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捧起一只蜂鸟,掌心里的生物扇动翅膀,垂死挣扎似的尖声啼叫,最终扑腾着失去声息。一切都在告诉他,黄金体验刚刚制造出了一具温热的尸体。
工作日路遇偷袭对年轻教父来说是一件司空见惯的小事。子弹穿透车窗玻璃,不偏不倚地击中车后座的靠垫。这名暗杀者动作迟缓,经验不足,子弹一出膛便暴露了他的藏身位置,米斯达第一时间甩开车门跑去迎敌,留下乔鲁诺独自处理那一发没能射中的钢制弹壳,将其变成一只娇小的蜂鸟。
乔鲁诺手捧这一具僵硬的禽类尸体,沾染死气的羽毛触感令他脊背发凉,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处理掉它。他向来不喜欢鸟类,可新生在掌间流逝的感触总让人难以适应。他想到腐败的土壤与暴露在外的内脏,也想起无数条未能及时挽救的生命。
“人已经处理掉了,看样子不像替身使者。” 米斯达快速解决完暗杀者回到他身边,慵懒地敲打车窗,发送一道安全信号,“这一带还是这么不太平啊,要是每次午休时间都被打搅,子弹们可要罢工了。”
“我想,黄金体验已经先一步罢工了。” 乔鲁诺朝他挤出一抹苦笑,眼神死死黏在蜂鸟尸体上。
他仍在摸索黄金体验的机制,赋予万物生命,尽量不去违背大自然的伦理法则。毕竟替身可不像等待安装的电器,自带一封简单易懂的说明书来到主人身边。只有一点他很确信,他们本就是二位一体。
黄金体验从昨夜开始表现得不太寻常。他从梦中惊醒,绿萝与常春藤的枝叶接触到睫毛尖端。窗帘化作一片大型吊兰盆栽的温床,生机勃勃的翡翠绿蔓延到他周围,轻触他冰凉的脸颊。乔鲁诺眼睛半眯,适应着垂入眼帘的植物们与替身能力暴走的事实。
难道他在不经意间患上了梦游症?他伸手碰了碰那些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绿叶,熟悉的触感让他迅速恢复冷静。乔鲁诺匪夷所思地望向凭空出现的金色幻影,再一次,将溢满床头的植物变回原形。
或许是最近太累了吧。他重新 阖 上双眼,手背覆在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处,开启一顿司空见惯的自我说服。等明天忙完谈判,他再仔细梳理替身失控的前因后果。
黄金体验安静地缩在床脚,两朵轻盈的小翅膀迎风摇曳。乔鲁诺不清楚他想要表达什么。
拂晓时分,乔鲁诺打理好松软的卷发,冲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把粉末溶解而成的植脂末饮品囫囵灌进胃里。以他现在的身份,即便是全欧洲最浓郁昂贵的咖啡豆也唾手可得,他却偏偏选择了最廉价的速溶品牌。正如曾经在寄宿高中的每一个早晨,用过量的咖啡因激活大脑。
他坐在餐桌前,摊开一叠惨白的文件资料,回顾着参与这趟谈判的帮派成员,一边百无聊赖地转动手头的钢笔。黄金体验浮现在他身后,双唇微抿,碰了碰他的瓢虫发圈,头饰上太阳虫的黑色花纹显露出一张忐忑不安的脸。
教父的早晨与每一位普通人的早晨并无大异,不过是叫停了价值两亿里拉的赌场扩张业务,接待来自罗马的黑帮首领,顺便让下属解决两名固执己见的毒贩。
谈判途中,意外照常发生了。一名黑帮下属被人扛在肩头,嘴角鲜血淋漓。“求求您了,他的肋骨插进了肺里……快救救他!” 伤员的同伴胡乱抓起金发教父的手背,跪在地上嘶哑恳求道。另一名Passione的成员则拍案而起,警告他离堂·乔巴纳远一点。
乔鲁诺打断争得面红耳赤的下属,压低嗓音示意全员离开会议室,以免浪费急救的宝贵时间。他并非刻意隐瞒黄金体验的能力,只是不清楚替身能力是否仍在暴走。肾上腺素飙升过后,伤员呼吸的节奏加快,五脏六腑的疼痛使他的表情拧作一团。乔鲁诺出于惯性检查了其余器官,确认只有肋骨和肺部的损伤后,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刺眼的光芒笼罩整间休息室,乔鲁诺摊开手掌,黄金体验再次变出一朵小雏菊。嫩白的雏菊花瓣滑过指尖,那片本该存在一根肋骨的位置。放在平时,他创造出的骨骼与器官绝无可能失效。神职者一旦被剥夺与上帝交流的能力,该如何是好?
