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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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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17
Words:
7,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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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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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

【晏奚】一期一会

Summary:

现pa 警校生江晏x医学生陈子奚
一期一会:每一个时空的江晏都会与陈子奚重逢。

Work Text:

01.
“哐当——哐当——”

“哐当——哐当——”

很吵,车厢里同乡人磕着瓜子唠家常,前排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跟电话对面的人争执工期。隔了一条过道的座椅上,老太太扯着嗓子给小孙子泡方便面,约摸七八岁的小男孩围在边上,嚷嚷着要自己撕调料包装袋,脱水蔬菜稀里哗啦洒了一桌,零落的,绿色的,掉进车厢里。
老人“啪”、“啪”揍了两下小男孩的屁股,消停了。江晏拢紧了外套领子,缩进靠窗座椅里,长途火车令人身心疲乏,他垂下眼睑刘海遮住大半张脸,目光注意对座过道位那个格格不入的人影。
很精致的年轻人,身上穿的都是叫得上名字的轻奢品牌,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上车后已经帮三名老人抬起过行李箱。他此时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件小巧的零食,从包装袋上的图案看应该是巧克力,写着标志进口的外文,乐呵呵地递给刚刚讨了一顿打正抽抽噎噎的小男孩,单边耳坠在发丝间若隐若现,闪烁银质的光。
这不正常,他不是犯人,江晏甚至觉得他可以去参评“五好市民”,他不该被江晏拿从学校学到的心理学、侦查学等等知识这般审视剥析,这不礼貌。
年轻人三言两语同小男孩讲了个笑话,又不知道悄悄耳语了什么,哄得小孩乖巧回到座位上。他们这一片短暂安静下来,江晏猝不及防与年轻人直截对上视线。
被发现了。
年轻人的目光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让人从微歪的脑袋和笑弯的眼睛里读出些疑惑与好奇。江晏尴尬地动了动,坐直身子想说点什么,中间座的大叔猝然鼾声如雷,沉沉地往江晏身上一靠,让他前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座位上。
“噗嗤——”年轻人扭头,从包里取出一本纸质书挡住半张脸,视线落到书上,掩饰方才对江晏的那声忍俊不禁,大片乳白铺色的封面,写着《死亡如此多情》。

列车的终点在清河,这是一个地处偏远的小县城,最近几年在互联网上开始宣传田园牧歌、养生福地的名号,吸引不少城里游客。
江晏下车后活动了一下手脚,后面一个小时车程里江晏托着大叔没好意思动,愣是撑到大叔醒了,窘着脸从随身带的包里摸出两个饼递给他。
他收了这份好心,只是浑身上下僵得难受,下了车就要松快松快。他这一趟的目的地还要再转客车,坐客车到了再走二十分钟的路。
江晏到客运中心一眼就看见了火车上那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地图软件没头苍蝇似的转悠。
他们俩或许有缘,唯物主义者江晏一般不会这么想,他只是握紧行李箱把手走到年轻人身边,问:“你好,需要帮忙吗?”
对面人眼神一亮,笑得眉眼弯弯,江晏莫名从其中读出狡黠的味道:“你好哇,请问'神仙渡'该坐哪趟车呀?”
他们俩真的有缘。
“我也要去'神仙渡',不如你跟着我一起走吧。”江晏怕自己显得太奇怪,又补充了一句,“我叫江晏。”
“我叫陈子奚。”陈子奚大大咧咧地应下陌生人的邀请,让出个身位请江晏带路,“那麻烦你啦,就当是刚才盯着我看了我很久的报酬吧。”
江晏心脏狂跳,窘得耳朵染上绯红,装作没听见似的加快脚步,扯了个新话题:“是来旅游的吗?”
“是呀,来赏花品酒,看人间绝色。”
客运中心根据旅游路线重新规划了交通,多了游客专线的大巴,可以直达各大景区。神仙渡在县城西部,是个小村落,种了大片连绵的梨花树,春天吸引不少游客来看花,村里多了不少收入,现在入村的路都建设得宽阔平坦。
大巴将人都送到村口,接下去可以走路也可以坐观光车,江晏问拖着行李的陈子奚住哪儿。
“不羡仙。”
寒香寻家的民宿,陈子奚看上去没有坐观光车的打算,而是顺着入村的主干道一路走一路看,沿街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屋前支起一排推车售卖各类货物,不羡仙的地理位置更高些,要爬一个坡,是这儿办得最大最好的一家民宿。
“怎么,江先生接下去还是同路吗?”陈子奚拖着行李箱上坡,他的箱子是大号的,提起来有点费劲,鼻尖沁出薄薄一层汗。
“不羡仙老板是我老同学。”江晏抬手帮他拎起箱子,民宿大门口十分有情调地铺着石子和交错的石板,行李箱拖在地上怕要磕坏轮子,江晏面不改色往里走,“我去叙旧。”
“欢迎光临,前台先登记。”前台的女孩用发簪将长发盘起,穿着一身红色旗袍,艳红的唇明媚动人,她从电脑后面探出脑袋,看清门口后微微瞪大了眼睛,“江晏?”
江晏没有说谎,他与寒香寻确实是老同学,只是他已经有将近五年没有回到这个神仙渡了。

