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IDE A
“两个人之所以相爱,是因为他们相似,还是因为他们互补?”
“小爷我说了我不知道!!”几番尝试无果后格兰芬多终于爆发,“快让我进去,不然我就把你砸个稀巴烂!”
一阵沉默之后,拉文克劳休息室门头上的铜鹰第六次提出了相同的问题。
李哪吒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倘若是在平时,他是绝不会被如此刁难的。他亲爱的竹马、唯一的朋友、拉文克劳的级长在听到问题后能够很快得出答案。而他不需要做出任何思考,就能获得踏进拉文克劳休息室的资格,然后坐在一众聪明人中间抄写其中最聪明的敖丙的论文。
敖丙。想到这个名字,李哪吒不由自主地咬了咬下唇。
今晚他之所以抓耳挠腮地想进入拉文克劳休息室,就是因为他想要见到这个人。
十二月以来,愈发频繁的魁地奇训练让他的空闲时间变得很少。作为制胜关键的找球手,他无法缺席任何一次训练。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忙昏头了的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把注意力放到敖丙身上了。
直到今天训练的时候孙悟空揶揄着问他敖丙去哪儿了,李哪吒才突然意识到,从前会在他训练时安静地坐在场边读书、时不时还会抬起头用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看向他的敖丙,好久都没有主动找过他了。
对啊,敖丙去哪儿了?
一开始李哪吒只是想见见敖丙,和他久违地聊聊天交换一下彼此的近况。至于问对方不来看自己打球的原因则本该只是顺带为之的。然而,当他在图书馆、在级长盥洗室、甚至在两个学院一起上的草药课下课后都无法堵到敖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敖丙在躲他。
这麻烦就大了。他们二人从入学前就关系要好,敖丙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那家伙,长了一张温润随和的脸,实际上脾气却可以称得上固执得可怕。“不要惹敖丙生气”自从李哪吒八岁时恶作剧地将敖丙的护发水换成海夜叉鼻涕,并因此喜提长达半个月的冷暴力之后,就一直是少有的他认为不得不遵守的行为准则之一。
因此,如果敖丙真的在躲他,他最好赶紧去主动找对方问清楚原因。以及,如果真的是他无意间做错了什么惹得对方生气了,他最好从现在开始攒下这个月的零花钱,以便下次去霍格莫德的时候买下蜂蜜公爵最新推出的海盐口味吹宝超级泡泡糖来哄敖丙开心。
于是,今晚,他决定执行他的伟大计划:在临近宵禁时亲自回答拉文克劳铜鹰提出的问题,然后进入拉文克劳休息室,和在宵禁前会守规矩地早早回到寝室的敖丙当面对质。两个人会重归于好,之后他温柔的挚友会担心他回去的太晚被抓到,从而允许他留下来睡一晚。
然而事情偏不遂他愿。他的计划在拉文克劳休息室门前夭折了。
一筹莫展之际,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李哪吒心中暗喜,没想到拉文克劳也有这种临近宵禁还在外面晃的学生,这下跟着进去就行了。
抬头望去,却看到了更令他高兴的景象。
他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正抱着几卷羊皮纸,神色匆忙地向休息室跑来。一头水蓝色长发绑在脑后,可疑地有些潮湿,在透过窗子照进走廊的月光里泛着粼粼波光,像一匹绸缎、一条溪流。
然而,与他对上眼神的一瞬间,敖丙几乎微不可查地眉头一皱,脸上短暂地浮现出了诧异的神色。接着,他不自然地别开了眼神,径直向休息室大门走去。
这一连串异常的行为浇灭了李哪吒心中喜悦的火花,他急不可耐地张口唤竹马的名字:
“敖丙……”
“两个人之所以相爱,是因为他们相似,还是因为他们互补?”
铜鹰的声音将李哪吒没能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在他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之前,他听到敖丙一如既往地、仿佛在听到问题前脑海中就已经将答案思考了无数次一样、迅速而流畅地念出了他的答案:
“爱情既需要共鸣,也需要挑战。就像用不同的琴弦奏出和声。”
铜鹰沉默了片刻,将门打开了。
李哪吒想让他别进去,想问他为什么躲着自己、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对。他伸出手试图抓住敖丙校袍的袖子,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哪吒,很晚了,你回去吧。”
门关上前,他只听见敖丙这样说。
他有点生气,却不知道自己是在气拉文克劳的傻鸟提的傻问题,还是在气敖丙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转过头看向他。
走廊里又只剩李哪吒和铜鹰大眼瞪小眼。半晌,他没好气地开口说:
“喂,我把他刚才说的再说一遍,能放我进去不?”
于是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了,拉文克劳的铜鹰是会翻白眼的。
SIDE B
自己在躲着哪吒这件事,好像被对方察觉到了。白鳞蓝鬃的中国水龙缩在黑湖里,一边吐泡泡,一边有些懊恼地想。
从小到大,敖丙与生俱来的阿尼玛格斯能力给他带来了很多好事。
往过去说,在他尚不能熟练地控制自身能力的年纪,他曾经偷偷跑出自家的庄园,意外变为阿尼马格斯形态,遇到了住在附近的李哪吒,并被对方藏到袖口里带了回去。李靖和殷素知发现后大惊失色,连忙将他送回了家中。家长们攀谈时发现几人竟然都在魔法部工作。从此,两家家长之间成为了朋友,敖丙也得到了一位和自己相伴长大的竹马。
往当下说,中国水龙的形态正方便他盘在树干上,或者像现在这样埋在黑湖底下,将自己的身形隐去。没有人能猜到他藏在哪里,即便是最了解他的李哪吒。
敖丙知道他确实做的有些过了。听同学院的学生们说,哪吒最近一有空就会去各种地方找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火急火燎的样子,敖丙在心中默默地向哪吒道了个歉。
但是他不得不逃走。
只有这样做,他才能从突如其来的、汹涌澎湃的感情中抽离出来,获得片刻自我审视的机会。
最开始意识到这份感情,大概是在十二月初的某一天。彼时的敖丙正抱着书本赶往算数占卜课,走在路上时,他注意到走廊里聚集起了一群学生。
人群中的学生以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为主,离中心近的兴奋地压低声音交头接耳,处在外围的踮起脚尖试图看清中间的情况。
空中甚至飘着几只兴高采烈地唱着《你用魔法勾走了我的心》的幽灵,曲子末尾颤颤巍巍的绵长高音又吸引了更多的学生驻足停留。
出于级长的责任感,以及不可否认的,一丝好奇,敖丙停下了脚步,和其他被这场骚动吸引了注意力的人们一样,仰起脸向人群中心看去。
他看到了一张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
李哪吒右手提着课本,左手搭在后颈,脸上的表情很不耐烦,却也流露出一丝窘迫。同样站在人群中央的是一位长相十分漂亮的斯莱特林女孩。她抬着头直直看着李哪吒,胜券在握地微笑着。
“对,她对李哪吒出手了。”敖丙听见旁边的学生向他的同伴解释说,“看!”
