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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上班族之间似乎没有太多有趣的话题可以聊，但他们仍然抓着午休不多的时间谈论本身就已经讲过许多遍的话题，工作，恋爱，婚姻，以及身体是否健康。可能是因为一个老师发了失恋还要批改考卷，差点把眼泪滴在批注上的牢骚，对“和恋人维持感情真的太难”有着共鸣的老师们在一番讨论后看向了并没怎么说话但一直静静听着的南艺俊。说起来，南老师的恋爱真是让人羡慕啊，他们说。都已经好久了，几年？四年？男朋友还长得那么好看。啊，去年校庆他来的时候，好多女学生都去拍照呢。什么时候还会来呢？你们两真合适。
南艺俊抿了抿唇，笑着说有机会吧。他没有纠正说他们其实已经在一起五年了，也没有纠正其实他们好像没那么幸福了。
他和诺亚的相遇也是在校庆，那个时候他才刚来到这个学校工作没多久，因为要处理一点邮件短暂离开了现场，结果就在这个空档，两个学生起了争执。正好没有什么事的韩诺亚被表弟邀请来玩，看到自己表弟额头的伤口就爆炸了，一路把他拽去了办公室。
“说，你们班主任是哪个。”
表弟没见过这个和自己像朋友一样相处的哥哥这么生气过，手慢动作地举起指向了一个角落里，身穿藏青色衬衫的人的背影。只是看背影也很年轻的样子。韩诺亚抓着表弟的手腕朝那走去，那人似乎因为听见了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回过头来，于是韩诺亚在他的注视下站定在了他面前。本身因为爬楼梯气喘吁吁，肺正在尽全力索取新鲜空气，看着他的脸，韩诺亚此刻却莫名想要屏住呼吸。他把这个人和周围的环境快速思考了一遍，最终眼睛死死盯着桌子上的一个水杯说完了自己表弟被同学打伤的事。表弟只是好奇哥哥刚才的气势去哪里了？我们班主任真是看不出来的厉害啊。
南艺俊回想起那天，自己在看到韩诺亚的那一刻心里冒出的念头是或许我不配做班主任，遇到班里的孩子被欺负了被打伤了，都没有第一时间感到着急。因为他忙顾着看韩诺亚，看他因为着急出的汗，在额头上留下亮晶晶的水滴，一张生气着也很漂亮的脸。好在他还是反应了过来，带着学生去校医检查伤口，之后又很仔细地盘问了前因后果，给了那个先动手的孩子相应的惩罚，并且严肃地和家长谈了这件事。
如果那天不是在他和学生告别时，韩诺亚若无其事地说着“这孩子的父母这阵子都不在他身边，我可能会多管管他，有什么事就打给我吧”让他存了号码的话，他可能也永远不会去主动和这位学生家长发展什么，只是任由那个漂亮脸蛋在脑海里打转一阵，随后被各种琐碎的事掩没而已。有了电话号码，但因为诺亚的表弟确实是个乖孩子，南艺俊更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打给他了。
周末的晚上独自一个人在酒吧喝酒是南艺俊没有告诉过同事们的自己的爱好，比起喜欢酒更喜欢的是一个人在喧闹里的感觉。所以当不断有人来搭讪时，他才会觉得愈发的烦躁。又一次，一片阴影笼罩住他，南艺俊连头都不抬就说了一句不需要。是吗？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很调皮又含着笑意的语气让他猛地抬起头，看见了韩诺亚。
“诺亚xi，是你？”
“嗯。和我喝一杯吧？”
“南老师，我们表弟在学校的表现还好吗？”
南艺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要在酒吧里开起家长会，说：“他…很好的孩子啊，我很喜欢他。”
“这样啊…那我呢？”
“…什么？”
“我们南老师喜欢我吗？”
南艺俊想或许就是那次，人生仅有一次的冲动透支了两个人在肉体和灵魂尚且年轻的时候可以随心所欲的机会券，于是他们被赶出游乐园，让两个人之后的恋爱比任何长久的夫妻都还要平淡。诺亚的脸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放大的时候他没有做出任何阻止，在眩晕之前，吻像救命的氧气一样输送过来，然后场景像快进一样转换，脑海中剩下的画面便是他们紧贴彼此。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和哪个自己喜欢的人身体这般紧密相贴过，希望他们的心也是如此。