等江晏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家的老屋子脏得不成样子,勉强把卧室收拾成能住的程度,他浑身的灰像是在泥地打了一个滚,走进浴室被冷水浇了一头,抬头盯着水温指针发呆,坏了,热水器太久没用已经烧不热水了。
最终还是决定洗冷水澡,出来的时候头顶着块毛巾胡乱擦头发,给义父回了个消息报平安。
王清在他出门前还劝他要不直接定个酒店住,江晏不乐意浪费钱,这下要是新换个热水器肯定不值当,只能先将就着,或者…去寒香寻那让她接济几天。
人闲下来就发现实在饿得慌,江晏今天下车后就一直没吃东西,又大干一番家务,正是消耗大的年纪,饿得受不了,握着手机出门找吃的去了。
神仙渡晚上灯光亮起,马路上更喧闹,小吃摊连成一排,江晏买了个鸡蛋灌饼,穿过巷子,见到了坐在大排档门口椅子上的陈子奚。
身边是烟火缭绕,炭烤的雾气挟着肉香飘到空气中,铁锅炒出菜香,人声鼎沸,帮厨的老板娘麻利地穿过散乱的凳子送上一打啤酒。唯独陈子奚背影清瘦,孤身占着一方小桌,低头摸猫。
“江晏!”逃无可逃,陈子奚眼神亮亮的,抬手招呼江晏过去,“吃宵夜吗?”
江晏过去坐下,手举着鸡蛋灌饼愣神,看老板娘端上来一碗酥锅、一盘蜜汁梨球,最后上了一份酱炒田螺:“你一个人吃得下吗?”
“所以邀请你一起吃呀。”陈子奚乐呵呵地咬了一口梨球,白梨清甜,咬下去发出脆响,蜜汁染得唇瓣色泽水嫩,“这回我请客,就当是你下午帮我带路的酬劳。”
江晏捋不清这个联系,不是说让他带路是为了补偿今天在火车上的事吗。
“这样的话,就又轮到你欠我一次了。”陈子奚眨眼,笑得像只狐狸。

 

