有别人会在春节吃泡菜,这里没有别人会忌讳白纸。
吃吧,尝尝没尝过的饺子馅,试试陌生的春节习俗。
家里怎么样了?久违的春节刺激着你们每个人去回想被尘封的记忆。
oni的母亲,一位端庄的日本妇人。在父亲严格的要求下母亲似乎是永远温暖柔软的怀抱。他还记得新年母亲给他的压岁钱,白色的纸包外面写着祝福的毛笔字。这笔钱会被他藏好,去买点他喜欢、父亲又不允许的小玩意,回来和母亲分享。去参军的时候他是那么不舍,可母亲的眼神是那么骄傲———我的儿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那他离开家乡的时候呢?他没能看到母亲,他无从得知母亲是怎样的神情。会是失望吗?他虚假的污名会让母亲伤心吗?oni无法再去探究这些事情。想要脱离那样黑暗的家庭也必定要脱离母亲的怀抱。尽管他现在早已称不上一身正气。
horangi倒是没有太伤心。他早在决定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把家庭放在了被翻面的书页中。追债的人永远有方法找到他,找到他的家人。上一次在家过春节是什么时候了?那时候他还只是瞒着父母偶尔赌一点小钱。母亲泡的白萝卜从来不辣,酸甜、冰凉,盛在小瓷碟子里放在桌面上,他空口就能吃很多。现在呢?至少他还能赌博。他陷的太深,赌博对他来说就像吗啡,上瘾、有害,可是他没办法不去选择再来一轮。
你也更不是妈妈希望的样子。不稳定、不安全。妈妈一定要担心了。
天圆地方的竹筷子微微弯曲,这三双筷子还是你从国内背过来的,你怕这边的筷子不好用———其实这几双竹筷子早就比亚超卖的难用多了。horangi夹夹筷子,适应了一下陌生的手感,oni正捧着醋碗去夹饺子。
“喝点酒?我还带了白酒。”你的声音打破了饭桌上沉浸在回忆里的寂静。大过年的这么安静像什么样子?
horangi已经给自己倒上了,oni似乎更喜欢清酒。
吃完了饭你们还在horangi的建议下收了桌子码上麻将,酒精的刺激下脑子一热抓了路过的同事来打麻将。“我不会玩……”“玩两圈就会了。不赌钱嗷。”你看向horangi。他有点失望。“那谁输了谁洗碗?”
不出意外的,欧洲的同事输了。你们倒也没有为难他———oni被你和horangi灌了不少白酒,现在你和他都醉的坐不起来,只有horangi还在接着喝,同事已经在你们醉的看不清牌的时候溜走了。
“我想家啊!我想我妈。”你用中文大喊着。oni勉强听懂一点,反正无外乎是想妈妈。“我也想我妈妈。我最后还是让妈妈失望了。我还是没在保护别人。”语言系统彻底摆烂,一大串日语就这么蹦出来。
“你们俩说什么呢……”
“想妈妈。”你说,用了英语。
“你会日语?”horangi问你。oni已经不省人事了,摊在桌子上懒得动。
“不会,但我听见他叫妈妈了。”
最后horangi刷了所有的碗,在他把你珍藏的白酒喝完之后。你和oni两个人面对面趴在桌子上,碗里的醋已经被饺子汤冲淡,还有肉馅的油花漂在表面。到头只有horangi一个人老老实实喝了饺子汤。
认命的叹了口气,horangi决定先把你扛回宿舍,弄完你再来弄oni。
你倒是给他省心,除了趴在他背上嘟囔中文。
但是等他回到公用厨房时oni已经不见了,还收拾了剩下的几个碗和酒杯。
oni在你被horangi扛走后没多久就自己站起来了。他对于被别人照顾这件事很不习惯,也让他有些尴尬。勉勉强强把杯子和碗洗完,他摇摇晃晃的走回了宿舍。一进门就直奔厕所,抱着马桶吐的昏天黑地。他记得第一次直观接触到“家族产业”时的场景。和现在的你差不多身形的女人被抓着一只胳膊、勉强没有完全烂在地上。一拳一拳打进腹部,小小的oni觉得她肚子里大概什么也不剩了———在他看见她时她已经在呕吐了,食物和胃液之后是血液和器官的碎片,然后她就像空了的布袋子一样随着被扔下而叠在地上。他吐的有些难受,针扎和脑震荡一样的疼夹着额头两侧。这算是一种赎罪吗?他在不知不觉中花费了多少沾着血液的金钱了?他的生活、他的降生,全都建立在那样瘦小单薄的尸体上。抱着这样的罪恶感他跑啊跑,跑到军队,跑到欧洲。在你认识他时他早就是kortac的优秀员工了———仍然是在花着沾满鲜血的金钱。
oni是被horangi叫醒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反正他正躺在房间厕所的地上,瓷砖凉的他一激灵。
“吐了?”horangi问。
“嗯。”oni站起来,稍微看了看周围———没有太惨不忍睹。真是不像话。喝了点酒就放任情绪决堤,还被同事看见了。
horangi一直等到他洗完澡、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才走。oni不知道他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才这样做———他们也没有那么熟,直到你来了kortac他才勉强能和horangi说得上话。horangi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照顾oni。照顾你还说得过去,别人会自动当他馋你,别人会自动当他想要一段恋爱关系了。是这样吗?好像不完全是。当你和oni趴在桌子上喊妈妈时,他是有些不解的。你们都选择了背井离乡来到kortac,你们都在如今的生活里如鱼得水。后悔了?不可能。你们都知道如今的生活已经是最优选择的产物了。他很少想起韩国的家里,他早就在物理意义上离开家之前就割断了精神上的脐带。要不是你叫他来过春节,他可能再过几年都不会突然想吃妈妈泡的萝卜。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的事被家里人知道的时候,他们显得相当平静。没有崩溃,没有责骂,没有安慰,没有哭泣。呼吸都凝固了,而他的亲子关系就停在了那一刻。像是一张从春日里被取出的照片那样停下了。也许只是相对类似的文化背景让他更可以理解你们在这一特定时刻的思念。
oni现在想钻到床底下去。喝到吐的昏天黑地倒在地上然后还被不完全熟的同事叫起来了?他宁愿看见自己烂醉如泥的人是你。头疼。明天起来估计会更疼。不应该清酒白酒混着喝的。
第二天你们三个在公共厨房面面相觑。
“我下点饺子?”你率先打破了沉默。
“昨天晚上……”
“嘴都严实点。”
早饭是oni煎的饺子,horangi从冰箱里变出一盒糖醋白萝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