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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人呢,”奈布从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大概是刚睡醒,但是显然没有人愿意揭穿这一点,“距离上班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他被车撞了,”何塞从出餐口探出头来,奈布给了他一个怀疑的眼神,转向了坐在店门口的凯文,“……他在地铁上出了一点问题,”男人含蓄的表示。
“得了吧,诺顿,奥尔菲斯去哪里了,”他们的老板最终转向端着盘子的另一位服务员,“死了,估计现在正在地狱门口排队。”
这显然是假话,但是谁说这不是诺顿内心的期望呢,奈布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比他矮上一头的男人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诺顿假装面前这张桌子上的污渍不是什么难以去除的东西,在内心咒骂奥尔菲斯给他带来的麻烦。
祈祷有时候不是全无用处,在诺顿内心祝福奥尔菲斯在地狱永恒燃烧的悼词说完之前,对话的主角终于推开了餐厅的大门。
“地铁停运了我不得不走过来,很可惜的是被车撞了一下,”奥尔菲斯喘着气的脱下外套,“顺带去了一趟地狱,他们不是很欢迎我,所以我最后还是来上班了。”
他眨着眼睛看向自己的老板,奈布大概是觉得这五分钟听到的废话实在是超出想象,他点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接到爱丽丝了,顺带把你那本要到期的书还了,”奥尔菲斯凑到诺顿身边,诺顿叹了口气,好吧,他可以勉强再让奥尔菲斯在人间停留那么一会。
诺顿和车厢对面的小女孩对视了三站路之后终于放弃了。
“你想干什么,”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小姑娘没有被他的眼神吓退,这相当错误,诺顿在内心质疑了对方的安全意识,如果公共交通上有一个成年男性这么和你说话,你该做的就是赶快跑。
这难道不应该是基本常识吗?诺顿在内心质疑自己,现在的人怎么一个两个的那么没有安全意识,他想到两个礼拜前昏睡在地铁上的奥尔菲斯,对方枕着自己的行李,甚至没有费心去把自己行李箱的前拉链拉上。
日后诺顿回想这件事,觉得自己当时就应该从相似的安全意识里分辨出端倪,但彼时刚刚睡醒的他显然想不到那一层。
“我只是想知道这个地址怎么走,妈妈让我去这里等她”小女孩递出一张纸条,诺顿接过它,上面赫然是餐厅的地址,他疑惑的抬起头来,谁会丧心病狂到把孩子送到这种地方写课后作业,“妈妈说你们的制服是黄色的,所以我觉得你知道。”
“我会带你过去的,”诺顿叹了口气,“只要你别再盯着我了。”
他们一起走进餐厅,小姑娘出乎意料的健谈,他现在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爱丽丝跟在他的腿后面,友善的和坐在收银台的凯文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凯文带着疑惑的回复对方的问好,把疑惑的眼神投给正在脱外套的诺顿,被纠缠了一路的男人挥挥手,表示自己也没法解释这件事。
这还不是整件是最戏剧性的地方,奥尔菲斯转过头来,几乎是震惊的看向他的方向,早在诺顿试图嘲笑对方脸上的表情之前,爱丽丝从他的身后窜出来,扑向了拿着点单本的奥尔菲斯。
操,诺顿站在原地,整家餐厅在陷入诡异的沉默后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你们在感动什么?诺顿愣在前门,呆着奥尔菲斯怀里的小女孩越过餐厅制服黄色的肩头,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太棒了,他告诉自己,他再也不会相信地铁上的任何人了。
