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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好,溃兵们在收容所的天井里成堆聚集着晒太阳,就连郝兽医也搬了几个半死不活的伤兵在屋檐下晾着。
孟烦了带了几个人出去找食,阿译则打了一桶水,小心地浇着他的花树。
这树长得枝繁叶茂,有花苞隐约坠在枝头,成为这院子里为数不多的生机。
阿译浇了一会儿水,便坐在树下,靠着树干发呆。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的的头上肩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在这样的春日里,他开始昏昏欲睡。
“哪个瘪犊子拿了老子的水桶!”
一声的暴喝打断了阿译的小憩,接着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从天井的那头传来。
迷龙在发脾气,逮着看不顺眼的人便是一顿拳脚伺候。至于到底是谁拿了桶根本无关紧要。
周遭的同僚们小心翼翼地缩在原地,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靶子。
阿译看着这个东北佬在天井里横冲直撞,迷龙赤 裸的上身蒸腾着热气,形状分明的肌肉随着动作流畅地起伏。
这里的溃兵们皆放任自流,没死成便只好将就活着,浑噩度日。孟烦了之流是让自己不想不信,而迷龙则拥有了一种直截了当的愤怒。
当着这种愤怒展现出来的时候,阿译惊讶于从对方身上喷涌而出的磅礴的生命力。
“咚!”阿译伸腿踢倒了他浇花的桶,迷龙便扔下手里的倒霉蛋,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我、我是说,”阿译在他凶狠的目光下结结巴巴,“你可以用我的桶。”
战争停息了。迷龙再继续找茬,便不免显得矫情。他大步走过来,提起阿译的桶,径直往水井边去了。
迷龙在院子里光着膀子洗冷水澡。他把桶举过头顶囫囵地泼下来,从头到脚淋个通透,像条大狗一样甩甩水,然后象征性地四处搓搓。
阿译盯着他背后的纹身。对方与龙素有渊源,纹身是一条苍龙并不令人诧异,令阿译移不开眼的是环绕着苍龙的花瓣。
随着迷龙的动作,他背后的花瓣次第展开,在这样肌肉虬结的身体上呈现出一种细腻的灵动。
收容站站长的留声机还在吱呀地响动,放着熟悉的小曲。
“林花儿谢了,连心也埋,他日春燕归来身何在……”
野草闲花逢春生。阿译头一回没有感到熟悉的凄苦和孤单涌上来,他心里在想些别的什么东西,这甚至让他不自觉带上了微笑。
迷龙被身后不知道哪来的视线得头皮发麻。他回头,暴躁地嚷嚷:“瞅啥!啊?”
孟烦了抱着一把菜叶子从阿译身后路过,他凑热闹地接过话:“瞅你咋的。”
阿译惊讶地看着迷龙抡起拳头朝自己冲过来。
这样一副躯体在运动中呈现出充满力量的美感,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在这个有些文弱的上海佬身上。
阿译飞了出去,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砸在身后的石阶上,他听见自己的腰椎传来错位的轻响。
四下里传来同僚们起哄的笑声。
“话、不是、我说的。”阿译痛得眼泪直往下掉。
“嗳,打错人了,”迷龙放下了拳头,他难得好心地将人一把提起,往屋里拎去,“来我给你看看。”
阿译很久没有和别人贴的这样近,他脱了上衣趴在迷龙的床上,对方温热的呼吸简直要杵在他的后腰上。
“没事儿,骨头好着呢。”迷龙这样说着,伸手在他伤处按了按,阿译又是一阵痛呼。
“不行,我得去找郝兽医看看。”
阿译作势要起身,被迷龙一巴掌拍了回去。
“什么玩意儿,不信我了还。”迷龙看起来对于阿译的怀疑很是不忿。
他从货架上找出一块狗皮膏药,“啪”的一下贴上去,又伸手装模作样地揉搓几下。
他手法很是随心所欲,摁在皮肉上又痛又酸,又痒又麻。
糟糕的是,腰上的酸痛酥麻顺着脊椎往下,汇聚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阿译只好集中精神以防自己变了调的喘 息漏出来。
“想什么呢?”迷龙注意到对方一声不吭。
想你。阿译在心里无声地说。
迷龙伸手把阿译埋在被子里的脸扭过来,只见对方脸颊通红。他又往下一看,差点笑出声来。
“想娘们儿啦?”迷龙面带揶揄。
阿译不知从哪里来的天大的勇气,他小声说:“没有,想你。”
“啥玩意儿?”
