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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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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14
Words:
8,66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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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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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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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

[铁瘫]爱与小旋风吹瓶艺术

Summary:

庆祝SBR动画化官宣!

现炒小甜饼!

关于杰洛打电话让乔尼来那不勒斯一趟的事。发生在一切结束后,杰洛回到那不勒斯,乔尼留在美国本土。

年代推后,背景没什么考究,OOC致歉。

Work Text:

 

深夜三点。

“叮铃铃铃……”

闹钟在床头柜上震得快掉下去,被窝里伸出条疲惫的胳膊将它救回被窝。借着月光,乔尼睡眼惺忪看看时间,接着便弹起来穿衣服。

夏日未至,深夜还有些冷。乔尼打着呵欠走过静谧街头,钻进一间公用电话亭。他提起听筒夹在自己肩膀,一边投币一边翻出口袋里的信笺展开来,对着信笺上的数字一下一下拨动号码盘。

他除了困,还有些紧张。

而电话接通的速度比他预料得更快,不等他收起信,喇叭孔中传出失真的一声:“乔尼!”

紧张感瞬时消失了,他唇角上翘着回应:“……嗯,是我。”

“太好了,”对方笑得很直白,“我还以为你不会打过来。”

“你都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了。”乔尼说,“什么事,你说吧。”

“其实我……”

 

 

三个月前SBR大赛结束了,圣人遗体的争夺战也结束了。杰洛伤得很重,在曼哈顿附近的医院里修养了一周,便赶着回了那不勒斯——没有如愿以偿拿到冠军,接下来他自然还要想别的办法拯救那个牢狱中的少年。

乔尼则留在了纽约,干脆开始新生活。

外界对SBR的注目逐渐淡去,总统下落不明的事情闹了一阵,选举新总统的事很快提上议程。但这些那些和乔尼都没有太大关系,他找了份马场的工作,并重新回归了赛场。

一切尘埃落地,似乎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可乔尼却很难习惯现在的安稳——少了杰洛,生活突然安静得让人难以忍受。毕竟之前四个多月的时间,他和杰洛一直朝夕相处;乍然分开,一开始不习惯是正常的。乔尼这么安慰过自己。

但时间一点点往前走,他想起杰洛的次数不减反增。

在晨间推开窗时,午间小憩醒来后;吃到芝士蛋糕时,在熄灯躺下后。杰洛·齐贝林像个幽灵,时时出现在他脑内。为了缓解这种不习惯,临别时杰洛送给他作纪念的铁球被他随身带着,一空闲就握在手里把玩,变成一种新的习惯。

跟“不习惯”抗争过近一个月后,他给杰洛寄出了封信。

信的内容只有他现在的地址,以及落款。

没过多久他就收到了杰洛的回信,对方字迹飒爽,洋洋洒洒写了许多,从问候到之前赛程中的回忆再到自己的近况。

“你怎么样,现在在干什么呢”,针对这句结尾的提问,乔尼老实回信了自己在马场工作。

而这个回复的回复,乔尼等了一个多月才收到。他不知道这漫长时间是否意味着,杰洛对他已经没那么在意;但仍是很长的一封信,好几页,让他能想象到对方絮絮叨叨说这些话时的面孔。

末尾附上了杰洛·齐贝林最新冷笑话两则,他认真点评了这两个笑话寄了回去。

第三封信他是两天前收到的: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4月12日早上九点,你那边大概是凌晨三点?打下面的号码。是公用电话,我会在电话旁等你。

 

 

“其实我……”杰洛支支吾吾,像真有大事,“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但是你得来那不勒斯一趟。”

“什么事?”乔尼直接问道,“你要我帮忙的话我肯定会来的,是什么事你可以直说。”

“在电话里也讲不清楚,总之就是很重要的事。”杰洛急了,开始他一贯的语无伦次,“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也不是说只有你,是我不信任别人,我只信任你,乔尼。”

“电话里也讲不清楚……”乔尼重复了一遍这句,突然抓错了重点,“那为什么还要约着打电话,你直接在信上说‘来那不勒斯’就好了。”

“对喔!”杰洛恍然大悟,又赶紧开始找补,“我知道了,这是诚意啊,亲口说出来才有诚意啊!”

乔尼忍不住吐槽:“为了你的诚意让我半夜三点出门打电话……”

“嘿嘿,扭吼——”

“……”乔尼浅浅叹气,“我知道了,期限呢?”