假设一根肋骨本该彻底断裂,那么无论如何赐予其生命,也仅仅是荒蛮的废墟中绽开徒劳无功的 花卉。乔鲁诺转而尝试与替身交流,黄金体验以无机质的紫色眼球回望他,表现得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大型动物。
他该如何开启一段与‘自己’的对话?噢,你可算害惨我了,快把这根肋骨变出来。指责替身的失职并非他的本意,乔鲁诺好声好气道:“我真的需要你的能力。”
“拜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黄金体验矗在墙角里一声不吭。与黄金体验交涉的决定真是大错特错,他暗自羡慕米斯达拥有全世界最聒噪的替身们。伤员的体温正在他掌心流逝,胸膛压力急速升高,可能导致张力性气胸。乔鲁诺咬紧牙关,将其身体安置在一个半卧的位置,减轻男人的肺部压力,也能防止他被血沫一口呛死。
“抱歉,可能有点疼。” 乔鲁诺撕开伤员的丝质衬衣,擦干周围的血迹,再把沾湿的布料牢牢固定在伤处,仅剩一角没有扎牢。血染的布条被男人微弱的气息顶出一个弧度,辅助呼吸的单向阀门终于生效了。急救完毕,乔鲁诺擦去额角沁出的冷汗,推开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快把他送去医院。”
乔鲁诺洗去双手沾染的鲜血,回到气氛凝重的会议室,余光挫败地瞥向间隔他半米远、有些反常的金色替身。感谢黄金体验的失效,带他重温了一遍《野外急救手册》的内容。
他将目光放回午后,敌人枪杀教父未遂的事件发生了。乔鲁诺枕着被子弹打出孔的车靠背,声音发闷:“黄金体验从来没有像这样背叛过我。这和子弹们闹着要吃香肠不一样,它都听不见我说话了。”
“嘿,你该放轻松点,没准它在和你怄气。” 米斯达笑着安慰道,“就和那些男友工作太忙,遭到冷落的姑娘一样。”
“哪里冷落它了?我一直对它很好,从没说过一句重话。”
乔鲁诺单手托腮,若有所思,稚气未脱的眉眼底部已堆积出深重的眼袋。这幅认真的模样让米斯达直想笑,他从未处理过自家老板发牢骚且不自知的情况。
枪手摆了摆手:“别老想这些了,先放着不管,它自然会好的。我们得赶着去见布加拉提他们。”
米斯达看向乔鲁诺紧绷的肩膀,最终一路无言,从门口衣衫褴褛的卖花男孩手中买到一束娇嫩的捧花。
餐厅包厢静得出奇,整洁的桌布上陈列着一支白色蜡烛,年代久远的葡萄酒,以及空荡荡的水滴形花瓶。两瓶红酒来自阿帕基喜欢的牌子,纳兰迦曾经抱着酒瓶呼呼大睡,醉倒在空白的数学卷子上。回想起当初的欢声与福葛的怒骂,米斯达仍然会心一笑。
他们将一束盛放的黄玫瑰悄然插入玻璃花瓶。乔鲁诺的指间避开带刺的花茎,修剪多余的枝干。他已经不敢再让黄金体验帮忙了,谁知道罢工的替身是否打算恶趣味地把一桌玫瑰花变成蜈蚣。
黄玫瑰成了房间里唯一光芒万丈的事物,其象征着“愿你每一天都被幸运包围”,对于行走刀锋的黑帮成员来说,又何尝不是最大程度的祝福。
“你们把屋里搞得这么暗干嘛?都看不清路了。”
包厢门被砰地甩开,阿帕基朝两人迎面走来,步伐带有他一贯的凌厉气场。布加拉提紧随其后,不忘朝卖笑的餐厅经理挥手:“Grazie,布置得很好看。”
“纳兰迦和福葛去哪里了?” 乔鲁诺问道。
“他们啊,大概在处理刚刚抓到的人质吧。” 阿帕基抓起离金发男孩最远的一把椅子,迈腿坐下,早已对这些帮派纠纷熟视无睹,“这点小事就随他们去了。”
乔鲁诺点头,翻阅菜单上带罗勒酱的鲑鱼意面与章鱼沙拉,视线停留在餐后甜品那一页。布加拉提与经理几番寒暄之后重新加入圆桌,面色凝重:“替身失控这种事情简直闻所未闻。乔鲁诺,这几天你该怎么处理工作?”