他们不得不梳理了一些事情,爱丽丝是奥尔菲斯的妹妹,本来应该在德罗斯家破产后呆在社区里,“我听到他们在说寄养家庭,”小女孩坐在褪色的红色沙发上,“所以我就跑出来了。”
“你怎么会认识我,”诺顿撑着脑袋,即使没人邀请,何塞也绝对不会错过这个看戏的机会,此时正拉着凯文坐在一边看戏,“说不定是看你有眼缘呢,”他在此时插话道,爱丽丝撇了撇嘴,转头看向了奥尔菲斯。
“我和爱丽丝通过一次电话,”这场感人重逢的另一位主角眨着眼睛,“当时她问我是否有地方住,我就和她聊了聊近况。”
“这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这个小混蛋能一眼认出我,”诺顿咬牙发问,何塞在此时拍了拍诺顿的肩膀,“亲爱的,你还不明白吗,这可是奥尔菲斯,我很确定他仔细的描述了一遍你们浪漫的初遇故事并附上了你外貌的细节描写,想想看我们能在这座城市找到几个脸上有疤和鼻钉还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帅哥呢。”
奥尔菲斯拒绝和诺顿发生任何的眼神交流,专注的盯着餐桌上的小坑,爱丽丝对桌子上的氛围浑然不知,她点点头,“我还偷到了奥菲给社工阿姨留下的地址,”她朝诺顿露出个微笑,“不过能在地铁上碰到你还是太幸运啦。”她高兴的宣布。
诺顿和奥尔菲斯都没有对这个发言表示自己的看法,他们正在忙着用眼神给室内升温和躲避对方的杀人视线,只有何塞对此作出了回应,他相当激动的赞同了这个观点,和爱丽丝击了个掌。
他真的很恨自己的生活。
“你下次再迟到我真的会把你赶出去,”诺顿低声威胁自己的同居人,奥尔菲斯露出他惯常的道歉微笑,就是他把汤洒到客人身上时会露出的那种,可以翻译成“我知道,但是我不会改的”他打翻汤的次数多到在二号桌留下了洗不掉的红菜汤的痕迹,这简直不可理喻,连何塞也是在餐厅工作了两年才留下了第一块永久性的印记。
“这次是真的有事,”奥尔菲斯辩解道,诺顿挥挥手,随便他怎么说吧,四号桌终于决定了自己的点单,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纠结的,这张菜单上的每样菜品都烂的要命,除了极其捧场的奈布,他真的不觉得有任何人会爱吃何塞做的菜,这么一想,也许他们老板的味觉缺失才是何塞能继续在这工作的原因。
诺顿敷衍着写下顾客的订单,听到身边的奥尔菲斯正在抱歉的和另一桌顾客解释他们没有宝宝椅,这不完全是真话,是的这个餐厅没有宝宝椅,但是它原本有。
就像你可能猜到的那样,爱丽丝最后还是被准许和他们一起生活,过程不完全合法,如果你好奇的话。
这带来一个没被考虑过的问题,他们的吧台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实在是高的过分了,奥尔菲斯自告奋勇的决定充当爱丽丝的人肉宝宝椅,诺顿给了他一个怀疑的眼神,“你知道我们其实可以把餐厅那张拿回来用吧?”他捧着自己的马克杯,看着桌那头正在和麦片碗搏斗的两位,“反正一年也没有几次用得着它们的时候。”大不了等爱丽丝长大点再还回去就好,诺顿咽下了后半句话。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太麻烦了,”他表示,“而且爱丽丝能在桌子边坐多久呢?”彼时的他乐观的说,诺顿没有坚持下去,只是继续嚼着他的吐司。
爱丽丝真的需要在桌边坐很久,奥尔菲斯后来用他发麻了三天的腿证明了这一点,诺顿不能说他没有从人肉宝宝椅和奥尔菲斯从狰狞到麻木的面部表情上获得一点乐趣,但这样的痛苦最后延续到了他们的工作之中。
“我受够了,”诺顿敲了敲奥尔菲斯面前的餐桌,整个晚上对方几乎都保持了这种将死未死的状态,大幅度的增加了他的工作量,“我们下班之后把那张椅子给搬走。”
