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冰消雪逝,正是一年春。江晏早得了消息知晓陈子奚要来寻自己,趁着月黑风高便溜走了,当然不忘留下张字条:我要见陈子奚,去去就回。
江大侠虽然这般酷酷地走了,可再冷面冷心的大侠也扛不住连夜疾驰的疲惫,到了陈子奚告诉他的位置,江晏连床都没看清长什么样就掉进软绵绵的被子里睡着了。
醒来时已日上三竿,江晏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光线,听到身旁不满的声音:“诶诶,江大侠怎么对人视若无睹啊,真是好生伤我的心啊。”那人把折扇“啪”一声打开,“瞧瞧,我们江大侠怎么睡成这副模样,狼来了你都不知道,哪里是大侠呢,我看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吧。”
江晏慢吞吞转移视线,只见身侧人乌发青衣,好一副风流公子模样,回讽道:“你先看看自己的形容再说别人像娇公子吧。”他把被子踢到一旁,“太久没睡过安稳觉了,好不容易你在身边……”
陈子奚哑然,坐到床边攘了他一把:“行了,以后我天天陪你睡。快洗刷洗刷自己,换身衣服。”他把扇子一收,“我带了丰和春来,可别糟蹋了好酒。”
陈子奚不知怎么寻到这处小屋的,据他说是遇到神秘有缘人看他风流倜傥因而赠与他——虽然依江晏对他的了解,他大抵龟毛地寻觅了许久才找到这落脚处。淡荡春光,梨花初雪,小屋拢在漫山洁白花色中,一呼一吸间便有香气浸润五脏六腑。这确实是品酒之宝地,在此醉生梦死一番,大约是仙苑郎君才能畅享的奇境。
江晏也并非败兴之人,他虽不同于陈子奚自小长在富贵地一身富贵病,但少年毕竟爱漂亮,他依了陈子奚言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换上陈子奚准备的衣服——虽然不知道陈子奚为何为自己准备衣服。据玉山君所言,江晏惯穿的衣裳适合在战场上穿,若是在如此收尽春光之处穿上那衣服,定会坏了景致情志。
于是月白色身影与青绿色身影一道,拎着酒坛子便上了屋顶。丰和春的确甘醇,不似江晏过去常喝的烈酒,这酒入口清甜却有绵绵酒劲,不烧人却暖人,似是满山梨花被月色点燃,清清泠泠入了喉肠。陈子奚尚且算坐有坐相,江晏已然呈大字瘫在屋顶。
“好酒。”江大侠似是深受这酒感动,半晌也只吐出这二字。陈子奚被他逗笑了,摇头道:“自然是好酒,这般好酒,这般好风光,江南处处是,何不与我同往?”江晏闭上眼睛似在考虑,久到陈子奚怀疑这醉鬼睡着了,他突然一骨碌坐起来,直直盯着陈子奚。陈子奚被他盯得发毛,用扇子遮脸轻咳,正想换个话题,却听江晏轻轻道:“好啊。”
这人的声音柔和得不可思议,若不是看着江晏的嘴一张一合,陈子奚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从江小将军嘴里吐出的声音。“我要随你去,”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浮在云端,“等一切都结束,我们便一道去江南。”
陈子奚一怔,而后展颜:“好,等一切都结束,我们一道去江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你一口酒我一口酒……好吧,大部分时候是陈子奚九言江晏一语,月亮很快便半悬树梢。丰和春酒劲不冲却极为绵长,二人许久未见,都忘了不该贪杯的事,于是两只醉猫一个指着月亮口呼大饼,一个头险险垂在屋檐边,眼看就要掉下去了。还好陈子奚醉的不算太彻底,看江晏往下滑打了个激灵,一把薅住江大侠的腿,好不容易把人拉回来了,又吭哧吭哧抱着人跳下屋顶、回到屋内。
屋子好是好,就是有点小。昨夜二人便是同床共枕,虽然这么说也不太贴切——分明是江大侠不打商量地同玉山君同床共枕。鬼知道睡着睡着从天而降一只大型犬到底是一件多吓人的事情,玉山君差点以为是采花贼盯上自己了。不过陈子奚也是多日未睡好觉,看清是江晏降临床榻后两眼一闭又睡着了——大型犬至少体温十分催眠。
可现在如何安排二人的睡眠大事却成了一件难题。其实依陈子奚的设想,江晏本应被扔在地上哪个角落或者哪个树干上对付对付的,毕竟小将军不是什么讲究人,行军时哪里没睡过;可白日里江晏刚可怜巴巴说了一通自己长久无安眠的难过事(陈大侠忘了自己最近也没睡过安稳觉),又崇拜景仰地表示和英明神武的玉山君一起睡才能休息好(这完全是陈某人自己脑补的),他陈子奚怎么还能忍心把江晏丢下床去?
