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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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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19
Completed:
2025-04-19
Words:
654,699
Chapters:
53/53
Comments:
16
Kudos:
43
Bookmarks:
10
Hits:
2,727

【五夏】如是我闻

Chapter Text

*OOC
*脱离原作
*充满个人兴趣的各种捏造

 

新鲜的血液从断臂的切口处不断滴滴答答得涌出,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每一口附带疼痛的呼吸灌入胸腔。
失血导致的头晕让夏油杰的脚下有些失去平衡,他不得不靠住墙壁来维持双腿打颤的站姿。
被屋檐遮挡的阳光笔直地越过夏油杰的头顶落在小巷的另一面墙壁上,将光明和黑暗一分为二的那道边界线清晰可见。
巷外在阳光笼罩下被衬托得格外光鲜亮丽的景象宛如暴风雨中的灯塔,从喉咙里泛起的铁锈味让夏油杰无意识地反复吞咽。
还差一点点……
带着不切实际的希翼,夏油杰艰难地挪到巷口,然而再即将抬脚迈向亮处的那一刻时,他讪讪着收回了步伐。
支撑住自己不想放弃的最后那一点执念在瞥见熟悉的身影后啪得一下消失了,好似转瞬即逝的灿烂烟花那样,连同理想和固执一起化为消散的花火。
后背在接触到墙面的一瞬,身体像是对即将到来的解脱无比期待那样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早已精疲力尽的夏油杰跌坐在墙角。
五条悟和夏油杰像很多之前那样心平气和的闲聊了两句,什么正派和反派的立场像仿佛从未真正存在过那样。
有什么改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这样的错觉让夏油杰在鼻子发酸的同时自嘲地扯起嘴角,却在牵动到伤口时露出难以遮掩的狼狈。
对于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这件事,夏油杰意外得没什么抵触。
并非是夏油杰诚心寻思,在亲身体会到结果之前他所有制定的计划都是以能够实现为前提,他叛逃这些年的牺牲和付出也不是全为了搞出一场华丽的自杀。
想要创造新世界的理想是货真价实,夏油杰将自己所坚信的正义贯彻了一生,失败不过是一种在预想范围内本来就会发生的可能性而已,他在和五条悟的最后一别时就坦率承认了自己的能力不足。
是五条悟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对夏油杰而言就是必须拼上自己的全部孤注一掷的豪赌。
要是真有那么介意输赢的话,夏油杰都会义无反顾地走上这一条不归路。
压根就不是什么棋差一着的问题,除非夏油杰死要面子得嘴硬,从一开始,他决定要和五条悟分道扬镳起他就已经做好了迎来这一天的准备。
将乙骨忧太的学生卡抛出去的动作彻底耗光了夏油杰最后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力气,他背靠在坚硬且粗糙的墙面上,连将脆弱的自尊团团围住的心灵高墙都不想再维持。
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最后的任性没理由得不到宽容,更何况从来就不会有人因此而责备他。
开始模糊的视线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阴影,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柔软化作自言自语般的轻语,差点忘记什么是坦率的夏油杰久违得顺从了自己的渴望。
纵观自己这一辈子,夏油杰不会自我评价为好人,他的确做过罪无可恕的事情,所谓大义从旁人的角度同样是自私自利的表现。
这个世界很糟糕,至少对夏油杰来说就是如此,然而正是这样一个糟糕至极的世界,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值得去守护的安身之所。
夏油杰想要改变世界说到底是为了自己,他的正义感和责任心让他没办法容易被他定义为错误的现状。
与其说这是遗言,更精准的说法应该是最后一次的抱怨,毕竟夏油杰又没想让五条悟为自己做些什么,他也没感到有多么遗憾或者惋惜。
将把玩了一下的学生卡收进口袋,五条悟低着头,额前垂下的碎发被不合时宜的微风吹动。
“杰,回见了。”五条悟注视着消瘦的夏油杰。
表情呆了一下的夏油杰舒展开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他突然就释怀了,很显然这个被他贬得一无是处的世界其实没有他所以为的那样无药可救。
很难说是幸还是不幸,夏油杰曾经有过属于自己的舒适圈,只是那些本该能称做幸福的美好在选择大义的同时都被他舍弃掉了。
来自断臂的痛楚并没有因为体温的快速流逝而变得麻木,钻心的疼痛似乎在反复提醒他这也是自作自受。
上一次从这家伙嘴里听到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呢?
无声地叹了口气,夏油杰的意识有些溃散的迹象,他的记忆不再清晰。
回见。
那是他们高专时在分开任务后在各自离开前的惯例,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句话代表了想要再相见的默认约定就再也没有从夏油杰的口中出现过,一度成为了五条悟的独角戏。
随着夏油杰的叛逃,曾经无需多言的默契终究成了过眼云烟。
回头见……吗?
夏油杰笑了,他很惊讶,因为他已经很多就没有如此轻松得笑过了。
即使轻微的颤抖会牵引更多的伤口剧痛,他上扬的嘴角依旧画出了一个不参虚假的弧度。
“都到最后了,你好歹说点诅咒的话吧。”夏油杰挂着淡淡的笑意吐槽,气若游丝的声音含糊不清。
但听得一清二楚的五条悟回了个一如往常的俏皮笑脸,他朝夏油杰抬起手臂。

刺眼的白光在眼前绽放,苦难的尽头是一切都回归于无,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夏油杰被浓重的困意淹没,一无所有的空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是漂浮在风平浪静的海洋中听不见丝毫声响。
那是什么表情?
