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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第一次见到敖丙是在一个风雪天。
那一日，天气预报说的是小雪，但是途中却愈下愈大，在人迹罕至的荒野，风像湍急的洪水裹起阵阵白雪，向着早已消失的道路尽头奔泻而下，从一片虚空中传来不绝的啸声，灌满双耳。
他当初只是突然心念一动，出于好奇打开门想看看这阻挡他去路的雪势如何。然而，就在一片白茫茫的风雪中，他看见了一个身影。
他今日歇脚的地方是路边一家牧民的小屋。待风雪过后，这里的几位牧民也要搬家了。他又往炉子里继续添了一小把枯草。橙红色的火光在黑暗的房间里跳动，映照着敖丙略显苍白的脸。那双水一样的眼睛正出神地盯着炉子上的锅，白色的蒸汽咕咚咕咚缓缓上升，透出丝丝羊肉和胡萝卜混合的香味。
哪吒笑了笑，伸手揭开盖子，从锅里挑了一块羊肉放到盘子里，又倒了点汤，递给敖丙。“你从哪里来？”
敖丙双手接过盘子说了声多谢，答道：“我从山的一边来。”说完，便端起盘子，伸出舌尖舔了下汤，一瞬间似乎被烫到又轻轻皱了下眉头。他只好先从羊肉开始。他吃东西的样子虽然看着斯文，却极其专注毫不含糊，不一会便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哪吒已经想不起上一次不是一个人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他心里觉得欢喜，拿过敖丙放下的盘子，又往里面盛了些肉和汤，又挑了些胡萝卜，递了过去。见对方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没事！不用管我，锅里还有，我袋子里还有不少吃的。”
敖丙又继续吃了些。“你要到哪里去？”
“到山的另一边去。”
炉子里的亮光逐渐暗了下去，火苗慢慢阖上了眼睛。在黑暗的昏睡之中，哪吒突然觉得身上热气一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头微凉的发丝已经埋进他的颈窝，一双冰冷的手掌轻轻搭在他胸前。
“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天太冷了。”
怀里的人冰冰凉的，但他心头却突然升起一阵热。他重新用毯子将二人裹好，抱住了敖丙。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的风雪声隐约变成窸窣的脚步。是牧民早起忙活的声音。睡眼惺忪，哪吒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他低下头，试图在晦暗中摸索出手机看一下时间，又看向怀中温暖的那人。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外头还是同夜晚无异，太阳的脚步仍未抵达这遥远的大地角落。敖丙似乎也醒了。他动了一下身子，头却继续钻向那暖和起伏的胸口。哪吒耳畔传来一句呢喃，几乎要淹没在门外的动静之中，却又无比清晰：
“时间不重要。”
等到两人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全亮了。淡蓝的天空下，苍黄的土地上覆盖着层层积雪，昨夜的风如同画刀在大地上恣意涂抹各种深浅的白，连哪吒的旅行车也不例外。待哪吒清理完车上的雪，敖丙也收拾好大包小包的行李装备提在手上了。
“快上来。”哪吒笑着，偏过头用下巴指了指。
阳光之下，敖丙觉得心里仿佛有一只蝴蝶翩翩飞过，随着那翅膀的扇动，心也变得轻快起来。
“好。”他抱着行李，坐到了原本货架的位置上。
滴答滴答，齿轮转动，车轮向前，旷野的景色就像电影胶卷一幕幕在两人眼前徐徐展开。
“你就舍得让我坐你旅行车上，不怕被别人笑话？”敖丙心中明白，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谁敢笑话我们小爷我就给他点颜色瞧瞧。”身后，他看见哪吒的耳朵染上了一层薄红。“哼，有些人还羡慕不来呢。”
他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
“咋了？”哪吒微微喘着气说道。
“前面还有很长很长的上坡路哦。”
“啊——！”
那一日，哪吒终于明白了曾经的土肥坡上，土拨鼠碗掉地上时破碎的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