“布……你们怎么知道的?” 乔鲁诺抬起头,像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记重拳。
“我传的短信,” 米斯达得意地晃了晃手里颜色鲜艳的翻盖手机,“要是没人说,我倒是好奇你会瞒到什么时候。”
阿帕基的目光随即冷冷扫来,像是质问他是否把自己也排除在“知情者”外。乔鲁诺摆正姿势,整理面前洁白的餐巾,舌头即将打结:“我只是不想让你们耗费没必要的精力。”
“这不算什么‘没必要’的事情。” 布加拉提清了清嗓子,“假如黄金体验失去了治疗与战斗的能力,我们接下来所有计划都该推翻重来。”
“而且你下午差点被暗杀耶。” 米斯达火上浇油道。
“还差点让手下的人死在谈判途中。” 阿帕基毫无感情波动地补上一记钝刀,“你清楚它可能给组织留下多大破绽吗?”
金发教父极少经历此般墙倒众人推的被动处境。再次张嘴时,他喊出黄金体验的名字,餐巾被指节触碰过的地方多了一只小小的瓢虫。
“我能感觉到,黄金体验也想回应我。”
由餐巾环变出的生物颤颤巍巍往前飞了一小段。乔鲁诺几乎以为它能飞向更远处,可瓢虫很快便耗尽气力,垂直摔落在他的手背上。
乔鲁诺摊开掌心,一把接住濒死的瓢虫,将其变回无机物质,目光灼灼:“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可以把它修好。”
“哪怕修不好,这也是由我负责的一场作战,指挥权在我。”
“我相信你,” 布加拉提放缓语调,不忍心刁难他,“只是明天下午的作战你不要去了,就乖乖呆在屋里。”
“这不算什么惩罚,我们只需要你活着。”
话犹未毕,乔鲁诺不记得他如何囫囵吞下盘中的佳肴,从闲聊中抽身,结束这顿异常尴尬的晚餐。他小口啜饮红酒,尽可能避开队友们的视线,难以承载这份好意。他的前十五年人生从未仰仗过替身能力,亦或是从天而降的奇迹。
只有那么一次,他与恩人被困在层层包围之中,蔓延开的杂草将黑帮遍体鳞伤的躯体遮挡,追兵打探不出一丝痕迹,就此放过他们,原路撤离。
回到临时住所,乔鲁诺如释重负地钻进浴缸,洗掉一身淡淡的血腥味。浴盐的芳香盖过血的味道,黄金体验像一道雾面玻璃,若有若无地浮现在热气里。金发男孩向着虚空伸出手,明知常态下人类不可能触碰到替身,依旧发出疑问。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即便身处没有喘息余地的苦战,黄金体验与他的距离都未曾疏远。他推翻了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说罢,识趣地收回胳膊,将视线投入到浴缸边缘一本《地下室手记》摊开的泛黄书页中。
***
他整夜睡得不太安稳,入梦前再次试探黄金体验的服从性,结果无非为两种:变出濒死的动物,以及与他个人意志毫不相关的植物。次日乔鲁诺悠悠转醒,整间屋子被替身布置为一座玫瑰园。鲜花的芳香攀满屋顶,一瓣花停留在他鼻尖。
金色人影缓慢接近床头,掌心朝下,床上孤零零靠枕化作一簇荆棘。乔鲁诺搓揉眼角,回过神来,后背差点扎到带刺的荆棘丛:“Gold——你又在做什么!”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脚踝已经被某种柔软的藤蔓缠绕,整间卧室正在上演一场玫瑰浪潮。数朵玫瑰埋进赭红的土里,灌木遍布他常用的衣橱、工作台、梳妆镜,荆棘缠绕藏匿机密文件的保险柜。
乔鲁诺的眼角挂起一抹疲倦的笑意:“你不用开满一屋子花来告诉我你在生气,我早就明白了。”
他花费比以往多出两倍的时间,在万花丛中翻出一把圆筒梳,打理前额蛋卷式的发圈,将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这次他连在废墟里翻出一包速溶咖啡的心情都被消磨殆尽,匆促赶往Passione总部,守在对讲机前查阅档案。
其他同伴们前往码头调查一桩离奇的失踪案。叫停赌场业务当天,一名私自牟利的Passione替身使者失去了行踪。最坏的情况下,他恐怕早已暴尸荒野。他的家人收到一根冰冻的手指关节,吓得浑身发颤,委托黑帮成员追踪他的下落,而男人最后一次现身正是在Molo Beverello码头。
