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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设
Summary:阿尔弗雷德一直在撒娇。
“你已经对着手机笑了半个小时了。”阿尔弗雷德冷不丁地开口,“你到底在看什么?”
亚瑟怀抱绘着星条旗纹样的抱枕,盯着屏幕并未作答,他面上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俨然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英——国——”接连喊了几声都没能得到回应,他有些不高兴了,放下显示着Game Over的游戏机,朝亚瑟走过去。
手中骤然一空,亚瑟·柯克兰呆愣了一秒才抬头,正对上一双幽怨的蓝眼睛,他这才后知后觉:“你在和我说话吗?”
“……房间里只有你和我,”阿尔弗雷德无语了,偏头看到一个漂浮着的项圈,又补充道,“还有独角兽。它可不会沉迷手机不理人。”
最后几个词被有意拉长,以此表示他强烈的不满。
“抱歉,我太入迷了。”交往这么几年,亚瑟·柯克兰十分已经十分清楚对方吃软不吃硬的秉性,他从善如流地道歉,抬手要拿回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吗?”
阿尔弗雷德迅速把手机高举过头顶,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浮夸:“你什么意思,它比你最亲爱的男朋友还重要?”
凭着一点点身高优势,阿尔弗雷德一边阻挡下英国人试图抢回手机的攻势,一边扭头去看那还亮着光的屏幕,嘴中念念有词:“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这么好看。”
映入眼帘的是还在播放的视频。模具色彩斑斓,拍摄者正用抹刀将一大团白色抹平整,摩擦时沙沙响声十分好听。
“……酸奶碗?”
他有点迟疑。阿尔弗雷德当然知道有人专门借此类视频解压,但他不相信亚瑟·柯克兰脸上持续了三十分钟的微笑是因为这个。他不相信!
“准确来说,是宠物配餐。”眼见手机回不来,亚瑟索性不继续和他抢,转而坐回沙发,顺手拿起钩针接着钩他织了一半的围巾——迷你版。新年到了,泰迪熊也该有新衣服穿。
“肉罐,鱼油,磨牙棒。照顾小狗比我想象的要麻烦多了。”他手指一翻,收住最外圈的毛线,懒洋洋地说,“不过还挺好玩的。”
全地球都知道,要让一个英国人发出真挚的好评有多么困难,更别提还是这个网速慢了不止半拍、并不热衷于网络的英国人。
“你说什么?”阿尔弗雷德瞪大眼睛看他,声调提高。
“……?”亚瑟·柯克兰莫名其妙,“……照顾小狗比我想象的要麻烦?”
“不。”美国人握着手机,定定地瞧着他,“我邀请你打游戏的时候你嫌我幼稚,而你现在对着小狗的饭笑了半个小时还说好玩。”
“真是不可思议(amazing)。”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学着英腔阴阳怪气。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英国人有点困惑地放下钩针,试图和他讲道理,“我当然可以陪你打游戏,但不是在会议期间——难道你就这么想看德国的黑脸,挨他的训吗?”
适当的幽默可以缓解氛围。然而美国人并没有get他的幽默感,反而小声嘀咕了一句除了你谁敢教训我,又直起腰板反驳道:“但你宁可玩手机也不理我。哈,你还觉得它「有趣」,可我送你万圣节礼物时也不见你有这么高的兴致。”
一想到对方寄来的整整一箱整蛊道具亚瑟·柯克兰就觉得脑子疼,他双手环胸,耐心告罄。亚瑟皱起眉,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那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的男朋友,沉默良久,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真是难以置信。美国,你是在吃醋吗?”
“我没有。”
“就因为我夸了那个视频而没有夸你?”
“我说了我没有……你那是什么表情?”
