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或許因新學期伊始，自從高一下被Shu邀請加入電競社以來，這還是Claude第一次看見活動室人滿為患。原本空了大半的長桌，也被新社員和他們親友的筆記型電腦佔領，更別說網速明顯落差。當然，只是來蹭免費冷氣和設備的Claude並沒有什麼可抱怨的。
嚴格來說他甚至不是電競社的正式成員，他從入學時就進了游泳隊，然而那並非學校重點栽培的運動項目，訓練行程與強度全因人而異。欠缺目標，Claude先是當了一陣子的回家社，直至現在已自然演變成到朋友的社團四處遊牧。
「飲料櫃已經空很久沒補，要不要派個人去投販賣機？」邊Apex邊閒聊的Ryoma在等候對戰的空檔伸了伸背，似乎突然意識到有義務好好招待新人，仰頭問他們這些老成員。
「我去吧。」剛才還在同一局遊戲裡的Claude正好想暫停，二話不說便站起身，順手把錢包和手機塞進口袋。
「我要烏龍茶，謝謝你啦Claude！」
對戰搜尋結束，Ryoma爬起來繼續面對螢幕。
聽見他們的對話，各方角落也零零落落傳來諸如「冰奶茶」「檸檬蘇打」「有糖的什麼都可以」之類的點單，Claude沒耐心一一幫他們紀錄，搖搖手機落下一句「給你們三分鐘傳到群組」，轉身就往門口走去。
角落裡某個人反應很快，倏地站起來，「我去幫忙拿！」邊說邊小跑步追著Claude的腳步後踏出活動室。
離開冷氣房，撲面而來的溫差讓Claude無意識地嘆了口氣。
跟上來的社員，Seible，像是讀取到他的念頭，嘻嘻笑著繞到他身邊說道：「Claude前輩～今天真的很熱對吧？」
Claude瞥向Seible和他標誌性的制服外套，沒拉好的領口幾乎滑到手肘，雖然一點也看不出這人哪裡覺得熱，他還是隨口附和。
這或許是他第一次，不，第二次單獨和Seible說話。他還不太清楚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傳聞這位後輩家境富裕，有人說讓他入社是不是電競社就能一口氣換十台水冷機，還有些關於轎車、保鑣等等的，繪聲繪影十分誇大。Claude聽起來倒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印象中這位後輩並非如此遙遠，他總是笑笑的，對誰都很客氣。見到Claude打著呵欠、臉上還有課間打瞌睡的痕跡晃進活動室，伸腿就踹Finana的椅背，也一臉高興地抬頭看他，眼裡彷彿有星光——這挺奇怪的不是嗎？Claude不懂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讓人高興的元素。因此Claude對Seible留下了「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後輩」這樣一個微妙印象。
明明還是春季，今天的氣溫卻高得驚人，或許是四月有史以來最熱的一個午後，對怕熱的Claude而言簡直不可理喻。他忍不住拉開衣襟搧風，也不管旁邊的新生有沒有在看。
途經一樓連通道，兩旁被直曬的水泥地彷彿看得見海市蜃樓，和燒肉網架上的熱氣一樣。
唉，他倒寧願真的是燒肉呢。
經常去運動社團當打手的好處之一，就是慶功宴也會算他一份，他當然來者不拒，多多益善。最近為了控制飲食才忍痛推掉了幾個邀請，算算也很久沒大吃燒肉了。
也是為了轉移注意力，才會成天跑進電競社打遊戲。Claude自認不管跟哪個社團的人都相處得不差，他沒有學長的架子，無論是哪個年級的人都非常隨意地喊他的名字，和他勾肩搭背。
「Claude前輩？販賣機在這邊喔。」
Seible揮揮手，過長衣袖和一小截乾淨白皙的指頭在他眼前晃啊晃。
好險，差點走過頭了。Claude漏出一聲有點呆傻的「噢」，尷尬地哈哈笑起來。Seible什麼也沒說，看向他的眼睛微彎，說不清是覺得好笑，抑或只是和平常一樣很高興似的。
說起來，只有Seible依然堅持在他的名字後加上稱謂。
「大家都是一起打遊戲的朋友，就別叫我前輩了吧。你看Ryoma也是都直接喊我的名字。」Claude邊查看社團群組裡的對話紀錄邊說道。
出乎意料地，Seible好像受到巨大衝擊，瞪大眼睛看著他：「咦？我不要！」
「為什麼？」Claude完全不理解，「差兩歲而已，又沒有什麼上下關係，這樣也比較方——」
