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16
Updated:
2025-11-26
Words:
24,458
Chapters:
5/?
Comments:
53
Kudos:
120
Bookmarks:
20
Hits:
2,163

【义少现pa】灯影迷心

Summary:

检察官赵x民警少东家,强强。
露水情缘变同事,同事变亲友,亲友变男友的故事。

Notes:

少东家有名字,取了“寒江寻”的后两个字。
警校枪茧相关是我编的,看个乐就好。

Chapter Text

下午六点半,开封城从白昼转入黄昏,霓虹灯点亮街道,橘红色的云霞缀在西方的天空。

江寻站在勾栏瓦肆的后巷口,整条街木质的房屋、丛簇的花草勾勒出商业区独特的小资情调,显得面前这家金属门面的酒吧有些不伦不类。

门口的狸花猫弓起背,探头往江寻的裤脚上蹭,江寻弯腰摸摸它下巴,走进这家“刀郎”酒吧。

吧台后坐着个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浑身肌肉,胡须腮、刀疤脸,看上去很不好惹。江寻把背包甩在他身上,大剌剌地坐到旁边:“来了刀哥!”

被叫做“刀哥”的男人把包甩回给他,手里的杯子“啪”地搁在桌上:“小兔崽子,今天你看店,我出去一趟。”

江寻打量了他一番,西裤马甲,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眼珠子一转:“刀哥,约会啊?”

伊刀怼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屁事少管,我走了。”

摩托车突突作响,江寻看着伊刀走远,马不停蹄地把酒吧里土到掉牙的《西海情歌》换成了节奏铿锵的武侠歌。

暮色四合,酒吧零零星星开始上人,以刀哥的格调,这家酒吧在商业街着实没什么竞争力,来这儿的一半都是熟客,伊刀这些年结识的朋友。店里的酒是寒姨特供,别处买不到,倒也吸引了不少好这口的客人,这生意就这么做下去了。

江寻熟练地招呼店里的客人,点单、上酒。他中学时候就认识了刀哥,那时候刀哥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硬茬儿,他那时候正是年少气盛、好勇斗狠的年纪,学校里的小大哥碰到了社会上的真大哥,差点被对方打成残废。后来得知刀哥竟是寒姨的朋友,二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刀哥这人对他脾气,虽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进去过几年,出来之后他们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狗友之谊。他今年刚毕业,即将调到开封工作,趁着还有空闲,便天天往刀哥这边跑。

店里的客人江寻基本都混得眼熟,天南地北的人他都能侃上两句。一个背包客抱着吉他、踩着高脚椅,就着酒吧里的音乐忘情地唱:“让他一生为你画眉……”

虽说刀哥的格调不怎么样,可江寻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这条遍地民谣英语粤语歌的酒吧街,能吸引来背包客这样的人,也算臭味相投。

江寻在台下拍手叫好,忽觉身后晚风微动,江寻回头,一个年轻男人挑开酒吧的布帘,抬眼望向江寻的方向。

那男人俊美无比,额发微垂,显得有些风流,一身简约的衬衣西裤,衣领上别一只白色牡丹胸针,举止风雅,与这间粗糙的小酒吧极不相配。最让人忘不了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尾微挑,只那么含情脉脉地扫了一眼,江寻感觉自己呼吸都紊乱了。

那双眼睛离他近了一些,带着辨不分明的笑意:“请问,有人点单吗?”

江寻从浑浑噩噩中回神,同手同脚地走向吧台,给他递上一张酒水单:“哦,找我就行,先生喝点什么?”

男人伸手接过酒水单,看着上面的招牌:“听说这里卖的离人泪不错,给我来一瓶。”

他说罢,他把酒水单递还给江寻。他伸手的时候,江寻闻到一股很淡很好闻的味道,像某种花,却没有寻常花香的甜腻。

江寻接过酒水单,小心地避开那人修长干净的手指,眼睛在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一扫,用仿佛不经意的口吻问道:“先生用的什么香水?”