临行前,布加拉提塞给他一套对讲机与窃听设备,让他充当一名辅助人员,直到黄金体验的能力恢复。布加拉提与米斯达一路向东调查海岸,剩下几人则逗留在码头附近。乔鲁诺的目光即将把对讲机的按键灼穿,却迟迟收不到队友的回音。恐怕在航空史密斯与忧郁蓝调的配合下,打探一名男人的踪迹显得易如反掌。
Aiello、Russo、Colombo……迪亚波罗统治组织期间的人员名单映入眼帘,其中不乏一些早已被除掉的亲信。他筛选掉一批显然与本次案件无关的人士,再一一核对他们的生平经历与替身能力。此时,对讲机的小孔传来了他所熟悉的低音。
“喂,乔鲁诺,你在听吗?完毕。”
“阿帕基,我在。” 乔鲁诺波澜不惊的语气听不出与队友取得联络的兴奋,“你们调查完码头了吗?完毕。”
“这里游客多得要命,到处都是杂音,没办法单独回放一个人的行踪。” 阿帕基尽可能放缓语速,将每一句话念得清晰, “纳兰迦刚刚打探出两个疑似犯人的家伙,一直藏在码头不远的B10仓库,详细情况让他跟你说吧。”
“乔鲁诺!他们其中一人气息十分微弱,另一个男人绝对就是我们要找的对象,不然谁会随随便便躲进仓库里呀,到处都是鱼腥味儿!” 纳兰迦的音量猛地拔高,激得乔鲁诺把对讲机拿远了一些。
“你一句话结束记得加上‘完毕’啊,完毕。” 阿帕基不耐烦地咕哝道。
“B10,那间仓库以前发生过一起命案。”
乔鲁诺打开笔记本电脑,灵活翻阅一份两年前的走私记录,“有一位名叫M. Agostino的黑帮,在B10仓库拷问并虐杀过一名人质,通过替身能力抹除了现场痕迹,他也因此没被指控杀人。”
“乔鲁诺,这些都不是重点,快告诉我们他的能力是什么。” 福葛硬生生打断他的解说,“只有你把他的能力说清楚,我们才能放心冲进去救人。完毕。”
“他的替身能力是瞬间移动自己以外的物品。” 乔鲁诺一手举起对讲机,另一只手快速滑动鼠标滚轮,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提取线索,“档案库里没有记录他的替身,但通过几例无痕迹杀人的案底,可以判断出尸体被他传送到其他空间了。”
“每一次他都在杀人现场附近被路人目击,但现场没留下任何血液、刑具,连受害者的痕迹都被抹除了。”
“你是想说,鲁米诺试剂也发现不了任何破绽吗?完毕。” 前警官阿帕基自然坐不住了,质疑声从对讲机另一侧传来。
“是的,完全无痕的犯罪现场,对于替身使者来说没那么难。” 假设他哪天心血来潮杀死谁,黄金体验也能拿来掩盖尸体。乔鲁诺低垂着头,这般想法使他暗自感慨自己的残忍之处。
“仅限我个人的猜测,他没办法传送自己。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每次他都在案发现场附近被路人撞见。完毕。”
“什么嘛,他的能力就只有这些?” 纳兰迦漫不经心地接话,“既然他没办法传走自己,那么大家一起冲进去围剿他不就行了。”
“乔鲁诺,你怎么知道这些证据的来源是否可靠?他可能故意留在现场徘徊,好让别人记住他。完毕。” 福葛抓了一把纳兰迦乱糟糟的头顶,抢过对讲机。
周遭环境一时静下来,只剩下对讲机按键的塑料撞击声。乔鲁诺盘点起这个男人生命中的重要节点 “他确实可能故意伪装成一个无能的家伙,混淆侦查方向。”
“可是,他的妻子去年六月七日被当街捅伤,他们花了整整半个小时赶去急救,那名女性最后还是不治身亡了。”
乔鲁诺的语气一如往常,笃定地维护自己的判断:“假设他可以传送活人,就不需要大费周章把人送到医院。完毕。”
“你连他老婆死前的线索都查过了?”阿帕基凑近收音麦克风,听不出他的反应是赞叹还是无奈。
“咳,总之你们小心他的能力,不要贸然接近。说不定他能通过削减空间或者传送物体加快自己的速度。”
半小时内,乔鲁诺没有再收到同伴们的任何音讯。他久久注视屏幕中每一行整齐的文字,好似静心阅读是一桩难事。他刚才是否遗漏了哪些信息?有没有忘记提醒他们的危险因素?