“别他妈想着拒绝,”诺顿阻止了他开口的欲望,“别那么有良心,你现在破产了,要对这个世界多一些索取精神少一点道德感,而且这只是张宝宝椅,没有人真的用它。”
“我不是想拒绝,”奥尔菲斯缓慢的开口,“我只是觉得我真的搬不动它。”
那天晚上凯文目睹着他们带着那张宝宝椅扬长而去,对此没有作出任何评价,诺顿扛着它,思索着最好在使用前还是消毒一遍为好,地铁车厢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和另一位奶奶,奥尔菲斯的疲惫已经让他愿意放弃考虑座椅的卫生问题,他们面对面的沉默着。
“我觉得爱丽丝会喜欢这个的,”奥尔菲斯拍了拍那张塑料椅子,“它肯定比我的腿舒服。”
“大部分东西都会比你的腿舒服,”诺顿翻了个白眼,地铁在又一站停了下来,老奶奶缓步移到地铁门前,打断了他们的聊天,“你们真是可爱的一对,你们的孩子可真幸运。”她在座椅里留下了二十块钱,在他们任意一个人能反应过来之前离开了车厢。
“虽然我觉得和这张椅子确实比我更有竞争力,”奥尔菲斯清了清嗓子,“不过我相信爱丽丝很快就会忘了它的,等过两年我们把它还回去的时候,我还是会胜出的。”
诺顿对此发出不满的哼声,他们都没有讨论那句祝福,但至少他们得到了二十块钱不是吗?
他们今天下班的早,何塞在十一点半就把他们赶出了餐厅。
“我和凯文有事要说,”他暗示性的和他们眨眨眼睛,不给他们任何作出评价的时机就把门甩在了两人的脸上。
“爱丽丝大概已经睡了吧,”诺顿不想讨论自己两位同事的性生活,他们缓慢的走在漆黑的楼道里,灯大概在六个月之前坏了,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就是他决定多管闲事的奥尔菲斯带回家的那天,他背后的同居人听上去心不在焉,“希望这回她的头发别卡进床里,我们的银行卡可应付不了第二次理发了。”
诺顿回想起爱丽丝挂着泪水的脸和举着剪刀的奥尔菲斯,缓慢的露出个微笑,“我不能让你做这个坏人,”彼时的奥尔菲斯面色凝重的解释,好像剪掉妹妹卡住的头发真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也许我该去研究一下编发,诺顿想,反正短头发也能做出不少花样来呢。
他们站在公寓门前,诺顿侧身给奥尔菲斯腾出开门的空间,他的同居人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手表,推开了公寓门。
暖色的灯光和爱丽丝一齐蹦到他的脸上,“生日快乐!”小姑娘大声喊。
他转过头,奥尔菲斯无辜的向他耸耸肩,我就说我真的有事,他朝诺顿比出口型。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他们一起收拾餐桌上的混乱,爱丽丝已经被哄去睡觉了,他们只能压低声音交谈,“不是我搞到的,是爱丽丝,她偷偷的去奈布的办公室翻出了你的资料。”
“……你知道这听起来相当奇怪对吧?”诺顿停下了他擦吧台的动作,奥尔菲斯笑了笑,没有对此作出评价,“万一我填了个假生日呢?那不是很尴尬吗?”
“那样的话我就说今天是你领养我的半年纪念日,只是听起来会奇怪一点,”奥尔菲斯解释,“所以我特意没有在蛋糕上写的很清楚。”
诺顿直视着对方的表情,“而且你也不知道我今年几岁,”他挑起眉毛,“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今年几岁。”奥尔菲斯承认道。
沉默短暂的占据了他们之间,奥尔菲斯把抹布扔进水池,“说说吧,你许了什么愿望?”他撑着下巴,诺顿在桌子边坐下,“创业成功还是被你心仪的学校录取?”
灯光昏暗,他们头顶的小吊灯轻微的左右晃荡着,诺顿的目光划过半藏在阴影里的教科书和他们堆叠在一起的笔记本,他身边的宝宝椅上还沾着未被抹去的奶油,他看着奥尔菲斯琥珀色的眼睛,“我许愿我们过两年去把这张宝宝椅还回去,”他轻声说,“吃早饭的时候它总撞的我腿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