若他对面是个姑娘,乍一见面就问这种问题,只怕要被打成登徒子。所幸对面是个好脾气的男人,即使他本就存着调戏的心思,对方也毫无防备地接受了。

“玉楼春。”

男人收回手,闲散地插进裤兜,这个动作使他的腰身曲线在江寻面前显露无遗,江寻低头填写单子,偷偷在那截腰上来回扫了几眼。

“您先找个位置坐,稍后给您上酒。”江寻把单子推给他,对方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江寻一边备酒,一边反复品味着他的声音,脑海里一次又一次闪过那截冷白的手腕。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街上人造的小溪,绿树掩映,流水潺潺。江寻端着托盘,把酒放在他面前:“先生一个人喝酒吗?”

男人扫了一眼托盘里的两个酒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取下其中一只,把另一只放在江寻那边的桌面上。江寻自然而然地坐下,给两个杯子斟满离人泪,酒液映着酒吧昏黄的灯光,液体撞击玻璃器皿的声音格外悦耳。

“怎么称呼?”男人抿了一口酒,隔着半米的桌面抬眼看着他。

“叫我少侠就行。”江寻的手指轻敲杯沿,“你呢?”

“少侠”是江寻从小到大的绰号,他自小向往当传说中的江湖大侠,身上也颇有几分侠气,狐朋狗友都这么叫他。

酒吧此刻的氛围说不上浪漫,许冠杰声如洪钟地唱着:“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这歌声与男人轻念的一声“少侠”混在一起,莫名有种荒诞的和谐。

男人对他的不置真名似乎并不在意,举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晋中原。”

“好名字。”江寻仰头灌下一口酒,“像武侠故事里最后才会现身的反派。”

晋中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少侠可要手下留情。”

留哪门子情呢?江寻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那双狐狸似的眼睛,瞳孔倒映着窗外摇曳的灯光,透出浅浅的褐色。

晋中原给两个杯子倒满了酒,指尖在杯身留下一圈模糊的指纹:“少侠这么年轻,一个人开店?”

“当然是我江湖朋友的店。”江寻晃晃手里的杯子,离人泪在灯光下折射出一小片斑驳的光。

新来的客人打破了醉人的气氛,江寻起身上酒,回来时将一瓶未开封的离人泪放在两人中间:“这个,算我请你。”

晋中原选的桌子窄小,江寻重新落座,四条长腿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江寻的小腿似有若无地往前探了探,鞋尖卡进晋中原的两脚之间。晋中原身上的香味更浓郁了,混着离人泪的酒香,熏得江寻昏昏欲醉。

与慢条斯理的晋中原相比,江寻喝起酒来不要命似的,抬手又是一杯离人泪下肚,喉结急促滚动。嘴角溢出的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锁骨上的一点小痣附近稍作停留,最终没入黑色T恤的领子,消失无踪。晋中原端着酒杯,眼眸低垂,目光虚虚落在江寻颈间那道酒痕上。

夜色深浓,窗外的行人逐渐稀疏,喧嚣慢慢平静。江寻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渐渐地,酒吧里只剩下这对临窗对饮的年轻男人。

晋中原的衬衫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脸颊通红,对面的江寻也不遑多让,T恤领口被酒浸得半湿,紧贴在锁骨上。

他们聊得热烈又克制,武侠小说、生活习惯、人生趣事,却都隐瞒着自己真实的身份与名字,像两个剑客在月光下过招,相互拉扯着试探,谁也无法达到目的,谁也不肯真正见底。

晋中原摇摇晃晃地起身,临窗的位置砌了一层台阶,晋中原醉眼朦胧,险些栽下去。江寻眼疾手快地接住他,晋中原整个人跌进他怀里,江寻身子一歪,成年男人的重量带着他跌跌撞撞地摔到地上,与晋中原滚作一团。

江寻怀里抱着人,晋中原醉酒后的身子烫着相贴的肌肤,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喝醉的感觉,却在这一刻手脚发软,似乎连灵魂也离体了,在距离身体一公分的地方随着晋中原翕动的睫毛飘飘荡荡。

不记得是谁先吻上来的,他们一晚上的试探、靠近与撩拨都是为了这一刻的水到渠成。晋中原箍住他腰,将他整个人带向自己。江寻今天穿了件短款夹克,晋中原顺着紧实腰线探进他里衣,江寻浑身一抖,更加用力地咬住晋中原下唇,手指钻进晋中原的衬衫缝隙,在对方胸口划着圈,找到凸起的那一点,用两根手指夹着亵玩。

