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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列车行驶在平坦的大地上，暮春的阳光将车内的空气染成了温柔的琥珀色，窗外偶尔闪过几株盛放的樱花树，粉白花瓣随风飘舞，载着阳光的重量无声落下。
“小光，我们真的要去因岛了诶！因岛！”
进藤光看着藤原佐为激动地在列车走廊哒哒哒来回跑动，又是无奈又是想笑。
“佐为，你要激动到什么时候啊。”
“因为我忍不住嘛！”佐为凑到小光身边，原本偏细长的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那可是虎次郎的故乡诶！我真的好——久没回去过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靠得太近了啦。”小光下意识地用手掌虚空抵着佐为的肩膀，身子歪向远离佐为的另一侧，“说到底，不就是因为我在看报纸的时候，你在旁边看到有个文章提到了因岛，然后你就突然说想回去看看，所以我们现在才去的嘛。”
“但是我没想到小光你真的愿意去！我真的太——开心了！”
佐为回到走道中间，继续在车厢里哒哒哒地窜来窜去。小光托腮望着他。鬼的精力都这么好吗？不过鬼好像也不会感觉到累吧，说到底鬼的身体真的还可以用人类的标准去评价吗……不对，在想什么呢。小光用力晃了晃脑袋，回身从包里掏出一包零食，试图用巧克力味曲奇赶走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思绪。
列车过了个弯，视野一角突然被照亮，小光嚼着曲奇看向窗外。静立于苍穹之中的富士山像一幅静止的水墨画，山顶的新雪在阳光下闪耀着珍珠般的光泽，天上连半片云彩都没有，蓝空澄澈到近乎半透明，仿佛——
“仿佛能一眼看见大地的另一端呢。”佐为感慨道。
“诶~地球是圆的，哪里看得到另一端。”
“什么是地球？为什么看不到另一端？”
“……呃。”小光面露难色，只想收回几秒前自己的下意识反驳，“这个你也不知道吗？解释起来好麻烦啊……”
“天圆地方，天是圆的，地是方的，所以能一眼看见大地的尽头，这不对吗？”
“不对啦！哎呀，但是这个，我要怎么跟你说啊！”
小光把最后一块曲奇囫囵塞进嘴里，开始绞尽脑汁地给佐为解释着简洁易懂的地圆学说。在一派好学的温馨氛围中，列车缓缓驶入了站台。一下车，两人便马不停蹄地坐上了前往因岛的巴士。小光挑了个巴士中间的空座位，瘫倒在椅背上。
“好累……”
“好在小光跑得快，我们才能赶上车呀。”
小光不着痕迹地瞄了佐为一眼，没说出口“其实累的不是跑步，而是给古人讲解地理知识”。他侧头望着车辆外快速掠过的风景，直到一片出乎意料的蔚蓝映入眼帘。
“诶！”小光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是大海！”
“小朋友，你第一次来因岛吗？”
小光回头看向过道对面坐着的大婶，点点头。“是的，我第一次来因岛。”
“哈哈哈，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了。”大婶亲切地笑着，“我们因岛毕竟叫‘因岛’，得是正儿八经的岛屿才能叫这个名字吧？现在车辆经过的这座桥就叫因岛大桥，底下可是濑户内海哦。”
“原来是这样啊，谢谢您！”
小光继续看向难得有机会见到的大海，鼻尖几乎要贴上车窗。阳光洒在海面，与海风一同将蔚蓝的水面切割成无数闪烁的钻石， 远处几艘渔船就像数个墨点，静静漂浮在这片蓝色幕布上。 两三只海鸥掠过海面，它们不紧不慢地拍打着雪白的羽翼，偶尔倏然扎入水下，又衔着小鱼飞出，溅起的水珠如碎银闪烁。
“居然还有海鸥！佐为，你看到了吗？它们在吃鱼诶！”
“嗯，看到了，”佐为从海鸥上收回视线，低头注视着小光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看得很清楚。”
听到佐为明显带着笑意的回复，小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亢奋得有些幼稚了。他清了清嗓子，坐正了身体，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说到海，你跟虎次郎坐过很多次船吗？”
“嗯……也不算很多次吧，但确实坐着船去过很多地方。以前回因岛也需要坐船，但现在有这座桥了，真是便利啊。”
“噢，这样啊。”