- 对不起，我先去上班了。
- 我知道
- 今天还可以见面吗？
- 你不介意吗？
- 难道你想翻篇吗？
- 我不想的。
- 那就行了。
额头贴上冰冷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他们的聊天消息。这竟然是他们在加了联系方式后的第一次对话，这像话吗？可是既然已经疯掉，不如就将错就错了吧。只是从此南艺俊的心里就像埋了一个定时炸弹，是真的觉得我这个人不错所以要交往的吗？开始的太…太随意了，太让人不安了。南艺俊有各种各样的自认为合理的担忧，但是他似乎忽略了诺亚从来不是一个随意的人。
韩诺亚实在与南艺俊不同的点大概是不会料理家务，对于什么都有经纪人代为照理的模特来说保持上镜就够了，当然这其中也是有不少辛苦的。总之，任何时候都很爽快的韩诺亚在即将与南艺俊同居之际很少见的有些犹豫了，他很无端的觉得自己应该学会做些什么来照顾自己的伴侣。做饭吗？他已经被厨艺很好的艺俊打败了。而且自己的工作总是在晚上，很难找出时间。最终他苦恼了一番，格外罕见的每天早早去公司打卡上班，终于被经纪人发现他每天出没在公司食堂向阿姨们学习怎么腌泡菜。
“拜托不要让这件事被你的粉丝或者品牌方知道，这比恋爱严重多了。”
经纪人感觉自己的艺人身上散发着餐桌的味道，一闭眼就感到自己仿佛是回了老家，我们公司放假了是吧？
“怎么了？这个还蛮简单的嘛。而且可以放很久，做一次多方便。” 这很答非所问。
他没有说的是因为能放很久所以艺俊每一次打开冰箱都可以看到，在学校一整天回到家之后，哪怕没有别的食物也有韩诺亚给他做的泡菜可以吃，所以这样就算他不能每天和艺俊在一起，他也可以经常想起自己。学成之后，韩诺亚在一个南艺俊去上班之后的午后把一盒塞得满满当当的泡菜放在了冷藏柜的正中间。冰箱里有菜哦——收到这条消息后的南艺俊一时间很疑惑，但本着不会不回复消息的习惯说了好的。回家后，南艺俊的疑问化成了眼角的笑意，他发去消息说谢谢。
- 喜欢吗？
- 嗯，很喜欢，如果能一直做给我的话就好了 ^ ^
- 知道了小子
于是南艺俊开始期待每次打开冰箱，把盒子里的泡菜拿出一些下饭吃，再把放着高度稍微降低了一些的泡菜的盒子放回去。其实不用做这些南艺俊也很会照顾自己了，晚饭哪怕是匆忙也会用心的吃一些简单的东西，再加上偶尔妈妈也会带些小菜来，但他还是很想珍惜这些韩诺亚为他做的事。
晚上7点，其实早就下班的南艺俊这时候才回家，晚饭是在不想做饭时常去的汤饭店解决的。他现在有些抗拒回家，因为诺亚时常不在。哪怕已经吃饱，他还是像习惯一样自然地打开冰箱观察了里面，泡菜盒子空了几天了都没有重新被填满。他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向旁边放着的啤酒瓶。想了想还是点开和诺亚的聊天框问他几点回家。他们已经三天没有互相发消息了。
- 今天还要夜里拍摄吗？
- 不，一会就回去了。
- 好。
熄灭手机屏幕，坐在沙发上的南艺俊看向次卧，本身那个房间是多出来的，被他们放了健身器材和适合坐在上面看电影的懒人沙发，改造成了一个万能房间。但渐渐地，随着韩诺亚在夜间的拍摄变多，作息总是对不上的两人好像变得很难同床共枕，韩诺亚说高中老师要受的气太多了，所以主动在万能房间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沙发床，偶尔凌晨回来时就在那一觉睡到下午，等他醒来时南艺俊已经在学校待了超过五个小时了。其实聚少离多并不一定就代表感情中出现问题，至少他们在床上度过的时光是这个恋爱中唯一不平淡的部分。韩诺亚在那时会变成眼泪很多的类型，像猫一样去咬或挠南艺俊的肩膀。南艺俊则很爱摁住韩诺亚的小腹上那个随着腹肌线条微微起伏的蝴蝶纹身，让韩诺亚的求饶更加大声，直到自己的手臂上青筋变得明显。
密码锁声音响起，韩诺亚推门进来在门口换鞋，天花板上的声控灯打在他脸上，映着这张卸了妆的脸有些憔悴。吃饭了吗，南艺俊这么问着站起身准备走向厨房，却因为想起冰箱里空空如也而站在原地。韩诺亚说着没事走近了他，把眼前的长发往后一捋，就贴着他踮起脚尖向他索吻。
“怎么了吗？”
“想和你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怕你累了。”