晋中原的手指掐住他腰,喘息粗重地喷在他脸上,吻他的动作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又像热烈的鼓舞。江寻不退反进,解开他衬衫,肆无忌惮地握住那对他偷偷看了一晚上的胸乳,下身暧昧地蹭着对方小腹鼓起的硬物。

潮热的气氛在逼仄的角落迅速蔓延,晋中原低哼一声,放开江寻的唇,沿着他的下颌、脖颈细细地舔吻,嘴唇含住锁骨上那颗痣,用牙齿轻轻地磨。

江寻舒服地眯着眼,另一只手一路下滑,咔嗒一声解开晋中原的腰带,拉下拉链,握住对方滚烫硬挺的性器上下套弄。

下身传来的快感太过刺激,晋中原喘着粗气,本能地分开他腿,捞起膝弯就把人往自己身上压。江寻现在身体大开,大腿缠着他腰,这是个十分危险的姿势,被酒精和情欲熏得神智不清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攥住晋中原在自己后腰逡巡的手——那只手已经摸到了他尾椎,正在往更隐秘更危险的地方探。

江寻咬他耳朵,往里吐着气:“别、别在这。”

晋中原的腰带散着,着实狼狈,江寻等不及让他整理,圈着他腰往上一托,把人放在自己肩上扛着,就这么带进刀哥给他留的小房间里。

江寻反脚踹上门,把人扔在床上,床垫吱呀作响。晋中原刚要起身,江寻就重重地吻了上来。嘴里的空气被暴烈地夺取,晋中原被迫回应,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少侠近在咫尺的脸,一手扣着他腰,一手沿着裤腰往里探,钻进臀缝,小心地按进一个指节。

江寻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身子发颤,贴着晋中原的胸口剧烈起伏。晋中原箍着他,不让他退避,手指进入身体的时候,江寻感觉到他中指上有一圈厚厚的茧,读书人握笔留下的茧。江寻浑浑噩噩地想着,今晚分明是自己想上他,这种漂亮的、文弱的、精致的男人,就应该被他压着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双腿大开地蹭着对方的阳具,后穴吃着他的手指……

江寻掏出自己的性器,和晋中原的放在一起上下撸动,绝望地发现身下这个美丽的男人比自己还要大上一圈,一只手握不住,两根饱胀的阴茎磕磕绊绊地碰在一起。

晋中原被他粗糙的手活伺候得舒爽,毫不吝啬喉间溢出的喘息,陷在被褥间低头看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倒向脸侧,露出那双被情欲浸透的眼睛。江寻低头亲吻他的眼尾,手指重重碾过阳具冠头,晋中原的睫毛急促地扫过他的唇峰。

晋中原一边给他扩张,一手在身上四处游走,江寻意乱情迷间,下巴被晋中原挑起,对方的嗓音低哑得不像样:“一会儿,叫我阿原。”

江寻轻轻点头,晋中原抽出手指,褪下他的裤子,江寻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往后一缩。晋中原抚着他的后脑,似安慰又似掌控,舌尖长驱直入,暧昧地扫过他的上颚,饱胀的头部抵着那处湿软的入口,缓缓进入。

江寻痛得闷哼一声,浑身发颤,无力地伏在晋中原身上,后穴夹得晋中原寸步难行,紧窒地裹着入侵的阳具。晋中原等他适应,缓慢地抽出一点,试探性地往深处凿。

被阳具侵犯的感觉无比鲜明,江寻噙着泪,手掌抚摸着小腹被顶起的轮廓,堕落地想着,他就这么被一个陌生男人给上了……

这是他二十几年的人生中最大的意外,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夜晚接纳另一个男人占有他的身体,他们相互接吻,就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模糊的光线贪婪地望着对方的轮廓、被情欲浸染的眼睛。

晋中原抱着他腿,居高临下地肏他,嘴唇在小腿上留下一串细密的吻。江寻手掌抓着枕头,他害怕刀哥回来,不敢叫得太大声,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挤出模糊不清的呜咽。