02.
第二天江晏起得很早,套了一件水蓝色冲锋衣背包出门,天刚蒙蒙亮,露水汽沉沉皑皑,天空中不时有鸟叫虫鸣。他沿河一路向东,去清河祠堂。
在祠堂门口与陈子奚撞个正着,这下两人是都愣住了,祠堂肃穆,陈列清河烈士名录,陈子奚没有多说点头示意,往偏屋去了。
江晏走到角落一隅,看向一方黑白相片,底下有简短的介绍,开头写着的名字是“江远”。
江晏对着相片郑重鞠躬三次,道:“爸,我考上K市公安局了,警号009671我会继续继承,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出了祠堂,陈子奚蹲在门口,有一只小黄狗露着肚皮躺在他脚边晒太阳,被他从下往下摸个遍。
“咳。”江晏出声,“你的旅游路线与其他人很不同。”
“是啊,我在地图上扔骰子,骰子落到了清河,我就出发了。”
“或许,我们很有缘。”
陈子奚跳起身,他今天带了一副金丝眼镜,卷发毛绒绒的,看起来很好摸,他凑近江晏:“我也这么觉得,正好今天我无处可去,江先生愿不愿意当个地陪呢?”
江晏有些犹豫,陈子奚先知趣地递下台阶:“不方便的话,就改日再约,我要在清河待上一周呢。”
“不是。”江晏急忙否认,“只是,我接下去要去扫墓。”
江远墓在后山,江晏从背包里取出贡品整整齐齐码放在墓碑前,燃上三柱香拜了三拜,江晏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就把在祠堂讲得那些事对着墓又讲了一遍,还说起了王清的近况。
陈子奚在远处大树下等待,冲那方向鞠躬三次。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神仙渡的梨花应该开了。”
“中午了。”陈子奚指指日头,“去喝酒吗,江晏。”
于是他们回不羡仙喝酒,民宿里有配套的餐厅,陈子奚去点菜,江晏去找寒香寻赊了一瓶私酿,用干梨花粉发酵,酿出来的酒蕴着浓浓梨花香。寒香寻管它叫离人泪,说它今后一定会变成名扬天下的名酒。
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又放上一盘蜜汁梨球,陈子奚好像格外嗜甜。
陈子奚取来两个洛克杯,杯子里放着大块圆冰,清酒冲进酒杯里晃悠,他举起酒杯对着阳光的方向看,玻璃折射出炫彩的暖光,眼睛藏在酒杯后面发亮:“好香的酒。”
他发出一声感叹,小口啜饮,向江晏挑眉:“我相信寒老板,这酒将来真的会名扬天下的。”江晏不像他这样讲究,大口闷了半杯,会意地笑了。
“江晏,你相不相信缘分呢?”
江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每天你都有机会和别人擦肩而过,你也许对他一无所知,不过也许有一天他会成为你的朋友或者知己。①”陈子奚没有等回复,他吃着梨球兀自说道,“王家卫说的,你瞧,我随手扔的骰子落在清河,没有选择高铁,而是乘了八个小时的火车,又在众多民宿中定了不羡仙,才让我们现在能坐在一起喝酒。”
“或许吧,而我在漫长的假期里选择这几天回神仙渡,又在清早去了祠堂,那里平时当地人都不怎么会去,却刚好碰到你,你怎么会去那边呢?”
“因为我觉得,生命非常脆弱,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所以我想看看,那些沉重的生命。”
江晏想到陈子奚在车上看的那本书,问:“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读书,你是医学生?”
陈子奚没说话,默认了。
江晏忍不住分析,一名在读医学研究生,不是寒暑假期间,那么繁忙的课业,陈子奚却跑来偏远县城休长假,他看起来悠闲潇洒,但江晏却觉得他悲伤,江晏用指腹摩挲酒杯,开口邀请:“如果你明天还是没有目的地,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跑山。”
“好啊。”陈子奚有点惊喜,没想到江晏还会玩摩托,他碰了碰江晏的酒杯,自顾自干了一杯。
陈子奚是个眼大肚小的,好酒却酒量不好,几杯酒下去眼神都有些迷茫,醉意的红浮在脸颊上,他酒品好,喝醉了反倒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盯着空酒杯发呆。
江晏无奈地把人扶起来,醉鬼没了骨头似的依在他身上,路过前台时被寒香寻饶有趣味的眼神目送着上了二楼客房。

夜里江晏接到王清打来的视频电话,电话那头义父乐呵呵的询问江晏清河如今怎么样,八岁的小少年围在边上转圈:“哥!哥!你记得给我带好吃的!”
“好好好,不过爸,我可能要在这儿多呆几天。”
“哦?是在清河遇到熟人了?不过多呆几天也好,毕竟那么多年没回去了,多看看。”
江晏没再同王清细说,只说了如今清河与先前大不同,已经建设得颇好。

 