敖丙顺着那名学生的手指看去,视线落在墙上挂着的一丛翠绿的槲寄生上。
在槲寄生下相遇的男女必须要亲吻,只要一方提出邀约,另一方没有拒绝的权利。
东方文化里是没有这种说法的。想必正是因为不熟悉这件事,李哪吒才敢在十二月大大咧咧地穿过悬挂着槲寄生的走廊,给了他的暗恋者可乘之机。
身为众所周知的、和李哪吒要好到几乎无时无刻不在一起的朋友,敖丙知道他此刻理应穿过人群来到李哪吒的身边,将手臂搭上他的肩膀,装傻充愣似的一边喊着“哪吒你在这儿啊我们一起去上课吧”一边把人带走,从善如流地救对方于水火之中。
他知道该做什么的,只是他发现他做不到。
在反应过来槲寄生的隐秘含义的那一刻,他无法控制般立即转过身,小跑着离开了聚集着的人群。
其实敖丙知道李哪吒不会吻那个女孩。他的竹马从来不会屈服于权威。哪吒永远只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哪怕违反校规被关禁闭也义无反顾。这样的他,又怎会因为这个不具有任何实际效力浪漫传说、因为其他学生的起哄,就去亲吻他不认识的女孩?
敖丙之所以落荒而逃,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得知“哪吒被其他女孩喜欢着”之后,内心立刻翻涌出了难以忽视的悲伤。
他并不知道这份悲伤的来源究竟是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异样的感情无法被解释为青春期男生对受欢迎的好朋友的嫉妒。
想来也是。哪吒原本就是很好很好的人。近年来,他的竹马长得愈发挺拔俊美,性格也是当下最受欢迎的张扬热烈的类型,更别提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明星球员这个万众瞩目的身份了。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因为黑眼圈和不够整齐的牙齿而容貌焦虑到需要不断向敖丙寻求认可的小朋友。
这么耀眼的一个人,倘若没有任何人把他当做暗恋对象,那才是值得奇怪的事。
既然明白这些,又为何会控制不住地感到难过呢?
脑海中浮现出了模糊的想法,真相似乎近在咫尺,而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敖丙低着头走在蜿蜒的台阶上。他听见两侧墙上挂着的油画中的人物们似乎在讨论刚才走廊里发生的事。听说哪吒最终还是羞愤地叫着“小爷才没听过这种规矩”,拒绝了女孩的请求。油画们嬉笑不已,赞叹斯莱特林女孩的勇气,惋惜李哪吒的不解风情。
敖丙不想听到这些话。他想朝他们大喊,让他们别说了,可是该喊些什么呢?“不许这么说我的好朋友”?别开玩笑了。如果他真的这么说,怕是只会换来更为刺耳的嘲笑。
他只能沉默着加快脚步。
朦胧不清的想法在此刻终于成形。耳边的笑声、胸口沉闷的感觉以及逐渐失温的指尖反复提醒着他,敖丙啊敖丙,你喜欢上了你唯一的朋友,你完蛋了。
SIDE A
“不会是让他发现小爷喜欢他了吧??”
惊雷炸起一般的声音先是吓得瘫在扶手椅里打着瞌睡的孙悟空一激灵,又让他被坐在旁边的杨戬打了一拳。
“稳当点。咋咋呼呼的不把人家吓跑才怪。”杨戬斜睨他一眼,说。
李哪吒没有和往常一样怼回去。此刻他实在提不起回嘴的兴致。
是的,表面上看起来活得潇洒率性毫无顾忌的李哪吒,实际上正深陷(自以为)很有可能无疾而终的暗恋中,并且已经做好了将这份感情雪藏一生的觉悟。
只是,尽管没有肖想过要和敖丙互通心意最终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暗恋对象冷落——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疏远——也绝对算不上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一想到对方可能是因为发觉了自己的感情才躲着自己,李哪吒更是着急得不行。“完了完了早知道平时藏得更严实一点”和“不是吧敖丙这么不想被男的喜欢吗”两种心情好像在他的脑子里打了一架,把他的思绪搅得天翻地覆。
“他不会讨厌我了吧……”李哪吒自言自语一样嘟囔了一句,便浑身卸力趴到桌子上,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杨戬和孙悟空对视一眼,确认过彼此脸上无语的表情后,双双叹了口气。
梅林的胡子啊,他怎么会讨厌你。不如说稍微和他们两个人熟悉一点的人都能看出这两个冤家分明是互相喜欢,然而一个迟迟不开窍,一个脸皮比纸薄迟迟不去表白,以至于二人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一直做着彼此“唯一的朋友”。
两位当事人你不问我不说,局外人自然不好替他们开口。只是杨戬和孙悟空都觉得,他们再也受不了李哪吒以下巫师棋的名义把他们叫到公共休息室,实则连棋盘还没铺开就开始拉着他们分析敖丙不理他的各种可能原因,与此同时不断大呼小叫上蹿下跳的行为艺术了。
吒男就是吒男,见色忘义就算了,甚至连个朋友的名分也不舍得施舍给他们!
“我说,你要不直接找机会把他打晕给他灌吐真剂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好了。”
孙悟空刚说到一半,李哪吒就坐直了身子,瞪着孙悟空,连声叫道,不成不成,哪能这么对敖丙,而且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爷的O.W.L.魔药学只拿了A,出这么个馊主意你是不是不想兄弟好。
说完这番话,李哪吒选择性无视了孙悟空翻上天的白眼。想要重新趴下,眼睛却捕捉到了杨戬嘴角那一抹促狭的笑。
这个表情往往代表着,这位格兰芬多的级长同学,脑子里肯定有办法。
他心生一计,双手攀上杨戬的臂膀,拉近二人的距离,接着用腻到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声音说:“杨二哥,你有什么点子,告诉我吧。”
“离我远点。”杨戬不明白他是用哪个部位发出这种声音的,一双桃花眼不忍直视地紧闭着,甩了甩手臂试图挣脱李哪吒的桎梏。
“告诉我。”李哪吒死死箍住怀中的胳膊,重复道。
“放开,不然不说。”
等的就是这句话!得偿所愿的李哪吒迅速收回了双臂,一脸期待地望向杨戬。
杨戬甩了甩被勒到发麻的胳膊,慢条斯理地说:
“明天决斗俱乐部组织的活动,我听说敖丙也会参加。”
去年,作为对初代决斗俱乐部的纪念,同时为了给即将到来的圣诞节预热,俱乐部在圣诞节的一周之前组织了一场大型决斗活动。
这场友谊比赛与传统的巫师决斗的不同之处在于,参加者不需要助手、也不需要自己寻找决斗对象。有意向参加的学生自行报名后,决斗俱乐部会按照年级将报名者分成两人一组,通过淘汰赛的赛制,决出每个年级决斗冠军。
活动在学生中反响热烈,因此俱乐部决定今年继续举办,大有将这项活动发展成传统、一直延续下去的趋势。毕竟,哪个年轻巫师不想体验一下纯正的、精彩的巫师决斗呢?