晋中原的手掌停留在他小腹,那里含着他的性器,进到深处时,手掌下的肌肉就会绷起漂亮的线条,然后放松。动作快了,少侠的身体便一直紧着,胸膛起伏,手臂和额角青筋凸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眼神却是软的,漆黑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含糊地喊他“晋中原”、“阿原”。

江寻被肏得爽,晋中原次次碾着他的敏感点,火热的情潮一波一波汹涌而至,后穴无师自通地裹缠着干进里面的阳具,全无初次交合的不适与别扭,眼前这个男人快要把他的魂儿都吸走,仿佛他们不是乍然相逢的露水情缘,而是年深日久的爱侣。

晋中原俯下身,阳具快速地挺动,江寻忍不住嘴里的呻吟,难受地扬起头,晋中原掰着他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江寻望进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它们的主人在他身体内部射出精液,江寻颤抖着,在对方手里射得一塌糊涂。

床铺一片狼藉,小屋里弥漫着暧昧的气息,晋中原抱着他亲吻,掌心交叠,晋中原的手指意味深长地在江寻中指和虎口处停留,摩挲那层薄薄的茧。

“少侠是军人,还是警察?”

晋中原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与潮湿,尾音上挑,辨不出情绪。手上带有枪茧的人,非黑即白——认得出枪茧的人也是。

江寻环着他,用气音在他耳边轻吐:“你不会……真是反派吧?”

晋中原似乎笑了,江寻听到他的声音盛着促狭:“少侠这么引狼入室,不怕上刑事新闻?”

江寻轻嗤了一声,带着晋中原一个翻身,从高处俯视着他,眼里有一闪而逝的轻蔑:“要上也是你上,你不是我对手。”

晋中原眼里的调侃和温柔瞬间消散,眸色晦暗犹如山雨欲来,江寻感觉到他下身重新勃发的阳具正气势汹汹地顶着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男的,硬的点怎么这么奇怪?

 

这一夜做得昏天暗地,事后,江寻和晋中原挤在他那张小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等到天光照进这间潦草的小屋,晋中原已经离开了。

江寻浑身像被拆散重组过,撑着身体趴在枕头上,半天不肯动,直到鼻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才终于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他醉酒后的一场春梦。江寻挣扎着伸手去够床头柜,发现手机旁边有盒蛋糕,放东西的人像是有强迫症,摆得整整齐齐。

江寻扯着嘴角,噗的一声笑了。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新好友的微信对话框,添加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对方连备注都替他改好了,晋中原三个字板板正正地摆在屏幕上方。

对话框里只有一句“我已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江寻戳开他的朋友圈,入眼是一条灰色的横线,朋友圈背景一片空白。

江寻叹了口气:一看就是小号。

江寻在床上缓了许久,方才慢悠悠地起床。昨天酒后胡闹了一顿,没来得及收拾,连音乐都没关,晋中原点的异国小调循环播放了一整晚。宿醉使他的头痛得像要炸开,直到现在,他依然没从昨天那场荒唐的邂逅里回神,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江寻点上一根烟,轻轻吐气,白色的烟雾笼罩着他尚显青涩的脸。他坐在昨天初见晋中原的那个位置,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那个人的画面。早晨的商业街无比安静,阳光驱散夜晚的混乱,小酒吧杂乱不堪,桌椅酒杯零零散散地倒着,江寻一动不动地坐在中间,当他抽完第四根烟,酒吧的门开了。

江寻豁然回头,门口没有晋中原,只有刀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伊刀踹开酒吧大门,目光从江寻身上毫不在意地扫过,又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猛然回头,走过来踢踢他腿,指着他锁骨上那道过于明显的痕迹问他:“小子,昨晚干嘛了?”

江寻掐灭手里的烟,把烟蒂弹进垃圾桶,拖长声音:“你昨晚干嘛了,我就干嘛了。”

伊刀对着他后脑勺狠狠地抽了一下:“别tm学老子乱搞。”

“谁希得学你……不是,你说谁乱搞?”江寻捂着脑袋,死人刀下手没轻没重,疼得他嘶嘶抽气。

伊刀阴阳怪气道:“不是乱搞,那你是谈上了?”

