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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鹿童与鹤童从未记得过自己凡间家乡的样子，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其间生长过，仿佛幼时有记忆起他们就已悠闲地游逛在昆仑雪峰下的仙湖畔，自在觅食着地上水中那四季永不凋败的幽香青草与参差蒲苇。及至后来通了人性开了人言，师尊便出现了，将他俩从一众从未开蒙的同伴身边带离，进至那昔日只能向云顶遥望构想的雕栏玉砌之内，经年累月潜心修炼，终成人形。
只是那鹿角与鹤羽始终未能隐去，不知为何，他俩却不急，师尊也不催，就那样顶着一双角一对羽在玉虚宫落落大方地出入，时不时有纷纷议论落入耳中，两人也似闻所未闻般不予理会。只是谁也没有看到两人各自房中日渐堆积而起复又不知去向的枝叉羽片，及至又一日，师尊将二人唤至丹房，将两粒仍蒸腾着鼎炉之气的仙丹推到他们面前。
“徒儿可知，这丹药是何物所炼？”
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答道，“不是山中仙草灵药么？”
“那早是日久年深之前了，如今我教势力壮大弟子众多，靠仙草炼丹，莫说一座昆仑山，便是千百座也不够采的。”无量仙翁笑呵呵看着眼前两个爱徒，“其实你们心中早有猜测，为师说的可对？”
“弟子不敢妄猜，还望师父指点。”鹿童先一步接道，无视了一旁鹤童瞥向他的眼神。
“我再问你们，以你二人功力，化去角羽早非难事，因何还犹疑不决？”
这回换作鹤童抢了先，“弟子斗胆，敢问师父，玉虚上下，除我二人，可还有妖兽出身的弟子？”
“除了捕妖队你们那位师叔，三代弟子中，没有他人了。”无量仙翁顿了顿，又问，"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弟子以为，我二人身为仙家灵瑞之兽修成，与凡间野兽自是不同，可现下看来，教中同门看待我们，似与那位豹妖师叔无甚不同。”鹤童面上没了平日万念不形于色的遮掩，语气中也透出些不忿。
仙翁点点头，又捋了捋长须笑道，“灵兽也好，妖兽也罢，都在我仙家一句话。”
“师父何意？”半晌沉吟不语的鹿童突然出声。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徒儿，这个族字，你当何解？”不等二人回答，无量已起身化出脚下云朵，飘然而出，留下一鹿一鹤盯着仍摆在他们面前的仙丹，愣怔了许久才离开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