李哪吒不想。而且他可以确定,敖丙也不想。
打架,李哪吒最擅长了。这句话在肉搏和魔法对决两种情况下都成立。选中李哪吒的魔杖是以山杨木制成,被选中的巫师本人更是出生于家风彪悍的纯血巫师家庭,从掌握魔法开始,他就将决斗当做休闲娱乐。
去年他带着凑热闹的心思报名了圣诞决斗。结果就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淘汰了其他所有人。
据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学生说,当晚李哪吒几乎是一直在重复着鞠躬——摆出通用决斗姿势——念咒三个环节的循环之中。也就是说,参赛选手中甚至没有一个人能和他过上哪怕一招。
暴打所有人确实让他很爽,但是被扣上破坏其他人的参与体验的帽子并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都被走廊上路过的同学冷眼相待就不是那么爽了。更过分的是,学校里甚至一度流行过“李哪吒在偷偷学习黑魔法”这种不着调的传言。
他本人倒是没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虽然可能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脸色确实有点差。然而,拉文克劳的级长在看到他阴沉的表情后花了整整十天时间详细调查了缘由,并给最先传播谣言的学生所在的学院扣了分。
李哪吒觉得他表情管理失控的那一下可太值得了。
不过这就扯远了,还是说回决斗的事。
至于敖丙则和他同理,是因为不想“破坏其他选手的参与体验”才不会参加的。敖丙在决斗方面的实力和李哪吒不相上下,他可以骄傲地说,敖丙的魔杖会平等地制裁每一个因为他的漂亮脸蛋而轻视他的人。
所以听到杨戬的这句话时,李哪吒的第一反应是,假的吧,敖丙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拉文克劳推他出来撑场面的吧。”杨戬看出了他的质疑,说,“毕竟他是级长。”
“这种事都要撑场面?我不信。真是这样的话你怎么不参加。”李哪吒沉浸在敖丙瞒着他参加决斗的悲伤中,再次趴到了桌子上,有点没好气地呛回去。
杨戬颇为无奈地撇撇嘴。
“谁给你说我没参加的?”
话刚出口,他就察觉到李哪吒不自然地一怔,装作不在意实则竖起耳朵认真听的样子实在和他家哮天有几分相似。他存了几分逗李哪吒玩的心思,挑着眉说:
“如果我说决斗俱乐部给敖丙分配的对手正是本人,阁下又将如何应对?”
“我替你上。”
杨戬几乎没能看清李哪吒直起身子扑向他的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哪吒的双手已经抓上了他校袍的领子。
“让我替你上。这对我很重要。求你了。”
真是的,明明用了那么不容置喙的语气,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在求人的。杨戬哑然失笑。他略作思考状,然后给出了答复。
“可以是可以,但是后天和赫奇帕奇的比赛,我要看到格兰芬多赢。”
李哪吒知道杨戬这是在说魁地奇。他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忘维持胸有成竹的帅气表情,松开双手,摸了摸鼻子,嘴角勾起,道:
“成交。包在小爷身上。”
SIDE B
敖丙确实对这种活动兴致缺缺。
如果其他拉文克劳的学生们没有以“格兰芬多的级长都报名了”为理由苦苦哀求他,此刻他应该在图书馆写神奇动物保护课的论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礼堂里拿着魔杖,等待他的对手前来应战。
杨戬是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为了不在第一轮就败下阵来给拉文克劳丢人,敖丙想象了很多种决斗时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并针对性地准备了不同魔咒。
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看来,他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
昨晚的敖丙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这些天来一直努力避免见到的人,会踩着决斗开始前规定的最后期限姗姗来迟,站到他的对面。
灼烧感泛上脸颊和耳朵,敖丙感到胸腔中的心脏疯狂跳动,扑通扑通,震得他发慌。他下意识后退一步,然而这一步拉开的距离又立刻被对方缩短了。面前的人上半身微微前倾,轻挑眉毛,抬起手掌,声音里满溢着笑意:
“嗨。”
敖丙看着眼前李哪吒近在咫尺的笑容,顿时感觉气血上涌。他甚至没空对哪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产生疑惑,只能慌乱地低下眼。
若是他的目光再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停留片刻,心脏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地破膛而出。
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想必是被对方尽收眼底了,因为头顶很快传来一声轻笑。敖丙产生了抬起头来瞪他一眼的冲动,又怕那双红莲业火般的红瞳看破他试图隐藏的真心。
好在决斗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与哪吒面对面鞠躬,转身迈出几步,站定,然后再次转身。
站在礼堂另一侧、本应摆出通用决斗姿势的李哪吒,此刻脊背挺拔如松,空着的左手背到身后,拿着魔杖的右手举在身前,摆出了一副东方武术中起势的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请赐教”三个字来。
敖丙一下看出这人在学他。假期里二人玩闹地比划拳脚之前自己总会这么做,因为从小他就觉得这个姿势很帅。
哪吒是在逗他玩、分散他的注意力吗?那这个人得逞了。
敖丙觉得自己全然没有即将赌上全拉文克劳的荣耀而战时应该有的紧张感,恰恰相反,如果决斗再不开始,他真的很怕他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二、一。
“倒挂金钟。”
“呼神护卫!”