虽然问题是他问的，而且他对问题的答案也并不感到意外，但看海的心情仍然因此微微散去。他扫了一眼身边的佐为——千年的棋士收敛了笑意，用合起的扇子柄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自己的手心。小光知道佐为又开始回忆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了，毕竟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灵魂，曾经也这样陪伴过另一个少年，看过同样的海、同样的天空，还看过更多他们没能一起见过的事物……
哼！
小光泄愤式地用力拉开车窗，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扑上小光的脸颊。他鼓了鼓腮帮子，趴上侧边的扶手：“明明佐为也跟我一起去过很多地方了，我才没有不开心。”
“小光？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说大海真好看。”
“嗯，确实很好看！”
“……”
反正，不管他愿不愿意，这个缠人的家伙也会跟着他一辈子的，到时候想烦都没处烦去，还纠结什么呢。小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侧头继续看着 海风和雪白羽翼掠过跳荡的波光 。
————
小光拎着包站在纪念馆介绍牌前，逐字逐句地读着： “1829年，在因岛市外浦町出生的、乳名为虎次郎的人，受其母亲热爱围棋的气质影响……”
“小光，快点快点！”已经站在鸟居式大门处的佐为朝小光大幅度挥手。
“哎呀，这么着急干嘛……来了来了。”
纪念馆离大门还有一些距离， 两人并肩沿着林荫道前行。阳光与树影在道路上盘踞着明暗分明的地界，让人不由得想起围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小光正踩着地上的落叶，一抬头，便看见前方 篆刻有"本因坊秀策碑"六字的碑石沉默地伫立着，其后方便是神社和朱漆色的功德箱。
“这就是秀策碑啊。”
小光走上前摸了摸。看着很粗糙的石碑触感却并不硌手，表面也并非想象中的冰凉，大概是因为整块石碑都浸在阳光中，所以摸起来暖暖的、甚至有点发烫。
“小光小光，快来这里。”
“怎么了？”
小光顺着声音走过去，佐为正站在神社屋檐下的阴影里，望向小光的双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们来许个愿吧？”
“诶？怎么这么突然？”
“因为难得来一趟诶！小光不想向因岛的神明大人许愿吗？”
“唔……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不一定有硬币诶。”
小光掏了掏兜——居然还真掏出了一个五日元硬币。不用抬头，他都能感受到佐为热切的眼神落到了他的手心。
“好啦好啦，真是受不了你诶。”
小光走到功德箱前把硬币丢进去，抓住悬挂的粗绳摇了两次铃铛，拍了两下手，低头闭上眼。虽然习惯性地做完了这套流程，但小光一时还没想好要许的愿。许愿下次的合手赛胜利？许愿家里人身体健康？许愿世界和平？许愿……什么好呢。
在黑暗的视野中，视觉以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听见风轻轻吹过树梢的簌簌声，鸟儿拍打着翅膀从头顶飞过的哗啦声，还有身旁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声。小光悄悄掀起眼皮， 瞥见右边垂落的雪白衣袖。视线移动，他的 目光落在佐为低垂的睫毛上。穿着白色狩衣的青年立身站于 从神社屋檐缝隙漏下的光柱中，宛如从浮世绘中走出的古人。
这种时候倒是很有宫廷里的大人物气派了啊，小光心想。明明平时总是一副“心里只想着围棋”的样子，任性的时候根本不考虑他的感受，简直就是个麻烦鬼。但是……
小光重新闭眼，掌心相对的双手比刚才更加用力相贴。
“希望 我的围棋能像佐为一样越下越好。”
说不定某一天，他也能做到战胜佐为呢。
————
本因坊秀策纪念馆是由虎次郎生前的居所改造而成，小光看着佐为一边感慨一边到处转来转去的样子，就知道这地方肯定被保护得不错。靠墙的透明展示柜里放着各种物件，有书法作品、信纸、书籍，还摆着棋盘和棋子，纪念馆的管理员阿姨说“那是秀策大人与母亲下棋的棋盘”。佐为俯身打量那棋盘，在脑子里问道：“佐为，这是真的吗？”
“嗯，是的。”佐为隔着玻璃看着棋盘，又似乎是在看着遥远的某个人，“虎次郎的妈妈很喜欢下围棋，她是虎次郎小时候的围棋老师，也是虎次郎成为棋士的一大原因。”
