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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水平线
Stats:
Published:
2025-04-16
Words:
6,259
Chapters:
1/1
Comments: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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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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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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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7

【SWim/孙汪】全世界都在水里游

Summary:

*春锦赛后,一个平淡的休息日
*想同框想得发疯,因此造谣了这篇流水账一样的怪东西,虚构演绎切勿当真,如有雷同,那真是太好了

Notes:

*成文太迟,春锦赛后就想写,拖拖拉拉搞到今天,正好撞上雪臣臣生日,让我们祝她生日快乐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队医一下手,汪顺龇牙咧嘴。悠着点,头顶的声音说,你现在不是十七八岁。汪顺想点头,一时忘了它正被按摩床的洞口卡住,阻碍他表示出认同的信号,只好闷哼一声,意思是听见了。忍耐是汪顺极擅长的事,揉着揉着他就适应了酸痛,甚至昏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队医已经离开,不久前还趴得满满当当的床铺疏散一空。汪顺太累了,没人敢把他叫醒。房间里灯黑了一半,靠门口的那半还亮着,白色荧光斜斜映在床单上,仿佛衣柜里放了太久的樟脑丸,不再刺鼻,只残余低浓度的温和气味。汪顺偏头,眨着眼睛呆望灯光,像故意把脑袋凑进衣柜里闻味儿,以便让自己恢复清醒。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像不慎掉落的卷筒纸,滚出长长的一节摊在地上,不知哪里来的水迹正悄悄渗过他。

在被水泡软之前汪顺翻出手机给孙杨发消息。到哪里了?键盘声清脆如竹笋脱皮,他接着打字,妄图把剥落的笋叶又不动声色盖回来:黑灯的理疗室还挺恐怖的,你在的话绝对要吓哭了。

我没哭啊,那边很快回复,因为就是我关的。

汪顺一骨碌坐起往后看,原来床尾的皮凳上早有个人守着他醒来,黑暗中莹白皮肤像晃眼睛的老式灯泡,像刚拆封的樟脑丸,熟悉而有效,闻一口立刻神采奕奕。

汪顺跳下床,感到身体异乎寻常的轻盈——他告诉自己是因为队医刚才的妙手回春,绝不是由于别的什么缘故。总之散落的卷筒纸被收拢回来,沾上污水的那节扯掉了,他又是干干净净的、腾空的状态,可以继续不知疲倦地滚动,旋转。

扑进孙杨怀里的时候忘了收力,凳脚的轮滑向后退,直到坐着的人后背抵在墙上。汪顺陷在孙杨的腿弯里,让他把手掌搁在自己胯上,像攀岩时登上最顺手的支点。汪顺知道自己的身材不够流线型,对游泳来说并不完美;幸好在孙杨面前还有别的用处。他喜欢孙杨被他身上的起起伏伏绊住打转的样子。

亲昵完了,汪顺要看他新得的奖牌,孙杨打开小收纳盒,灯光从房间另一侧倾泻而来,照亮银制的浮凸,纹理鲜明。

汪顺给孙杨挂上,加冕一般,一面很郑重,一面笑嘻嘻地把王冠随意把玩。圆圆的银白色,又一颗樟脑丸,汪顺想,足以驱散任何长蘑菇的心情,与虫蛀的对抗日久天长,他和孙杨都需要,对于总是埋在水里、早被潮湿浸透的他们来说,得到这样一颗至少能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保持干燥。

用不用这么爱不释手啊,孙杨笑。

物以稀为贵,懂不懂?

汪顺很少舍得敞开说这么中听的话,两个人都笑了,虽然笑容里难免掺杂了想哭的冲动。孙杨又要吻他,除了奖牌,他们的存在对彼此而言是最恒久的樟脑丸,唔,当然比樟脑丸的味道好闻多了,汪顺舔舔嘴巴。

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汪顺摇摇孙杨的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你干嘛不直接回去,比赛那么辛苦。

别说我了,倒是你,怎么累成这样。

孙杨真站起来,就不是汪顺能拿捏的架势了。没有啊,汪顺想装傻,用又一轮亲吻糊弄过去——比不了赛他心里憋着气,不知不觉就练过了头。

没想到孙杨抵住诱惑,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表情,说队医都跟我告状了,这两天你练得特别狠,要好好休息。

倒反天罡啊!汪顺叫起来,是谁练到要打封闭?

孙杨挎上行李,说也好,我们一起休息一天。

那说好了,明天谁都不许下水?