电光火石之间,两道咒语几乎同时发出。
我又不是摄魂怪,这家伙放守护神咒干什么?能召唤出有实体的守护神很了不起吗?好吧确实很了不起,哪吒的黑魔法防御课学得最好了。
这是敖丙在被银色的西伯利亚平原狼扑倒前脑子里迅速闪过的几个想法。
不对,哪有狼这么趴人家身上在人家脸上舔来舔去的!敖丙的魔杖在被扑倒的时候脱手了,他想伸手去捡,但是不用手臂去挡住脸的话守护神的舌头就会舔上来。
敖丙被舔得恼火,早已没了先前从哪吒身边逃开时内心的羞赧与愧疚。如果不是这守护神把他死死压在身下,他即使违反决斗规则也要和哪吒酣畅淋漓地打一架!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只有他和哪吒两个人知道,他在刚刚的“倒挂金钟”里偷偷夹了一个无声的全身束缚咒。想必此刻大脑充血同时又动弹不得的感觉也是挺让哪吒不好受的。
由于两个人的魔杖都已经脱手,裁判最终断定参赛双方都不再具备施咒能力,给出了平局的判决并将他们双双淘汰出局。
敖丙完全放弃了抵抗,躺在地上任由守护神的舌头不知疲倦地在他的脸颊上游走,同时艰难地伸着脖子看向哪吒的方向。他看到哪吒的舍友、格兰芬多的追球手之一孙悟空站在哪吒能看到的地方做着鬼脸,好像还在说“不叫声孙爷爷给俺听听就别想下来”之类的话。
哪吒肯定快气死了,不知道他下来之后会不会和孙悟空两个人打一架。敖丙趁这个机会复盘了一下刚刚发生的种种,觉得很荒唐,有些想笑。
哪吒总是这样,一举一动潇洒炽烈。敖丙躲他,那他就算硬闯也要不由分说地再次挤进敖丙的生活。
偏偏敖丙就是很吃他这一套,总是任由哪吒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情。
当哪吒拼命地追到他面前时,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把对方推开。
过了没多久,可能是李哪吒最终梗着脖子喊了一声孙爷爷,也可能是旁边看够了热闹的杨戬大发慈悲地出手相助了,总之李哪吒的双脚稳稳当当地踏上了地面。
敖丙本以为李哪吒被放下来后会立刻举着拳头冲向孙悟空。正准备重重地咳嗽几声提醒对方自己还躺在地上,却见那人一把捡起掉在一旁的两根魔杖,急匆匆地收回自己的守护神,将手伸到了敖丙面前。
看着李哪吒微微皱着眉,俊朗的面庞上是一副焦急又不安的表情,敖丙心头登时一暖。
他产生了几分坏心思。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抓住面前的手,借力站起身后立刻松开,拍了拍校袍上的灰尘,然后从李哪吒手中接过自己的魔杖。
可能是因为他迅速松手的动作,也可能是因为他过分冷酷的表情,李哪吒看起来更加着急了,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让敖丙游戏心疼。他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可怜的竹马。
罢了,不就是喜欢哪吒吗?这个人这么这么好,值得全天下所有人喜欢。就算这份感情得不到回应,敖丙也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次逃跑了。
他又有些想笑了。这一次他遵从自己的内心笑出了声。
李哪吒见他笑了,一双赤红的眼睛登时变得亮晶晶的,皱起的眉也随即舒展开来。敖丙仿佛看见了他头顶上(并不存在)的狗耳朵从飞机耳到直挺挺竖起来的模样,觉得实在可爱,忍不住伸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李哪吒赶忙把敖丙的手从头顶捞下来,双手并用地紧攥着。
“敖丙,我有哪里做得不对你跟我说吧,不要不理我了。”
满溢着委屈的声音听得敖丙耳尖发烫。他一边祈祷没人看见他通红的耳朵,一边鼓起勇气深深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郑重地开口:
“你没有哪里不对,是我自己的问题。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你没有讨厌我就好。”李哪吒“嘿嘿”笑两声,在敖丙的手指关节处捏了捏。
敖丙摇一摇手腕作为回应,轻声说道:“好啦,时候不早了,回宿舍休息吧,昂。”
李哪吒装作没听见他这句话,只放下了一只手,又小心翼翼地将没有松开的那只手的五指嵌入敖丙的指间。
敖丙才反应过来,这还是两个人和好之后第一次做出这么亲昵的举动。他一瞬间产生了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又想到刚才拉着哪吒的手站起来后下定的决心,最终还是默许了对方的动作。
被纵容着的人将手指收紧,指腹搭在敖丙手背上。
“不准再躲着我。”
“好。对不起。”敖丙也弯曲了手指,与哪吒十指相扣。他的心脏又在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了。
糟了,手心好像有点冒汗。希望哪吒不要注意到才好。
“明天早饭来格兰芬多这桌吃。”
“好。”
“下周我有比赛,记得来看,小爷赢给你看。”
敖丙笑得两眼弯弯。在他发觉自己的心意前,他就一向认为哪吒厉害而自知这一点非常帅气,眼下认清自己的内心想法后更是觉得帅得不行。
“不用你提醒我也记得。一定会去看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笑容所感染,李哪吒也笑了起来。胸腔震动,肩膀随之微微颤抖,原本锐利、略带凶相的眉眼也柔和下来。
过分耀眼了。怎么办,要变得更喜欢他了。
头昏脑涨间,敖丙想。
SIDE A
“待会儿上场了一定不要拼了命似的飞,安全第一,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敖丙正在为李哪吒整理队服,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领子上游走,修剪得整齐的指甲不时刮到他的颈侧。李哪吒脖子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他吞了吞口水,将让他心乱的手从肩膀上拿了下来,握在手里。
“哎呀,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怎么跟我娘似的。”
不熟悉李哪吒的人可能会觉得他说这句话是真心在不好意思,而对他再熟悉不过的格兰芬多球员们却清楚,这个人心里是有几分嘚瑟在的。
他们只觉得好无语。大哥,还知道我们在看着啊?手能不能别牵着了?还有那个拉文克劳级长,你又是怎么出现在格兰芬多备战间的?
然而不管李哪吒说话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敖丙听了这句话倒像是被点醒了,面上一下子飞起薄红,收回了手。
“总之注意安全加油你一定会赢的我再不走就没位置了比赛结束见!”
孙悟空看看叽里咕噜一口气说了一堆话又兔子似的飞快跑走了的敖丙,又看看面朝敖丙离开的方向怅然若失的李哪吒,被酸得抖了个激灵。
他顿时恶向胆边生,悄悄从背后接近李哪吒,在对方的耳边瓮声瓮气地说:
“这~么~多~人~看~着~呢~”
李哪吒猛然回神,惊得险些用手上的扫帚照孙悟空面门来上一下。回过头看见孙悟空的下巴几乎要放到自己肩膀上,骂骂咧咧地伸手把他的脸推远了些。
“呦,看来是没被人家小龙讨厌?”孙悟空被推了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问他。
“去你的。”李哪吒笑骂,抬脚作势要往孙悟空屁股上踹去。孙悟空嗷嗷叫着“不是你着急的时候了”,跑开了。
李哪吒乐得这么轻而易举就能把猴子打发走,他现在可没心情和别人斗嘴。他回味着刚才的心情,目光落在手中的扫帚上。
风火轮是他的十四岁生日礼物,由敖丙和他进入霍格沃茨前的家庭教师太乙真人共同进行初步设计并出资,委托光轮系列的制造商私人订制而成。扫帚柄用成分里含有轻木的复合木材制造,能够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提供轻盈迅捷的飞行体验。略微凹陷的握把处比标准的飞天扫帚稍靠后一些,照顾到了李哪吒的个人习惯——他最开始骑扫帚的时候年纪小,没接受过系统训练,走的是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因此握扫帚的手和标准姿势相比要稍微更贴近身体。
收到这份礼物时,李哪吒立刻兴奋地拉着敖丙冲出屋子,在院子里试飞了一圈。骑上去的瞬间,他就注意到了握把处的小心思,同时明白了这处细节是出自谁的手笔。毕竟他的老师实在是整天没个正形,看起来就不像心思缜密到会注意这种小事的样子。
那天,他一下扫帚就大叫着“敖丙我爱死你了”扑向了敖丙,两个人倒在地上抱在一起滚了好几圈,弄得浑身脏兮兮,把敖光气得脸黑如锅底。
当年心里想的还只是“敖丙对我也太好了我要和敖丙做一辈子好朋友”,两年过去,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份心意悄悄发生了变化,变得暖乎乎甜滋滋,冒出粉红色的泡泡。想到这里,李哪吒不禁嘴角勾起,颠了颠手中的风火轮,又沿着木头的纹路来回抚摸几下。
要赢给他看。还要赢得很帅气。
他暗下决心。
“杨婵,小心后面!”李哪吒大喊一声。杨婵闻声俯下身子,堪堪躲过从后方飞来的游走球。
“谢了哪吒!”杨婵笑容灿烂,朝李哪吒wink了一下。
几乎同时一个游走球向他飞来。他往右侧翻滚几圈,躲开后沿着游走球的路径向左下方看去。
只见赫奇帕奇的刘彦昌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李哪吒“嘁”了一声,努力抑制住比个中指回去的冲动。心说,这小子不会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有胆子惦记杨戬他妹吧?