这句话着实戳到了他的肺管子,江寻被他问得一噎,不自在地别过脸。

这是板上钉钉的一夜情,他自己也骗不了自己。江寻心里突然堵得慌,很想冲到晋中原面前问问,我们算怎么回事?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可他的心脏纠结成一团,也问不出这些问题。江寻反反复复打开晋中原的对话框,又一次次地关上,最终只给他发了一张狸花猫的照片。

对面没有回应。

那晚之后,晋中原好像从人间消失了,写着晋中原的微信对话框没有出现过红点,他也没有再光顾过这家品味独特的酒吧。

也许,他该把晋中原当作一场梦吧。

从晋中原迈进酒吧大门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活像被强行剪辑插入了一段与他原本人生格格不入的故事,插入的片段播放完毕,一切各归各位。可人心并不是冰冷的数据,它清楚地记得相拥相吻的感觉,它的悸动属于那个人。它会在某个时刻伴随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把一声遗憾的叹息混进不可捉摸的思念里,然后任那阵思念随着烟圈离开他的身体。

日子就这么平静无波地往前走着,江寻到了入职的时候。

他报考的单位是开封市中一家派出所,钱少事多离家远,最关键的是,这与他曾经设想的职业生涯并不匹配。

入职第一天,他跟着所里安排的师父处理了几次警情,无非是邻里纠纷、夫妻吵架、孩子走丢一类的生活琐事——这走丢的孩子还不一定是人。江寻怀里抱着小猫,把它交还给报警人,无奈地在心里苦笑。

江寻浑身疲惫地回到派出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班之后先去看哪里的房,经过会议室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江寻浑身一僵,那声音逐渐清晰,一道人影转过会议室的大门,笔挺的检察制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没有那股惑人的风流劲儿,浑身上下透着凛然威严。那人正跟所里的警察说着什么,上挑的凤眼在江寻身上淡淡一扫,连说话的语气都不曾变化。

江寻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愣愣地站在那里许久,惊讶、欢喜和苦涩淹没了他的神智,以至于接线员连喊了他几次他都没有听到。

“江寻!江寻!”

接线员拍拍他,江寻傻愣愣地回头,怀里被塞进一个文件夹。

“南门大街有个孩子找不到家长了,你快去处理一下!”接线员说完,着急忙慌地回去工作了。

江寻强迫自己回神,最后看了一眼晋中原的侧脸,小跑着离开了。

赵光义余光扫到江寻的警车驶离派出所,轻轻舒了口气,藏在西裤里的左手因为紧张出了一手的汗。处理完公事,赵光义打开微信,切到那个名叫“海东青”的微信号,置顶的对话框多了一个红点。

少侠:是你吗?

江寻盯着发出去的消息,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一闪而逝,之后就没有了动静。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江寻很想弹个电话过去问问,路口的绿灯却不合时宜地亮了,江寻烦躁无比,又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那个检察官真的是晋中原吗?脸是同一张脸,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也没有喷香水,搞不好是他认错了?要么,他们是兄弟?

第二天,石警官找人去检察院送材料的时候,江寻自告奋勇地接了这活。

市检察院离他们派出所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江寻站在办公室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往前踏了一步:“赵检。”

对方从层层叠叠的文件后抬头,客气地冲他笑笑:“是南门派出所的同志?请坐。”

江寻更加怀疑自己认错了人,递过手里的文件,毫不见外地拉了个椅子在他身边坐下。赵检翻看他送来的材料,江寻注意到他手上戴了一个银色的戒指,而晋中原的手是清爽的,除了那颗牡丹胸针,没有别的装饰。

赵检阅读文件的速度略慢,眼睛藏在高挺的眉骨之下,看不分明。江寻安静地坐着,等着他看完最后一页,直直望进那双微微抬起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赵检,你认识晋中原吗?”

