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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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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20
Words:
7,76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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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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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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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6

【Neteyam & Loak】你永远是降生的欣喜

Summary:

Loak的成人仪式。

Work Text:

Loak感到有水花在拍打自己的脚踝。
他撑开酸涩的眼皮,目光尚且没有聚焦。Loak下意识支起手臂撑着湿软的泥土站了起来,低下头懵懂地望向自己的手掌,细嫩的掌心上只覆了薄薄一层棕色的软土和草根,指腹没有太厚的茧,手背只有属于不安分的男孩会擦出来的浅痕——看得出来一如既往地被保护得很好。Loak眨了眨眼,突兀地感到了陌生。
来自头顶的一声鸣叫令他立刻警惕地抬起头,耳朵紧贴着头皮关注着动静,可他只看到交错的枝繁叶茂所留出的一小片天空,发出叫声的生物不知所踪。奇怪,冲醒他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水花也诡谲地消失了,现在他的脚趾正结结实实嵌进下过雨后的土壤里。他在熟悉的森林,看上去大约只是靠着一条粗壮的藤蔓睡着了。
“Loak!”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Loak转过头向着声源处看去,视线被近处交叠的扇叶阻挡,他只能探见远方的枝叶被来者的动作惊扰得上下摇晃,窸窸窣窣的声响愈发接近。……来了。Loak的喉头发紧,后知后觉品出一种熟悉与紧张。对方不像只是点头之交范围内的族人,是男声,但距离父亲的声线还差得远。Loak觉得那个来自扇叶后的声音很熟悉,那道脚步声也很熟悉,他几乎能分毫不差地在心里想象出那个人每次踩在叶子和织网上的频率……等等,为什么他会想到织网?
“Hey Bro,下次至少先回应我。”
近处的扇叶终于被一双手扒开,从绿色的缝隙中露出一张面庞——那张脸第一时间只能让Loak联想到母亲,但伴随着熟悉的嗓音再次穿过他的耳廓,Loak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另一句话。
I want to go home...
……什么?
Neteyam好笑地伸出手在Loak眼前晃了晃,确认Loak是否没睡醒。说真的,这是他第一次遇上Loak在打猎活动中如此分神:“还有四个小时日蚀,我觉得你大概不会想空手而归。”
Neteyam贴心地补充了信息,在对上Loak茫然的眼神后更加确信了他的little brother是真的没睡醒。难道Loak昨晚没休息好?这位好斗的小战士自打知道今天的打猎活动起就兴奋得上蹿下跳,激动到睡不着也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Neteyam在心底给Loak找好了妥帖的理由,好在他已经在过去几个小时打到了足够的猎物,就算Loak真的空手而归也没关系——他会在晚上时把猎物分给自己的小弟弟的。
“……噢,狩猎活动。”
Loak的反应始终慢了半拍,他像是刚刚才知道自己身后背了一副弓箭——不过,Neteyam宽容地想,毕竟上个月才发生了那种事……Loak一定不愿意承认他没能在第一次就成功驯服Ikran,但这没关系,他在将来还有很多次机会不是吗,他只是太着急了。
Loak看上去仍然是魂不守舍的模样,Neteyam主动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臂,牵引着他穿进树林间隙的小路:“现在孔雀鹿迁移到了北边……你还记得怎么从泥土里分辨出它们的蹄印吗?爸爸之前教过我们,你看下风路那边……“