杨戬看着挺正经一人,实际上妹控得很,从杨婵和刘彦昌谈上开始就一直看这个“妹夫”很不顺眼,偶尔走在路上遇到刘彦昌就恨不得直接一发“统统石化”让他倒在走廊地板上。
何况李哪吒可是早就心有所属了,更是不会对杨婵有半点想法。
他满意地看到杨戬面无表情地挥动木棒,又将游走球向刘彦昌打了过去。
距比赛开始过去了两小时。
在这两小时里格兰芬多取得了五十分的优势。此时,大家的体力都有些透支了,如果申请暂停说不定会被对手打断节奏,而如果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抢在李哪吒之前拿下金色飞贼则会直接将局势逆转。
是时候结束比赛了。
余光处突然金光一闪,前两个小时一直不见踪影的飞贼适时出现了。李哪吒扫一眼场上的情况。新加入球队的赫奇帕奇找球手申小豹似乎还没有发现飞贼在哪里,而飞贼此时与他们两个人之间都存在着相当一段距离。
他权衡片刻,决定直接加速追过去。就算他的动作引起了申小豹的注意,比拼速度的话他也有自信绝对不会输。
果然如他所料,申小豹顺着他的动线也发现了飞贼,动作迅速地跟了上来。两个人几乎肩并着肩,以惊人的速度追在飞贼后面。
飞贼与他们间的距离逐渐缩短,二人伸出手试图抓住,但总是差那么一点。李哪吒“啧”一声,飞得更快了些。
申小豹却收回手降低了速度,着急地喊道:“哪吒学长,小心!”
“谢谢提醒,但是别太小瞧小爷了!”
李哪吒喊回去。他当然知道申小豹在担心什么。飞贼正在笔直地朝场边的一个高塔看台冲去且丝毫没有改变方向的趋势。它大概率会在撞上墙壁前突然变向,如果强行追赶,高速飞行中的找球手很可能会因为惯性来不及避开,直直撞个头破血流。
面对这种情况通常的做法是像申小豹一样停下来重新观察飞贼的运动方向。但是李哪吒认为这么做不够帅。他有更好的解法。
加速,再加速,直到飞贼被他整个拢在手指间牢牢抓住。球场上响起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即将撞上高塔看台的前一刻,李哪吒闭上眼睛,猛然提起风火轮的前端,紧贴着墙壁以一个近似垂直的角度向上攀升,然后稳稳停在看台前。
空气似乎凝固了三秒,随后观众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与欢呼声。
李哪吒依旧双眼紧闭。他深吸几口气调整呼吸,同时将握着金色飞贼的手高高举起接受喝彩。
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出现了一片晶莹的蓝色。他呼吸一滞,脑子“嗡”的一下炸开。
敖丙坐在看台的第一排,与李哪吒相距不过几米,两人呼出的白气几乎交缠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他的脸颊和鼻尖红红的,在洁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真好看。李哪吒感觉刚刚才平复一点的心跳又要加快了。
掌声夹杂着口哨声还在持续,吵得李哪吒听不清敖丙在说什么。他盯着敖丙那对一开一合的粉红色薄唇,从唇型依稀分辨出对方是在怪他又不注意安全。
虽然在说责备的话,但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毫无厌烦的神色,只有直白的喜悦与赞叹,纯净而真挚。
以往李哪吒在各种训练和比赛中获得成就后,敖丙似乎也是这么看向他的。李哪吒却觉得又不全然相同。他发现敖丙的眼睛里和以前相比多了些什么,显得更为炽热,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于是他没有像之前结束比赛时那样高举飞贼在球场上空盘旋几圈,也没有回过身和队员们击掌庆贺。他只是往前飞了飞,离敖丙更近了一些。
他伸出手平摊五指。金色飞贼躺在他的手心,被他托到敖丙眼前。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敖丙,你看,我厉害吗?