赵检避也不避,用那副例行公事的口吻平静地回应:“认识。”

对方答得如此坦然,江寻一时竟愣住了。赵光义望着他那双盛着局促和惶惑、还要强作镇定的眼睛,心跳得飞快,很想就这样吻上去,再做一遍那晚做过的事,可是场合不对、时机不对、身份也不对。

“这份材料可以了,麻烦转告石警官,辛……”

赵光义还在用那套公事公办的腔调做着送客陈述,衣领猛地被人揪住了,嘴上贴上一片柔软。江寻做了他想做又不敢做的事,用身体挡住门口,舌尖在他唇上用力地一扫,迅速分开。

赵光义的喉结难以自抑地滑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江寻的腰上,崭新的浅蓝色警服潦草地扎在皮带里,那下面藏着他曾用手掌把玩过的腰线。

江寻起身的时候,手里抓着赵光义的手机,仿佛方才逾越的举动并不存在,他只是从桌上取了个东西。江寻抓着他的手指解了锁,打开微信,搜索自己的账号、添加——如他所料,晋中原根本不是他的大号。

“赵光义,”江寻把手机拍回桌上,“你要是再玩失踪,我就来检察院堵你。”

江寻做完这一切,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心虚地扫了一眼走廊,手掌重重地拍打自己的脑门:他脑子被驴踢了?怎么能这么放肆?

江寻原本心存忐忑,毕竟按目前的情况,对方大概率把他当作睡了就忘的一夜情缘,谈不上什么爱情。可是一看到晋中原那副正经样子,他心里就发痒,什么自卑矜持统统都忘了,只想着那一晚他不正经的模样。

江寻点开手机,同意了方才用赵光义手机给自己发送的好友申请。此人的微信头像是一张红底证件照,昵称“赵光义”,连名带姓一字不改。他打开朋友圈,一路下滑,基本都是微信公众号转发的文章:《学习XX会议精神》《法不容情》《全民普法进社区》……偶尔混进几张深夜加班在检察院门口拍的照片。

江寻翻着翻着,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一丝笑:这人不肯用大号加他,原来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班味儿。他把赵光义的头像保存到手机,返回聊天界面,发现晋中原那个号的头像换了。江寻点开大图,是事后那天早晨他给对方发的狸花猫。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图片应当早就过期了,晋中原这张头像像素清晰,明显是下载好存在手机里的。

晋中原是江寻的意外,江寻又何尝不是他的一场奇遇?他的生活如此循规蹈矩,硬生生教这个小酒保扭转了轨迹。他还没有做好与一个男人开启一段关系的准备,他惶恐无比,却留着一线希望似的,始终没有删掉他的好友,一次次地点开他发的照片,又一次次地关上,扔掉手机埋首于繁重的工作,好让自己鼓噪的心平静下来。

江寻再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很想抱抱他,跟他说对不起,告诉他自己很想他。可他还是抑制住了这股强烈的冲动。

当他是弟弟吧,他想。躲不过,以后做朋友吧。

直到江寻再一次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闯入他的办公室,给他一个短暂无比又火热无比的吻,他认输了。

江寻一路跑着回到派出所,他师父老刘感到莫名其妙:送个文件,这孩子怎么傻乐成这样?

 

基层民警事情一茬接着一茬,江寻一连几天忙得焦头烂额,跟赵光义的联系只停留在对话框里。这天下班之后,他又接到了寒姨的电话。

江寻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犹豫着按了接听。他这几日漏了寒姨好几个电话,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那头就对着他一顿吼。

“臭小子你死外边儿了是吧?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翅膀硬了?”

江寻忙冲她撒娇:“寒姨,我这不是忙嘛,我真忙,下次,下次我一定抽空回。”

寒香寻听到他那边车辆声音嘈杂,担心地问:“你在路上?看着点车啊,房子找着没有?”

一提到这事江寻就烦,附近的房子不是太贵就是太烂,把他当肥羊宰,刀哥家又太远,他这几日都是睡酒店,没固定落脚点。

江寻怕寒姨担心,不想抱怨太多,可寒香寻一听说他天天睡酒店,也猜了个大概,愤怒地提高音量:“让你接我电话你不接,遇上事儿非憋着干嘛?给你个电话你自己问去。”

“什么电话?谁啊?寒姨你准备大手一挥在开封给我买套房吗?”

