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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盥洗室。
成步堂拎着毛巾从水池里抬起脸来，呼出一口气。他用手掌拍拍自己的脸，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收拾好，准备去餐厅吃饭。
上船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在舱房以外的地方吃饭，成步堂心里多少有些期待。
但他没有能享受很久，毕竟寿沙都小姐就在旁边盯着他。他昨晚豪言壮语说要用这不到四十天的时间学会所有成为一名律师需要的知识，寿沙都小姐立即表示会尽全力帮他，并且不会让他有浪费一秒时间的空闲。
成步堂感觉额头上渐渐渗出汗水，他加快了咀嚼的速度，飞快地咽下，风卷残云般地吃完早饭，一手拼命锤着自己的胸口，对寿沙都小姐说：“我，我吃好了。”
早上六点半，头等舱一号房。
成步堂规矩地在书桌前坐好，面前是摊开的书本和笔记，旁边站着一脸严肃的寿沙都小姐。
中午十二点，头等舱一号房。
成步堂头昏眼花地把书合上，向寿沙都道歉：“我，我想要休息一会儿……”黑发的女孩仍是抿着嘴唇，她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点点头，“只有午饭的时间，成步堂大人 。我很抱歉，但您不能午睡。饭后允许您去甲板上吹吹海风，我会陪同您的。 ”
中午十二点半，甲板。
轮船平稳行驶，成步堂握着栏杆眺望海面。他在上这艘船之前曾经担心过自己会不会晕船，毕竟这可是他第一次坐轮船呢。上船的当天他就在行李箱里被摔得眼冒金星，等到晚上缓过神来，他靠着床尾和亚双义说话，对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的爽朗大笑想起来也还是让人牙痒痒。
“龙之介，你现在看起来更小巧了，哈哈哈哈哈！”
他当时说了什么？有点想不起来了。睡衣柜的感觉其实很糟糕，毕竟每天都缩着腿脚，好不容易能出来的时候他都觉得膝盖酸软小腿抽痛。
“成步堂大人 ，该回房了。 ”
寿沙都小姐在他身后严肃地提醒他，成步堂松开握得发烫的栏杆，把思绪全都收了回来，他吸了一口气，信心满满地回答：“好！”
下午六点，头等舱一号房。
“我能不能……休息一下……”成步堂语调有点虚弱，“对不起寿沙都小姐，也请您休息一下吧……”
少女抚了抚袖口，“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眉头微皱，“您只有15分钟吃晚饭。”
时间少得可怜但成步堂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等会儿我会加倍努力的！”
夜晚十一点，头等舱一号房。
“那么今天先到这里吧，您请早些休息，明早五点半我就会来叫您，请做好准备。”
努力学习了一天，头脑完全被专有名词和法条塞满的成步堂长舒一口气，右手因为长时间握笔和书写而发酸发麻，骤然停下动作后转眼就抽痛起来。他一边揉着手一边把寿沙都送出门，再三感谢少女，目送着她离开，消失在联通舱门后才转身回房。
说不累是假的，成步堂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让他在短短四十天内学会亚双义学了几年的东西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只是，话是自己说出口的，事情就一定要好好做到。
他像往常一样收拾清洁，安静地在房间里移动，连呼吸声都放得很缓。等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成步堂走向衣柜，拉开柜门钻进去，想要探出头去打个手势，表示自己躺好啦，可以随时关灯。
他探出头看向书桌，椅子上没有人，他看向餐桌，桌上干干净净，他看向床铺，被单上静静地放着狩魔，枕头旁是一段红丝带。
成步堂安静了两秒，然后笑了两声。他本来只是打算扯扯嘴角，不知怎么的就笑出了声，轻笑在深夜的舱房里很快演变成癫狂的大笑，他一边笑一边笑一边锤柜门，从他嘴唇后跑出来的声音也在锤着他的胸口。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告诫自己不可以再在深夜里发出这样大的动静，自己关掉灯，掀开被子躺进了这些天他从来在夜晚没有享受过的被窝。成步堂把被单往上拉，遮住自己的脸。
被单下的生物挪动几下，沉寂了下来。
他睡不着。
柔软的床铺和他作对，能够伸直的双腿叫嚣着抗议，织物上友人的气味让他焦躁。
漆黑的夜里，成步堂静静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在床铺上伸手抓了抓，随即下床。前进的方向他哪怕闭着眼都不会磕碰到房间里的任何一件东西，习惯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怕，他只是在这间房间里生活了不到两个星期，身体就好像已经自动自发地帮他记住了所有，如此牢固，无法遗忘。
成步堂闭着眼打开柜门，用熟悉的姿势在衣柜里窝好，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不流通，气味就格外明显，他用手指慢慢地摸，狩魔的刀鞘坚硬冰凉，握在手心硌得他生疼。他用鼻子凑近另一团柔软的东西，一点一点嗅。布条被他摸索着抻直，绑在了狩魔的刀柄上。
“一真……”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眼泪实在是过于无用的东西，但此刻他可以允许自己放纵，在一真面前，他总是可以允许自己放纵。
狩魔的刀柄抵着他的额头，龙之介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去。
衣柜是他无处可去的藏匿点，衣柜是他最后的藏身处。也许天亮就要再次面对永远失去一真的痛苦，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假装，假装一觉醒来，推开柜门就会看到一真笑着朝他挥手。
龙之介的嘴唇抽动，他颤抖着伸手推开了衣柜的门。
没有梦境，没有天亮，没有醒来，没有亚双义一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