“嗯,最厉害了。”
他听见敖丙像是在听到问题前就已经在脑海里思考了无数次似的,没有迟疑地念出了答案。
SIDE A&B
敖丙把《现代魔法的重大发现》倒扣在桌上,抬眼看向桌子对面的人。
李哪吒被他这一下打了个措手不及,条件反射般缩回视线,硬着头皮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写画画。
敖丙看李哪吒低着头装作与魔药学论文苦战已久,却又忍不住心虚地翻着眼睛偷偷观察自己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捏着那张羊皮纸的一角,将其从李哪吒的羽毛笔下抽出来摊开。
羊皮纸上没有任何一个魔药学术语,甚至没有一个英文单词。有的只是一个头发冲天、看起来得意洋洋的简笔画小人(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画的是火柴人哪吒也给他加上了八块腹肌),以及一条眼睛圆圆、看起来非常可爱的中国水龙。
“我的阿尼马格斯形态看起来很凶很威风的,你这画得不对。”敖丙用手指点点羊皮纸上的小龙,压低声音调侃道。
“但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长这样啊,我觉得画得还挺好呢……”李哪吒越说声音越小。毕竟是摸鱼盯着喜欢的人画画之后被抓包了,还是有点心虚的。
“好啦,其实我早就发现你在盯着我看了。怎么了?在想什么?”敖丙合上书放在一边,笑吟吟地问。
在想什么?这问题可把李哪吒哽住了。
原本他喊着敖丙来图书馆确实是想要写论文的,前一阵子忙着准备比赛欠下了很多作业,再不抓紧补补他怕是要完蛋了。
可是他的魔药学本来就学得不好,甚至说,要不是今年的任课老师标准比较宽松,他可能都没有继续修读这门课的资格。他盯着空白的羊皮纸冥思苦想半天,却是连个标题也没能写下来。
最终李哪吒决定放下学术情结,写完交上再说。于是他抬起头来,想问问敖丙写完了没,如果写完了能不能借他抄抄。
他没能问出声。
敖丙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捧着一本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感兴趣的书读得津津有味。眼帘微垂,眼珠转动着扫过一行行文字,羽扇般浓密纤长的蓝色睫毛随之颤动,勾得李哪吒心里又在发痒了。
怎么有漂亮成这样的人。
仗着敖丙在读书注意不到他的视线,他光明正大地盯着人家看了好久。殊不知对方早就被他过分炽烈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再这么下去敖丙怕自己头顶会冒出烟来,终于忍无可忍地放下书盯了回去。
这让李哪吒怎么好意思回答自己在想什么?要是他俩关系还跟几年前一样只是好朋友,他当然可以嬉皮笑脸地对敖丙说出“你太好看了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之类的话来。可现在敖丙是他心爱之人,这些话就显得太轻浮、太随便。他可不想再把敖丙吓跑了。
支支吾吾半天,李哪吒才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怎么没赶上办三强争霸赛啊。”
他们算是入学时间很不凑巧的。上一次三强争霸赛在他们三年级时举办,因为年龄限制,如果没有高年级学生向他们发出邀请,他们连参加圣诞舞会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把自己的名字投入火焰杯、成为勇士了。而下一次举办比赛要等到两年后,届时他们早已毕业了,说不定会成为魔法部里负责准备比赛的工作人员。
敖丙至今记得三年前李哪吒被年龄线弹飞时震惊不已而又悲痛欲绝的表情。眼下听了这句话,也只觉得李哪吒是为没能在三强争霸赛中大显身手而惋惜。他连忙安慰道:“没事的哪吒,即使不参赛大家也知道你很厉害的。”
“哈哈,那还用说……”李哪吒干笑两声,没好意思解释他其实根本没在想当不了勇者的事。
实际上,他是在遗憾霍格沃茨今年不举办圣诞舞会,他也就没法邀请敖丙当他的舞伴,更没法在一舞结束后顺理成章地向敖丙深情告白。
SIDE B
敖丙觉得哪吒不对劲。
身为家中的幺子,父亲对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过保护。在遇到哪吒前他的身边没有什么同龄人,再加上天生阿尼玛格斯的能力带给他了一丝动物性,导致敖丙在感情这方面有些迟钝又相当死心眼。
以往他和哪吒虽然也是亲密无间,却从来没有往友情以外的地方考虑过。懵懵懂懂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后又一时间无法接受,东躲西藏半个月没和哪吒见面。
所以饶是他的脑袋再聪明,也没想起来要反过来考虑考虑李哪吒心里究竟对他是抱持着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可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再去审视二人平时的相处方式,敖丙就隐隐约约觉得非常不对劲,又说不准这种违和感是来自于哪里。
今天是他和李哪吒和好以来的第五天。
敖丙闭上眼睛,拿出学习时的认真态度,用他年级第一的聪明大脑开始思考。
这五天里,哪吒让他感到不对劲的地方有哪些呢?
像之前在图书馆那次一样,偷偷盯着他看,在他看回去时又迅速移开视线避免和他对视。
带着吹宝泡泡糖来拉文克劳塔楼找他,声称是上周末去霍格莫德从蜂蜜公爵的货架上随便拿的,口味却是他想吃了很久的海盐味。
以及,在格兰芬多的孙悟空看着他们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时,哪怕对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哪吒也会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捂着他的嘴警告一番,然后折返回来别别扭扭地让敖丙别在意孙悟空说的话。
哪吒对待身边其他相熟的人,也是这么小心谨慎吗?
不是的。
敖丙猛然反应过来,哪吒对他的态度和普通朋友比起来有些过于小心了。甚至,再矫情一点,他觉得用上怜惜这个词或许也不为过。
再进一步往下想,好像能得出一个令他欣喜万分却又有些不敢相信的猜想。
他喜欢的人好像大概应该可能……也喜欢他?
这个可能性太过美好了,美好到光是想想他就幸福得几近晕眩。敖丙默念“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不要高兴太早”,尝试让疯狂跳动的心脏冷静下来。
他想,他或许应该先在哪吒不知道的情况下,自行求证一下这个猜想。
和杨戬单独见面实在算不上容易。一是因为杨戬兼任格兰芬多级长和击球手,空闲时间并不多。二是因为杨戬同时还是李哪吒的同院生兼舍友,敖丙很难瞒过哪吒向他发出邀约。
不过敖丙是那种认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的人。在格兰芬多休息室锲而不舍的蹲守几天后,终于让他等到了一段只有杨戬和孙悟空两个人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的时间。
顺带一提,李哪吒不在场是因为他被魔药学教授叫去了办公室当场重写论文。
虽然并不是最理想的只有他和杨戬两个人在场的情况,不过眼前这个机会已经十分难得了。而且孙悟空和哪吒的关系也不错,如果杨戬不肯说的话也可以向他探听一些消息。敖丙走到两人身旁,礼貌地问好。
杨戬微笑着点头致意。孙悟空咽下一口南瓜汽水,抬起手和他打招呼:“敖丙兄弟你来了啊,哪吒不在。”
“没关系的,我是来找你们的。”
面前的两个人面带疑惑地对视,敖丙深吸一口气,问:
“哪吒他……是不是喜欢我?”
“……!”
敖丙看到杨戬一把将面前摆着的所有东西扫开。下一秒,孙悟空刚喝到嘴里的南瓜汽水尽数喷到了桌面上。多亏了杨戬,原本放在那里的一本崭新的《神奇的魁地奇球》幸免于难。
杨戬处变不惊地对着桌子施了一个“清理一新”,无视孙悟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反问敖丙:
“你呢?你喜欢他吗?”
敖丙正担心地看着孙悟空,突然被这么一问,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喜欢的。”
回答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敖丙有些懊恼,明明来找人家是想打听情报的,怎么反而把自己那点小心思全抖出来了。
慌乱之下大脑变得一片空白,他慌忙解释说:“我是最近才明白,所以想来问问……”
孙悟空终于停止了咳嗽,张开嘴刚想说什么,却在发出声音前被杨戬用一记“锁舌封喉”静音了。
杨戬任由孙悟空用金色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瞪过来,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对敖丙说:
“抱歉敖丙同学,我不确定哪吒到底想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所以不能直接回答你。”
这边敖丙还没来得及体会这句话的深层含义,那边孙悟空已经抓起魔杖对自己施了个破解咒。重获说话的能力后,他立刻满脸愤怒地冲杨戬大叫起来:
“你少给爷从这装了!你倒是在乎上那厮怎么想了,也不想想李哪吒这个月都干了些啥!他考虑过我们两个吗?!这你能忍?!!!”
“嗯,确实忍不了了。”杨戬点点头,略作思考,然后问,“敖丙同学,你是想听委婉点还是直接点的?”