03.
一顶蓝色头盔扣到陈子奚脑袋上,很沉,只漏了一双眼睛在外面,江晏低着头很认真地帮他调整系带的松紧,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江晏的发璇儿,D形扣“咔哒”一声,头盔锁紧。
江晏抬起头,四目相对,陈子奚看见他圆钝的鼻头,然后就被唰的一下拉下护目镜,隔着一层镜片,江晏的眼神近似于坏笑。
坐在江晏后座,陈子奚有点紧张,纠结手该怎么放。但他很快就不用纠结了,黑色坐骑破风而出,吓得他扑到面前人的背上,双手环住江晏的腰。
“抱——紧——我——”迅猛的风裹着江晏的声音传到陈子奚的耳朵里,陈子奚收紧双手,歪着头贴紧江晏的后背,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头盔里全是他激烈的心跳和混乱的呼吸声。
“陈——子——奚——”江晏加速了,说话的声音像是失真般断断续续掉到陈子奚身上,破开混沌,奇异地安抚住他的心跳。
心脏的鼓点慢慢平稳,狂风被梳理成线,混乱重新归于秩序,江晏带着陈子奚疾驰上山,天空是明媚的蓝和柔软的云,山上的树浓绿成荫,摩托驶过席卷满地花瓣飞旋,飘向空中。

江晏带陈子奚跑了两圈,摘下头盔的时候,陈子奚眼神发懵,双颊潮红,满脸的兴奋与痛快。
“好玩吗?”
陈子奚迟钝地点点头,江晏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触感和想象中一样软,其实他们俩身高相仿,只是现在江晏乘人之危,看陈子奚坐在路边石头上,忍不住上了手。
“明天再带你玩,今晚寒香寻在不羡仙办音乐之夜,我们去凑个热闹。”
不羡仙很热闹,民宿门口支起一个大型烧烤架,几张蛋卷桌排成一条长桌,周围七七八八放着折叠椅,民宿客人这会儿基本都在帮忙布置,有常年世界各地旅居的背包客,有来旅游的年轻夫妻,也有寻了个漂亮的地方搞创作的艺术家。
正前方搭了一个简易的舞台,气球和鲜花环绕,线灯折叠成星星的模样亮着昏黄的光。
寒香寻忙得脚不沾地总算逮到人,漂亮的大眼睛瞪了江晏一眼,派他去当烤串师傅。一个年轻人背着把吉他黏在寒香寻身后,被她嫌弃地推走,调试舞台设备去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之后,舒缓的民谣从音响流出。
江晏烤了几份肉和蔬菜,有好心人跟他换班,催他去吃点东西,陈子奚身边的位置空着,他坐下带来一身烟火气,这人凑近了调戏他,软着嗓音语调婉转:“江大厨~”
桌上备着的是寒香寻私酿的离人泪,清清浅浅的梨子香在两人的呼吸间萦绕,江晏歪头,眼睛指向桌上悠悠转停的酒瓶:“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
出题的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纠结半天说了句:“那给大家唱首歌吧。”周围人哄笑,说小姑娘心软,这算什么大冒险。
陈子奚上台向方才的年轻人借用吉他,指尖轻抚琴弦发出一段流畅的音符:“那,给大家唱首《路过人间》吧。”
“人对爱和永远,应该有幻觉,路过人间,也才几十年,却为了爱,勇于蹉跎岁月…”舞台上打着灯光,台下人融入黑暗中,陈子奚清脆的嗓音娓娓道来,他凭借记忆看向江晏的方向,迟钝地感受到江晏带他跑山时鼓动的心跳声,山里的飓风姗姗来迟。
“相遇离别,贪嗔爱痴怨,路过人间,就忙着这些…”陈子奚闭上眼睛,眼前伸展开一片春种秋收、炊烟袅袅的清河,他对着一片世外桃源歌唱。
一曲毕,众人献上欢呼。
陈子奚坐回江晏身边,看见他明亮的眼睛,他感受到小拇指被人勾起,江晏凑近压低嗓音:“陈大歌星,我现在想和你逃跑。”

江晏先找了借口离开,到不羡仙下面的梨花树下吹了半天冷风,才看见陈子奚慢悠悠下坡。
天杀的,他太漂亮了。
江晏一把将人压到梨花树上,吻上陈子奚的唇,舌尖敲开贝齿,勾起舌头纠缠,他吻得那么深,几乎要夺尽陈子奚的呼吸。
梨树凹凸不平的树皮咯着陈子奚的脊背,他抬手圈住江晏的脖颈,把自己献祭。

