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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俊哥，你知道你的眼神太明顯了嗎？」
練習室的燈光昏黃柔和，倒映在地板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柳河玟倚在牆邊，像是無意間說出口，卻又帶著一絲試探。
南藝俊一愣，視線下意識地收回，像是剛剛才意識到自己盯著河玟太久。他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尖，語氣溫和：「有嗎？」
「哥一直這樣盯著我，會讓人誤會的。」河玟嘟囔著，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藝俊微微睜大眼，有些堂皇地笑了笑，但並未急於辯解，只是垂下眼簾，有些手足無措地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角，「是嗎？那我得注意一下才行。」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目光仍未完全移開，像是本能地留意著河玟的狀態。這份關心對藝俊來說已成習慣，畢竟作為隊長，他總是細心地觀察著成員們的一舉一動，不會輕易忽略任何異樣——尤其是河玟。
「⋯⋯」河玟沒再接話，只是伸手按住嘴角，輕輕咳了一聲。幾顆透明泡泡，悄然從他的指縫間浮起，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藝俊的笑意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蹙起：「河玟啊，你最近吐泡泡的頻率，是不是有點高？」
「哪有。」河玟偏過頭，語氣有點心虛，卻仍笑盈盈的，像平時那樣軟乎乎地撒著嬌，「哥想太多了啦。」
藝俊並未立刻揭穿他，而是靜靜地觀察著他，心中卻有些疑慮。他總覺得最近的河玟有些奇怪，卻又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直到某天，他親眼看見從河玟的唇間飄出的——不是泡泡，而是幾片淡色的花瓣。
「這是⋯⋯什麼？」藝俊站在河玟面前，指尖捏著一片落在練習室地板上的花瓣，眉頭緊蹙，眼底滿是疑惑與擔憂。
河玟沉默地盯著那片花瓣看了一秒，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倏地一把將花瓣從藝俊手中搶過，緊緊地握在掌心，彷彿那是什麼珍貴的秘密，生怕被他看穿。
「啊，這個啊⋯⋯」他笑了一下，語氣和平常一樣自然，「可能是新的能力吧？」
藝俊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那雙溫柔的眼眸中，此刻卻閃爍著一絲銳利的光芒，彷佛要看穿他所有的偽裝。
「就像斑比哥一樣，會冒出花瓣？」河玟歪了歪頭，似乎想要用玩笑的語氣輕描淡寫。他攤開手掌，像獻寶似的把那片花瓣亮給藝俊看，笑得眉眼彎彎：「還挺好看的，對吧？」
「柳河玟。」他的聲音低了一些，語氣少見地嚴肅，「這真的只是新的能力？」
空氣像是凝滯了一瞬。
河玟沒有立刻回答，指尖輕輕摩挲著花瓣，視線低垂，像是在思考什麼。他的嘴角還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卻沒了先前的輕鬆，眼神隱隱有些閃躲，似乎在逃避著藝俊的目光。
「⋯⋯嗯，應該吧。」他頓了頓，抬頭笑了笑，「不然呢？」
藝俊的心思向來細膩如絲，他總能敏銳地捕捉到那些隱藏在細枝末節中的情緒。他的溫柔，也從來不是毫無原則的縱容，而是一種極富耐心與洞察力的守護，如有細水長流般地滲透進別人的防線。
他不會輕易地逼問，卻總能靜靜地等待，直到對方卸下所有防備，願意將內心深處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面前。
更重要的是，他對每個成員的觀察入微，如同將他們的生活刻畫在心底。
他知道河玟笑起來時，眼角會彎成一對可愛的月牙；知道他疲憊時，會習慣性地縮在沙發角落，像隻慵懶的貓咪；他也敏銳地察覺到，當河玟心事重重時，嘴角會不自覺地輕微下壓，那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的弧度，此刻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就像現在這樣。
河玟別開臉，呼吸有些輕。看來還是瞞不過他藝俊哥呢⋯⋯
「哥⋯⋯」沉默間，河玟忽然開口，聲音輕了些，彷彿透著某種難以啟齒的遲疑，「你聽過花吐症嗎？」
藝俊瞳孔微微一縮，呼吸霎時凝住。
他當然知道。
這種病症，源於無法說出口的心意，若得不到回應，就會讓人不停地咳出花瓣，直到——
藝俊的喉嚨忽然有些發緊，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了，說不清是錯愕，還是心疼。
河玟沒有再看他，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垂下眼，指尖緩緩收攏，將那片花瓣握得更緊了些。
「你之前怎麼都不和我說呢？」藝俊的聲音低了些許，語氣不知不覺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是說好了嗎？遇到任何難受、辛苦的事，都要主動和我說的。
「這要我怎麼和哥說呢？」河玟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他低下頭，嘴角的弧度若有似無，卻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苦澀。
這些話，這些藏在心底的感情，像是過多的負擔，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確實曾經說過，如果哪天覺得難受，他會主動和哥哥傾訴，會告訴他自己心裡的掙扎。但這一次，他無法開口。