好,谁都不许下水。

不下水就得找点别的事情做,两个人都很有自知之明,他们紧绷的神经不习惯无所事事,一旦闲下来,准还是会往泳池去。

骑行,划船,爬山,其他需要运动量的户外活动也被一一排除,最后的决定是去茶园采茶。三十岁以后汪顺自动爱上了喝茶,这层境界孙杨目前还没能领略,但汪顺说了想去,他就很利索地替他安排妥当。

临睡前汪顺闷头在小红书看了八百个攻略;其实没有必要,孙杨要带他去的是熟人的地方,大致流程人家都已经打点好,但他不得不干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本以为不下水意味着不必有所顾忌,可以在床上做得过分一点,可孙杨说了,一切运动都不许,任何会增加肌肉负荷、提升心率以及呼吸频率的项目都要暂停。

汪顺只能窝在被子里百无聊赖地浏览小红书热门tag,春天就要上春山、杭州周末好去处、情侣在杭州可以做的100件事。这么多条目,一看就是骗外地人的,汪顺哼了一声,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臭名昭著的宁波省人。他一边想整理这些的人真是有够无聊,一边不由得一条条仔细刷下来,这个他和孙杨做过,这个他和孙杨没做过,一番审阅完毕,又觉得自己也很无聊,无聊到有点可笑的程度。

这么想着,汪顺没忍住真的笑出声来,孙杨正眯着眼睛酝酿睡意,紧了紧环在他肚子上的手臂,问怎么了。

好像约会啊,有没有?汪顺放下手机,窸窸窣窣地转身回抱他。

孙杨咕哝着回了一句,什么像不像的,就是约会啊。

和孙杨约会!这个念头令汪顺小学生春游似的兴奋。可能是因为他们相爱了太久,为约会特意抽出一天空闲的行为幼稚得过分,像是回到没心没肺的小时候。然而那时候约会的经历反而稀有,那时的他们太亲近了,孙杨和他就像训练和生活一样密不可分,习惯养成的纽带已足够牢靠,没想过要用别的事情维系。兜兜转转,直到现在他们才亦步亦趋,像两只退了休的警犬,学小狗的样子给对方舔毛。

兴奋劲一直延续到第二天出发的路上,孙杨没开得很快,汪顺打开车窗,眼前闪过深浅不一的绿影,阳光若隐若现,涌进来的风卷着各种春日里花草的气息,汪顺撑着脸倚在窗沿,抓了一早上的头发全弄乱了也不在意。

风声呼呼从额前刮向后脑勺,汪顺听见孙杨笑话他,球球坐车都不会像你这样。

汪顺扭过头来看他,愤愤地说没见过你这么理直气壮把人和宠物比的。

我为什么不理直气壮?

那你和球球出来玩吧。

孙杨一点也没有慌张,回击道,现在是谁在和球球比?

汪顺不接话,只顾盯着孙杨的侧脸看,挡风玻璃透进来的光落在他下半张脸,他嘴角挂着好脾气的笑,看起来很老实很好欺负似的,眼窝却依然被阴影盖住,是冷峻的气场。看着看着汪顺就心猿意马了;他想到昨天没做成的爱。

怎么了,孙杨偏过视线,直直撞上他打量的目光,刚刚不是还很高兴?

没怎么,汪顺小声叨咕。想当球球了——这种丢脸的心声他自然不会让孙杨知道,所以旁敲侧击地提起另一件事。

前一天晚上汪顺缠着孙杨较过一回劲,要求他严格定义运动强度的界限,什么允许什么不行,现在他深感这版施行标准尚不规范、仍有漏洞,于是一本正经向他讨教,你说,亲嘴的强度高吗,在不在这个范围里?

有点啊,孙杨握着方向盘,很专心地目视前方,我会呼吸不稳,心跳加快。

是吗,真的假的!汪顺瞪大眼睛,故意挂上惊讶的表情。

那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孙杨把问题轻飘飘抛回去。

不可能吧,汪顺挺直腰杆,摆事实讲证据地质疑,都亲过这么多次了,还会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孙杨像请示领导似的,问道,要不,试一试?