四周骤然安静,他取下单只耳麦,将其紧紧攥在手中。失控的替身陪在他身旁,把那只耳麦变成一支艳丽的黄色矢车菊。没过太久,队友的联络如期而至。
“乔鲁诺,我们制服了那名替身使者,失踪的男人也平安无事。” 福葛说到中途犹豫地一顿,“恐怕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阿帕基的手臂……忧郁蓝调没能及时挡住对方最后一击……” 纳兰迦断断续续地叙述道,对于替身战的惊险遭遇仍心有余悸。
乔鲁诺的心跳漏了半拍。他清楚人员伤亡是任务中必不可少的一环,断臂并非无可挽回。只是黄金体验没能调整回平时的状态,无法为他提供治疗。
福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疑虑:“我们已经给他做了紧急包扎,你放心。”
“要是黄金体验能派上用场就好了。”
乔鲁诺摩挲着耳麦变成的矢车菊,手心沾满冷汗。他能预料到的最坏情况,便是黄金体验再也无法凭空造出新的器官,修补那些受损的神经细胞。上帝剥夺了他造物的能力。
“你这家伙别太自大了,总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
“别忘了,在你加入队伍之前,我们可都是这么过来的。” 阿帕基凑到麦克风旁,强撑着轻哼一声。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声音哑得像一架年久失修的小提琴。
乔鲁诺几乎能够想象出男人故作不屑的神情与垂落在肩膀的银发,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握紧手中剩下那只耳麦,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我赞同阿帕基刚才说的,不用把治疗伤员当成你的负担,boss 。” 福葛难得毕恭毕敬地喊他一声“boss”,“你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
“你还要向布加拉提汇报这边的情况呢,阿帕基就交给我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纳兰迦早已从先前的打击中缓过神来,盘算起回程该如何庆祝一番。欢快的声音钻进乔鲁诺那只完好的耳麦。
“你就乖乖等着我们回去吧!”
尘埃落定,乔鲁诺的精神如同一片塌方的积木那样松懈下来。过度的担忧耗费了不少精力,他需要喝一口水,再找个地方休息片刻。这么想着,他扑进柔软的沙发里,双眼干涩,下一秒就快昏沉睡去。
等等,黄金体验似乎在他腿上睡着了?
黄金体验像一只性情宜人的宠物猫,蜷进他的怀抱安然入睡。他轻轻抚过那看似坚硬的虚影,拍了拍替身的脑袋,只觉得有人以同样的力度抚摸自己。
他恍惚忆起昨夜的梦境。那或许是无数个漫漫长夜的其中一个,窗外的百家灯光涌入漆黑的公寓房间,狭小的房间埋葬着与那不勒斯相隔甚远的一场旧梦。梦里没有母亲身上刺鼻的香水味,也没有婴儿绝望的啼哭,他镇静地平躺在床上,望向远处霓虹,世界像一颗窄小的水晶球般无害又安宁。
金色的替身化作具象,没有温度的光芒照亮整片空间,朝他黑乎乎的脑袋摸了一把。黄金体验如同梦呓一般轻喃道,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请你再坚持一下。
乔鲁诺感到疑惑,他的替身为什么可以凭空造出生命体。他既不是亚当,也不是创世神,黄金体验与他的相遇始于一场暴乱,一个改变他人生的血腥机遇。只是那个时候,他并不知晓那个紧紧追随在身后的影子,也不清楚自己能走多远。
梦醒时分,渡过一片昏暗的长河,他缓缓睁开双眼,朝黄金体验伸出手,四处生花。
“我等你好久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