“五月之前。”

“OK。那我挂了。”

“等等,我还没说完!”杰洛匆忙道。

“还有什么?”

“还有……”男人又语塞了,停顿良久后才说小声说,“其实也没什么了,就是感觉很久没跟你说话,好像得多说几句。”

“闲聊一会儿?”乔尼说着,手已伸进裤袋翻找硬币。

“不,我快要迟到了,还得回医院。”

“……”

“到时候见,乔尼。”杰洛忽然压低了声音,郑重道,“我等你。”

“好。”

困倦在这通电话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乔尼顶着冷风回去租住的公寓,索性开始收拾行李。还是大赛时带着的那个小包,塞进两套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后,变得鼓鼓囊囊。他还该带点什么?特产?礼物?他是不是该准备点礼物带给杰洛?

明明同生共死经历过那么多事,他却什么都没送过什么给杰洛。

握着铁球,望着敞口的行李包,乔尼郁闷地抓乱自己的头发。

天一亮他便拎着包出了门,在附近商店街逛几个小时后,去码头乘上往欧洲的渡轮。

 

 

给杰洛寄第一封信时,乔尼写废了半篓纸。

那是休息日,他坐在盛满阳光的书桌前,决心要和杰洛联络。

分别的时候没有太具体的感觉,“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面了”,在当时只是个抽象的概念。他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也知道这是件令人悲伤的事。可知道归知道,真当他每天想起杰洛十几遍后,分别的悲伤才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持续不断。

所以他一定要寄出这封信。

 

“Dear Gyro”

“Gyro·Zeppeli”

“Gyro”

 

然而抬头就难住了他,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怎么称呼对方。那干脆先跳过称呼吧,他落笔,笔尖在纸上画出一道短短的弧后就顿在那里。撕掉这页,再重新开始,从“最近天气很好”入手好了,再寒暄几句有的没的……不,这太糟糕了,像陌生人的虚伪交际,他们难道还不够熟悉吗?撕掉,再重新来过。

纸篓里装进半篓废纸团后,乔尼无可奈何地开了瓶白兰地,边喝酒边思考这难题。喝到微醺,他才终于借着酒劲动笔。

 

Dear Gyro :

我总想起那时候你煮咖啡的样子,我得承认那不勒斯的咖啡非常美味。你乘船回去那天我想过问你,能不能带上我,你一个人航行会不会有点寂寞。一想到之后我们也许再也不会见面我就觉得胸闷难受,我也不能推脱说是天气太热了我有点中暑,因为你走的时候一月才刚开始,离盛夏还很远。

 

回过神的时候真心已经颠三倒四地全写在纸上。乔尼暴躁地撕去这一页,揉皱再揉皱,将纸和心揉成一个能包进掌心的球。他想他是喝太多了。阳光充沛的假日午后,乔尼伏在书桌上,握着纸球晒了许久的太阳。直到天变成深邃黯淡的蓝,他才重新写下他的地址和名字,将没有抬头的信塞进信封里。

而真心被塞进口袋,皱巴巴地藏着。

 

 

独自的长途航行很无聊,白天看看杂志看看景色,夜间在船上的小酒馆里和陌生人喝两杯,聊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除此之外再没什么能打发时间的了。更多时候乔尼都独自待着,他的房间只有扇圆窗,海和世界只在那个圆里摇晃。

出海第二天乔尼才记起自己没和马场请假,如果还会回去的话至少都得一个月后了,被解雇不可避免。

但他很可能不会回去了——真有什么杰洛独自都解决不了、必须让他千里迢迢过去帮忙的事,那就不可能是小事。也许和那个少年马尔哥有关,也许杰洛终于决定不再屈从规定……劫狱?或者偷梁换柱?他想不到别的可能。为此他的行李中塞了把手枪。

在仍然保有皇权的那不勒斯,乔尼很清楚做这些事的后果。

可那又怎样,就像他在电话里说的,杰洛只需要说“来那不勒斯”,再不用多的说明。

杰洛说“来”,他就会“去”。

他只是去思考杰洛说的话,自然而然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可如果要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得出这结论,一切就犹如圆窗外的海浪,在方寸间来回动荡无法平静。

外面传来模糊的管弦乐声,乔尼躺在客舱小床,看那三封杰洛写给他的信。其实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多到快要背下来,多到每一笔墨水在纸上晕开的一丝丝毛边他都知晓。他仍乐此不疲,在船行摇晃中逐字逐句默读,想象用杰洛的声音念这些内容。