亚瑟很努力地憋住不笑,但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噗。”
“笑什么!”阿尔弗雷德有点抓狂,他恶狠狠瞪着英国面上不加掩饰的笑容,恨不得把桌上剩下的司康全部塞进对方嘴里,来阻止那讨厌的笑声。
英国人见状笑得更开心了,他瞧着小男友涨红的脸,差点把自己笑得喘不上气。阿尔弗雷德要扑上来捂住他的嘴之前,他及时停了下来,抬手抹掉笑出的眼泪,感叹道:“天哪,你真是太可爱了。”
英国还在笑眯眯地看着他,心情很好的样子。阿尔弗雷德的脸更红了,可这会儿不太像是气的。他垂着眼,突然俯下身贴近英国的脸,将唇凑了上去。
亚瑟唇边的笑意还未褪去,在反应过来之前美国人就把他的下唇含得湿乎乎的。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揽住阿尔弗雷德的脖颈,阿尔弗雷德则顺势扣住他的脑袋更蛮横地亲上去,大有不把他的嘴亲肿就不停下的架势。
接吻挑战吗?有意思。吻技世界NO.1的英国人不甘示弱,用力下压手臂迫使对方低下头,舌尖软绵绵地划过上颚发出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纠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舍得放过彼此微微红肿起来的嘴唇,亚瑟抹掉嘴角的残液,得意洋洋:“认输了吧?”
世界第一的接吻技术名不虚传,阿尔弗雷德被他亲得头晕脑胀,差点一头栽到地上去。他甩甩脑袋试图扔掉因这个吻而浮起的某些旖旎幻想,但还是在英国拍拍身侧沙发时坐了下来。
他烦闷地把自己的头发揉作一团,泄气地捂住脸,声音闷闷的:“我讨厌你。你一点都不明白我的想法。”
亚瑟·柯克兰本来还想笑,但这会儿看他这副真情实感颓靡不振的样子还是收敛了嘲笑,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道:“别灰心。输给我很正常,没什么可丢脸的。”
“……你别说话了,我脑子疼。”阿尔弗雷德目光空洞,一副哀莫大过于心死的心碎模样,看得人好不怜惜。
亚瑟·柯克兰果真噤声了。他再一次上下打量起阿尔弗雷德来,良久后抬起手摸了摸他乱蓬蓬的头发,又捏捏他僵硬的后脖颈,简直像在哄什么大型猫科动物:“你真的太可爱了,阿尔弗雷德。”
英国人强硬地掰开对方捂着脸的手,把星条旗抱枕塞到他怀里,又捡起先前被丢到一旁的手机。
视频仍旧坚持不懈地持续播放,正好来到油管主的宠物狗进食的画面,大型犬拨开食玩模具的盖子,叼住冻干大口地咀嚼起来,牙齿碰撞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亚瑟边把手机屏幕凑到他那臭着脸的男朋友眼前,边悄悄观察他的表情。阿尔弗雷德从指缝里露出两只蓝汪汪的眼睛,正好瞧见大狗大快朵颐的模样,颇有些震撼,声音也干巴巴的:“哇哦,它吃得真香。”
“但是它吃饭你笑什么,你也饿了?”
“才不是!”亚瑟·柯克兰被狠狠呛了一口,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不觉得为宠物备餐、再看着它们积极吃饭的样子很可爱很治愈吗?”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他的目光僵硬地转到餐桌上那盘未解决掉的神秘烧焦物上,又看看英国人脸上幸福的微笑,不由得一阵恶寒。
“……我真希望你不是抱着这种心态给我烤司康的。”
亚瑟没听懂他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于是继续道:“我一直很想养一只狗狗,但养宠物实在是很精细的事情,我没法像这些博主一样每天给它们准备食物、出门兜圈。”
毕竟以他不着家的程度来看,与其考虑在家养狗,倒不如去打听大厅在唐宁街10号有没有人狗毛过敏。呵呵,听懂的人都哭了。
“它们的寿命实在太短啦,我可不想等宠物死后天天对着照片哭。”
他继续分享着最近在网上刷到的各类萌宠视频,语调轻快,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喜欢它们,连面上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阿尔弗雷德在他说第一句话时就悄悄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直到英国终于停了话头等待回应时,他才慢吞吞地说道:“事实上,我们以前养过一只狗。”
“……我们?”英国人的声音显而易见地迟疑起来,显然并不明白他所说的话。
“你不记得了吗?也是,你不经常待在美洲。”阿尔弗雷德倒是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脱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手指捏着眼睛腿漫不经心地把玩。
