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We only have one more day together, yeah
你我之间仅此一天了
Just one more day forever, so
最后一天
Love me like there's no tomorrow
像明天不会来临一样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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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终于回想起来,昨晚当他侧身关掉台灯之后,身后的法兰克似乎还醒着,呼吸轻轻的。如果这时转过身,或许就能看见他眼里闪着的那暗淡的光。但比尔现在来不及细想,他还有一大堆药片等待着被研磨成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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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从睡眠中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但天一向亮得很早。他太老了,没有多少睡眠时间还眷顾他疲乏的脑子。如果可以比尔并不愿意承认,很多时候他就像一只笨拙的企鹅,缓慢、蹒跚地移动。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不再年轻,不复敏捷,再也不能端起地下室那面墙上挂着的任何一把枪,像从前那样战斗了。比尔一生中花去了很多时间去养护那些枪,让它们尽量免受时间侵扰,如今执枪人已老朽,但他不会否认那些荣光。比尔撑着床,向手臂借了大部分的力,他转过身去看法兰克。
“噢!”,比尔发出一声微弱、短促的惊呼,近乎叹息。法兰克靠在离床大概六七十公分的轮椅上,含着轻柔的笑意看着比尔。
“大概花了我半个晚上的时间。”,法兰克的双腿在生病后就不再发挥任何作用,轮椅成了他除比尔外最亲密的伙伴,他的右脚只能怯生生地向内歪斜着,所有重量全部交给踏板。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强烈的憎恶,他从未拍打过那两条毫无知觉的腿,或叫嚷着视身下的轮椅为羞怯的疤痕。法兰克微笑着看着比尔,后者带着明显的关切来到他身旁。
“你不能坐在轮椅上睡着,你的腿会因此发青的。”,比尔一手环过法兰克的肩,另一只手想要穿过他的大腿,将他抱回床上去。
“回到床上去。”
“不,不比尔,相信我”,法兰克制止了他,“我不会在轮椅上睡着的,我保证。”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我最后一天。”法兰克把目光固定在水平线下方的某处,几秒后他抬起眼睛看向比尔,这个忧心忡忡的男人紧蹙着眉,一直注视着自己。
但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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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医生,如果有人愿意上门帮忙呢?”
“谁会来呢,比尔,那种上门推销核磁共振成像仪的吗?”法兰克简单否定了治疗的希望,“在世界分崩离析前,这病无药可救。”
…
“我心意已决。”
比尔的脑袋偏向一边,他的手仍平放在膝盖上,只是一阵剧烈的恐惧攥住了他,在听到法兰克亲口说出结局一瞬间。那些冰冷的,象征着死亡的因子渐渐侵占了他的四肢百骸,比尔甚至无法动弹。政府军、感染者、不怀好意的过路人、战火、真菌……这一生中他面临的危机数不胜数,各种各样惨烈的死相仍停留在他脑中某处遥远的地方,模糊地昭告着曾经那些混乱的日子。但比尔从未觉得有哪一刻如此接近死亡,那种灵魂撕裂的痛楚,他心如擂鼓。
法兰克看向比尔,对方像懂事的孩子那样压抑着啜泣。
“到这来,比尔,”法兰克怜惜地看着爱人,伸出了手。他坐在轮椅上,没法奔向他分毫。
比尔扶着受伤的右腿移到了沙发一侧,他倾着身子,靠近法兰克,把手放在了他掌心。
“听着,我不会说什么‘每一天都是上帝赐予的美妙的一天’这种话。这一生我度过很多糟糕的日子,当然和你也是……”,比尔可怜兮兮地看着法兰克,对方浅浅笑着。
“但,我同你所拥有的好日子,远胜世上任何一人。”法兰克紧紧盯着比尔,“再让我过一天好日子吧……就从现在开始,帮我烤一片美味的吐司。”比尔看着爱人,多么奇怪啊,当他们不再谈论青春的时候他总能注意到法兰克脸上流露出的孩子气。
“然后带我去服装精品店,我去给我俩挑衣服,我让你穿什么你就穿什么。”法兰克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们结婚。”
“然后你做一顿美味的晚餐。”
“然后你把这些碾碎,倒在我的酒杯里,”比尔剧烈呼吸着,他盯着法兰克的手,对方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了一袋药片。
“让我喝下去。”
“然后你拉着我的手,把我放到我们的床上。”比尔感到自己的脸部如此温暖,甚至像在发烫,他感受到血液在皮肤下,即便垂老依然缓慢流淌的活力。直到一滴泪逸出眼眶,冰冷,不合时宜,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所有平衡,他听见法兰克说。