江晏攥紧陈子奚的手从门口开始接吻,另一只手捏他的后颈把人往墙上压,陈子奚的背抵到墙壁上,按亮了客厅的灯。
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陈子奚的眼睛,他闭上眼,喘着粗气把人往外推,涎水在分离时藕断丝连,他身子发软,快要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板上,被江晏环着腰扶稳。
“我要举报江晏你违法飙车。”
“没有飙车,我看着仪表盘的。”江晏与陈子奚额头相抵,亲昵地蹭了蹭鼻尖,“是你心有所系。”
“你…混蛋。”陈子奚不甘示弱,回吻他,要占得上风。两人身上的衣裤在回卧室的一路中脱个干净,他看见江晏精壮的手臂露在外面,低头是漂亮的背肌。
江晏埋头叼着锁骨上的软肉细细磨,宽大的手掌摸过的地方像是被点着了火,陈子奚难耐地喘,抱紧那颗脑袋,向后仰起的头像修长的天鹅。
江晏用双手揉搓浑圆的臀部,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探索隐秘穴口,纷纷的情潮把两人淹没,唯有交错的亲吻成为唯一的呼吸口。
陈子奚几乎要落泪,水珠蕴在眸子里将落未落,去身下摸江晏滚烫的阴茎,让他往穴里去。
身体合为一体,他们拥抱狂吻、交颈缠绵。

 

04.
微信上收到寒香寻的消息,一个坏笑的表情包,问他:【你把我这三号房的小帅哥带去哪儿了?】
江晏按灭了屏幕,下床趿拉进浴室,被冷水浇个透心凉,猛地反应过来,他家没热水。
他又灰溜溜回到床上,飞速打字:【江湖救急,你那有上门换热水器的师傅电话吗?】
【这时候知道姐姐的厉害了吧,这个神仙渡,就没有姐姐我不知道的事。】后面推来一个联系方式。
【我帮你说说,优先给你那去换。】
【谢了。】
江晏低头,看见陈子奚还陷在被窝里,眉尖攢起,睡得并不安稳,江晏附身去摸他的眉头。

陈子奚又做梦,他梦到满眼的鲜血,血腥气浓重得令人作呕,耳边是心脏检测仪尖锐的报警声,手术室的其他人推搡他,急促的争吵声围绕着他,他举起手术刀,看见满手猩红,颤抖不止。
“啪嗒——”
手术刀落到地上,陈子奚从梦中惊醒。

看清眼前的江晏之后心才悠悠沉下去,眨眨眼,浑身酸软不想动弹:“饿了。”
“我点了外卖,但是现在有个坏消息,我家没有热水。”
陈子奚放空脑袋思考这句话:“所以你之前一直在洗冷水澡?
江晏不好意思地摸摸鼻梁,算是默认了。
“江先生身体真好。”
江晏忍不住又去吻他,堵住他这张伶牙俐齿的嘴。
外卖和家电师傅几乎一起到,寒香寻找得人果然靠谱,江晏跟着师傅在浴室叮叮当当一通忙活,出来的时候看见陈子奚坐在椅子上小口咽着红豆粥配七宝蒸糕发愣。
新热水器烧得很快,陈子奚先去洗澡,江晏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把剩下的外卖扫个干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怎么办,怎么问,这难道是一段露水情缘。
陈子奚出来的时候穿得是江晏的衣服,两人身量相近,穿着也不奇怪,江晏犹豫半晌问他:“你之后几天,要不要跟我一起住?”
“好哇。”陈子奚擦着稍长的发尾抬头笑,“全听你的安排,当然今天也是。”
江晏哪儿也不想去,他想和陈子奚呆在这老屋子里,想把陈子奚剖开细细分析,这周过后他会回到哪里,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忧郁,连梦里都要皱眉头。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不能免俗踏入游客群,梨花开得正盛,公园里三两成群的人铺着野餐垫踏青,人人穿着漂亮的衣服留下合影。
陈子奚用镜头框住一支梨花,“咔嚓”一声,又扭头看江晏发呆的样子统统存进相机里。
猝然的惊呼猛地攥住两人的注意力,警校训练出来的直觉让江晏立马找到骚乱的位置,陈子奚看到被围在人群中间倒地昏迷的病人,浑身应激般的颤抖,他剥开人群:“我是医生,人都散开,江晏,叫救护车,公园入口有除颤仪,帮我拿来,快!”
江晏掏出手机边打120边拔腿跑向入口,果然在边上看到除颤仪。他跑出最快的速度回到陈子奚身边,陈子奚数着节奏,一下、两下、三下,用力按下心脏做着心肺复苏。江晏蹲到陈子奚身边协助他施救,疏散开一旁拥挤的人群。
直到人被救护车抬走,江晏才注意到陈子奚不对劲,他满头的汗,唇色泛白,孤零零站在人群中摇摇欲坠。
江晏皱着眉头将陈子奚抱紧怀里,抚摸他的后背:“没事了,陈子奚,没事了。”
陈子奚转头看向江晏,落下一颗豆大的泪珠。
“没事了,你救了他。”