然后困意来临,展开的信按在胸口,乔尼昏昏睡去,做了些简单的美梦。

 

 

长途航行十二天,再换短途海运船四天,纽约到那不勒斯远得可怕。再怎么精力充沛的生物,也会因长途跋涉而精神萎靡,乔尼也不例外。航行第十六日的下午,他才终于抵达那不勒斯。明明航行中他有期待有喜悦,对和杰洛的再会充满想象;可真当双腿踏上这片陌生土地时,紧张取代了先前的所有。

凭着杰洛寄来的信上的地址,乔尼边走边靠手势找人问路,没太多波折却也不怎么轻松地找到了地方。

很漂亮的宅邸,门牌上写着他熟悉的姓氏“Zeppeli”。

乔尼就站在齐贝林家门前,检查了遍身上的衣服,掸掉衣摆裤腿上不知哪里蹭到的灰尘,再脱掉帽子草草把乱翘的头发抓整齐,最后重新戴好包头帽。

他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个少年,长得和杰洛很像的少年。少年见到他没什么惊讶,只是在玄关摸出一张报纸,看看报纸又看看乔尼的脸:“……乔尼·乔斯达?”

那是之前刊登过SBR热门选手照片的报纸。

乔尼点点头,脸上平静无波,手心却冒汗。

少年咧嘴笑,那表情和杰洛如出一辙;但他英语用得不太利索,只能比一个请进的手势。

齐贝林家的装潢很简约,家具质朴,看得出来很有年头。在杰洛弟弟的带领下,乔尼在客厅落座;对方很快端来刚煮好的咖啡,熟悉的香味松缓了乔尼的神经。

“杰洛,”少年绞尽脑汁,手嘴齐上地解释,“医院……五点。”

——杰洛还在医院值班,要五点才回来。大概是这个意思。

乔尼再次点头,接着尝了口咖啡,赞许地朝对方举举杯子。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转头又去拿了一大堆饼干点心出来招待乔尼。离五点还有一个小时,两个素不相识还语言不通的人尴尬对坐好一阵。直到弟弟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氛围,他忽然站起来,比划着示意乔尼跟他来。

目的地是杰洛的卧室。

他一眼就知道这是杰洛的卧室:遮阳帽、护目镜和披风挂在墙面,粉红小熊立在枕边,书桌上则一大堆医学类的书籍,最瞩目的是床头柜上摆着的木相框——里面放着他们俩。乔尼讶然走进去,弟弟再说:“可以在这,休息,休息一下。”说完他便赶紧跑了,还不忘带上门。

他们俩有拍过照片吗?乔尼想着,拿起木相框,这才看清里面插着的是报纸。那是大赛时的报道,他们同框的现场照;不过并不是特意拍他们俩的,只是其他的选手被毫不客气地裁掉了。以至于报纸大小还不够填满相框,空白一大片。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又怕被听见赶紧捂住嘴。

杰洛的床铺得很整洁,他犹豫着坐下,抚摸过干燥柔软的被褥,接着干脆躺倒在这张床上。隐约的、杰洛身上的气味浮现——比赛时他们常有挤在一块儿休息的时候,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刚才的紧张和尴尬顿时一扫而空,随之旅途的疲惫立刻占据这具身体。

他合上眼,几乎一秒就睡去。

 

 

“乔尼!”

杰洛刚进门,奔向空无一人的客厅。弟弟幽幽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在你卧室。”

他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往自己卧室走。

一小时前弟弟给医院打了电话,说他的朋友到了——除了乔尼,也没有别人。他本以为事情可能会更计划周密一点:乔尼先收拾好东西、定好行程和船票,再写信告诉他具体抵达时间,他可以想办法去码头接人。然而什么计划都没有,像小鬼的大冒险一样,从那通电话之后过去无声无息的十几天,乔尼就直接到他家了。还好他老早就和弟弟交代过,最近可能会有他的朋友过来。

杰洛急切地拧开门:“乔尼!……”

——和他记忆中一致无二的乔尼·乔斯达,正躺在他的床上昏睡。

男人倏地放松下来,嘴角扬起无声发笑。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乔尼睡得很熟,一双腿搭在床外,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他轻手轻脚脱掉乔尼的鞋,将那双还不够结实的腿抬到床上。