「不要，我不管！Claude前輩就是Claude前輩嘛。」Seible蹲在地上，雙手各抓一瓶從拿取口掉下來的綠茶，不講理地打斷他。
雖然態度強硬，他拖長了的語氣還是那樣軟綿綿的、討好似地讓人生不起氣。臉上甚至帶著微笑。
——原來如此，這是他的預設表情嗎。Claude不禁這麼想。
發現Claude在觀察他，Seible嘟起嘴，又情不自禁地呵呵笑起來。
Claude也忍俊不住，有股衝動想用食指戳他那圓潤的臉頰。
清點完數量，他們將冰涼的飲料全裝進購物袋——活動室門口有個罐子專門裝Shu蒐集起來的塑膠提袋，去販賣部買點心的時候很好用，剛才Claude也順手抓了一個——在誰負責提袋子這件事再度爭執了一陣子，依然是Seible的勝利。
「我一直很想做這種事呢。」他自言自語般地說。Claude發出疑惑，卻沒有得到任何解釋。
離開之前，Claude想了想又轉回去，掏出剩下的零錢多投了一罐可樂。
「這個請你，」Claude把鋁罐塞到Seible面前，「下次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他自己也覺得前後好像沒什麼邏輯，但如果Seible這麼想當被疼愛的後輩，被他請客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條件只是順口加上的。
Seible看看Claude的臉，又低頭注視他的手，好像很為難。最後他竟選擇提著塑膠袋跑開，還一邊嚷著：「本人不接受收買！」
「喂喂喂、別在走廊奔跑會被罵——」
Seible衝出玻璃門外，背影像一陣風般遠去。被丟在原地的Claude喊不回人，乾脆拉開拉環喝起可樂，反正他也沒有多餘的零錢再投一罐。天氣這麼熱，他不想虧待自己。
在他喝第三口的時候，Seible又自己跑回來了，眼神彷彿在埋怨「你怎麼沒有追上來啊」。
「可樂好喝嗎？」他問道。
走回鄰棟活動室的路上，他們的對話量稍微增加了。無話的時候就是Claude為了喝飲料而停頓。將鋁罐湊到唇邊，仰起頭，喉結滾動。餘光注意到Seible緊緊盯著他，他還以為怎麼了。這問題沒頭沒尾的，彷彿出自一個從不曉得可樂滋味的人。
Seible好像也意識到自己的提問很怪，別過頭，「因為每次看到Claude前輩，你都在喝可樂。想說你是不是喜歡……」
「算是吧？」突然被問到，Claude自己也想了下，「我喜歡碳酸飲料。除了氣泡水之外的碳酸類幾乎都喝。」
「喔——」
不知他是否接受了這個無趣的答案，總之他的視線不再熱切追隨Claude的臉，而是落在手中的可樂。
「如果這麼想喝，剛才幹嘛不收下？」這種話，Claude是不會只放在心裡講講的。
Claude將罐口轉向Seible，終於成功讓他動搖了。他裝作猶豫的樣子，手裡的提袋前後搖晃，像是隱藏不住期待的小狗。
「如果你分我一口的話…‥」
「以後就會叫我的名字？」Claude不忘趁火打劫。
「欸？！好、好啦……我會認真考慮的。」
其實Claude也不是真的那麼在意敬稱，Seible如果喜歡就繼續叫也無妨。他只是覺得這樣很有趣，尤其Seible也十足配合地發出委屈的聲音——不知為何，他就是能感覺得到Seible是在配合他。
Seible手裡還提著不輕的飲料，Claude遞出可樂時想順勢接過，比他高出一個額頭的後輩卻將雙手和提袋都藏到背後，停下腳步。微微傾身後張開口，用無比甜美的聲音發出：「啊～」
Claude手握鋁罐，用了至少三秒理解這個情況。
Seible這是在等自己餵他嗎？
不是不行——對，不是可以或不可以的問題，反正只是就著他的手喝一口。但是，為什麼啊？WHY？
「希望我叫你的名字，給這種程度的福利很普通吧？」Seible非常溫柔地解釋，彷彿正在反過來佔前輩便宜的人不是他。說著他又湊得更近了點，近得Claude能清晰看見他眼角兩顆小痣，和白皙肌膚下的血色。
或許這才是Seible始終不肯改口的真意。他能盡情地任性、撒嬌，說什麼都有理，卻又隨時都是那個最為乖巧聽話的後輩，笑盈盈地看著Claude怎麼迎合。
Claude希望自己能覺得更困擾一點。
他深深嘆了口氣，伸出手，在Seible的臉頰用力捏了一把。手感比他想得更細膩有彈性，他暗自驚豔。
「不分給你了。」Claude低聲說道，努力不在轉身前放聲大笑，期待Seible跟上他時又會是什麼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