仅剩的疑惑窜进脑海,夏油杰虽然闭着眼睛,眼前却不受控制得浮现出了一张五条悟的脸,定格在那张熟悉面容上表情却让他尤为陌生。
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夏油杰是没少见过,然而会出现在五条悟脸上就显得相当惊悚了。
以夏油杰对五条悟的了解,那家伙的没心没肺程度完全能以压倒性的优势从夏油杰所有认识的人里脱颖而出。
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杀掉曾经的挚友会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唯独五条悟,夏油杰能坚信他绝对是个例外。
老实说,在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死掉时,夏油杰想象过有哪些人会为自己的死亡而悲伤,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双胞胎,随之也浮现出了被他称呼为家人的其他人。
除了米格鲁,这也是夏油杰会安排他去主要负责托住五条悟的原因,他知道以米格鲁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性格十有八九不会为了自己和五条悟鱼死网破,那就意味着他能最大程度得确保除自己之外所有人的安全。
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点自恋的夏油杰甚至想象过自己被送到家入硝子面前时,那位嘴上从不留情的同期会是什么反应。
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像是丢向湖面的那一枚石子,悄然无声得激起了一圈圈的水晕,让夏油杰的平静不再完美。
虽说一直有什么在牵扯自己的不适感让夏油杰很难集中起精神,但是他那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死脑筋让他没办法停止思考。
【杰。】
遥远的呼唤让夏油杰猛地回过神,他挣扎着睁开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皮,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白点。
几乎没有多想的,夏油杰非常艰难地伸出手。
在指尖碰触到白点的一刹那,迎面扑来的光亮在眨眼睛驱散了浓重的黑,过度的曝光刺激着夏油杰的双眼,他本能地扭开头,却在晃动的视线中捕捉了到了一抹纯白。
悬空的脚下能看到轨道,人来人往的站台上有两个特别惹眼的存在。
一个是被什么困住而无法动弹的五条悟,另一个则是自己。
夏油杰不会认错自己,他可以怀疑那个被抓住的五条悟到底是不是真的五条悟,却压根不会怀疑站在五条悟对面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这到底什么情况?
满头雾水的夏油杰死死地瞪着自己在擅自活动的身体,他都死了,自己的身体还能到处跑是什么恶趣味的恐怖故事。
和身临其境般的画面不同,夏油杰听不见人任何声音,他能看到自己的嘴巴在动,而他的唇语解读水平约等于没有,所以他不知道那个擅自使用自己身体的家伙在说什么。
“我是睡了,你差不多该醒了吧。”五条悟宛如事不关己的低语撕裂了环顾在夏油杰周遭的无声,他的表情很淡然,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有的似乎只有一种久别重逢时的亲昵。
明明没有被看见,夏油杰却不怀疑五条悟是在对谁说话。
就算大脑是一片空白,也不影响夏油杰的本能行动,比起去深究五条悟的话语到底是什么意思,更加不能容忍自己的身体被这样利用的夏油杰气冲冲地扑向了自己。
可是已死之人不再有复活的可能性,夏油杰自己的身体也没办法接纳原原本本的灵魂,能感觉到一只右手已经是他所能反抗的极限。
掐住喉咙的触感没能持续太久,任凭夏油杰如何挣扎,那股来自脚下的吸力都在快速加剧。
没能成功完成自杀的夏油杰被迫从自己的身体里扯了出来,他仅存的意识像被灌入了榨汁机理那样被搅了个粉碎。
再度从让人作呕的晕眩中醒来时,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样是车站,此时夏油杰正坐在一个没那么现代化的乡间车站里,他隐约对这个车站的内部环境还有点印象,当初他和五条悟有接到一个任务时就途径过类似这样一个车站。
全木制的候车室面积不大,三张等候用的长椅紧贴着三面墙壁放置,除了夏油杰外,其他两张长椅上还坐着一些仅能看清楚大致轮廓的人形。
像屁股上黏了胶水的夏油杰没办法动弹,他的肩膀上很沉重,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直压在上面。
不一会儿,一辆随处可见的公交巴士缓缓停靠在车站前,自动打开的车门里是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能瞧见司机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这时候那些人形就一个个站起来,很有礼貌地排着队上了车。
只有夏油杰依旧不能活动,就好像有什么认为自己不应该登上这辆车那样。
等排在最后的人形登上了巴士,巴士的前门很干脆的关闭,稍作停留后巴士扬长而去,等巴士开走后夏油杰倒是身体一松,他挥了挥酸胀不已的肩膀之后好奇地观察起自己的手。

夏油杰将手伸向前方,透过窗玻璃晒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掌心。
不是透明的。
心思一动的夏油杰默默地握起拳头。
收起了多余的好奇心,夏油杰四处打量了一番,此时的等候区就剩下他一个。
在这个不大的正方形空间里有两扇窗,左边的那扇窗外能眺望到一片冻结的湖泊,挂着冰霜的树杈光秃秃得看不到半点绿意;另一边的窗户之外则是足以让人炫目的茂密绿茵,炎炎夏日特有的热烈阳光照得深绿色的叶片都在反光。
截然相反的季节显现突出了时间的混乱,既不觉得冷也没有感到热的夏油杰把手按在墙壁上,不紧不慢地沿着墙边绕了一整圈。
不算平整的木纹触感还算统一,但夏油杰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一处不自然的凹陷。
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小门不凑到足够近就无法发现,这扇门不光是很不起眼,高度也只有一般人的半人高,夏油杰蹲下身将自己的头顶和门的高度对比了一下。
虽然是有那么点麻烦,不过想要通过应该是问题不大。
小心翼翼的沿着门把手的凹陷摸索了一阵,夏油杰手上稍稍一用力,没有上锁的门很简单就被拉开了一条缝隙,然而随之溢出的不详气息让他马上关闭了小门。
和诅咒的咒力不同,那是非常存粹的、会让人不由自主感到不快的异样。
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的夏油杰习惯性双臂抱胸,不想冒然行事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无事可做,这让积压着的疑惑一拥而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夏油杰最为迫切想要知晓的东西,仅他有幸亲眼目睹的碎片式画面里他最多能推断出五条悟的被困和自己的身体有关。
光是联想到有人利用自己的尸体对五条悟做了什么就足以让夏油杰烦躁起来,他下意识用脚掌拍打起地面。
那是本不应该会发生的事情,夏油杰当然有资格生气,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尸体能够自由活动,准确来说,他都不应该会有留下尸体才对。
杀掉自己的人是五条悟,这原本是让夏油杰很安心,因为他很确信五条悟会处理好,倒不如说都时代如今了他不能理解五条悟还有任何有必要公然违反规章的理由。
有什么意义呢?