乔尼顺着他的动作侧过身,微微蜷起背。

杰洛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他这副困倦的模样,回忆倾巢而出,那些激烈赛程中的细枝末节,都因乔尼的出现而栩栩如生。他之前想,再见到乔尼时,可以顺势来一个拥抱,然后沿着海岸线闲逛,让地中海的风吹乱他们的头发。但现在没有风也没有海,只有乔尼,睡在他的床上。

杰洛脱掉鞋,轻巧地躺到乔尼身旁。

像过去在旷野中的许多夜晚一样,他们躺在一起,进入各自的梦。

 

 

那不勒斯和美国离得太远了,这一点杰洛在去往SBR大赛的路上就已深有体会。没日没夜的航行,始终在摇晃的船舱,为了打发时间而绞尽脑汁……这些他都试过了。

所以才会在回程的船即将起航时,想问一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那天风和日丽,乔尼白皙的脸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的眼睛里荡着整片海,看得杰洛错过了问出这句话的时机。

许多话就只有在念头闪过的那一秒才能说,错过那一秒话便梗塞在咽喉,出不来,也咽不回。

“祝你一路顺风。”乔尼站在船下望着他。

“你也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真是烂透了。

带着浓浓的遗憾,杰洛回到那不勒斯,复归以前的生活——医院、处刑队的执勤、家,他在这三个场所间来回往复。马尔哥的处刑时间因时局动荡不安而延后,这对他来说算是件好事,能让他有更多时间思考接下来的对策。除了住进他脑子里的乔尼的脸之外,一切其实都没有改变。

跟随日升月落,跨越整片北美大陆的波澜壮阔,像场绮丽的梦。

收到乔尼的来信那天,杰洛开心得要疯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乔尼现在的住址。这不带任何情绪的两行文字,似乎意味着结束的旅程又续上了。在这之前他想过无数遍“乔尼怎么还不给我写信”,他差点以为这段关系已经被轮船的鸣笛声宣告死亡。那天杰洛躲在医院休息室的角落里回信,写上“Johnny”之后,想说的话源源不断从肺腑深处涌出,从他无聊的生活到怀念SBR时的相处……一页纸写尽,就第二页接着写,他停不住。

到写完“你怎么样,现在在干什么呢”这句结尾后,杰洛从头到尾地读了好几遍回信的内容。他突然意识到这大片大片的字句里少了最关键的东西——他真正想说的没有写出来。

只是他虽然知道这点,却不知道自己想说的究竟什么。所以这封絮絮叨叨的信还是原样的寄了出去。

于是之前苦恼的“乔尼怎么还不给我写信”,进化成 “乔尼怎么还不给我回信”。他知道纽约很远,轮船很慢;但却现在才真正体会,身处等待中时间竟会成百上千倍的放慢,慢到一滴荡起的海水也要滞空一世纪。

 

 

“杰洛……”乔尼低低的梦呓出声,在半醒间仍抓着刚才的梦不放。他梦到在湿地的夜晚,杰洛和蚊蝇斗智斗勇的滑稽时刻。虽然当时他们被折磨得不轻,但再梦到这一幕只剩下莫名的好笑。

可就在这声吵醒他自己的梦呓之后,耳边居然冒出另一声懒懒的回应:“嗯?是在叫我吗?”

乔尼倏地睁开眼,暗室内杰洛的脸模糊却真实。

不对,他在那不勒斯,在齐贝林宅,在杰洛的卧室……然后在杰洛的床上不小心睡着了。

“杰洛!”他立时坐起来,床跟着晃了晃。

“扭吼!”男人嬉皮笑脸。

“你回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本来想让你再睡一会儿,然后我也睡着了。你真厉害啊,在别人床上也能睡这么香。”杰洛跟着起身,盘腿坐在床上,点燃床头的煤气灯,“我以为你还要过几天才会来。”

“反正是你的床。”乔尼说,“打完电话那天早上我就出发了。”

乔尼本以为真正见到杰洛,自己会很激动。但真正在光照亮对方轮廓的那瞬间,他心跳反而沉缓了下来。就像重新站起来的那一瞬,他一点也不会觉得双腿很陌生。

太熟悉了,所以太自在了。

乔尼活动两下睡僵了的脖子,接着说:“所以找我来是什么事。”

“……你才刚到,不用这么着急,还有时间。”杰洛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饿了吧?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乔尼没读懂这表情的含义,只能按照自己的设想道:“没关系,你直接说,我都能接受。是终于打算劫狱了吗?我带了枪……”“等等等等,”杰洛满脸困惑,“我怎么可能叫你来做这么危险的事?!”