“诶，原来是这样啊。说起来，我爷爷也很喜欢围棋来着，但是在佐为你出现之前，我真的对围棋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小光太温柔了，愿意满足我下围棋的愿望，所以你才会接触到围棋嘛。”
“那还不是因为不让你下围棋你就哭得不行，搞得我也难受到要吐了！”
“啊……有这事来着？”
“你这家伙真是……”小光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上，“话说，我才注意到诶。”
“什么？”
“这个棋盘好干净啊。”
“嗯，被清理得很好呢。”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小光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上面没有血迹诶。”
古朴的榧木棋盘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不见任何血迹的残留。
“那肯定了，我附身的棋盘只有那一个！”
“哈哈哈，是沾了虎次郎的血的棋盘只有那一个才对——”
话一出口，小光就后悔了。他好像总是这样脱口而出不该说的东西，偏偏说出的话又像离手的棋子，一旦落下便不能收回。
“……对不起。”
“没事。”佐为轻轻摇头，“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
一时沉默。
“啊，那个！”小光哈哈笑着，“这么说起来其实很神奇诶！秀策用的棋盘都可以放进展示柜，但是佐为你附身的棋盘却在我爷爷家的仓库里放着吃灰呢。”
“嗯，所以，”佐为弯下腰，眼睛直直地与小光对视，“一定是上天早就安排好了我要和小光相遇。”
“……好肉麻啊佐为。”
“我是认真的，小光。”
“所以我注定要被鬼缠上吗？好麻烦哦。”
“小光你嫌我烦吗？”
“超级！麻烦！”
“居然用超级这个词……呜呜呜……”
小光瞥见佐为假装抹泪的模样，忍不住悄悄勾起唇角。他凝视着秀策棋盘底部的“慎始克终，视明无惑”几个刻字。如果自己和佐为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那么一百多年前佐为与虎次郎的邂逅也是神明安排的一环吗？他暗自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找更多关于本因坊秀策的资料来读。倒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他只是觉得，若能多了解些虎次郎的往事，或许他就能更懂佐为眼中的情绪了。而且，要是能让佐为看到那些记载，佐为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们继续逛着纪念馆。除了专门摆放展示柜的建筑物外，另外还有一栋建筑物前方立着“秀策生前居室”的牌子，里面依然是经典的和式装潢，居室的一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个棋盘、棋盒和成对的坐垫，来客似乎都可以在这里下棋。小光感觉自己手痒痒的，但为了避免自己深夜才能回家，他决定无视身旁佐为蠢蠢欲动的眼神。
逛完了纪念馆，管理员引着他们走上小山坡。小光顺着管理员的指示穿行在墓碑丛中，寻找着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找到了。
那块居于正中的规整的石头上，清晰地刻着"秀策囧量墓"。墓石虽然已有日晒雨淋的侵蚀痕迹，但石碑被打理得很干净，边缘没有长苔藓、也没有明显的灰尘，墓前两侧的花瓶里还有插着新鲜的白色菊花。
小光低头合掌拜了拜。他侧过身子，便望见跪坐在他身后的佐为。刚才还笑着和他说话的青年，此刻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落寞，那白色的狩衣下摆落在地面，如同白鹤收起的羽翼。
“……”
小光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走远了些，开始努力认真端详起附近石缝中生长的星星点点的野花。
“小朋友！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呀！”