“想得美,等你结婚再说。这是江无浪战友的弟弟,人家……”

江寻脚步一顿,打断了寒姨的话:“江叔?江叔有消息了?”

他的养父三年前失踪,至今杳无音讯。

寒香寻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消息?”

江寻提起来的心又失望地落了回去:“哦……江叔战友的弟弟,然后呢?”

他知道江叔曾经在部队上待过,后来犯了错被开除军籍,在路边捡了他,带回清河养大。也因为这个,他过不了特警队的政审,只能在市井里做一名小小的片儿警。可他总觉得江叔当年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每隔几年就会消失一段时间,回来时身上带着奇怪的伤。上了警校后他才知道,江叔身上的伤,是枪伤。

赵光义驱车回住处,晚高峰的市区堵得水泄不通。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字。赵光义戴上耳机:“哥。”

“下班嘞?”

“嗯。怎么了?”

赵大工作性质特殊,不常给他打电话,这个时间点找他,恐怕不是为了寒暄。

“嘿嘿,俺有个朋友,他儿子今年毕业在开封工作了,没地儿住,恁带他去看看咱家里空的那套房,要是那孩儿心里过意不去,你就意思意思随便收点房租。”

赵光义拐进旁边的小道:“什么朋友啊,这么重要?”

赵大叹了口气:“唉,说起来也是造孽,这朋友吃了不少苦啊,俺一直看着他娃儿呢,这孩儿是个顶好的苗子,本来可以去特警队,因为俺这儿的一些事,去不了咯。”

今年毕业、“本来”可以去特警队,而空房在南门派出所附近……这几个线索串起来,都指向一个人,赵光义想起江寻手上的枪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哥,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姓江?”

赵光义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在微信搜索框输入他哥发过来的一串电话,点击查找,江寻的微信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赵检察官,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这一刻动摇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赵光义指尖轻敲方向盘,掉转车头。拨通电话,他刻意把声线压得很低,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认出他,乖巧地喊他赵二哥。

江寻倚着行道树,百无聊赖地操纵着屏幕上的角色上蹿下跳。白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喇叭嘟嘟作响。江寻抬头核对车牌号,摆出一副标准的好孩子笑容:“赵二哥!”

赵光义已经换下了他那身检察制服,坐在驾驶室冲他歪了歪头,眼里满是促狭:“走吧,少侠。”

赵光义满意地看到江寻一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当场。他不信邪似的,转回去看了一眼车牌号,又拿起手机,拨通方才寒姨给他的电话,刚点了呼叫,赵光义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巧的事情。

江寻坐在副驾驶座上,半天回不过神。

赵光义发动了车子,语音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先去拿行李吧,在哪?”

江寻短路的大脑重新通电,毫无征兆地“噗嗤”一声笑了,赵光义看着他笑,眼睛止不住地跟着弯。江寻笑够了,把脑袋枕在臂弯里,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

“行李……在刀哥那里。”

江寻的声音低沉,混着浓烈的暧昧,赵光义立刻就明白了“刀哥那里”是哪里。

是那间风格独特的“刀郎”酒吧,是临窗袭人的风、醉人的酒,是江寻咬着他肩膀喊他“阿原”的昏暗小屋。

是一切的开始,是命运的转折,是生命的意外。上车之前,江寻以为他们的关系是靠自己追求来的,得知上一辈的过往之后,他又觉得,一切都是天意。

与他一臂之隔的赵光义,心里存着一样的想法,当初那点犹豫、纠结和退缩消失殆尽。他想,江寻一定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才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送到自己身边。

 

江寻带着晋中原从后门进入酒吧,肥胖的狸花猫端坐在地上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眼神不善。江寻蹲下身逗他:“诶,这才几天,你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狸花猫身体紧绷,江寻这才发现,它的敌意源自于他身边的晋中原。江寻乐了,捏着它的前胸把它拿起来,正对着晋中原,狸花猫奋力挣扎,晋中原则往后退了一步。江寻放开它,勾着晋中原的脖子,在他身上嗅了嗅:“你身上有香味,它不喜欢。”

晋中原偏头看他,那意思再明确不过:吸引不来猫,那能吸引到你吗?