曾经被五条悟如此质问过的夏油杰很迷茫,他是说过五条悟的选择都有意义,但客观来说,仅仅是为了保留过去挚友的遗体这还能有什么实际意义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退一万步说,哪怕五条悟没打算念旧直接把他弃尸街头了,咒术界都不可能视而不见才对。
术师的遗体都要进行不可逆转的彻底处理是不容置疑的铁则,在这件事上可不分什么咒术师和诅咒师,为的就是避免尸体被再利用的可能性,毕竟生得术式是刻印在肉身上的。
以前就没少被五条悟用他那突破天际的自信所掩盖的粗心大意和想当然气到头疼的夏油杰没想到在闹掰这么多年都生离死别后还能再度体会到这种被气到脑壳痛的无奈和忧虑,在某种意义上他对五条悟的敬佩更胜了一筹。
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夏油杰确认地摸了摸胸口,没有心脏跳动的迹象反而让他安心了不少,不然他复活的第一件事就去掐死五条悟。
思来想去都觉得怎么都接受不了的夏油杰轻啧了一声,中途放弃不是他的风格,他但凡没有那么一根筋都不会落到年纪轻轻就身死的凄惨地步。
好歹也是全国仅有的四个特级之一,如果夏油杰留在咒术界的话,他的前途至少会看起来一片“光明”。
有轮胎碾过石子路的动静从不远处传来,能猜到自己即将等车的夏油杰眼皮一跳,他不想再尝试完所有的可能性前就妥协,即便是千分之一的概率,他都会义无反顾地抓住那说不定仅为千万分之一概率的希望。
于是夏油杰毅然地站起身,在巴士进站前毫不犹豫地昂首来到那扇语意不详的小门前,一把将门拉开到最大,半蹲身子猫腰钻了进去。
一进门就一脚踏空的夏油杰毫不意外,他很冷静得把手臂插进宽大的袖摆里,从下方呼啸而来的风剧烈地吹动袈裟,他不紧不慢地深呼吸一口气。
哪怕就此坠入地狱也无妨,夏油杰自认为不是个对失败斤斤计较的小气鬼,更何况他去地狱也是理所当然。
下坠的失控感很难受,被越渐狂暴的烈风刮得睁不开眼睛的夏油杰全然接受自己的即将要面对的命运。
咚得一声闷响后,仿佛有什么来自灵魂深处的碎裂声转瞬即逝,夏油杰听到了风铃的清脆叮铃,一睁眼就看到奶黄色的天花板,然后从视线一角中逐渐清晰起来的是一个由星星、月亮的塑料挂件和几个小型动物布偶所组成的吊铃玩具,再之后,从内而外宛如被大卡车来回碾压的痛楚让还来不及细想的夏油杰哇得一下哭出声。
根本来不及阻止自己的夏油杰傻眼了,中气十足的啼哭像是根本不受控制那样越演越烈。
“不哭不哭,好孩子。”一双手臂温柔地探进浅粉色的婴儿床里将放声大哭的小婴儿抱进怀里,被泪眼模糊的夏油杰透过满溢的水气看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容。
连瞧见了自己挥动的手就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都不足以让夏油杰震惊的程度了,他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懵懂地看向母亲。
抱着婴儿的夏油夫人小浮动得晃动手臂,她哼起了摇篮曲,同时安抚得轻拍婴儿的后背,只是没什么效果。
“难不成是饿了吗?”夏油夫人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于是抱着夏油杰来到了飘窗前,转身坐在了云朵形状的软垫上。
在夏油夫人单手解开上衣扣子时,眉头紧锁的夏油杰正在品尝前所未有的痛苦。
杀掉父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本不该在这个年纪就拥有如此多的信息量给婴儿尚且脆弱的大脑带来了超乎寻常的额外负担。
和记忆中总是梳着单马尾的母亲形象不同,眼前的夏油夫人还很年轻,连眼角都看不到明显的皱纹,头发更是剪成了很利落的齐耳短发,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满是纯洁无瑕的爱意和喜悦,完全没有绝望和惊恐的痕迹。
“杰,该吃饭了哦。”在夏油杰额头落下一个吻的夏油夫人调整了下抱着夏油杰的姿势,她托住夏油杰的后脑勺,让他能更舒服地靠进自己怀里。

专为哺乳期孕妇设计的睡衣采用的是全棉质地,格外柔软的质地在蹭到婴儿稚嫩的皮肤时也不会引起不舒适。
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掩盖了久违的目瞪口呆,小婴儿的生存本能强压了夏油杰的理智一头,他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做了符合此时外表的事情。
当难以形容具体口感的乳汁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开时,不自然抽动的鼻尖像是隐约还能味道那时候亲手杀掉父母后所残留下的那股恶人的血腥味那样,好似火山爆发般猝不及防的反胃一拥而上让夏油杰很华丽地吐了。
虽然刚当上新手妈妈没多久,但前几次喂奶都很顺利的夏油夫人被喂奶过程中就出现的吐奶现象吓了一跳,她手忙脚乱得先帮夏油杰清理干净,再给外出工作的丈夫打了个紧急联络电话,接着自己背伤她认为有可能需要的东西就马不停蹄地出了门。
第一次的生育让夏油夫妇两口子都特别紧张,和绝大多数初为父母的人一样,自然,小题大做是迈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因为父母从没在自己面前提起过,所以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能出生有多么不容易。
夏油夫人是常言道的不胖体质,她的体型一直都偏瘦,在吸收方面有先天的缺陷,补再多都没什么用,平时也容易贫血和营养不良,连怀孕的时候都很不显肚子。
能胡吃海喝还保持纤细身材是很多女性的梦想,但对夏油夫人来说却是个困扰,她不喜欢自己的这种体质,在需要进行营养补充的阶段她都要比其他人更加努力好几倍才能保证供给新生儿的养分能够跟上基本要求。
偏偏夏油夫人在怀孕期间的不良反应又很厉害,后期更是随便吃掉什么都会吐个干净,严重的孕吐几乎覆盖了整个孕期,没办法顺利补充过度流失的营养让夏油夫人陷入了不可避免的营养不良状态中,以至于在生下夏油杰的过程中差点难产。
