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世界，欧洛伦会反问能不能再加一个，因为一个词不够；而伊法会一边写着诊断书一边随口回答：“混沌吧。”
原因也很显而易见，纳塔人和纳塔龙在受伤方式上实在是太有创新精神了。
伊法的龙医生生涯概括一下，就是在为纳塔人龙们的“勇气”和“创新”处理后果，不管是不自量力试图用颗粒果贿赂绒翼龙，让它带自己飞一圈，反被高傲的绒翼龙狠狠拍了一翅膀导致脑震荡了三天才偷摸过来找自己看病的，还是高价买了璃月进口绝云椒椒，喂给了自家舌头敏感的小鳍游龙，辣到小龙连着两天拒绝吃自家伙伴准备的食物，最后抱着小龙眼泪汪汪地问自己小鳍游龙是不是生病了……
病人们生病受伤的方式总是能出乎伊法的预料，病龙们则更加难搞，幸好有咔库库在，不然别想从倔强嗷唔的小嵴峰龙嘴里问出来，它不想睡觉是因为睡觉之后抱在怀里的玩具就会消失——其实是喜欢整洁的人伙伴趁它睡着将玩具洗洗刷刷放回架子上了——结局是知道原委后的人伙伴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再动小龙的玩具。
比这些更难搞的是，倔头倔脑的好战分子龙。
刚刚收治的受伤小嵴峰龙，即使被伊法按在铺了防止潜地织物的手术台上动弹不得，依然炸起幼鳞，小爪子不安份地到处划水，用它稚嫩低沉的嗓子警告这个可恶的人类：“嗷！！！”。
它丝毫不听咔库库的话，一心想要从这里逃跑。
咔库库收起翅膀，站在它最钟爱的站上去能和伊法平齐的栖架上，龙喙一张：“尽力了哥们。”。
伊法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幸好，这次不止他在诊所，混乱世界里最大的混乱头子正在外面给那只很吵的小绒翼龙画肖像。
“欧洛伦！进来帮个忙！”伊法喊了一嗓子，虽然夹杂在小嵴峰龙的嗷叫和外面那只小绒翼龙的吵闹里不太明显，但是以欧洛伦的听力，应该听得到……吧？
伊法上半身几乎整个压在小嵴峰龙身上，这是他经常用来对付这些好动分子的办。但是为了不压到小龙受伤的左手爪，伊法只能将重心放在右边。
如此一来，压制的效果自然大打折扣，加上这只小嵴峰龙还是远近闻名的战斗狂龙，力气比平时那些普通小龙还要大许多，这次要不是受伤之后，误食了地上已经发酵了的颗粒果，伊法还真的没什么机会给它看病。
伊法已经观察到这只小战斗狂龙很久了。回声之子的人说，它的父母因为深渊侵蚀死去，死前因为发狂还将它驱逐出了原本的领地，它只能四处流浪，还被可恶的龙贩子捉去，幸好被救了出来，但是它大概因为这件事不太喜欢人类，自己一龙偷偷地离开了。
离开之后，它开始学着那些大龙打架来争夺领地，幸好我拜托部落里的大龙去和外面的龙商量了，给它一小块地方，不然它早就……
说到这里，那位回声之子的人叹了口气，拿出了一袋摩拉，递给伊法说：“我很想收养它，但是它一看到人类就会逃跑，好几次都是这样。所以，如果你遇到它，就请你放几个颗粒果到附近的树下吧，它还不能分辨人类的气味，我喂了它很久，它都没有察觉。”
伊法没有接过摩拉袋子，他笑了笑，拍了拍那位即将去璃月学习宝石加工技术的人肩膀，说：“不用这么客气哥们，我会帮你留意它的。”
咔库库也在旁边帮腔：“不客气哥们！没问题哥们！”
回到现在，伊法虽然看似压制住了小龙，实际上要不是他底盘稳，加上事先固定好了手术台，早就被小龙带着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即使这样，伊法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压制摇摇欲坠，在半人高的小龙对比下，他简直显得柔弱纤细又无助。
“嘶！”伊法感觉自己的腹部被小龙踹了两脚，虽然也是饱经锻炼，但是小龙动爪可没有大龙那么爪下留情。
欧洛伦怎么还不进来？他没听见吗？伊法又喊了几声，混乱头子还是没来，伊法眼神示意咔库库出去看看情况，咔库库倒是出去了，人还是没进来。
度秒如年、苦不堪言的伊法叹了口气，早就习惯了这位混乱头子和自己龙伙伴时常偶发的不靠谱，趁着身下小龙挣扎累了，也不嗷嗷叫了，用更大的音量召唤：“算我求你了行行好吧哥们！快进来搭把手！”
这次终于召唤成功，欧洛伦很快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画板，和颜料，鼻子上不知何故还沾了两滴粉色颜料。
伊法熟稔地让欧洛伦帮忙让小龙安静下来，在欧洛伦施展法术之后，小龙终于不再挣扎，它安静地闭上眼，沉入一个香甜可口的梦里。
伊法终于可以不再与小龙对抗力气，他长舒了一口气，开始给小龙检查身上的伤。
欧洛伦也习惯了他总是有事要忙，自己一个人坐到一旁，开始在画板上涂涂抹抹，还时不时盯着伊法，表情若有所思。
咔库库自然也没闲着，清理伤口用的镊子，防止感染和镇痛的药草，包扎用的绷带、纱布，都被它一个个递到伊法手里。
小嵴峰龙的伤势并不严重，大多是已经愈合的旧伤，最新也最严重的伤口就是左手爪的抓伤，深可见骨，看爪痕应该是某种凶狠的动物。
伊法处理这类外伤已经很熟练了，和咔库库配合下，不过一小时就包扎好了小嵴峰龙左手爪，不过，真正的难题还是怎么保证小嵴峰龙不撕扯掉绷带，乖乖养伤。