“……委婉一点的吧。”敖丙不知道他们两个这是演的哪一出,从两个选项里随便挑了一个。
“委婉地说就是,他和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脸好像变红了。敖丙用手捧住脸颊,掌心果然感到一阵发烫。
哪吒和他的心情是一样的。
哪吒也喜欢他。
即便先前就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后敖丙还是没能按耐住内心的狂喜。他感觉有些呼吸困难,又不想在杨戬和孙悟空面前过于失态,只好强作镇定地说:
“我知道了。那直接点呢?”
“直接点就是他做梦都在想你!!!”这次没等杨戬开口,孙悟空就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抢先回答。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是真的字面意思上的做梦都在想。昨天晚上我还听见他说梦话喊你的名字,还说什么‘能请你跳支舞吗’……太折磨人了,敖丙兄弟,求求你让他收了神通吧!!”
……哪吒这么喜欢他吗?
心脏像天边的云朵一样轻飘飘的,又像被淋上了枫糖浆一样甜蜜温暖。敖丙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脸红得不成样子了。
不过他尚未被喜悦冲昏头脑。他有些在意孙悟空最后几句话。
“为什么说要请我跳舞……?”
空气突然安静。敖丙被两道感情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尴尬得浑身僵硬。就在他想再解释几句打破沉默之前,杨戬先他一步,幽幽道:
“其实……他三年以来一直对那年三强争霸赛的时候办的圣诞舞会念念不忘。最近要过圣诞节了他应该是病情加重了,整天嘟囔着想和你跳支舞。”
“他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心眼子多得不行,跟条莲藕一样。”孙悟空讪讪一笑,“哎呀,怪我嘴快,你听完忘了就行,可别跟他说啊。”
“好的,我明白了。多谢二位。”
离开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时,敖丙拼命稳住自己的脚步,生怕一个不注意身体就要雀跃地一蹦一跳了。
虽然刚才口头上答应了孙悟空要把这件事忘掉,但是这毕竟是哪吒惦记了三年的愿望,值得敖丙牢牢记在心里。
他想,今年圣诞节还是不要把原来准备的飞天扫帚护理套装送给哪吒了。应该送点别的什么,送点哪吒可能会更想要的东西才好。
SIDE A
12月24日,圣诞节前夜的早上。
李哪吒打个哈欠,拿过面前盘子里的南瓜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来。
礼堂里全然没有平日里早饭时间应有的热闹。毕竟是圣诞节假期,大部分学生都会回家过节,只有少数几个有特殊情况的人和他们这样家里不庆祝圣诞节的华裔才会选择留校。
这顿饭他吃得兴致缺缺,每隔一会儿,他就要伸着脖子跨过赫奇帕奇的长桌看上几眼。
敖丙没来礼堂。
这很不正常。敖丙的作息应该很规律才对。自他们入学以来的六年中,李哪吒不记得有哪次是像现在这样,他已经快吃完早饭了,而敖丙(可能)还在呼呼大睡。
李哪吒忍不住开始乱想。不会是他和敖丙和好之后太高兴,没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敖丙觉得他恶心又不想见他了吧?
不会的。敖丙已经答应过不会再躲着他了,他知道敖丙从来不会食言。
想到这儿他便没那么不安了。正盘算着要不要顺点吃的给敖丙送到宿舍去,头顶忽然响起了禽类拍打翅膀发出的“扑棱棱”的声音。
奇了怪了,这个时候怎么还有猫头鹰往学校里送信啊。李哪吒有些纳闷,抬起头,看见一只身子浑圆的雪鸮嘴里叼着一张明信片大小的东西,拼命扇动着翅膀,直冲他飞来。
这只小肥鸟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它是属于敖丙的、被他们两个商量着取名为“小海螺”的宠物。
大抵是没找到主人,只好把信件送到另一个熟悉的人这里来让他转交吧,去拉文克劳塔楼送早饭的时候一起拿给敖丙好了。这么想着,小海螺已经把衔着的东西丢了下来,随后毫不客气地着陆在李哪吒头上。
“滚滚滚,你自己有多沉没点数啊?”李哪吒一手接住那张纸片,一手提着小海螺的翅膀根把它从头上转移到右肩。这鸟也忒放肆了,他决定等下见了敖丙之后大告一状,顺便教教敖丙“慈父多败儿”的道理。
李哪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中的纸片,看起来是一张贺卡,边边角角装饰有繁复的烫金印花和精致的火漆印章,拿在手里比普通的纸张更有分量。
谁会给敖丙寄这种东西?李哪吒顿觉有些不快,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贺卡的封面。
上面的内容令他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漂亮的印花间,赫然写着“哪吒 亲启”四个汉字,字体娟秀而有力。除了他的竹马兼暗恋对象本人以外,这所学校里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的字来。
这张贺卡不是别人寄给敖丙的,而是敖丙想要给他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圣诞贺卡,敖丙大可亲手递给他,而不是这么大费周章地派小海螺送过来。可如果不是圣诞贺卡,那又会是什么呢?
心中汹涌澎湃的期待可能暴露在了他的表情上,导致桌子对面的杨戬和孙悟空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李哪吒一点也不在乎这两个人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维持着傻笑的表情打开了贺卡。
“琴弦不同亦能奏出和声
22:00
望君赴约
敖丙”
原来不是贺卡,而是一封语焉不详的请柬。
这小坏龙,也不写清楚让他去哪个地方、要他过去干什么。李哪吒抚摸着右下角的落款,眼前浮现出敖丙趴在桌子前郑重其事地一笔一划签下名字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不过现在还是弄清楚敖丙定下的地点比较重要。
李哪吒对着这十几个字看了又看,百思不得解之际,忽然想起来第一句话他好像在哪儿听过——
——“爱情既需要共鸣,也需要挑战。就像用不同的琴弦奏出和声。”
思绪回到了某个月夜,清晖之中亭亭而立的敖丙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用清润温柔的嗓音如是说。
李哪吒恍然大悟。
他知道今晚要去哪里赴约了。
“你们说他是不是坏的很?干嘛早上就把请柬给我?这样我不是今天一整天都干不了别的事了吗?”
“哦,那真是恭喜你啊。”杨戬面无表情。
“0个人问你。”孙悟空语气冷淡。
“你看,又急。”李哪吒从衣柜里翻出来第不知道多少件校袍,长叹一声,随手扔到床上。
床上的衣服已经堆成了山。真是的,他就没带来除了球衣和校服以外的衣服吗!
“不是,你俩别急,小爷是认真的。”李哪吒悲痛欲绝地看向空了的柜子,“小爷甚至没有一件能穿的衣服!”
“……这不全是能穿的吗?”孙悟空伸手拍拍李哪吒床上那座小山。
“你不懂。穿这些体现不出我对他的重视。”李哪吒闭着眼连连摇头。
孙悟空听完这句话两眼一翻,掐起了自己的人中。
有完没完了,从早上吃完饭回来到现在一直是这个德行。还管不管兄弟死活了?