小豆豆是陈子奚规培时负责的第一个病人,才八岁大的小朋友,自己不能吃糖却要在兜里揣一把糖果,分给在医院遇到的其他人,整个住院部都是他的熟人。
那一天早上,陈子奚跟着主任查房,离开的时候小豆豆偷偷往他外套口袋里塞一颗橙子糖:“小陈哥哥快变成熊猫眼啦。”
凌晨三点的急救,抢救室里争分夺秒,陈子奚协助主刀医生做动脉穿刺,那样瘦小的身体竟能流出那样多的鲜血,耗材不断替换,主刀医生目光凝重,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直到心脏检测仪归于一条麻木的直线。
抢救室外小豆豆的妈妈哭得撕心裂肺,那样掌上明珠般的孩子就这么冰冷地躺在手术床上飞走了。
死亡、死亡。
陈子奚回忆起刚学医时的宣誓词“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他突然感到无力。

 

05.
江晏真的在剩下的几天里把陈子奚的困在了老屋子里。
公园突发意外那位病人的家属在第二天打听到江晏家来找陈子奚,说什么都要表达感谢,医院那边说幸好当场做了正确的紧急处理,不然即使等到了救护车怕也来不及。
陈子奚笑着拒绝了谢礼金,最后实在拗不过,拎回两大篮水果,转身看见江晏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你救了他,你很厉害,陈子奚。”
陈子奚就笑,笑意从眼角溢出来,像只人间精怪,他一手一边提起果篮:“如何,吃得完吗?”
“吃不完送给寒香寻去。”
于是他们喝酒、亲吻、拥抱、做爱。
他们明明相识短暂,却更像久别重逢。
直到陈子奚准备离开的前一天,江晏皱紧眉头看陈子奚收拾行李:“你知道吗,我们甚至没有加联系方式。”
陈子奚凑上前去,打量江晏湿漉漉的眼睛,他亲吻过无数次的鼻头:“人们总是会交换电话和地址,写一封信,打一两个电话,然后就断了联系,我不要那样,我讨厌那样。②”
江晏不同意这番言论,还想再说,陈子奚却继续问他:“你现在还知道我们谁欠着谁吗?”
江晏记起陈子奚那番关于互相欠债的理论,他捋不清,所以摇摇头。
“你相信吗,因为我们还有亏欠,还有因果没有理清,所以还会再相见。”

 

06.
初秋,K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诊门口救护车呼啸而过,分诊台护士急急拨通电话:“小陈,西市发生一起恶性抢劫,送来几名伤患,主任喊你们组同学来急诊支援。”
“收到。”
急诊大厅,一身白大褂的陈子奚匆匆路过,余光中瞥见跟在刑警队长身后记笔记的江晏。
一眼惊鸿,江晏看着陈子奚的背影隐没在人群中,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江,你先回队里跟着做笔录。”
他回神:“好的队长。”
时间被无限延长,江晏回忆起三个月前的清河祠堂,陈子奚凑近他,阳光落在他的卷发上,像是蒙上一层柔光滤镜,他听见自己对陈子奚说,或许,我们很有缘。

 

完。
①出自电影《重庆森林》
②出自电影《爱在黎明破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