江寻咧着嘴笑,登徒子似的亲了亲他的脸。

江寻的东西少得可怜,三两下就收拾好了。他本想跟晋中原再来一次,然而刀哥在此,他不敢造次。晋中原带着他的行李箱去了车上,江寻跟刀哥道了别,拉开车门,整个人栽进座椅里,啪地合上车门。

夜色撩人,外头的商业街人声鼎沸,后巷却空无一人,只有车里的灯闪着昏晦的暖光。晋中原靠过来替他系安全带,江寻搂住他的背,把人留在这方寸之间,亲吻他的眉梢、眼窝、鼻梁……

四片唇瓣相贴,相互汲取对方身上令人朝思暮想的气息。晋中原的脸逆着光,江寻在亲吻的间隙咔嗒一声解开对方刚给他扣好的安全带,从座椅上起身,对着灯光仔细端详他的脸,留下一句低沉的“别闭眼”,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方才缠绵式的接吻更加激烈,也更加情色。江寻一条腿半跪在座椅上,晋中原一只手稳住身体,另一手环着他的大腿,手指不安分地在腿根游走。晋中原狭长的眼睛随着亲吻的动作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气定神闲地、勾引似的望着他,江寻唇舌的动作更重,舔弄他的上颚,含住他探进来的舌头勾缠。

许久,二人依依不舍地分开,江寻喘着粗气,手指狎昵地沿着晋中原的侧脸往下滑。

“你长得……像古画里走出来的。”

“是吗?”晋中原眉眼上扬,偏头咬住他的手指,“我的少侠。”

晋中原注视着他的眼睛,嘴唇和舌尖轻轻挑逗他的指节,舔舐、吞吐,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没有哪个男人经得起这样的诱惑,江寻呼吸粗重,脸颊逐渐红透,下身的反应更加强烈。

江寻一败涂地,慌忙从他嘴里抽出手指,扭头望着窗外:“别弄了……”

晋中原脸上泛着意味不明的笑,重新坐回驾驶室。

回程时车流小了许多,晋中原熟练地在车道上穿梭,下了高架,等红灯的时间长了许多。江寻把脑袋放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夜景。晋中原扫了一眼他的右手,忽然问道:“ 你在警校,是想当特警?”

以民警的训练量,远远达不到形成枪茧的程度。想到这人辛辛苦苦奋斗那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却因为这样的原因与梦想失之交臂,晋中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江寻从小就想当大侠,行侠仗义、除暴安良,长枪一划,国泰民安,所以他考了警校。寒姨知道了,拿棍子撵他,又躲起来偷偷哭。他知道寒姨是担心他,褚叔因公牺牲,寒姨不能再失去他了。

即便这样,也拦不住他想当大侠的心,他这人性格就是这样,死倔,决定了的路撞破头也要走。他并不清楚江叔的往事,政审结果下来的时候,江寻浑身都凉透了。

可他在民警的岗位上忙了一段时间,想法彻底不一样了。

江寻仿佛知道晋中原想问什么,目光投向远处的南门大街:“你不用替我可惜,我现在很喜欢当民警。”

那片灯火通明的街坊,就是他平日里守护的地方。谁说当大侠一定要打打杀杀?特警在于打击与除恶,而基层民警则是预防与维稳。平心而论,他现在的位置更接近他的侠义之道——民生安稳、安居乐业,这就是他的侠义。

晋中原偏头看了他一眼,江寻的眼眸映着窗外暖黄的灯光,无比温柔。晋中原似有所感,同为法律系统的一员,他不难猜到江寻此刻的想法,指尖轻轻摩挲着方向盘。

做英雄容易,做无名的抱薪者难。他这位少侠,品性着实不一般。

车子缓缓进入停车场,江寻跟着晋中原上楼,与他设想的不同,这是个新小区。晋中原打开房门,按下开关,暖黄色的灯光覆盖着宽阔的客厅,屋里陈设一应俱全,半面墙都是书籍,沙发上散着几页纸,阳台挂着衣服,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江寻关上大门,在屋里四处打量:“不是空房子吗?”

“不住空房。”晋中原放下手里的行李,带着他倒向自己的床,“住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