杨戬用手指勾着李哪吒的后领把他从衣柜前拉开,走上前关上了柜门,拿过放在衣服堆最顶上的一件塞到李哪吒手里:“听我的,穿这个就行。你就算洗把脸去找他他也会觉得你很好很好的。”
“可是,这样会不会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太好啊?”李哪吒不情不愿地接过杨戬递过来的校袍,有点忐忑不安。
“万一他穿得很正式,我就这么随随便便就去了,显得多不好。我跟你讲,他爹老爱给他买礼服了,每一套都可好看,有一件左边袖子上还绣着一条龙……”
“好了你闭嘴吧,知道你相好有多俊了。”孙悟空实在听不下去,噎了他一句。
“……什什什什什么相好!!”李哪吒的脸瞬间爆红,冲上去就要勒孙悟空的脖子。
“你看,又急。”孙悟空灵活地闪身躲过,嬉皮笑脸地说,“好好好,就算现在不是你相好,今天晚上你俩见一面他不就是了吗?”
李哪吒闻言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拳头,将脸埋到自己的手掌中。
杨戬和孙悟空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心情十分复杂。
有没有搞错啊大哥?你俩黏黏糊糊拉拉扯扯这都第几年了?就差临门一脚了你怎么能害羞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
杨戬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答应我,以后跟拉文克劳打比赛的时候不要中对面的美人计好吗?”
SIDE A&B
晚上九点四十分,敖丙安静地站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
心里隐隐有些紧张。他摸了摸花好长时间才编出来的麻花辫,确认发型没有乱掉之后安心地放下手。
孙悟空今天中午拜托敖烈给敖丙传话,说让他晚上别穿太华丽的衣服,还说李哪吒发疯了。虽然不知道哪吒为什么发疯,但他还是略带遗憾地收起了最喜欢的那件龙纹礼服。
敖烈带完话还好奇地问敖丙今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敖丙含糊其辞应付了几句,把表弟打发走了。
敖丙一面想着改天要熬一瓶福灵剂送给小烈作为补偿,一面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请柬写得太云里雾里了,哪吒会不会找错地方。
九点四十五分,李哪吒登一级台阶给自己打一遍气,终于爬上了拉文克劳塔楼的顶层。
本以为提前一刻钟绰绰有余,没想到敖丙已经在铜鹰下等着了。李哪吒心中着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敖丙面前。
“啊,哪吒晚上好!”敖丙原本低着头在放空大脑,突然听到脚步声,连忙仰起脸来问好。
“敖…敖丙……晚上好。”说完这句话李哪吒恨不得往嘴上打几巴掌,就这几个字都能说得磕磕绊绊!不就是看见敖丙编了个特别漂亮的辫子吗?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太丢脸了,要做点什么补救一下才行。他让大脑全速运转,终于抛出了一个话题:
“你怎么出来得这么早?没等太久吧?”
“没等太久。”敖丙摇摇头,澄澈的蓝色眼睛直愣愣地望进李哪吒的眼底,“我太想见你了。”
刚被敖丙的新发型迷了个七荤八素,这句坦率而直白的话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把李哪吒砸得晕头转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可恶,敖丙就不知道害羞的吗?
见他不发一言只是站着,眼神飘忽不定,敖丙知道哪吒这是大脑宕机了。
其实敖丙的内心也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从今天早上在西塔楼猫头鹰棚屋放飞小海螺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期待夜晚的到来。看到哪吒解读出了他写在请柬上的小谜语、来到了正确的地方赴约,喜悦更是像沸水里升起的气泡,在他心中咕嘟咕嘟地浮起来。
嘴角总想上翘。他努力板起脸来,脚步轻盈地后退一步,弯下腰,向李哪吒伸出左手。
“这位先生,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李哪吒瞪大了眼睛。
敖丙怎么知道他想请他跳舞的?不对,这人怎么擅自在这里耍帅啊?
李哪吒眉毛一挑,在他面前就没人帅的起来!
他握住敖丙伸出来的手,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在敖丙疑惑的目光中,一手托起他的右手,一手揽住他的腰。
“你来跳女步,我不会。”他理直气壮地说。
什么啊,明明女步比男步简单一些。敖丙看他行云流水一般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又不好意思地把头偏向一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李哪吒被他笑的耳根子发烫,威胁似的紧了紧手臂将敖丙带入怀中,低下头盯着他装凶道:“不许笑。怎么,不愿意啊?”
“不笑了不笑了。”敖丙收敛了笑意,轻轻抬了抬下巴,从容地应答,“当然愿意的。你的圣诞礼物,你想怎么拆封都可以。”
李哪吒又被这句话砸得懵了一下。他觉得不能再让这个人说话了。
“跟紧我。”
脚步轻移。他们沐浴着朦胧的月光在走廊里起舞。
呼吸交错间,心跳似乎也逐渐同频。出乎李哪吒意料,敖丙跳得很好,步伐精准而优雅,没有一次因为错拍踩到他的脚。
行至走廊尽头,他的手在敖丙腰后微微施力,敖丙顺势转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旋转时敖丙发丝间清爽的香气掠过他的鼻尖,让他想起他们那远在中国的、邻海的故乡。
踮脚,一进一退。两个人相顾无言,在无形的舞池中一圈圈旋转。不知过去多久,他们心照不宣地放缓了舞步。
又一次旋转后,敖丙的脊背碰到了走廊的墙上。李哪吒停下脚步,欺身向前。
敖丙的身体几乎被禁锢在哪吒和墙壁之间,通过紧贴着的手掌,敖丙能感受到哪吒略高于常人的体温。
心跳如擂鼓,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李哪吒暗红色的、像两簇火苗一样炽烈燃烧着的双眸。
李哪吒闭上眼,将右手从敖丙的腰间移向耳后的肌肤,沿着下颌线一路摸到下巴,直到拇指抚上敖丙的下唇,他俯下身,压低声音:
“……敖丙,我想亲你。”
半晌得不到回应。李哪吒睁开眼,发现敖丙不知从哪掏出了魔杖,杖尖直指上方。他有些幽怨地瞪了敖丙一眼,视线顺着魔杖所指的方向看去。
敖丙用无声的飞来咒,在他们头顶悬上了一株翠绿的槲寄生。
“哎呀,我是不是没办法拒绝了?怎么办呀?”
敖丙无辜地眨眨眼,装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说。
话音未落,一个轻柔的、近乎虔诚的吻自上而下,落在了他的唇边。
一触即分。
李哪吒后退了一点,滚烫的呼吸扑在敖丙脸上。虽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敖丙却能肯定,哪吒的脸现在一定红得快要滴血了。
他不解地歪了歪头。
“那个……我好像……忘记表白了……”
敖丙不耐烦地伸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将剩下的话淹没在了唇齿间。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