“我没有想女人,我在想你。”
迷龙面色沉下来,阿译料想又免不了一顿揍。他现在沉浸在后悔和痛快交织的情绪里。
“想我?”迷龙抓起阿译的衣领,把他的上半身从床榻上拎起来。
“我在想你……”阿译再一次说道,他带着哭腔,但这哭泣并不全然因为害怕。
迷龙听见擂鼓般的心跳从面前的躯体中传来,他愣了一下。
阿译视死如归地凑上前去。
时间短得只有一瞬,他们嘴唇相贴。
但也仅仅是贴在那里。阿译是不敢动作,而迷龙则是太过惊讶而忘了动作。
窗外传来炮灰们搭锅起灶的声响。今天的伙食依旧惨淡,阿译听见蛇屁股骂骂咧咧的广东腔。他鬼使神差地在迷龙嘴上舔了一口,果不其然是牛肉罐头的味道。
他看见迷龙瞪圆了眼睛。
总之是干柴烈火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两人在床榻上滚作一团。
他们粗沉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汗水从迷龙的眉弓上滴下,落在阿译的胸膛上。
阿译还在哭,他一边哭一边死死掐着迷龙的腰,看着对方的躯体在激烈的交合中起伏。
而迷龙在断断续续地破口大骂,多半是在问候阿译,夹杂着对收容所以及同僚们的诸多诅咒。
有时阿译进得深了,他的叫骂声便变了调,拖成高亢的呻吟。
收容所仅有的几间瓦舍紧挨在一起,阿译猜想一定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因此犹豫着放慢动作。
但迷龙不在乎,他低下头,变本加厉地同阿译唇齿纠缠。
“老子乐意……”他一边配合着阿译的顶弄,一边含含糊糊地说,“瘪犊子、玩意儿们……嗯……管不着。”
阿译感到眼眶发热,他说不清楚是由于羡慕迷龙的洒脱还是别的什么。
迷龙将额头抵在阿译的脖颈间,他们贴得如此的近,阿译便就着这个姿势环抱住迷龙的脊背。
两个经年流离失所的人在这个西南边陲的收容所中拥抱。家是太久远的东西,阿译发现他已经不记得母亲的面容,但迷龙身上的热度让他想起夏日里家门口的弄堂,那里有一颗很高的花树。
“我想看你的背后。”阿译突然嚅嗫着说。
“……”迷龙骂了一声,但他还没有尽兴,于是勉强地顺从了这个请求。
阿译便就着背后的姿势再一次进入,迷龙闷哼一声,他们的腿更加用力地交缠在一起。
阿译用手描摹着迷龙背后的纹身,汗水把花瓣打湿,沁出更深的色彩,随着迷龙的动作舒展。
“你喜欢花?”阿译突然发问。
“滚犊子,”迷龙喘着粗气,“那是个添头……啊!”
迷龙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因为阿译突然加快了动作,变换着角度一下下地碾过他体内的某个地方。灭顶的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迷龙发出一阵似哭非哭的呜咽。
阿译身下动作不停,他掐着迷龙上方的大腿根,把腿分的更开,一边凑近了对方的耳后。他再一次问道:“你喜欢花?”
“操你大爷的、喜欢……”迷龙自己都分不清在骂人还是肯定,但阿译被很好地安抚下来。
“我也很喜欢,”阿译亲吻着他背后的花瓣,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容,“很漂亮,我很喜欢。”
迷龙连骂他的心思都没了。
等到阿译推开房间门,外面天色已经大暗。错过了今日连续两顿饭,他终于感到有些饥肠辘辘。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一个什么东西砸在了他背上。力道之大,阿译差点被砸个踉跄。
那是一袋军用饼干。
“赏你的。”迷龙哑声说。
阿译捡起饼干,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迷龙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于是他只好沉默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迷龙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看见窗户底下放着一束带着露水的的花枝。迷龙捡起来仔细端详,看见绿叶白花遮掩下的枝条长满了细密的尖刺,但枝干的底端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
外面的花树开了,这根枝条无疑正来自那里。阿译并不在树下,迷龙现在不关心他去了哪里。
迷龙拿着花枝,在扔和不扔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把它随意地插在了一个空罐头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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