“我想想啊……应该是你第一次带着我打猎的那一年。”他目光飘远,陷入回忆里,“你被士兵喊走以后,我回镇子的路上看到汤姆大叔在给他家的狗接生,就去搭了把手。”
“等小狗崽长大了一点之后汤姆大叔上门来问我想不想带一只回家,我就答应了。”阿尔弗雷德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接着道,“刚出生的小狗就这么点大,毛都没长齐,看起来丑丑的。明明眼皮抬不起来,但又爱走路,整天跟在我边跑,害得我想快都快不了。”
这番话里满是嫌弃,但亚瑟清楚地看到他眼底流露出怀念之色。
“说起来你明明还抱过它呢,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好健忘啊英国。”
突然被点名,英国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与此同时,经阿尔弗雷德这么一说,一些久远的记忆慢慢地回笼。
“啊……我好像想起来了,”他回忆着,语气从迟疑到笃定,“你抱着它在院子里啃我的玫瑰,管家向我抱怨了好几回。”
“我们只是在给花园松土。”阿尔弗雷德坚定不移地为爱宠辩解。
亚瑟又想翻白眼了,但他这会儿注意起形象来了,没真动作,反倒是又想到什么:“说了半天,你还没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呢。”
“莱恩。它叫莱恩。”
“?”给狗取这名,除了异想天开的美国佬没人能做到,亚瑟不知如何评价,最终“哇哦”了一声道,“真是不可思议(amazing)。”
阿尔弗雷德并未理会他的调侃,只是轻声说:“它是个好孩子。”
它真的很乖,从来不挑食,总是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在他还只是阿尔弗雷德而不是美国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坐在码头边上看人来人往搬运着货物,偶尔也去帮帮忙,等待着一个绿眼睛粗眉毛的人。
可惜还没等到英国的下一次来访,阿尔弗雷德就在女仆爱丽丝的帮助下埋葬了莱恩——那是个冬天,积雪厚得让人一脚便能陷进去,他们两个努力了很久才挖出个合适的坑来。
十几年的时间实在太漫长啦,漫长到他从拿不稳枪的小孩子变成镇上打猎的一把手,漫长到莱恩从活蹦乱跳到垂垂老矣,漫长到连爱丽丝的眼角都生出微小的细纹。
“别难过,阿尔弗雷德。”将最后一捧土压实后,爱丽丝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莱恩是个好孩子,它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上帝会保佑它的。
阿尔弗雷德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明白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了,所以这一次没有再掉眼泪,只是垂着眼去看那个小小的坟包,任由风卷起他的衣摆。
他在想,英国什么时候会再来呢?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匆促仓皇以至于他再来不及思虑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情。不管是莱恩还是爱丽丝又或者是更早以前的玩伴戴维,都已经随着时光流转而永远埋葬在阿尔弗雷德的回忆里。
……所以说,他真的很讨厌追忆以前的事情。阿尔弗雷德又开始揉自己的眼睛,感觉呼吸都变得不痛快起来。
美国人一般情况都在咧着嘴傻乐,不管是在快餐店还是白宫,不管对面是炸薯条的员工还是总统本人。因此,此刻他下抿的唇角显得尤为显眼。亚瑟·柯克兰望着他的侧脸,显然也意识到了些什么,颇有些愧疚地握住他一根食指,轻声道:“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什么呀,又不是你的错。”阿尔弗雷德不自在地转动了一下手腕,但没抽开,只是语调仍旧有些发闷,“不要为这种事情道歉,太奇怪了。”
见他情绪似乎有所好转,亚瑟再接再厉,掰开他虚虚握着的拳头将自己的手指挤了进去,“我知道。但是你愿意告诉我,我觉得很高兴。”
阿尔弗雷德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脸,一双蓝眼睛湿漉漉地睁着,简直像小狗一样。亚瑟只觉得心底某块地方在柔软地发烫,既酸涩又甜蜜无比。于是他主动往恋人身边靠近了一些,两人的肩膀也因此紧紧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你瞧。”亚瑟用空闲的那只手滑动手机屏幕,向对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日历。每个日期底下包含了两到三条的提醒,大部分只是些琐碎的小事情,比如及时给吊兰换水,记得买做蛋糕用的面粉,门口的面包店推出了新的款式,邮箱的漆面需要重刷,提醒财政大臣换一顶新的假发……内容混杂又没有条理,乱七八糟得几乎与英国人一贯的严谨作风截然相反。