“那是什么,”乔尼思索着道,“我懂了,是换人吗?找个真正该死的死刑犯替换掉那个少年?我想过了,我们可以提前订好船票,办完事直接离开,先回美国,其他的再考虑……”

“……不不,乔尼,你听我说,”杰洛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或者你有别的计划,你直说,我会配合你。你想做任何事,我都和你一起。”

看着乔尼认真的双眸,杰洛突然失去了一切隐瞒的力气。他侧过身拉开床头的抽屉,抽出张写着意文、画满啤酒的海报:“是这个啦。”

“这是什么?”乔尼问。

男人指着海报上最瞩目的大字翻译道:“那不勒斯双人啤酒豪饮大赛。”

乔尼:“?”

“冠军奖品是这个,”杰洛眼睛放光,指向角落里的奖品示意,“超大粉红熊玩偶。”

“……”

“……”

二人沉默着对视良久。

乔尼眉头紧皱,神情严酷,“……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拜托了乔尼,这个我是真的想要,”杰洛同样认真,“除了你我谁都不相信,只有你能跟我一起赢下这个粉红熊!”

“我……”乔尼还想说点什么,但肚子咕的响了声。

杰洛立刻道:“先出去吃点东西先,不过得从后门走。”

“为什么?”

“我父亲回来了,你来的事是秘密。”杰洛无奈道,“你不会想见到他的,他很麻烦。而且他也不会想见到你,他不希望我有朋友。”

“听起来好复杂。”

“不复杂,别在意。”杰洛边穿鞋边道,“走,带你去吃披萨。”

 

 

信寄出半个月后,杰洛等到了回信。

仍然是简短的几句话,像在试卷上解答问题的学生那样,乔尼细致认真地说了自己现在在做什么,生活如何,马场的工资多少,外食比较多,偶尔会自炊,最近的比赛拿了多少奖金。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甚至一句问候、一句“天气不错”的敷衍寒暄也没有。

他烦闷地把信塞回信封,撒气似的往桌上一扔。

信滑过桌面,掉进书桌和墙面的夹缝里;杰洛又着急忙慌地爬进桌下,好不容易把信捡了回来。抹去信封上沾到的灰尘,看着封面上他们俩的名字,杰洛长长地叹气。

他是在气乔尼的回信字数太少,还是在气乔尼对他没有问候?

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这是才最让他生气的。

怀揣着对乔尼的气愤,收到回信的当天他又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废话。可这次还是一样,好几页密密麻麻的话里,依然缺乏那句关键。于是这封回信他没有着急寄出,他想给自己一些时间,好好从纷杂的思绪找到答案再一并奉上。

然而一星期、两星期过去,他仍没头绪。

他也不能无限拖延下去——他想收到乔尼的信,他就得先寄出他的回信。最后他只能冥思苦想了两个冷笑话,暂时充当答案附在回信的末尾。

杰洛·齐贝林自认够聪明够敏锐,也够了解乔尼;可偏偏这几封信的迂回中,他读不懂自己,也读不懂乔尼。

他数着日子等来新一封回信,乔尼仍没有问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工整认真地写了两篇冷笑话笑点解析。杰洛哭笑不得,转念又觉得,“没错,乔尼就这样”。

直到在下班路上收到这张“那不勒斯情侣啤酒豪饮大赛”的传单。

大赛时那些超远距离的赛段中,偶尔也会在途经的镇上遇到一些小活动,什么连吃十个汉堡免单之类的。不着急赶路时他们就会参加,每次都能赢,每次都很爽。杰洛看着传单,想着过去,心痒而无法缓解。

就在他痒得快受不了时,那个困扰他多时的答案终于透露出真面目——他想乔尼,想见乔尼;在信纸上无法坦然写下的,是难以言喻的想念。

他决定把乔尼骗过来见一面。

 

 

乔尼终于吃到了杰洛曾心心念念的披萨。味道出乎意料的好,两个人在店里吃到悄悄解开腰带。

“所以我也不能住在你家,”乔尼说,“得去找间旅馆。”

“没错。”

乔尼叹了口气。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觉得这男人太扯了,让他漂洋过海船行十数日,让他做足了今后颠沛流离当逃犯的准备;结果只是为了参加喝啤酒大赛,为了杰洛想要那个巨大的粉红熊玩偶。