刚出生的夏油杰很虚弱,他的器官发育相比于新生儿而言还远不到能够接触世界的程度,为此他不得不在医院的保温箱里待了一个半月,并且在出院时,当时负责的医生也不止一次强调过一旦出现了任何异状都要马上就医。
对这些内情全然不知的夏油杰在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在等待结果出来前他看到了急匆匆赶过来的父亲。
和最后一次见到时两鬓已然有些发白的夏油先生比起来,这个头发乱糟糟到像是刚通宵完还挂着黑眼圈的男人和夏油杰记忆中那位稳重的老父亲完全对不上好。
看上去比妻子还紧张的夏油先生一来就先抱住了妻子,两口子互相安慰起对方来。
听得懂他们对话内容的夏油杰都没想到原来自己刚出生时有这么多灾多难,他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从头来过还是所谓的转世轮回。
毕竟从夏油杰日后那个远超平均线的身高、体格看来,实在很难想象他会有个如此虚弱的起点。
上辈子虽然身披袈裟近十年,但从未信过什么教的夏油杰并不相信转世轮回的说法,只是也不排斥类似的假说。
关于死后的世界是否存在的讨论本身就是个伪命题,无论答案如何都不可能有死人能给出明确的答案,不管是持有正向看法还是反对意见的人都首先默认了死人不会复生的事实。
在夏油杰来看,来世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用的调剂,正因为不想被生前有可能留下的遗憾太过执着,人们才会想象出生命的循环。
既然所有人的这一生不过是生命循环中的一次机会,那么这一次做不到的事情说不定在下一次就能做到,人们之所以会依赖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就好比是对十连保底中的那个保底能无条件抱有期待的心态一样。
大部分的人都做不到孤注一掷,人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留有后路,能连性命都堵上的家伙一般都会被称为疯子。
夏油杰不信是因为觉得没必要信,他就是想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能否实现都是后话,都说飞蛾扑火的行径是愚蠢的代名词,他却认为那只勇于投身进火焰里的飞蛾的确得到了它想要的东西。
既然决定了什么就该全力以赴,退路不过是弱者给自己的退缩找寻的借口。
从不自认为是弱者的夏油杰不需要余地,为此他不惜杀掉了自己的父母。
意念又绕回了原点,不得不承认自己比自己所认为的更加在意这件事的夏油杰有些心虚地将打量年轻版父母的视线挪开点,不然他的作呕感又有了加深的迹象。
对于自己的处境,夏油杰是有了几项假说,但从自己保留着记忆的意识和小婴儿的外形来看,他的重生都是板上钉钉,说白了以哪种形式都无所谓。
既然他的父母都没有变化,出生地区看样子是原原本本的复刻,夏油杰姑且判断是回到过去的可能性更大些,这对他来说刚好是正中下怀,谁让他会变成这样的根源就在于搞清楚上一辈子遗留下的那些不解之谜。
至于为什么都如此证据充分了夏油杰还觉得是可能性,那就不能忽略掉他此时此刻身处的地方了。
就算不太会有小婴儿时期的记忆残留,夏油杰都能很肯定第一世的自己绝对不会再这种时候出现这种的问题,追根究底他的不良反应是建立在弑亲的前提上。
多出一辈子的记忆在上一世是不可能出现的状况,夏油杰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强行回到过肉身里才会以近乎完整的姿态出现在死后的车站里。
当然不打算靠再死一次来论证真伪的夏油杰没有马上得出结论也是考虑到分歧的出现,理论上回到过去从字面上很好理解,就算带着多出来的记忆他也应该会照着原本的剧本发展再重复一遍自己的人生。
在名为夏油杰的人在死亡前落下帷幕前,他的一生都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连同他的命运一起,即便是靠作弊的手段回到了起点,沿着已有的轨迹再走一遍照道理来说也不太可能会出现什么变故。
但夏油杰现在就发现的变化,假如他的婴儿时期没有因为其他理由而出现过相同的排异表现,那么就基本可以断言他的不光是回到了过去那样简单,说不定他有可能彻底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发展。

不可否认夏油杰杀过人,他从不会因为打着大义的旗号就为自己辩解,对他来说他会杀掉的人都是他认为罪有应得的家伙,又或者是必要清除的障碍。
连在经营盘星教的时候,夏油杰都会把欺诈的对象进行大致分类,可以被压榨到死的本身就不干净,对于没什么大罪大恶的普通人他不管能否顺利收集到咒灵都会让他们完好无损的离开。
一方面夏油杰需要长期得将盘星教运作下去,有个好的伪装是必要的措施;另一方面夏油杰本性上不是个滥杀无辜的恶人,他讨厌持强凌弱,在用猴子的指代模糊对非术师同样是人类的印象后同样不会减轻霸凌者的本质。
夏油杰讨厌非术师,因为有非术师存在,迎接咒术师的未来就必须由永无止境的尸山血海所搭建,他讨厌的并非是非术师本身,毕竟他是出生在非术师社会里的咒术师,可惜那个残酷的世界让他不得不去做出二选一的抉择。
如果非术师和诅咒的关联没有那么牢固的话,夏油杰都不会强迫自己去厌恶那些曾经他打心底想要保护的弱者。
即使夏油杰的最终目的是杀光所有非术师,在他确信自己能够实现这个理想前他也没有从真正意义上的滥杀无辜过。
都说本性难移,人的改变本身就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夏油杰的根源在于他会坚定不移的去相信自己所持有的信念就是正确的正义,让非术师消失不过是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新世界所必要的牺牲而已,再怎么自我洗脑他都没办法做到打心底里去仇恨非术师。
不知者无罪,连诅咒的存在都一无所知的非术师既是诅咒诞生的罪魁祸首也是诅咒袭击下的牺牲品,他们从不是出于本心的去制造出更多的诅咒,却也不可知否的成为诅咒肆虐的燃料。