倒也不是陈子奚矫情,两个男人一起睡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实在是此间的床铺太小,陈江二人身姿又过于威武雄壮(这也是陈子奚脑补的),卧于其上必然会四肢交缠。晨起之时陈子奚便发现,不仅江晏如章鱼般缠着自己,自己身上某个物件也很雄姿英发地对着江晏。玉山君并非薄脸皮之人,但想想若是明日酒醒,两人四目相对,身下双剑争锋,哪怕是他陈子奚都觉得尴尬得头顶发麻。
正在犹豫之际,江晏似乎清醒了一些,鹿眼迷茫地望向挚友:“怎么不睡?”“怎么不睡!“陈子奚咬咬牙,扒掉醉鬼身上沾满酒气的衣服,把人往床上一推,自己也爬了上去:”快睡吧江大侠。“语罢眼睛一闭,不去想次日会不会尴尬的事了。
夜里,陈子奚做了个梦,有条毛茸茸的小狗一直在他身上蹭,他简直要被摩擦起火了,伸手推也推不开,小狗伸着湿漉漉的舌头舔他,舔得他浑身痒痒,他实在忍不住,睁开看是哪来的坏狗,却见怀里一颗毛茸茸的头,而如果不是他的感官出了问题,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的挚友,江晏,现在正在舔他。
陈子奚脑子有点发晕,把胸前的脑袋推开一点,只见江晏还闭着眼睛,舌头果真一舔一舔,然后突然冒出一句:“师兄,这糖画儿真甜。“搞得陈子奚哭笑不得,可怜见儿的馋猫,做梦都不忘一点吃的,可是把自己当糖画儿又算什么?而且他现在真切处于一种尴尬境地——他被江晏蹭出火了,还是一时半会儿熄不掉那种。
被挚友搞出火对玉山君不是什么值得困扰的事。某次谈天中,二人说到挚友与爱侣的区别,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诸如“挚友可能是同性,爱侣是异性;挚友不会生孩子,爱侣约莫会有小孩”之类的,可天泉便有不少同性爱侣,哪怕是异性爱侣也不一定要生育。于是玉山君和江大侠便得出结论——挚友和爱侣没什么不同,挚友当然也可以是爱侣。所以对爱侣有性欲,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心理上能接受是一回事,生理上的需求又是另一回事。玉山君是真有些不知所措了,倒不是不能和江晏发生什么,可眼下的情形怎么看都是他要趁人之危,这实在是有威胁友谊的风险。
正在心里天人交战,江晏突然又狗一样咬上他的胸磨牙,激得陈子奚一片震颤。这狗东西!惹得他在这里一身火的纠结,自己在睡梦里却是吃了个爽。他忍不住拉开江晏——虽然因为床太小也没拉开多少,借着月光看了他一会儿。睡梦中的江晏不见平日里惯有的冷冰冰,他本就长了张纯良漂亮的脸,如今在梦里吃上甜点,唇角带着点回味的笑意。陈子奚有些懊恼,看着这张脸并没有消减他的欲望,反而让他在欲火中烧之时有舔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情感。他凑到江晏耳边,悄声问:“糖画好吃吗?”江晏当然没回答。他被自己幼稚的举动逗得笑了下,又装作询问:“要不要吃点别的?”