嗯,有道理,汪顺强装镇定,开始指挥司机,你找个位置停一下,我们试一试。

孙杨照他说的做。刹车还在减速汪顺就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把脸凑到孙杨跟前。贯连在车窗之间的风停滞了,可是更强烈的风向他袭来,只要和孙杨接吻他就感觉自己飘在空中。他们深深交换吐息,孙杨轻舔他门牙后侧,痒意顺着上颚爬到天灵盖。呼吸变得急促,舌头与舌头搅动,唇齿中一个混乱的漩涡,吸引人沦陷其中。汪顺探出手,在孙杨胸脯上摸来蹭去,不忘嘴硬地采访他,心跳呢,怎么样了?

孙杨挑起眉毛,打趣道,你是不是想问,狗比心跳快不快?

烦死了你,汪顺面红耳赤,双腿一跨,杀进驾驶座,反身把重量完全压到孙杨身上来。他倾下身子,磨着牙在孙杨脸上啃咬,说还有谁能比你狗,脸皮这么厚。

孙杨也动摇了,手掌不自觉从汪顺的卫衣下摆钻进去,一只手在他腰侧摩挲流连,另一只沿着脊骨一节一节地摸上去,嘴里仍念念有词着,按理说不该这样,我们昨天说好的……

汪顺耳朵听着,却没有抗拒他的举动。他也清楚孙杨刚打完封闭,上场比赛消耗很大,的确应该避免过于激烈的活动;在车里做更是个不妙的主意,空间狭小,说不准哪里就会扭着碰着,还不如昨天在床上舒舒服服解决了……但他控制不了自己停下,而且孙杨看上去也是一样,他就更停不下来了。

很快强迫他们不得不停下的事情到来了——电话铃声响起,汪顺的手机,他接起来,神色木然地听:是飞行检查的通知。

挂断以后汪顺从孙杨身上离开,坐回副驾位往后一躺,把自己狠狠砸在座椅靠背上。孙杨被他闷闷不乐的模样逗笑,喘匀了气,任劳任怨地默默打方向盘调头。汪顺看得出来,孙杨其实也很气恼,只不过但凡汪顺表现得比他更气恼,他就被取悦到。汪顺懒得和他计较,他愿意让孙杨暂时享用这一份胜过他的小小自得。

检查完时钟快跳到十一点,再启程去茶园已然有点晚了。比起时间,更令人担心的是天气,日光没入云层,天色变得阴沉,隐隐有要下雨的趋势。上了车,系安全带的功夫里,孙杨问汪顺还去不去,汪顺回想起刚出门时的好心情,犯了倔劲,他不允许自己期待了一整晚的完美约会还没开始就被迫终止,于是咬咬牙,说去,怎么样都要去!

孙杨答好,接着发动引擎。然而孙杨依着他,老天爷可不依,还没开到之前调头的地方雨就落了下来。他们一路开,雨一路越下越大,不像夏日的急来骤去,春天的雨一下起来就下个没完,乌云卷集,一直延伸到公路尽头,汪顺抬头看着,叹气的频率几乎和雨刮器同步。

到了茶园,接待的人很抱歉地鞠躬,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没法出门,采茶的活动都取消了。汪顺在外人面前就通情达理起来,连连说没关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不介意的,哈哈。孙杨一点不帮腔,插着兜在一边忍笑,惹来汪顺的怒目而视。茶园的人生怕闹出什么不愉快,忙插话说,难得来一趟,吃完午饭再走吧。

他们被安排在茶室里吃饭,龙井虾仁,清蒸鲥鱼,油焖春笋,一桌子正宗的杭州菜。因为是熟人,食材都在孙杨的指点下严格处理过,汪顺只用动筷子,不用费心纠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不过平心而论,他对味道方面是没有什么期待的,主要是孙杨简直没有味蕾一样,样样都夸好吃,明明大多数时候那些菜的口味还不如孙杨自己烧的;汪顺虽然能尝出好赖,但食量大不挑嘴,更何况孙杨总是热心又体贴地忙前忙后,他已然十分知足。

一入口发现味道出乎预料的还行,在孙杨带他吃过的饭店里实在算上乘,汪顺一箸一箸夹菜,埋头吃得很专注。孙杨坐在他对面,老样子样样都夸好吃却早早放了筷子。汪顺在他的注目下泰然自若,白米饭续了一碗接一碗,一直吃到打嗝。

刚打出嗝来他就意识到自己大嚼大咽的样子似乎和茶室的调性不太搭。汪顺这才有闲心环顾这里的景色,他们坐在一面很大的落地窗边,窗外雨还是下个不停,檐角飞起,垂下细密的雨珠。青灰色天空像草地里的积水,茶山悠远,笼在一片绿雾里,他停了筷子,突然觉得这一刻很静。像玉,青翠的矿物质,在岩石的缝隙中缓慢形成。