然而哪怕是在这套自成体系的逻辑里,夏油夫妇都是不同的。
同样是无辜的牺牲品,夏油杰杀掉他们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而非是他所念念不忘的大义。
为了斩断自己的退路,为了迫使自己只能够不断前进,即便是踏足着明知道错误的道路上他都必须心无杂念的坚持下去,直到达到那名为死亡的终点为止。
那样的杀戮是毫无疑问的罪孽,夺走父母的生命是夏油杰自私自利的证明。
再怎么头铁,夏油杰好歹不至于在明知道此路不通的可能性再豪赌一次,要说重头再来就会让他放弃自己的理念……倒也不会那么干脆。
只是在意识到“过去”似乎可以改变之后,夏油杰就难免会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一个人的观念想法在很大程度上会由认知来决定,越是见多识广的人就会显得越智慧,夏油杰止步于二十七年的人生放在大环境的平均寿命下是很不够看,但作为额外附加项的话就能展示出非同一般的价值。
搞不好我能比悟还强呢!
都开始异想天开的夏油杰最先想到的就是五条悟。
六眼和无下限术式是咒术界历代公认的最强,而五条悟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但夏油杰能坦然接受自己比不过五条悟的良好心态并非是出于自暴自弃。
从没有打心底里认为自己的天赋有比五条悟差很多的夏油杰本性就很要强,只是他从不否认自己接触到咒术是在上了高专后,而五条悟则是从一出生就注定会成为咒术师,他们有着各自的起跑线,不管是在术师的熟练度上还是经验积累上,他们之间都存在着一段很难被忽视的差距,所以夏油杰才能如此干脆得接受自己不如五条悟的事实。
既然是硬碰硬,类似他们两个的性格本应该很容易发展成互相看不上眼的死对头关系,结果出人意料的是他们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挚友。
在最开始意识到这两人是真的在做朋友时,连夜蛾正道都怀疑过夏油杰是不是脑袋有什么问题。
不去怀疑五条悟是因为五条悟的脑回路是公认的与众不同,任何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用一句他是五条悟来让人信服。
和脑袋里怕不是装着个异空间的五条悟不同,夏油杰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常识人,他很温和、待人礼貌、循规蹈矩,哪怕在熟悉之后就会发现这些看似美好的品德基本都是他伪装出来的人格假面,总的来说他至少比五条悟正常许多。
既然夏油杰没打算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理想,那么五条悟就是个绕不开的话题。
从长计议吧。
没能顺利进食再加上医院的人流量都让夏油杰感到很不舒服,他的身体还不足以支撑他长时间进行细致思考,在母亲的臂弯间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心理暗示是自我洗脑的一种表现形式,为了让自己的行为能够更加站得住,夏油杰一直有在强迫自己无差别地去厌恶所有非术师。
日复一日的精神束缚必然会直观得反应到身体的感知上,因此到后来夏油杰光是和非术师共处一室都会打心底产生排斥。
从身死到重新迎来新生的过程并不长,对夏油杰而言那些不值得沾沾自喜的时光都还恍如昨日,他的确是在死去的那一刻释怀了一些,但要说完全放下的话……那他就不会在这里。
对非术师的厌感不会因为死过一次就回归于零,讨厌本身就是种足够刻骨铭心的情绪,而和能随意说谎的成年人不同,婴儿都是表里如一的。
连吃喝拉撒这种最基础的生理现象都没办法全凭毅力控制好的夏油杰当然没办法进行更精密的感情欺诈,出生在非术师家庭就意味着他的周围只会出现非术师。
虽然医院的检查结果都还算正常,但夏油杰的毛病不仅没有一点好转,反而莫名其妙的症状还在持续增加。
吐奶、皮肤起红疹、失眠以及最新确诊的贫血,一系列的情况让夏油夫妇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带夏油杰前往不同医院上,而随着接触的非术师越多,夏油杰从意识反馈到躯体上的排斥反应就会更加剧烈。
仿佛陷入了诅咒般的恶心循环那样,每天的进食量都达不到标准的夏油杰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就在他都快怀疑这是不是对自己上辈子所作所为的惩罚时,经人介绍下又换了家医院同样心力交瘁的夏油夫妇不得不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国内在这方面的认知是比较贫瘠,不过已经有研究表明婴儿确实会有先天上的喜好差异,我建议你们可以尝试下奶粉喂养,以及更换下家里和房间里的布局,说不定这些不适感就是来自心理方面。’年轻的女性医生真诚地给出了建议。
这段时间的频繁就医让还在还房贷的两口子钱包空空,他们实在没有那么大手笔把家里的东西全部以旧换新,于是最低限度得给夏油杰重新铺了婴儿床,再把床换了个位置,换掉了吊铃上的装饰物,最后换成奶粉后夏油杰的吐奶现象得到了缓解,但其他的问题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
努力咬住奶瓶奶嘴的夏油杰看着父母忧愁的样子很是抱歉,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要活下去,就算要忍耐再多的痛苦也无所谓,可现实就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小婴儿是一面镜子,会如实反映出内心最为真实的一面,夏油杰没办法轻易放下对父母的愧疚,也没办法丢弃对猴子的厌恶,毕竟他最不想去做的就是否定自我。
好歹进食是不成问题了,夏油杰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饿死,就算混入了药物和营养剂的奶粉多了股怪味他都能眉头紧锁着喝个干净。
我的二十七年也不是白活的!