可转念他还是觉得赚了——见到了才知道,原来一直想见得受不了。

其他的好像都不重要了。

“你没给我带点什么伴手礼吗,汉堡罐头?”杰洛随意问道。

“……”乔尼顿了顿才回答,“没带,也没什么好带的。”

“我还期待了好几天呢,猜你会给我带什么礼物。”

“……”他只好喝水,掩饰尴尬。

乔尼当然有带,出发前他特意去商店街逛了很久。可他实在不知道该送什么给杰洛,想来想去似乎只有粉色的小熊妹妹,能百分百击中杰洛的心。然而找遍商店街所有的玩偶店,乔尼也没找到粉色的小熊,要么是棕色灰色,要么是粉蓝米白。

现在他选的那只蓝色小熊躺在他行李包中,和手枪挤在一块儿。

看见那张传单上的巨大粉红熊之后,乔尼就决定当这份礼物没有买过。

饭后杰洛领着他在附近找了家旅馆,还顺便包揽了沟通工作。他们拿到钥匙打开房门,乔尼往里一望:“双人间?”

“对啊。”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跟你一块儿住?”

“你不回去吗?”乔尼问。

“本来是要回去,”杰洛回答,“但来的路上我想到了一个借口,所以决定今晚‘在医院看护病人’了。”

“……这很容易穿帮吧?”

“穿帮了再说吧。”杰洛无所谓说着,转头又欢快起来,“真怀念啊,那时候能找到一家像样的旅馆可真不容易。”

这晚他们像那时一样,点着灯在床上玩牌,闲聊了些无意义的话。

而无意义就是最好的,能填平空洞,能制止所有烦扰和空虚;能把整颗心垫得高高的,再不摇摇欲坠,能跳得很安然。

“晚安,杰洛。”这句话出口时,乔尼竟觉得从他嘴里出去的音节是甜味的,引得他忍不住再说一遍,“晚安了。”

“喔,晚安。”杰洛沉沉地答,“乔尼。”

 

 

啤酒大赛当日,杰洛偷偷翘掉了医院的值班,领着乔尼挤进人山人海。不需要提前报名,在开赛前现场登记名字就能直接参加;他们在登记列队中排着,乔尼观察着四周,下意识问:“为什么都是一男一女来参加?”

杰洛一个激灵,讪笑着说:“啊,因为我们那不勒斯的女人更能喝……”

“那不该两个女人更有胜算吗?”乔尼接着问。

“……其实男人也很能喝,”杰洛更心虚了,“巧合啦巧合,只是恰好大家找的搭档都是异性啦。”

“原来如此。”

这蹩脚的说辞乔尼还是信了。看着乔尼正经的侧脸,杰洛甚至有点愧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隐瞒了这场比赛是情侣大赛的事实。但骗都骗了,有什么歉之后再道吧。杰洛想。

比赛分三轮,淘汰制,第一轮是比五分钟内喝掉啤酒的总瓶数,他们俩轻轻松松就干到了前三。

而第二轮是两人用吸管共喝一扎生啤。

站上台子,装生啤的扎壶设计得很怪,是大肚瓶,瓶口细长,两根吸管因此挨得很近,要双方同时喝,两个人的脸就必须得紧贴在一起。乔尼来不及思考这些怪异点——既然都参加了,那就得赢。

看着司仪一声令下,二人弯着腰咬住各自的吸管,就那么脸贴着脸地狂饮。

酒面迅速下降,杰洛脑子发昏——他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因为乔尼的脸颊好热。他的余光能瞥见乔尼纤长浓密的睫毛,能瞥见眼缝中水蓝的光。

而这一晃神,致使他呼了口气。

扎壶里幽幽冒出几个小泡泡。

乔尼:“?”

杰洛:“!”

乔尼斜眼看向他,似乎在质问“你在干什么”;杰洛赶忙别过眼,努力挽回刚才耽搁的时间。

最终他们险胜下第二轮,成功进入决赛。

乔尼擦着嘴,脸颊因酒精发红:“……你根本没在喝,全是我喝的。”

“我喝了啊我怎么可能没喝……”

“你在吐泡泡,我都看见了!”

“……”杰洛索性当没听见,“马上第三轮了,你还行吗?”

“我还行。”

“那我们就赢定了,”男人看向摆在奖品台的巨大玩偶,“小熊是我的了!”