“…………”阿尔弗雷德歪歪脑袋等待下文,似乎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再怎么渺小的、不起眼的事情也是值得铭记的。那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珍贵的东西,无关你是美国还是阿尔弗雷德。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亚瑟收紧力道与他十指相扣,说话时语气轻缓。他不耍酒疯不骂人的时候声音一向好听,此刻在阿尔弗雷德耳中更是说不出的温柔。
“意识体身份特殊,过长的生命有时候反倒成了我们定义自己的束缚。至少我希望你能明白,美国的确很重要,但是,你,阿尔弗雷德,有关于你的一切也是重要的。无论是对我、对马修还是对其他人来说,你都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他望着恋人有些怔愣的神情轻声叹了一口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法国说的没错,我对你的教育确实有很大的缺失。”
“……好在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年长者罕见地有些羞赧起来,脸上泛起微微的红色,让一个常年口是心非嘴硬心软的人来打直球还是太难为人了,但亚瑟还是很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是什么时候。”
爱丽丝临死前告诉他不要害怕死亡,塞缪尔将火枪递给他时叫他不要心软,普鲁士要他勇敢果决,法国要他独立坚强。莱恩什么也没说,因为它只会汪汪叫。
别回头,美国。别犹豫,美国。快快长大吧,美国。变得再成熟一些吧,变得再强大一些吧。他的身上寄托了无数个愿望,政客凝望着北美洲的版图,心中满是对奇迹的渴望。
英雄从不辜负人们的期望。百年光阴转瞬即逝,美国的势力如同热气球般膨胀,而他也如愿以偿获得了金钱、名誉与地位。
美国繁荣、昌盛、一切向好。那阿尔弗雷德呢,阿尔弗雷德要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怔怔地回望那双清透的绿眼睛,仿佛透过他眼底看到了年幼的自己。那个因为够不着英国背影的孩子的哭声,终于在两百年后的今天传来了空荡荡的回音。
再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后。早就说过了,国家意识体真的很忙,连谈恋爱都得挤着假期来。美国人咬着糖果,手上拎着油漆桶,嘴里哼着的歌因为糖太酸而有些跑调。他甩了甩脑袋,脱掉碍事的眼镜,认真地将栅栏外侧被蹭掉的漆补上。
亚瑟打开门时正撞上这幅场景,看起来颇有些不知所措,他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直到美国人主动打了招呼才反应过来。
“嗨,爱睡午觉的英国老绅士,下午好。”
亚瑟没理会他的揶揄,话里带着一点儿埋怨:“来了怎么不进来。外面冷不冷?”
“完全不。”美国人摇头晃脑,看起来心情颇为不错,他指着雪白的新漆,咧开笑脸,一如往常,“瞧,我替你翻新了一下栅栏。”
不等他想明白这又是整哪一出,就听阿尔弗雷德继续道,“虽然没法养宠物,但是刷新漆这种小事我还是可以做的嘛。哪怕是再小的事情,你也可以拜托英雄哦。”
英国人一愣,两秒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天哪,阿尔弗雷德。”亚瑟笑得尤其开心,眼角甚至沁出泪花,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感叹道,“我必须重申一下,你真的是太可爱了。”
春寒料峭,凉风习习,拂来泥土与青草的腥气。花木相映,绿藤舒展着枝叶为玫瑰下一次的绽放铺垫。坚称自己不冷的美国人呲牙咧嘴地打了个喷嚏,便被另一人急匆匆地往屋子里推。
“你生病麻烦的可是我,快点进屋啊笨蛋!”
“知道啦知道啦,你真的很啰嗦啊英国———”
关上门之前,亚瑟抬头望向难得一见的湛蓝色天空。今天的太阳并不算大,却正好足够照亮身侧人眼中清亮的眸光,阿尔弗雷德正在对着他新养的风信子大呼小叫,看起来实在很没礼貌。亚瑟低低地笑起来,感受到一缕带着湿润水汽的风吻过他的面庞,凉丝丝的。
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