說出口，就意味著他將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心意攤開在陽光下，赤裸地暴露在藝俊面前。
他不想讓藝俊哥因為愧疚，或是那份與生俱來的責任感，而勉強給出任何回應。他太了解藝俊哥了，總是習慣將所有成員放在第一位，將自己的需求隱藏在最後。他害怕，如果藝俊哥知道他生病的原因，會不會只是因為隊長的責任，或是因為不忍心看見他受苦，而勉強地回應他？
「但如果你只是因為這個病，才來回應我的話——」
河玟微微吸了一口氣，垂下眼，低聲道：「我寧願它不要痊癒。」他的聲音輕得像夜裡最微弱的風，帶著一點點自嘲，和更多的不安。
因為河玟從來都認為，藝俊哥不會喜歡自己。所以他才會這麼小心翼翼地遮掩情緒，才會用看似漫不經心的語氣，提醒藝俊「別讓人誤會」。
他不想讓藝俊哥為難，也不想讓自己陷入更深的絕望。他寧願就這樣，讓這份感情，停留在一個模糊的界線。至少，這樣他還能以弟弟的身分，待在藝俊哥的身邊。
藝俊看著河玟，眼底的情緒複雜得像一團解不開的線。他知道河玟在想什麼，也知道他為什麼不願意說出口。他心疼河玟的小心翼翼，卻又忍不住懊惱，懊惱自己為何讓這孩子陷入了這樣的掙扎。
「你知道你的眼神太明顯了嗎？」這次換成藝俊對他說。
河玟怔住了。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其實我一直都知道，你的視線總是那麼炙熱地黏著我，我要怎麼不發現呢？」藝俊的聲音很輕，像是一滴落入湖面的水珠，卻激起河玟心中翻湧的波瀾。
河玟沉默了很久，終於低聲開口：「⋯⋯抱歉，我不想讓哥勉強自己的。」
「誰說我會勉強？」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抱住耷拉著腦袋的河玟，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無可爭辯的事實：「我本來就喜歡你。」
咦？河玟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喜歡你一看到我馬上閃閃發亮的雙眼，喜歡你黏呼呼地向我撒嬌，喜歡你教成員們跳舞時的成熟穩重，喜歡你的溫柔體貼，喜歡你總是默默地守護著我。」
「喜歡河玟尼的一切。」
河玟瞪大雙眼，呆站在原地，像個大型玩偶般任由藝俊抱著，直到藝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他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什、什麼？」
「聽不懂？」藝俊低笑，湊近他的耳邊，語氣帶著一點無奈：「바보야！還要我說幾次？」
「哥⋯⋯」河玟的聲音有些顫抖，壓抑著太多情緒，「你不用因為這個病才——」
「我知道。」藝俊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早就知道了，河玟。」
他的語氣輕緩，像是溫柔地解開了一直縛在心口的結。
「我先前沒有主動回應你，不是因為不喜歡你，而是因為⋯我不確定，這對我們來說是不是最好的。」
河玟的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可聲音卻卡在喉間，最後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
「作為隊長，我習慣把大家放在前面，也習慣了不去考慮自己的心情。我害怕，如果我們之間有了什麼變化，會不會影響到我們的團隊？會不會讓其他成員們感到不自在？」藝俊輕歎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苦笑，「而且，我也害怕你只是錯把依賴當成了喜歡。畢竟我們每天都待在一起，我是隊長，是你的哥哥，照顧你是理所當然的。」
「真正讓我害怕的，是如果哪一天你發現這只是依賴，那該怎麼辦？」
「你怎麼會覺得，我只是在依賴你？」河玟的聲音有些啞，語氣裡難得帶著點委屈，「哥，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直視著藝俊的眼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是啊。我怎麼現在才意識到呢？藝俊內心自嘲。
河玟早已不是那個需要他照顧的忙內，而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人。那份感情也不是衝動的依賴，而是經過時間沉澱後的真心。
「好吧。」藝俊語氣輕快了些，像是終於放下了心底的顧慮，「既然你這麼清楚，那我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河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勾起嘴角，語氣裡帶著點熟悉的撒嬌語調：「OKAY——！而且既然哥這麼喜歡我撒嬌，那我以後一定還是會常常——」
「你還是收斂一點吧！」藝俊忍不住打斷他，伸手大力揉了揉自家貓咪柔軟的髮絲，語氣裡卻藏不住笑意。
河玟輕輕拉著藝俊的雙手，上下搖晃著，掌心溫熱的觸感，讓藝俊的心也跟著柔軟了起來。
下一秒，河玟低頭，輕輕地吻了吻他的指尖，語氣輕快：「那以後，哥可不能後悔。」
藝俊耳尖微微發紅，卻沒有躲開。
河玟想了想，又湊過去，輕聲補充：「這次，你跑不掉了。」
藝俊本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根本不想跑。
很快地，河玟感覺到胸口一陣輕盈，那盤踞在心上的沉悶壓力，正如同潮水般一點點消退。他屏住呼吸，等待著那熟悉的刺痛與花瓣的出現，然而，這次，他沒有再咳出任何一片花瓣。
因為心意已然交織，如同盛開的花朵，在彼此心中毫無保留地綻放，無需再以花語傾訴。
空氣中，淡淡的花香如夢似幻地飄散，那是花吐症徹底消解後，留下的最後一絲溫柔痕跡，亦是他們終於能坦誠相待的證明。
那些曾經無法言說的情感，終於找到了歸宿，在空氣中，在彼此的心間，靜靜地流淌，化作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