正发着呆的小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瞥了一眼仍然跪坐着的佐为，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朝站在斜坡处的管理员阿姨喊道：“我也不知道还要多久！但是应该还要待一段时间！”
“那你自己慢慢看！你要找我的话，我就在纪念馆的管理处！你知道怎么回来的吧？”
“知道的！谢谢您！”
小光向管理处阿姨挥挥手。看着她离去后，小光又瞥了一眼佐为——还是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
“真是的……”
小光百无聊赖地在墓地间踱步，不时驻足观察石缝间冒出的野花。那些淡紫色或白色的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他用指尖轻触花瓣，却提不起更多兴趣。他望着一排排墓碑落下的整齐影子，脑海中浮现出在神社的路上见到的斑驳光影。他灵机一动，干脆在距离秀策墓两三米处蹲下，开始在想象中勾勒虚空的围棋棋盘。
“黑子是我，白子……嗯……白子就让‘佐为’来吧！”
一旦开始下棋，进藤光便进入了极度沉浸的状态。尽管是虚拟的世界，棋盘对面却似乎真的正襟危坐着他熟悉的身影。他不自觉地用手指敲打着膝盖、模拟着落子的节奏，不断揣摩着藤原佐为的棋路，思索着自己该如何应对，佐为在这里放下棋子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怎样才能阻拦佐为的攻击……
突然，一缕金光直射入小光的眼底，刺得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恰好变成了棋盘上落下的白子。
“哦，下在这里刚好！话说怎么已经这个时间了，我还想早点回家呢。”小光眯起眼望着仍然灼目的夕阳，转头望去，“佐……”
西沉的太阳将余晖泼洒在山坡上，每一块墓碑都如潮水漫涨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幽蓝的暗痕交错延伸，最终汇聚在佐为周围，仿佛无数双来自过去、现在亦或是未来的手臂，正温柔地环抱住那袭白衣。
仿佛要把那人带去某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为？”
很遥远的地方是哪里？你要去哪里？
一阵强风吹来，卷起的沙尘不由分说地迷了小光的眼睛。朦胧中，突如其来的 强烈不安攫住了他的心脏 ，迫使他向佐为的方向伸出手，急切地想要触碰那模糊的身影。
为什么呢？佐为明明就在那里，就在他伸手可及的距离内，却好似随时会消散在暮色中。周遭一切都远得像隔着一场梦。可能在某个窗帘被风吹起的下午，在他困到打哈欠的时刻，在他低下头打盹的瞬间，他就再也找不到佐为了。共伴的时光会像泡沫般破碎，只有他知道，这个人曾经真实存在过。
呼唤的念头变得极度强烈，在脑海中滚动过无数遍的名字急不可耐又小心翼翼地从口中蹦出——
“佐为……”
“小光。”
小光愣住。佐为转过头，银发与衣袖同时被风扬起。他微微笑着，那双总映着棋局的紫色眼眸将进藤光的身影纳入其中。
“谢谢你……”
一轮本该高悬于空中的明月，却被迫坠入时间的深潭，但却依然想要激起无法被任何人忽视的涟漪。
“……小光。”
在神明谱写的结局里，明月用最后的光辉打破了深潭的宁静，创造了无法被复制的巨浪。然后，明月深深地、深深地沉入了潭底。
“……”
说什么呢……不要走……不许走！！！
“佐为！”
小光不顾一切地起身向佐为跑去。但蹲得太久，早已发麻的腿一时不受控制，脚下步子便不住地踉跄，最终他还是在迈出第二步时扑倒在地。虽然身体成功避开了周围的墓碑，但他的手肘和膝盖都重重地磕在了石板过道上。
“小光！”佐为慌张地赶来，试图扶起小光，但是没能成功。他望向自己这双无法触碰他人、触碰棋子的手，是否某一天，他会……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小光，小光？你还好吗？听得到我说话吗？”
“佐为！”意识回笼的小光下意识抬头望去，确认佐为还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濒临崩溃的不安感这才慢慢坠下，“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小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跑得这么急？”