正发着呆,孙杨捏了捏他拿筷子的手,汪顺回过神来,看见孙杨脸上也是仿佛被雨水浸软了的那种笑。他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回握他,一触即分的短暂,但汪顺从身至心地觉得饱足。他想,人生并不全然只为那些心跳加速的时刻活着,能这样两颗心贴在一起,平稳地、平稳地感受彼此的脉搏,也是相当珍贵的幸福。

吃完饭回家吗,孙杨忽然问。汪顺说不行不行,他打定主意要约会,下雨也不能阻止。他提起精神,开始在手机上现找有什么值得去的室内活动,孙杨反倒举起筷子,对着桌子上他吃剩的边角料,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网上的推荐花样繁多,汪顺当机立断,有家商场下午有个脱口秀演出,口碑不错,现在赶回去正合适。

坐在剧场里,四周笑声不断,演员们说的大多取材自自己平时职场中的笑料,无非是骂骂老板,阴阳同事,吐槽吐槽工作有多操蛋,因为贴近大家的生活,反响很好。可汪顺心里竟然没什么触动,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很远很远的故事,不在他关心的范畴,况且他自己就是那种被大家嫌弃的卷生卷死的同事——虽然他并没有刻意在卷。游泳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一游起来就顾不上什么卷不卷的问题了。

这么听着,汪顺倒生出一点向往,台上的脱口秀演员都是兼职,除了工作之外,似乎还有很精彩的业余时间,不像他和孙杨,生活只有一个轴心,陀螺一样旋转,停下来反而很不自在。相较起来,他们的日子如此无趣,而游泳是最大趣味的来源,获得充实感与愉悦感的最可靠方式。

想到这里,汪顺坐不住了,心里不禁空落落的。他又想游泳了,很乏味吧,但的确如此,经年累月以来他的脑子被游泳的念头填满,再塞不进去别的,可是他们说好的,谁都不许下水……他悄悄瞟了孙杨一眼,他浑然不觉,听得很认真似的。为了避免麻烦他们都戴着口罩,汪顺只能看见他的眼睛笑眯眯地弯着,乐不可支,不时随台下观众一起发出哈哈的笑声,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前仰后合笑得很尽兴,但表情聚精会神。

汪顺认为观察他的表情比听脱口秀有意思。

孙杨留意到他的没精打采,手伸到座位下揉他大腿,说你看起来困得快睡着了。

汪顺和他偷偷咬耳朵,这还不如你讲话好笑。

我讲话很好笑吗?孙杨很意外似的。

那当然了,汪顺得意极了,不然我怎么这么喜欢你。

那我们回家,孙杨靠得更近,我给你表演一个专场。

汪顺垂下头,我不想回去。他有点懊恼,有点固执,喃喃道我还是想约会。

汪顺耷拉着眼皮,很不甘心。孙杨扯扯他的袖子叫他别灰心,神神秘秘地说,我想到一个你百分百喜欢的约会项目。

两个人猫着腰偷偷离席,汪顺跟着孙杨上车,但不明所以。老实说,如果有什么百分百喜欢的约会项目,他觉得是和孙杨一起游泳。眼下他实在很想游泳,然而他还对孙杨的膝盖顾虑重重,孙杨开的方向也明显不是浙体职。

去哪呀?汪顺忍不住开口问。

你认出来我就告诉你。

汪顺来了火气,我要是认出来了还用你告诉?

你仔细想想嘛,孙杨不紧不慢,是撒娇的口吻。

汪顺皱着眉头撅起嘴,他当然舍不得对孙杨真的发火,只不过快一天没泡到水,有些心浮气躁,虽然现在漫天大雨,整座城市都浸没在水中。

雨刮器照旧左摇右摆,天色很暗,马路两边零零散散亮起的霓虹在玻璃窗上溶化,像被水打湿而起皱的旧宣纸。他从这纸上的画面仔细辨认,终于觉出熟悉,这条路通往一个老游泳馆,室外的,条件简陋,他们许久没有去过了。

汪顺的心在一刹那间松快了。

认出来了?孙杨笑。

嗯……不是说今天不下水?汪顺高兴了一秒,又犹豫起来,怕孙杨误会,他连忙补充,不是说我不想游啦,但我们之前说好的……确定不管了吗?