韩诺亚没有给南艺俊再说一句话的机会就把嘴唇轻贴上去，舌尖探进牙关。虽然搞不清情况，南艺俊还是立刻反应过来，手掌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用他们往常所熟悉的方式接着吻。韩诺亚比往常主动地脱掉自己的上衣和牛仔裤，又去解南艺俊的裤子拉链。在迷迷糊糊中他们倒在了万能房间的沙发床上，南艺俊不知道原来这个床这么小，两个人的膝盖以下都只能悬空缠绕着彼此。像是默契一样的保持一言不发，耳边只有对方此起彼伏的喘息。最后意识消散之前，韩诺亚说对不起我知道冰箱没菜了，我明天休息会做好放进去的。南艺俊也只来得及回答一句没关系的，剩下的话转变成眼睛里一眨就会稀释开的泪水，他想问的，诺亚呀，我去上班前有时会来这个房间看看你，那天，一个一直给你发消息说要约你吃饭，送你礼物，问你有没有空的人是谁？他的名字怎么看都不是女生。
“有什么关系，他可是说了能给你那个被很多人抢着要拍的杂志封面哦。”
“可是我有…恋人了啊。”
“只是肉体关系不算什么吧，你难道还把性和爱当成一回事吗？”
可是我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呢？面谈那天，甚至是在公司里那个人就把手很不老实地放到我腿上，真的很恶心，因为是上司不可以拒绝，只能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不止一次的婉拒之后被恶狠狠地威胁说公司里多的是能替代我的人。听起来浮夸搞笑，好像我是个被全世界敌对的主人公。眼神失去聚焦，像是自我保护一样看不清眼前沉甸甸的一切，我一瞬间想起的是艺俊，用比任何人都爱惜我的眼神注视我，像羽毛一样温柔的照顾我很喜欢，有些粗暴恶劣的挑弄我也很喜欢，因为是他所以全部都喜欢。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在听到要用身体换取更好的前途时，没有下意识地果断拒绝的我好像有些配不上他。
韩诺亚突然不想和同事说话了，借口说有事离开，因为他觉得自己很需要回家看见南艺俊。
但是，韩诺亚也知道所谓“为了你好所以和你分手”的行为是愚蠢至极的，而且他不可能放他离开。他也看出了因为他的缘故，艺俊好像变得有些悲伤，但是他尚且还打不起精神去看着他好好告诉他自己是爱他的。也许应该去做个结束了，但是如果真的丢了工作怎么办？韩诺亚想了想，对了，自己不是一直觉得大学没读完很遗憾吗，这样家里就变成有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了。啊，时间还真是挺快的，表弟都已经毕业两年了。于是这天，韩诺亚在家里待到六点钟，在渐渐降临的夜幕下出门，和下班回来的艺俊打了个照面。南艺俊脸上的表情像是有灾难降临。
“要去哪里吗？”
“啊，对的，有个工作上的聚餐……”
“那我送你去吧。”
南艺俊在开车去的路上做好了心理建设，他余光瞥了瞥坐在副驾上的诺亚，对方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是要去赴约了吗。南艺俊想，那天手机锁屏界面上弹出的消息很多，全部看完之后他心里已经知道这个人想做什么，那么诺亚怎么想呢？他要放弃自己了吗？独立能力其实很强的南艺俊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么多年之后并不能接受一个人生活。可是车开再慢也会有到达目的地要停下来的那一刻，一段关系也是。这里会是他们的结束吗？韩诺亚说完不用等他先回家休息吧就下车了，南艺俊看着他走远，无力地把头垂在方向盘上。
韩诺亚走进那家饭店，昏暗的灯光，每一个桌上都坐着一对对男女在低声交换情话，桌上的料理无一例外都是在巨大的白色瓷盘中央点缀着一点看不清的东西。这种浪漫精致的地方他其实和南艺俊谈恋爱之后并没有去过，在这方面，两个人的恋爱似乎太不像恋爱。他想起更多的是凌晨一点的汉江边碰在一起的啤酒杯，生病时额头上的热毛巾，吵架后背对着他装睡时靠近的气息和掉在泪痣上的一滴眼泪。韩诺亚坐下之后只和对面的人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拒绝。
“唉，诺亚xi，在这个圈子的人脑子一点都不灵光可怎么办啊。”
“所以要解雇我吗？不是说我不愿意的话，多的是年轻帅气的人会抢着要吗？”