再一次用成年人的理智战胜了婴儿排他本能的夏油杰得意洋洋地打了个饱嗝。
夏油夫人把空奶瓶抽走放到桌上,将夏油杰竖着抱起来趴在肩膀上用适中得力道拍了拍背,和大多数能长得白白胖胖的婴儿相比,夏油杰都能摸到凸出肋骨的后背着实让人心疼。
“对不起呢。”重新将夏油杰搂进臂弯,夏油夫人满脸自责地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夏油杰的眉心,她似乎是觉得夏油杰的身体不好全都是她怀孕时不能好好进食的影响。
“啊。”夏油杰抬起手按在母亲的脸颊上,他扯出了一张笑脸。
并没有被安慰到的夏油夫人握住夏油杰的手,努力想要维持出笑意的脸上还是弥漫着化不开的悲伤。
总觉得这副表情有点似曾相识的夏油杰愣了一下,临死前所最后见到的五条悟面容不合时宜地浮现了出来。
明明就没有半点的相似之处,夏油杰却像是恍然大悟般理解了什么。
我还以为……
夏油杰强制中断了思绪,对他来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继续纠结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姑且认为自己还是有能顺利长大的夏油杰早就利用自己不自然的失眠时间考虑过了,这一世他没必要进入咒术界,他的理念和最终目的都必然和咒术界的处事方针冲突,反正叛逃都是早晚的事,还不如就不用多此一举。
老实说夏油杰待在高专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年,这些时间他可以去收集更多的诅咒,总归比和猴子玩强者保护弱者的过家家游戏要有意义多。
至于五条悟……
原本都没想到自己会让那家伙体会到悲伤的夏油杰反而更加确信他们不认识会更好,虽然听起来是很想在推卸责任,但夏油杰从没有想要伤害五条悟的意图,他是真的打心底里相信五条悟不会介意这些东西的。
倒不是夏油杰就认定五条悟很铁石心肠,只是五条悟在某种程度上属于先天情感缺失的类型,他的与众不同是与生俱来,哪怕夏油杰看起来是和五条悟最要好的那样,他也不会说自己对五条悟百分百了解。
好歹也是曾经的挚友,就算加上了曾经的前缀,五条悟对夏油杰来说都是独一无二且无法被替代的存在。
叛逃也好,弑亲也好,那都是夏油杰自己的事情,或许对五条悟来说,那也不过就是身边再次少了个熟悉的人而已。
灰原雄的死是夏油杰对于这个判断坚信不疑的原点,对于那位后辈的意外逝世,五条悟确实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无动于衷的家伙,连家入硝子都在主动经手完灰原雄的处理后好几天都心情很差。
况且,夏油杰目睹了五条悟的被困和自己在场的身体,用屁股想想就知道五条悟会落得那样的窘境肯定和自己的身体有关。
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认识的话,要是夏油杰再次失败之话也不会再有尸体遗留下来,这样就能从根源上解决所有的后顾之忧。
能重新来过一次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奇迹了,夏油杰不会天真到去期待奇迹能在自己身上发生两次,他又不是自己的运气究竟如何。
“亲爱的!我成功了!!”提前下班回家的夏油先生挥着一张纸冲进婴儿房。
抬起头时就已经掩盖好表情的夏油夫人不解地看向兴冲冲地丈夫:“什么成功了?”
