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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15
Words:
2,556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1
Hits:
77

哈里杜博阿的第101种死法

Summary:

很精神病的写死人。

Work Text:

让维克玛想过很多情况,真的很多种。当然失忆曾经不算在内,他的搭档有酒精中毒死掉的风险,有重度抑郁自杀的风险,有抽烟和别的什么玩意得癌症死亡的风险,有人格解离死于精神疾病的风险,有唱迪斯科从台子上摔下来颅内出血死亡的风险,有醉酒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或是淹死在浴缸里的风险,有换衣服踩到自己乱扔在床底的酒瓶摔断肋骨扎破肺憋死的风险,有办案途中被埋伏的子弹打穿脑门或是被暴徒拿钉棍打死在街头再将尸体在树上挂一个星期的风险。加姆洛克就像铺开在泥地里的马戏团帐篷,荒诞的故事和陈列在阴影里腐臭的尸体一个一个地来——也许还有抗抑郁药物副作用,无论如何这些搅成一团乱毛线球的记忆已经把让的记忆填满,他甚至记不清自己被冠上*随迁警官*的名头之前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不过这块常年阴雨的土地上长出来的人总是大差不差的,无非便是随时路过生命危险的童年,学习怎么样面对生命危险的警校青春期,再加上矮小公寓楼里快要生苔藓的卧房,加姆洛克的太阳晒不透云层更晒不透冬天的棉被,以及从来没有提及过的*家庭*——嗯,就像哈里一样,失忆是个好方式,把一切你不想记起的东西打包扔进你脑子里某个角落的垃圾箱。那些治疗方式总是这样开头:现在幻想你有一个自己专属的保险箱,你可以清晰地看见它陈放在你面前...它有多长有多宽?它是密码锁还是传统的金属锁?它上面有什么花纹...好了,现在把你不想看见的情绪放进保险箱...你可以把它放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直到你需要找到它的那一天...
让听着催眠治疗师念经一样的声音,把钥匙一同扔进了那个蓝色的、画着一朵灰色勿忘我的保险箱。
失忆的哈里像个蠢货似的说起他*看着挺好的*诸如此类的话,他说不,我他妈就是一团东拼西凑的胶水粘合物,可你又是*哪些*碎片拼凑起来的呢?没有人问,因为他的保险箱装着保险箱的钥匙被他扔到了伊苏林迪的海中央,他早就记不得了。他只会在此时此刻随时随地又想起那些可能性来,关于年长他十岁的双重荣誉警督该怎么样走向死亡(迪斯科式艺术在他的设想里相当悲观地占了1%)。每一个设想都对应了一条自己的结局,在蓝色的失败警察手册上条条列出工整得就像他写了六七年的案件报告。他不是诗人,只有哈里的死法想得不算贫瘠,右侧对应的一栏除了开枪自杀就是开枪自杀,除了*被暴徒围困后哈里用了最后一颗子弹自杀*的对应一栏写了个*去你妈的那跳楼吧*。这些应对措施就这样和前面或者后面几页的*早晨七点买两杯咖啡**明天走访码头工人*之类的东西摆在同一个笔记本上。那就是他在RCM的日常。
哈里从来没看见过这些记录,他连他自己的报告都很少能仔细翻阅一遍。但他又确实瞪着那双红血丝酒鬼眼睛问过让维克玛你他妈写这些是要干什么,在让的梦里,梦里有转得像个陀螺的迪斯科球和一秒钟变换一次的阴郁舞台剧,下着大雨的加姆洛克就在上面上演。
让说我在写迪克马伦探案集。犯罪小说不都是写人怎么死的吗?能杀死你的东西还够我写很多本,说不定都能还完你他妈发酒疯欠下的车债。