不管了吧,孙杨的脸上露出彻底轻松的表情,要是怕这怕那的,还留在赛场上干什么。雨天路滑,他操纵着车辆,平缓地向前驶进,一边对汪顺头头是道地叮嘱,这个老池子,又下着雨,游不快,我相信你有分寸。

嗯,我也相信你,汪顺回应他。

这间游泳馆是他们第一次从澳洲回来后发现的。在澳洲,训练池是露天的,那时他们的日程非常严苛,几乎两点一线,开阔的泳池就成了训练中难得的自由。

汪顺喜欢露天的泳池,晴或雨都一览无余。晴天时阳光灿烂,游泳的心情也畅快;到了雨天,外国人松弛,通常就不游了,而他们争分夺秒,所以不得不继续。池子里一下变得很空旷,仿佛只剩他和孙杨两个人。老朱在岸上,陪他们来回地走,急起来连伞也不撑,直接在雨幕中扯着嗓子喊话。那时候的老朱总是怕汪顺性子太野,心不定,对他多有呵斥,其实根本不用担心,只要孙杨还在前面领着他,他就有了榜样,有了迎头追赶的目标,哪怕暴风骤雨也会一直游下去。

那时他们实打实淋过几场暴雨,岸上的老朱淋湿了显得惨兮兮,但游泳的他们本来就是湿的,再弄湿一点也没什么好介意。也因此他们发现下雨天游泳原来很爽,池水不再是静的,死的,暴雨令每一滴都活了起来,游泳是一场和水的搏斗,在雨中这种搏斗的对抗面延续到岸上,到天与地之间。换气时雨滴迎面砸下,反复几次会有能在水下呼吸的错觉。雨帘像雾一样浓重,看不清水里陆地之分,耳朵也分不清哗哗作响的到底是雨声还是水声,世界均匀地被水灌满。而水是他们的领地,暴雨使他们的领地无限扩充,他和孙杨竞相追逐,以为没有什么不可以被征服。

后来回到浙体职,望着天花板上日复一日亮度恒定不变的灯光,他们免不了感到沉闷。池子里人太多,日程也单调,枯燥无味。想找点乐子又不敢耽误训练的时候,他们就会一起跑到这间室外的游泳馆来游,喘口气。

现在想来,大概那也算是一种约会吧,短暂逃离固有的生活日程,两个人约定好,共同做一件彼此都中意的事。

到今天,十几年过去,中意的还是这个人,中意的还是这件事。汪顺回想起从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所以说,你那时候就把来这里当约会吗?

不然呢?孙杨还是这样理所应当地反问他。

在停车场,汪顺红着脸要亲他。虽然迟钝了一点,当回音从滂沱大雨的另一端传来,汪顺发现自己还是和从前一样爱他,孙杨也是。车窗上布满蜿蜒的雨流,他们像依偎在秘密的岛屿,与世隔绝般安全。

车上常年放着备用的装备,他们换上泳裤,穿过淋浴池,外面是更密密麻麻的水瀑迎头浇下。这是杭州三月的春雨,不如澳洲的夏季那样下得轰轰烈烈,只是滴答不休,带着凉意。

会冷吗?下水之前,孙杨问他。

汪顺摇摇头,游起来就不冷了。

好,游起来就不冷了,孙杨会心一笑。

池子里还是没什么人,可能连救生员都会觉得他们是两个异类。但水里的汪顺不这么觉得,也许人体百分之七十是水,所以遇见水的任何形态都像找到同类。在雨中他浮出水面,闻见泥土,树木,和他没采到的明前茶。是春天的味道,让他几乎忘记自己身在一个人工筑造的游泳池里,而在更广大的空间漫游。

雨的慷慨把这项被圈养起来的运动还原成它本来的样子,时间,距离,速度,泳姿,都不再锱铢必较,归根究底,不过是和水交融的一种方式。水跃入水中,水漫天遍地,世界溶解进亿万个水分子,汪顺优哉游哉地观光,万事万物都失焦,唯有孙杨始终是身边最亲密的那股水流,从涓滴到入海,历历可见。

游吧,汪顺想,真好,他的全世界都在水里游。

 

fin。

 

彩蛋:

孙杨(邀功):今天的约会满不满意?

汪顺(摸下巴望天):还差一点……

孙杨(急忙抢话):我早说了要回家!

Notes:

*宁波省人仅为玩梗!请宁波人不要打我(抱头鼠窜
*下雨天游泳的灵感来自:https://weibo.com/1878546883/3405440040009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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