“调职。”夏油先生斩钉截铁地回答。
“怎么突然要调职了?”夏油夫人略显吃惊地问,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丈夫有可能要调职的事情,以前无论发生了什么情况对方都会第一时间报备。
“不是说杰换个环境说不定能好起来嘛,正好公司内部在进行人员调动,我就写了申请上去,今天收到了调职通知。”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夏油先生手舞足蹈。
第一反应是对丈夫的隐瞒有点生气的夏油夫人看着丈夫乐呵呵的傻样,一下子就消气了。
说到底是为了杰,人在着急的时候就是很难做到面面俱到。
前往分公司的调动可大可小,要是被视为升迁的话就很难轮得到一般职员,夏油先生没有提前说起这件事可能就是觉得大概率不会实现。
放下手里的东西脱掉外套卷起袖子的夏油先生很是老实地来到妻子面前伸出手。
“那我们住在哪里?”夏油夫人将夏油杰交给丈夫,夏油先生一抱住夏油杰就迫不及待地用脸颊贴住蹭了蹭。
将开始昏昏欲睡的夏油杰放回婴儿床,夏油先生搂着妻子的肩膀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你还记得浩吗?”等到了客厅才敢正常讲话的夏油先生看向妻子。
“浩君?你大学时的那个朋友?”夏油夫人回忆了一下,确认道。
夏油夫妇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夏油夫人比夏油先生小一届,他们双双毕业后没多久就结了婚。谷道浩是夏油先生当时最好的朋友,夏油夫人在和夏油先生交往时有见过对方几面。
“对。”夏油先生点点头,“浩在京都有间闲置的房子可以借我们暂住一段时间。”
大学时的友人一到毕业后就分道扬镳是很常见的事情,夏油先生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会和妻子定居在仙台市,友人一毕业就回了老家京都,听说是去继承家业的。
这个调职说到底是临时派遣,夏油先生是打算等儿子把身体养好点等长大些体质好了就可以回来这边。
“不会太麻烦人家吗?”对夏油先生的那位友人是个富二代的事她是有所知晓的,毕竟夏油先生从不会在妻子面前故意隐瞒什么。
但以前再怎么要好,事实上他们都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
“不会不会,其实那小子早催我们过去玩了,正好我们也可以叙叙旧。”夏油先生信誓旦旦得打消了妻子的顾虑。
对亏了科技的发达,就算现实里分别已久,全靠聊天软件维系的友情依旧牢固。
刚拿到调职通知时夏油先生的心情可比现在表现出来的忐忑太多,他都没想到自己死马当活马医的申请竟然真的可以通过,都不太确定能不能把这个当成好消息告诉家里的他第一时间找了好友诉苦,对方得知他是要去京都后很是干脆地提供了帮助,因此夏油先生才会带着好心情回到家里。
光听到了父亲要调职的夏油杰对于其他事一概不知情,他无所事事地躺在婴儿床里望着天花板发呆,别说是活动了,连自己翻个身都成世纪难题让他在挣扎无果过不得不接受自己什么都不能做的现实。
怎么就搬家了?
听着门外传来的兵兵乓乓声,很难确定父母是在准备搬家还是准备拆家的夏油杰闲得发慌,他分明记得自己就是在仙台长大的,初三那会儿的暑假在大街上遇到辅助监督塞名片,之后才开始了自己的东京之行。
能改变是一回事,已知的过去逐渐变得陌生又是另一回事。
能靠上一世的记忆作弊的前提条件得是夏油杰所知晓的那些都会发生,不然就算多了二十七年的记忆也不过就是虚长了二十七岁而已。
当年就觉得父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放心让自己去遥远的京都读高中已经不是一般的心大了,现在瞧着他们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带上的架势,被母亲抱在怀里围观运输公司将一箱箱打包好的纸箱搬上车厢的夏油杰莫名有种一去不复返的不好预感。
这到底是要搬到哪里啊……
带着这个疑问,夏油杰在这一辈子第一次登上了新干线。
由于新干线是国内主要的长途交通手段,被猴子团团包围的夏油杰直接发起了高烧,比想象中还要鸡飞狗跳的旅程在夏油杰烧的意识不清中度过,等他再次醒来时,自己能看到的已经是全然陌生的横梁了。
被母亲抱着去洗澡的夏油杰乘机观察了下新家,和仙台很现代风的房子不同,这里很显然是一栋充满日式传统风格的建筑。
木制的结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乡下的老房子,没有天花板的屋顶能清楚得看到支撑结构,木板拼接而成的缘侧地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几乎都能确信父亲是被下方的夏油杰说不出的心情复杂,他没办法不认为是自己的原因。
不知为何,夏油杰在洗完澡后总觉得连空气都变得甘甜了不少,有点像他之前在盘星教的住所,这让他不仅感叹乡下的自然风光就是好。
“杰,今天天气很好哦,我们出去晒晒太阳怎么样?”给夏油杰换上干净的衣服,夏油夫人抱起夏油杰一边问一边往庭院的方向走。
和大多数位于乡间的日式建筑一样,这里的房子同样自带一个很大的侧院。
竹制的围栏大约人的三分之二高,充其量就是为了个划分界限的造型,能起到的防护效果是少之又少。
春暖花开的季节,连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都是暖洋洋的感觉。
一片粉白色的花瓣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夏油杰的鼻尖上,觉得鼻子痒痒的夏油杰打了个喷嚏。
很意外这里会有樱花的夏油夫人左右张望起来,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小片樱花树。
“是邻居家的啊。”习惯性自言自语地夏油夫人往樱花树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相比于自己这边一看就很久没人整理都杂草丛生的院子,邻居家的庭院堪称豪华。

乍一看比这边要足足大一倍的院子里有一池清泉,大片大片的深绿荷叶立在清澈的水面上,鹅卵石铺成的小道蜿蜒曲折,白沙铺成的造景精致典雅,青苔覆盖的区域绿意盎然,错落有致的盆栽摆在漆黑的展示架上。
“午好。”轻柔甜美的女声从旁传来,把下意识探头探脑的夏油夫人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夏油夫人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身穿素色印花和服的少妇挽着发髻坐在缘侧边上,纯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插在发髻上的银饰由数枚浅蓝色的碎钻组合成鲜花的图案,长得比夏油夫人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明星都要好看的女人面带微笑。
“你、你好。”紧张到结巴起来的夏油夫人像是做错事的小孩那样缩起肩膀。
女人捂住嘴轻笑起来,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着大家闺秀的气质。
“看来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邻居了呢。”女人微微偏过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那样稍一扼首,“那是你的孩子?”