重案组的人谈论死比谈论怎么活要多得多,谈论尸体的气味和颜色比谈论自己盘子里的肉新不新鲜要多得多。让想不出来什么更好的比喻,只是把自己的荣誉头衔拿下来给哈里看:satellite officer,行星没了卫星总能继续转的,最多破坏一会儿天气平衡或者死几个物种而已,毕竟那火球似的东西才是哈里的必需品,既能烧死他也能拖着他继续活——也许对哈里来说就是那天杀的酒精。卫星没了咋办?爱咋咋办,总有别的小行星陨石碎片转它个几亿年又变成另一颗卫星。不缺的。
哈里尔杜博阿在整理让维克玛的遗物的时候才看见那张纸,压在他快见底的抗抑郁药瓶底下。他简直震惊于让能想出他的至少一百种死法还完全不重样(哪怕与此对应的另一列清一色写着开枪自杀,他不打算听自己脑子里二十四个声音各自揣测的什么答案),就像他上辈子是谁雇来刺杀他的似的。他不擅长做这种整理文档的工作,RCM还有一场葬礼要办,他们会在殉职的警探下葬时铺上一层勿忘我,浅蓝色的,在整个废水横流的加姆洛克中心唯一能找到的一片干净的草地上——教堂后方的墓地。棺盖是闭着的,毕竟有一颗能穿透千米以外钢化玻璃的子弹从左到右径直打穿让的太阳穴,无论戈特利布再怎样妙手回春也无法找回个原样来。土盖上去,接下来是花,然后是演讲,哈里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这里的人就这样一身黑衣打着伞站着就好像做点狗屁仪式就能让这些语言和这场雨跨越来世到真正该看到它的人身边,就像所有的声音都该归为寂静被马丁内斯圣桑教堂顶上那个两毫米的洞静静凝视。不,这很不*迪斯科*,这就是狗屁。因为到最后他只会回到六年前的模样——在黑白照片上——然后贴在41分局c翼的某条主道走廊上,每到什么例行参观日期被那群刚穿上警服的学生庄严肃穆地参观,哪怕他们根本不认得面前的人而只能看见*简介*上寥寥几句话,然后在自己的脑子里重构一个他妈的救世主似的英雄故事再被喊回去写篇作文。
有人问他是不是后悔在最后一刻明明是离让最近的一个却没能来得及和他说最后一句话?哈里说对啊,我完全可以再骂一遍他在天文知识上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只会说什么行星没了卫星还不是照样转顶多死了几个物种之类的屁话。但那他妈的卫星是被打死的不是凭空消失,骨肉的碎片和血就像那些燃烧的陨石残骸一样撞向这颗一无所知的行星,只要一块便能把整个瑞瓦肖甚至卡尤岛都从这个该死的世界上抹去。他还说什么太阳,哪里有什么狗屁的太阳,加姆洛克从来看不见晴天,这里只有一个灰色的太阳。
哈里就这样在酒馆里唠叨完了这些话,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数清他桌子上和地上和他手上的酒瓶再给他报个账。他从吧台上挪开给酒保打了个*记在我账上*的手势,又突然想起来以前的账本就像他的库普瑞斯一样是他和他搭档共同的财产并总是管在另一个人手上,又一边咒骂一边甩下鬼晓得几个雷亚尔的硬币转身离开。他仍然没醉到那种地步——要被让的笔记本上占满半页纸的死法追上的地步——他拿出加姆洛克中心的地图,上面圈圈点点全都是自己的前搭档标注的记号,最后的红色大叉落在一栋废弃大楼。让去的时候没有叫支援,哈里正在街对面排查一处疑似存有炸弹的爆破点。那天雨下得太大,总是那样大,雨幕像来世的薄纱隔离了一条街的两个世界,于是他没有看清狙击镜的红色准心也没有听清那声枪响。不过好了,现在他听清了:来自他自己手里的枪,一共两把漂亮的金属小家伙,他对普莱斯说把这玩意连同让的尸体一起埋掉简直就是浪费。
那个窝点的人没有谁预料到在雨幕另一端是RCM的一场葬礼,在这里会有一场杀戮。
第二天的报纸上没有给出RCM41分局双重荣誉警督哈里尔杜博阿的死亡细节,只是报道了一个潜藏许久的贩毒窝点最终几乎全员被铲除,剩下的全部逃往南方。除他之外再没有人能用那该死的第六感重构整个被像重燃油一样的血涂满的现场,于是没有人再知道哈里的最后一颗子弹打向了天空,他是坠楼自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