嗯……还是先让这孩子睡一觉吧。伊法看着小龙在睡梦中不自觉握起又松开的小爪子，决定让它先睡个好觉。
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伊法才觉得有欧洛伦真是太好了。
其他时间吗？其他时间还是混乱世界的最大混乱头子，思考方式像是卷心菜变成人一样令人摸不着头脑，说话也是，做事也是，总是孩子气得让真正的小孩子都自愧不如，承认错误的速度快得像闪电，但是认定了就永远不改，理解别人说话的时候就和被教训的幼龙一样，让人怀疑他没听懂的时候发现他是听懂了只是觉得应该那样做……
“伊法，我画了一幅你的画。”欧洛伦的声音打断了伊法难得的走神，他举起手里的画板，表情认真地请伊法评价一下。
伊法走近定睛一看，画板上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快乐小绒翼龙和一个……呃，这是白头发、这是帽子、这是眼睛……伊法恍然大悟，原来旁边的这个抽象又概括的色块是自己啊？
凑上前去的咔库库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不是吧哥们！还是你最好哥们！”
欧洛伦听出了咔库库的快乐，但是他有点分不清这是在称赞画的哪里，应该是小绒翼龙吧？
也可能是伊法？欧洛伦毛绒绒的耳朵纠结地转了一圈。
对他各种小动作早就熟悉到骨子里的伊法见他耳朵动作，心下无奈，平静地出声打断欧洛伦脑瓜子里的纠结思绪，“很不错哥们，还没见过这么栩栩如生的我呢。”
伊法知道，欧洛伦听不出来自己的语气根本不带半分激动，他总是这样，没有什么能激怒他。
“是吗？那就好。”果然，欧洛伦听到之后，粉蓝异瞳肉眼可见地亮了，毛耳朵也精神抖擞起来，高兴得很。
随后，欧洛伦又扔下一个重磅的消息：“我想把这幅画送给你，它可以挂在诊所门口那里。”
咔库库听了，飞也似的从窗口逃了出去，还带着令人疑惑这是能从它喙里吐出的笑声，几乎可以在它的尾羽后面看见笑声形成的拖尾。
伊法再次恍然大悟，原来欧洛伦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和自己做朋友这件事吗？想到要在自己诊所门口挂一幅一看就是欧洛伦画的画？……占有欲吗？
不，不可能，欧洛伦不懂这些。伊法暗暗扔掉自己的“大人心思”，决定直接问为什么。
欧洛伦沉默了两秒，久到伊法已经准备好从他嘴里听到一些惊世骇俗的回答。
欧洛伦开口，说的话完全无愧于他作为伊法人生里最大混乱头子的名号。
“我喜欢你，伊法。”
……哈？伊法凝固在原地，久经历练的大脑在此刻完完全全宕机，无法理解，无法思考，就连灵魂都像是回归了夜神之国，只留下肉身在此时、此刻、此地。
欧洛伦难得地脸红了，但语气依然坚定。
“奶奶说，喜欢一个人就应该送他礼物，所以，我把这幅画送给你，伊法。”
突然学会了烟谜主法术的伊法灵魂还在出窍神游，难以理解欧洛伦的话。
但是他看到了，混乱头子说话的时候，那只总是泄露主人心思的耳朵难为情地抖了抖，扁扁地伏低了，好像也羞于听到自己说的话一样。
“如果你不喜欢画，我还准备了家里最大的萝卜，三罐极限甜酿的蜜，还有希诺宁的免费维修三次，还有……呃、这个。”
欧洛伦耳朵都要钻进头发里了，他的脸也只是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粉，他拿出一个蓝紫色的龙哨，上面显然经过欧洛伦的改造，画了他耳朵上的花纹。
“它的声音只有我能听到，如果你需要，用风吹响它，我很快就到。”欧洛伦一手托着画，一手捧着龙哨，又补了一句，“我保证。”
灵魂漫游结束的伊法，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他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无奈地接过了哨子，放进贴身小包里，用元素力封住哨口免得轻易就被吹响。
随后，伊法伸手摸了摸欧洛伦的头，在碰到耳朵的时候特意绕开了。
“就挂留言板那里吧，我正好觉得那里光秃秃的，需要一点颜色。”
欧洛伦点了点头，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抿着嘴唇的弧度十分明显，但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伊法，显然在等伊法的回答。
我能有什么回答？伊法垂眸，凝视着欧洛伦的眼睛。
我早就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了，从接纳你成为我的朋友开始，从随口告诉你我的真心话开始，从……视线忍不住追逐你开始，从只对你有的期待和想念开始……
从察觉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该回答什么，只是不知道，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我也爱你，欧洛伦。”
如果世界是一团乱麻，你就是我最爱的那一团，亲爱的混乱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