玉山君当然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耳语间便翻到了江晏身上。江晏睡姿还算规矩,两条长腿直直摆放着,这可方便了陈子奚。他把自己塞到江晏大腿缝中,缓慢抽插起来。江晏大抵真的很醉,依旧没醒。陈子奚有点不满,如此良宵怎能他一人享受?动作之间,他的唇舌开始在江晏身上游走,轻轻点在熟睡之人的额头上、眼皮上,又到鼻尖、嘴唇,然后在漂亮的下巴、锁骨上留下暧昧的水渍。柔软的嘴唇在胸口摩挲,向下,再向下,探寻掌控生死爱欲之地。
江晏觉得自己在燃烧,沸酒浇在皮肤上,烫得他从甜梦中醒来。他觉得自己一定还在做梦,不然怎会有这种像羽毛一样飘浮的感受?他游在幽暗天际,他冲向月亮,他在月亮前变成了一朵炸开的烟花——
他喘息片刻,意识回笼,听到身边熟悉的声音带笑:“醒了?”他张张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便被陈子奚堵住话语,唇齿交缠,两人牙齿软舌碰撞,窃窃笑意在口中徘徊,又被吞下。江晏没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熟悉的气息分外安心,任由陈子奚动作,然后出于莫名的好胜心在喘息片刻后回吻他。陈子奚的吻是温和的,调笑而跳跃的;江晏的吻却是莽撞的,像初生的小动物一样磕磕绊绊,这样吻了一会儿,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江晏表情还是冷冷的,脸色却泛着红,有些不服气地看着陈子奚:“陈大夫怎么做这等事如此娴熟。”陈子奚摸摸鼻子:“天赋异禀罢了。”
陈子奚语罢,手又不老实地抚上江晏的腰身。小将军的腰上附着薄薄的肌肉,松劲儿时软绵绵的,一戳,绷紧了,似乎便能触摸到其中蓬勃的力量。然而此时硬邦邦的小将军也只能在陈大夫手里化作一滩春水,陈子奚不愧是靠手吃饭的人,轻拢慢拈之间便让江晏再登极乐。陈子奚笑语盈盈:“如何?”江晏哼了一声,权当给手法权威的陈大夫的赞赏了。
陈子奚无奈,戳了戳江晏烫烫的脸颊肉:“江大侠可否把腿借在下一用?”江晏鼓脸逼退作乱的手指,瞥了陈子奚一眼,而后又狐疑地盯着他看,直看得他有些心虚,强撑着没乱说话。
江晏懒懒蠕动了一下:“你随意。”陈子奚这才放下心——自己趁江晏睡觉时捣乱的事好歹没被知道了。他重把自己塞回江晏暖融融的大腿缝,也不忘用手抚慰江晏。动作之间,江晏的体温愈发滚烫,终是忍不住漏出低吟,陈子奚更加努力。意乱情迷一夜,二人强撑着收拾了残局,相拥睡去。
翌日,陈子奚被莺语唤醒,瞧着江晏的睡颜,怎么看怎么欢喜。
“你还要看我多久。”紧闭着双眼的人突然出声,陈子奚吓了一跳,悻悻道:“你醒了呀。”江晏睁眼:“刚醒。”沉默片刻,又问:“还有酒吗?”
“有的有的。”陈子奚蹦下床去拿酒,在酒前心烦意乱转了好久,回来时江晏已穿戴整齐端坐梨花树下。
“喏。”陈子奚抛了壶酒过去,看着江晏仰头豪饮,踌躇道:“我要回去了。”
江晏望向他,似乎有些疑惑:“知道。我也该回去了。”
陈子奚欲言又止,几次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末了只好痛饮几口丰和春,抹抹嘴:“酒喝完就回去吧。”
江晏嗯了一声。
陈子奚又喝了口酒,想将内心无法言语的惆怅压下去,却听江晏唤他。
“子奚,”他少有地叫了名字,“来年春日,我们一道去江南。”
陈子奚一愣,看向江晏,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着肯定。怕他没听到似的,江晏又重复一遍:“来年春日,我们一道去江南。”
“好,”陈子奚勾起唇角,“来年春日,我们一道去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