Loak其实没太听进去Neteyam在讲什么,他只是盲目地跟着Neteyam穿梭在各种各样的偏路,再手脚并用地爬过几个山坡。直到Neteyam在前方说话的声音和步伐同时停了下来,Loak被一只手拽着往下蹲。越过Neteyam披散着发辫的肩膀,Loak注意到有两只孔雀鹿正卧在前方草地的正中央。
Neteyam的食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他的动作放得又轻又慢,令Loak也不自觉地收紧了抓握弓把的手指。古怪的是,他心里倒算不上紧张,甚至没有跃跃欲试。想到这里,Loak停顿了一下,他难道不应该跃跃欲试吗?他记得自己好像对这次脱离父母的独立活动期待了很久,以至于每天早上他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床头确认距离和Neteyam结伴打猎还有多少天。但此时此刻他只对现下的场景感到莫名其妙地熟悉,仿佛他曾在Neteyam不在的时候独自捕猎过更多次。
抬起手臂,拉满弓。尽管Loak没转眼去看,但他知道Neteyam一定在旁边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他。孔雀鹿温顺地窝在草叶间,对即将到来的威胁没有半分察觉,湿润的眼睛让Loak觉得似曾相识。难得的时机不容许他多想,Loak松开食指和中指,箭矢从拉满的弓弦上飞射而出,孔雀鹿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凝滞了半秒,而后悄无声息地向另一方侧倒下。
“Awesome!”Neteyam轻呼一声。
Loak从腰侧拔出匕首,矮身穿过草丛来到孔雀鹿身边,它的气息还未断绝,黑得发亮的眼睛注视着陌生的Navi人。“对不起。”Loak低声道歉,这是他仅能为它所做的了。他刺穿了孔雀鹿的要害,温热的血顺着掌心和他的手臂滑进草丛里。Loak松开了托着孔雀鹿脖颈的手,鲜血从掌纹染进了他的手掌,他盯着自己沾了血的双手愣神。
Neteyam查看着猎物出声赞叹:“很利落,我想你已经达到成人仪式的标准了。”他说这话时弯眼里盈满了笑意,轻快语气中不掩为弟弟所感到的骄傲,看上去比他自己猎到猎物还高兴。
成人仪式。Loak的眼前快速闪过几段不甚清晰的记忆片段,他怔怔地和Neteyam对视,面对兄长的笑眼盈盈没能及时抓住那几片灵感。他摆了摆头想让自己表现得不要像个怪胎,弯下身一把将孔雀鹿扛到肩膀上,这将是他们今天的晚饭,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不是很想炫耀自己的战绩。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下了山,并赶在日蚀前回到了家。晚餐时Sully Family每个人都在,Neteyam瞥了一眼Loak,决定告诉所有人有关Loak的好消息。
“今天Loak的表现很出彩不是吗?”Big brother用轻松的语气挑起全家的话头,尽管他觉得这些由Loak自己说效果会好得多,“我们在北坡下发现了孔雀鹿,Loak一个人先动的手,一击致命,比去年的我还要干脆。”Neteyam巧妙地回应Loak的好胜心,他早注意到弟弟今天的兴致不高,想象中Loak听到这里应该早就跳起来嘚瑟了。
但他没有。Loak坐在原处看不出脸上有什么波澜,Neteyam隐约感到一些怪异,并且他相信父母和其他兄弟姐妹也注意到了Loak的异样。于是在Jake询问的目光下,Neteyam向Loak的方向挪了挪,揽住弟弟的肩膀的同时照常捏了捏他的后颈:“精力不足?Come on, Who’s the mighty warrior? Say it!”
Loak龇了龇牙,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在听到兄长的话时鼻间倏然充满了来自海水的腥咸味,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烦躁的冲动。他反应过度地站起身,尾巴焦躁地甩动,这下Tuk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从Kiri身边探出头担忧地望向Loak。
“……我很累,我要回去了。”
所有人的视线凝聚在他身上,加上思绪里一直纠缠着他挥之不去的杂乱想法,Loak前所未有地感到烦闷。“我已经吃饱了。”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Jake示意Neteyam不必立刻追上去。
Neteyam只得目送Loak迅速地消失在自己视野里,回过头便是目光灼灼的Neytiri。
好吧。他想。总得有人来负责解释今天发生了什么,即使Loak这次是真的一点错也没犯。