“嗯,这孩子是杰。”一提到儿子,连语气都自豪起来的夏油夫人低头看向怀里还忙着东瞧西看的小婴儿。
“哎呀,没想到连这个都一样。”女人挪了下位置,从她身旁露出一个婴儿篮的一角。
“好巧哦!”没想到邻居和自己一样都是刚生完孩子,这下再看向女人连和服的平缓线条都掩盖不住的凹凸有致身材时,夏油夫人的眼中多了几分敬佩。
“多大了?”女人伸手拉好婴儿篮的盖布,继续回头对上夏油夫人的视线。
“我家孩子是今年2月出生的。”夏油夫人脱口而出。
“我家悟是去年12月哦。”女人抿嘴笑着。
连月份都如此接近让两位母亲一下子都被拉近了距离,迟来的自我介绍让夏油夫人得知对方姓五条,一听到这个姓氏马上从日常的困倦中被吓醒的夏油杰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巴。
美丽得超乎寻常却不高贵冷艳的五条夫人很亲切,她热情地招待了夏油夫人来自己这边,动作利落的女仆很快就布置好了下午茶用的小圆桌和放有靠垫的座椅,长这么大都没被人伺候过的夏油夫人如坐针毡了一阵,不过很快就在和五条夫人越渐投缘的闲聊中被转移了注意力。
为了让夏油夫人可以休息一下,五条夫人还很贴心得让仆人送来了一张更大些的藤编婴儿摇篮,夏油杰被母亲放进摇篮时内心是绝望的,这份绝望在一扭头就看到一双如云雾缭绕的天空般苍蓝的大眼睛时被放大到了极致。
为什么?
为·什·么!?
很想捂脸但有心无力的夏油杰痛苦地皱起了小脸,他咿咿呀呀着试图吸引母亲的注意力,可惜都被好似铃音的欢声笑语所掩盖,真让他大声哭出来他又丢不起这个人,特别是在旁边那双大眼睛的注视下。
好似绒毛般的白色微卷细发贴在头顶,牛奶色的皮肤白里透红,圆嘟嘟的笑脸充满着肉感,连长大后都是童颜的五条悟在小婴儿状态更是宛如最精雕玉琢的工艺品人偶,他一脸的天真无邪,很是乖巧地含着自己的大拇指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天使的话,夏油杰毫不怀疑天使就该是这个样子。
“嗒~”此时此刻还是个好奇宝宝的五条悟抽出手指,比夏油杰年长两个月的优势很明显,不像夏油杰连自己的四肢都不能控制很好,五条悟至少可以随心所欲的活动手臂。
于是五条悟笑嘻嘻地用他那沾满口水的手,一巴掌拍在夏油杰的脸上。
鬓角的青筋抽动,一个相当老成的不爽表情没办法完全浮现在一个小婴儿脸上,但夏油杰的愤怒值是实打实地累计了一点。
都决定要避开的家伙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又一次被彻底打乱了计划的郁闷让夏油杰很恼火。
光是认识了三年不到的孽缘就让夏油杰拿五条悟没办法,可想而知假如自己的人生要从这个时间就和这家伙纠缠在一起的话,他还不如一头撞死自己得了。
“咯咯~”都就用手的五条悟肆无忌惮地捏起夏油杰的鼻子和嘴巴,像是在玩什么新到手的玩具一样。
营养不良的后遗症让夏油杰的体格偏弱,他的手臂比肉嘟嘟的五条悟缩了一圈,能使得上的力气也没有五条悟大,这让他的反抗显得微不足道。
不要和真正的婴儿计较啊我——
连续默念了几遍都没能压制住从心底不停窜出来的恼火,夏油杰的忍耐限度正在快速被损耗。
俗话说得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对五条悟越来越放肆的玩弄终于突破忍耐极限的夏油杰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对准五条悟的鼻梁就一拳头砸了过去。
大约是平生第一次被打,连痛觉大概率都是初次品尝到的五条悟呆住了,他像是整个人都石化了那样停止了动作,连表情都定格在难以置信的震惊上。
没想到对方这么简单就消停的夏油杰长长舒了口气,还没等他为自己久违的爽了一把沾沾自喜,他下意识一转头就看到那双标志性的蓝瞳里蓄势待发的泪水。
换一个时间要说自己打哭了五条悟,夏油杰绝对会把这件事当做自己人生最值得夸耀的壮举,但眼下,他心神不宁地手足无措起来。
即将满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完全就是一张随时要哭出来表情的五条悟看起来格外楚楚可怜,被夏油杰打到的地方肉眼可见的红了一块。
“啊、啊。”非常艰难得侧过身,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夏油杰很慌张,他都没想到自己随便打一下五条悟都会这么严重,自责混杂着让他不明就里的悔意渗进因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脏,他是照顾过小孩但可没照顾过这么小的婴儿。
想帮五条悟揉揉又发现没什么效果的夏油杰从混乱的思绪中努力回忆起母亲在哄哭泣的自己时是怎么做的,他脑袋一热就凑了过去。
“哦呀,感情真好啊~”端着红茶杯的五条夫人扭头看了眼婴儿摇篮,放下茶杯笑盈盈地招呼夏油夫人来看,两位夫人一同朝摇篮里投去视线。
眼角还挂着一点晶莹的五条悟含住大拇指埋头贴在夏油杰的怀里,夏油杰一手搭在五条悟的颈侧像是做出了环抱的动作,两个紧挨着一起的小家伙都睡着了。
“看来他们会成为好朋友。”压低声音的夏油夫人微笑着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