“让我在你温暖的怀抱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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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带着法兰克去了街区的服装精品店,整个镇子除了他们已多年无人光顾,就像一片神弃之地。事实上上帝抛弃了很多地方,放任混乱打垮人类社区,植物疯狂攀上每一寸房檐,不消多少时日,这些人类往日的家园已枯萎死去。而如今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在法兰克到来之前,也是同样的命运。比尔记得他们的第一次争吵,法兰克极力要求他们把家搬到房子里来,搬到地面上,而不是比尔那个封闭的地下堡垒。
〔“上帝不会因此过问什么,这就是人类的生活方式。”,法兰克说,“我们需要交际,需要日光,需要变化,感受这地面上的四季如何轮转,春天如何逝去。最不济,我们需要这一切看起来像那个样子。”〕
事实上法兰克做到了,并远胜仅仅看起来像那个样子。他重新让这个地方响起了动人的音乐声,街道被清扫如新,他带着比尔走进那些公共区域——超市、服装店……以一个顾客的形象,而非开着皮卡闯入,只搜集物资的江洋大盗。他带领着比尔重新回到了正常生活。
多年前法兰克为比尔种了几株草莓,并在比尔生日那天熟透了,红得发亮。法兰克蒙着他眼睛,从屋内来到了院子里,比尔睁开眼看到一颗一颗硕大的草莓挂在绿杆上,像美丽的红色晶石一样闪着夺目的光。他们跪坐在泥土旁,各自摘下一颗,比尔发誓这辈子没再吃过那么香甜那么多汁的草莓。那天的日光很强烈,地上的植物都拖曳着影子摇摆,他眯起眼想看看天,却怎样都看不清楚。随后他捧住了法兰克的脸庞,后者轻轻环上他的肩,在空无一人的小小世界,在几颗草莓的庆贺下,他们亲吻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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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尔不是一个邋遢的人,在法兰克到来之前,所有的一切也都井井有条,器物摆放一丝不苟,房里充满秩序。当这个房子住进第二个人以后,这种冷静自持的秩序反而被轻微打破,屋前屋后挂满了法兰克的画作,门口的花十年如一日地盛放,整个房子都散发着温暖诱人的气氛。
比尔把法兰克推到餐桌前,将一块煎好的牛排摆在他面前,接着转动了下面的垫盘。他们沉默地咀嚼着,偶尔相视一笑。最后,法兰克放下餐刀,微笑看着比尔。比尔回到厨房重新拿出了一瓶红酒。他斟满法兰克的酒杯,随后是自己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袋药粉,悉数倒进法兰克那一杯里。比尔等待着,爱人举起酒杯,微笑着,一饮而尽。法兰克没有犹豫,他内心此刻充盈无比,可随后他惊讶地看着比尔,像做好一个重大决定一般,仰起头喝光了自己那杯酒。
“酒瓶里也有药,对吗?”法兰克发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能放倒一头牛。”比尔点点头,看着法兰克红了眼。
“你知道吗?我本来应该感到愤怒”,法兰克慢慢说,“但这竟然该死的浪漫。”
比尔和法兰克都笑了起来,他们把手交叠在一起,那温热如此具体。比尔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推着法兰克走向了卧室。
“让我们睡一觉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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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乔尔带着艾莉来到这座房子,发现了紧闭的卧房和比尔留下的信,在信里艾莉读出来:
致 随便哪个人(但多半是乔尔)
2023年8月29日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不要走进房间……
总之,我从没喜欢过你,但是,我们也算朋友吧,勉强算是。另外,我尊重你。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因为你大概是唯一能理解的人。我曾经憎恶这个世界,当所有人都死掉,我很开心。但我错了,因为还有一个人值得拯救。我就是这么做的,我救了他,然后我保护了他。
这就是你我这样的人存在的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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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
丧尸爆发几年后,比尔的末日堡垒看上去已相当坚固,电网外的陷阱就能要了不少闯入者的命。他的地下室挂满武器,比尔在这里生活,修缮工具,还有十几个屏幕对应着屋外朝向四面八方的监控,如果有闯入者落入陷阱,警报就会响,随后比尔只需要打开对应的监控,然后处理闯入者(多半是丧尸),最后重新布置好陷阱。就这样,比尔乐此不疲。
这一年中的某一天,比尔正戴着面罩焊接一把园艺用的耙子,忽然听到警报声响起,有东西触发了一个陷阱,那是一个深坑,掉进去就再难凭自己爬出来。比尔拿上枪,回到地面上,一步一步朝深坑走去。随后他看到了一个男人,那人说自己没有感染,只是想去波士顿,没有受伤,只有一些淤青。比尔放下梯子,那人爬了上来,请求得到一顿晚餐。
这里不是阿比快餐店,我让你走你就走,比尔说。
但那人依然不遗余力地想要说服比尔留自己一顿饭,思考片刻他开始了为自己的辩护,他说——
“首先,我叫法兰克。”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