“我……”小光呆住。我突然好害怕你消失…… 这种听着就很杞人忧天的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我，我就是，突然想上厕所了。”
“那也不能这么急……小光！你的手肘！”
“诶？”
小光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己身上火辣辣的疼痛。他换了个坐着的姿势，抬起手肘看了看略显狼狈的伤口——果然，出血了。他小心掀起裤腿，神经末梢被不断刺激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呲牙咧嘴——膝盖倒是没有明显的血迹，但也擦破皮了。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这里没有医生啊！”佐为急得在原地打转，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无措地翻飞，“小光你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痛？骨头痛吗？快点，快点叫人来——”
看着佐为手足无措的动作，明明伤口依然很痛，但小光此刻却突然很想笑。大概是因为有个没受伤的人比受伤了的他还着急吧。不对，是没受伤的鬼。莫名其妙的想法让他噗地笑了出来。
“怎么还笑了？小光，小光你的脑袋没事吧？你还认识我吗？这是几根手指？”
“佐为，我没事的啦，是三，对吧？”小光躲开佐为竖起三根指头的手，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等会我去问问纪念馆的阿姨有没有药，没有也没关系，都是皮外伤。”
“好，好！我们快去吧！”
“你好了吗？”
“什么？”
“就是，虎次郎的墓。”
“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快点去找管理员吧！伤口不好好处理的话，可是会死人的！”
“呜哇，别说这么恐怖的话，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只是这么短暂交谈的功夫，西斜的太阳已然把身体照得暖洋洋的，伤口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小光眨眨眼，还是忍不住问：“佐为，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谢谢我啊？”
“嗯？因为小光陪我来了因岛呀！谢谢小光，满足我任性的要求。”
“……”
“小光，小光？你怎么突然走这么快？膝盖不痛了吗？”
“我，我就是突然想走得快一点！”
“小光你不会是害羞——”
“谁说的！谁害羞了！再说了，你感谢我是应该的！不是我的话，你一个人、不对，你一个鬼根本没机会来这儿吧？”
“确实是的呢，谢谢小光。”
“唔！”
“果然是害羞了呀～”
“啊啊啊啊啊！不要再说了！”
“小光真可爱~”
“你这家伙，我都说了别再说——”
“我们回去就下棋吧，小光！”
“不下！”
“诶～小光小光，下棋吧小光～我们都一整天没下棋了，你不想下棋吗？”
“听不见听不见！不想不想！”
“你这不是听得很清楚嘛。小光，小光我想下棋，小光小光小光……”
“哎呀！我已经下过了！”
“诶？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啦，你让我等这么久，我这么无聊，总得找点事情做吧！”
“可是这里没有棋盘和……噢，难道是！小光，你终于也这么热爱围棋了！我太感动了小光！”
“啊啊啊啊啊！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更该回去就跟我下棋了！自己跟自己下棋，肯定没有跟实实在在的人下棋好玩，对吧？”
“你又不是人，你是鬼。”
“那我也是实实在在地会下棋呀！呐，呐小光~”
“啊啊啊真是受不了你！好啦，回去就下棋，行了吧？但我得先吃个饭，我快饿死了。”
“好！下棋，下棋！”
“佐为，你真的很喜欢下围棋诶，都不会腻的吗？”
“怎么可能会腻！围棋就是我生命中的一切！是我的，我的地球！”
“呜哇，你这么快就知道该怎么用了吗。”
“怎么样？”
“但是用法太奇怪了啦。”
“诶，我还觉得我用得不错呢……”
细碎的话语融入温柔的空气，融入次第绽放的星点灯火中。在渐暗的夜色下，两人并肩向着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