“那是自然。说实话我只是想玩玩你，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是谁让你这么不给面子呢？反正我们公司人就是多，明天开始不来也无所谓吧？”
“也许有更多更多的杂志和广告拍，赚更多更多的钱，甚至像您说的去拍戏拍电影，对有些人来说是比天大的事，但是未来回想起来，我真的会首先想起这些吗？”
“比起别的，我好像更看重也害怕我伤害了某个人的心。”
“啊，这个疯子说什么呢……”
“不过很抱歉，我明天还是需要来一下的，来签解约合同。”
韩诺亚站起身，鞠了一躬后离开了，无视那个人的脸变成了自己最常吃的蔬菜沙拉的颜色。回家的路其实有点长，但是他选择走回去，一路走着想起了自己怎么会开始做这个工作，大学的学费本身就很贵，爸爸生病之后就更加困难，他不怨恨妈妈选择了离开，因为没有人应该为了另一个人而活。被迫开始除了上学和睡觉以外都是兼职的生活，钱没赚到多少但好像开始影响在学校的成绩。就在这时收到了星探的名片，钱赚了很多，但也被推着再也没有回去过学校。差点把他绊了一跤的石子打断了他的步伐，也打断了脑子里进行的回忆。他看向黑漆漆的没有星星的天空，但是心里却好像有了终于可以自己思考如何去活着的豁然开朗。
打开门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南艺俊，这个人怎么一个人也坐得恭恭敬敬的，还带着那种可怜的表情。韩诺亚叹了口气走上前抚摸他的脸，在很多天以来第一次好好注视了他，是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的人，回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调查了个清楚，等他的电话却比等阴间使者的电话还要难。每一次在他上班去学校或下班回家的时间在街上晃悠也没有遇到过。所以那次，当他去酒吧给朋友庆祝生日却偶然发现那个人坐在角落的时候，他觉得那简直是神的指示，而他这一次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托他的福，虽然自己不懂什么爱情，也一直活在爱情里。让这个人伤心了他真的很抱歉。
“让你伤心了我很抱歉。”
于是他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那个人，我今天拒绝了。工作没了，但是没关系，你也知道我从来没真正喜欢过干那个。”
“那个人，是谁？”
“喂，你真的很不会装啊。那天我都看到了，你真的盯了我的手机好久啊，我装睡装得都要发抖了。” 那个时候你看起来真的很伤心。
南艺俊的眼神这一刻不再躲闪，原来是这样吗？这期间你一直都有好好感受到我的不安？奇怪的满足感涌现。他又回想起那天，早上到校之后学生们都关切地问他是不是没休息好，他摇头的时候那几条消息好像还在他眼前晃。他觉得自己很爱韩诺亚，爱到比起生气和伤心还是希望诺亚不管在哪或和谁在一起都可以幸福。那么此刻，或许他好奇和更贪心也是可以的吧。
“你和那个人说了什么？”
“我说因为我不想伤害自己爱的人。”
啊，为什么我听到爱这个字眼脸会变得烫烫的？眼睛也是？
“但是这样一来工作就，你想干什么？你想干什么我都会——”
可是这一瞬间韩诺亚的肚子微弱的叫了一声，打断夫妻执手泪眼。
“啊啊，我饿了，晚上只说完话就走了来着…”
刚才认真的样子不见，又一瞬间变回了平时飘来飘去没有正形的韩诺亚，南艺俊看着熟悉的恋人忍不住笑了，说着我给你做点什么吧，打开了冰箱。第一个看到的是韩诺亚今天白天做好的泡菜，装在盒子里摆在一层的正中间，看着沉甸甸的。拿点出来吧，反正不管吃什么都是要就着点小菜的。南艺俊动作麻利地拿出一个小碟子，用筷子把泡菜夹进去，筷子的头却触到了什么质感奇怪的东西，夹起来发现两个银色的圆环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在了筷子上。有深色的字体刻在内侧，他把手放上去慢慢摩挲，分别是0912和0210。
“诺亚呀…”
“你你你你等一下！我没想到你今天就会发现的！”
“我知道你爱我了。我也是。”
“那不是肯定——等一下你先别说这种话，我还在内疚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