第三轮是双人吹瓶,喝一瓶啤酒的途中嘴离开瓶口就算输了,一人输了另一人可以继续,最后计算五分钟内的两人吹瓶总数。

酒量上他们应该差不多,但吹瓶比的根本不是酒量,比的是技巧,比的谁的胃更能装。

长桌上摆满了瓶装啤酒,最后四对参赛者站好了位置蓄势待发。司仪手抬起的一瞬,所有人拿起了啤酒。就在这时,乔尼忽然低声说:“就像你会陪我去找遗体,你想要的我一定会陪你拿到。”

“开始!”

乔尼说完便开喝,不带一丝犹豫。

杰洛却被这句话击中了心脏。他喝着啤酒,心跳鼓噪得自己能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在沸反盈天里,他的心跳声忽然盖过了所有,视线也模糊着无法再看清周围;他喝着略微苦涩的啤酒,眼里只有乔尼垂着眸将酒一饮而尽的模样。

他怎么会那么愚笨,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想了那么久。

就是想他,就是想见他,就是见到了不想再分开……多么单纯。

这一晃神坏了杰洛呼吸的节奏,下一秒他便被啤酒呛得咳嗽不止:“唔!咳、咳咳……”

眼见杰洛放下没喝完的酒瓶,工作人员立刻上来拦住他的手,示意他已落败。

乔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手和嘴却没停,第二瓶啤酒在震惊注视杰洛中爽快地喝光。

杰洛赔着笑脸:“加油啊乔尼,靠你了!”

美国青年无奈却又不肯服输,接着提起第三瓶啤酒,仰头双手一高一低地握瓶,再用寸劲猛地一旋,瓶中啤酒立刻像龙卷风似的转起来,眨眼就滑进他嘴里。

“!!!”杰洛又惊又乐,“好厉害,你还有这种绝招,哇,超绝厉害——”

乔尼不为所动,只一个劲儿地旋风灌酒。

明明胃涨得已经难受了,明明头都有点发昏;可为什么觉得那么快乐,那么愉悦?乔尼一瓶接一瓶地喝,脑却停在这个问题上再不肯转动。直至他灌下第十瓶酒,他才迟钝地解出答案:

因为和杰洛在一起,所以做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很快乐。

“Go!Johnny!Go!Go!”

杰洛笑着,大声为他加油。那不勒斯的阳光那样好,描摹着这张他想念了三个月之久的脸。

“时间到——!”

 

 

最终乔尼没能凭一手绝活小旋风赢下冠军,一个人和两个人比还是太难了。超大的粉红熊玩偶被一对年轻夫妇拿下,妻子抱着熊笑得灿烂极了,站在赛台上留影。

“我们好像总拿不到冠军呢。”杰洛却没太多失落,笑容满面道,“不过你真厉害啊乔尼,那个,就那个,太厉害了!”

“那还是没拿到玩偶,”乔尼打着酒嗝,脸色绯红道,“要不然去买个好了。”

“这种事就是要赢来的才有意义啊……”

乔尼思索了片刻,突然提起随身的包,在里面找了找。

“那这个给你。”他说。

——一只蓝色小熊递到杰洛眼前。

乔尼难为情地别开视线,小声道:“没有找到粉色的,就买了这个,那什么,礼物。……”

杰洛愣了愣,才接下来:“……这个也好,蓝色的也好。”

“你喜欢就行。”

两人顺着林荫小道闲适地走,杰洛来回地看小熊,嘴角眉梢都是笑。他忽地问:“刚才用吸管喝酒的时候。”

“嗯?”

“我碰到你口袋,里面放了什么啊?鼓鼓的。”

酒削弱了乔尼的智商,他迷糊地伸手进口袋里掏,掏出一团信纸揉成的团。

杰洛好奇地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没什么!”乔尼后知后觉地躲开,把纸团——那封微醺时写下又舍不得扔掉的信——塞回去,“没什么,废纸。”

“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

“乔尼,我们之间连那种秘密都说过了,还有什么不能看的?”杰洛道,“让我看一下是什么新秘密!”

“真没什么好看的……”

他躲闪着,他追着,他们走着,跳着,小跑着,微醺着,昏沉着,在树影摇晃中,在斑驳阳光下。而想念飘过无垠的海,随风跋涉,到对的人身边。

 

End.

 

后文:铁球与轮椅维修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