 

Neteyam口上赞成要Loak一个人冷静一下,夜深了愣是没忍住偷溜了出去。他知道baby brother郁闷时会去哪,并计划就像以往经常做的那样,只要顺着Loak的脾气开解并在天亮前带着他一起回家就好了。今天的Loak虽有些反常,但很明显——他的习惯仍然没有改变。
Neteyam在意料之中的地方找到了Loak。他陪着Loak在向下倾斜的草坪躺下,黑暗中他们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有身上的生物光斑点供他们用视线描摹对方的轮廓。目光不聚焦时,另一人身上的光点和星星便同化在漆黑的幕布里。
“嘿,”Neteyam面朝星空平躺了一会儿,翻过身离Loak近了一些,他半支起上身,这样他就能借着微弱的生物光观察Loak的表情,“今天的战果你不高兴吗?”他故意用了这样的词,希望能让宝贝弟弟像往常一样激动起来。
遗憾的是,宝贝弟弟并没有买他的账,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多少次的挫败了。
Neteyam也并没有期待一句话就能让Loak立刻恢复如初,他回忆着过去的一天,早上出门时Loak还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中途他们短暂分开过一次后Loak就变得闷闷不乐了。Neteyam斟酌着用词,换了个话题方向:“今天我跟你没在一块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Loak那端还是安静得很,若不是Neteyam低头就能瞧见Loak仍睁着眼,他几乎要以为Loak躺在草坪上睡着了——当然是不会的,他的宝贝弟弟总是喜欢一个人背着大家钻牛角尖,没人开导就会生一晚上闷气。就在Neteyam觉得Loak不会回答的时候,身边传来了闷闷的回应:
“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有些奇怪。”
是吗?Neteyam有些困惑,但他竖起耳朵等待Loak继续说下去。
“……只是有些奇怪。”Loak本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比Neteyam还要茫然,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上一句话重复了一遍。
“Alright,每个人都会有改变的时候,爸爸说这个是什么……青春期来着?或许我们的Loak也要进入青春期了吗?”
最后一句明显是带笑的。Neteyam的声音生来就有令人安心的感染力,Loak曾经也是听着这样的声音慢慢被说服着回到家的。他现在只要往上看就能对上哥哥的视线,然后只要稍微聊几句天、顺着Neteyam给的台阶下来、两人一起赶在天亮前回家,事情就能得到圆满解决。但这并非他一个人出来的目的。

Neteyam。他默声地张了张口,还是没把哥哥的名字叫出来。他突然想起白天时被他亲手所杀的孔雀鹿,他给它留下的歉意和感恩,好像应该再说一次给另外的人听。但应该说给谁?Loak的眉毛困惑地皱起,脑袋里白天的记忆继续播放,他从孔雀鹿身下抽出的沾满鲜血的双手,湿热的红色印进了他的掌纹,就像要叫他永远铭记这一幕一样。记忆暂停,他的鼻腔内再次涌进属于海水的腥咸味。
在广袤星空的笼罩下,Loak的心中逐渐漫起一种可怕的负罪感。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就好像在水下缺氧一样。夜间的空气冷得可怕,总让他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被丝丝缕缕地从身上抽离开,Neteyam像是对逐渐降低的气温无知无觉,Loak没忍住抬眼去看上方属于兄长的金色眼瞳,没能从那双眼睛的倒影里找到自己的面庞。
Loak没来由地心脏发紧,他在一切如常的夜晚里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和Neteyam之间的距离远到了他无法跨越的程度。但是为什么?他们明明很亲密,Loak有十足的把握能从记忆深处捕捉到更多证据,例如第一个闪到他眼前的证据是他们曾一起骑过Ilu,在腥咸的海风里破开阻挡的海面,Neteyam那时坐在他身后,亲昵过头地借着他的肩膀倚靠身体的重量。
……等等,Ilu是什么?
记忆里Neteyam的脸和声音都模糊不清,一切可供发掘的细节都在飞速褪色着离他远去。别这样。他几乎在哀求自己。同分量的无力就像在很多个夜晚他长久地凝视过自己的手臂,曾经有人以虚弱的力气顽固地抓住它,过程很短,但他竟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份转瞬即逝的触感。
然而此时此刻,不管是手臂上停留的触感,还是他和兄长在海水里嬉闹的记忆,全部的细枝末节都顺着Neteyam的方向离他远去了。一切或许源自怪胎的亲昵幻想,因为Loak自己也记得他从出生起就踩在坚硬的大地,十四年间从未见过大海。

Neteyam从上注视着弟弟身上忽而紊乱的光点,仍然在等待着Loak的回应。大概又过了很久,Loak从草坪上站起身,他主动去揽Loak的肩,被倾身避开了。
噢。可能真的到青春期了。Neteyam有些不确定地想。

 

当然,Neteyam是不可能放弃Loak的。谁让他们是兄弟呢?Neteyam尽量让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加轻松,尽管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出他眉宇间止不住的担忧。昨晚回去后他很担心Loak会再次闷声不响地避开所有人,此时天刚微亮起一个边儿他就悄无声息下了树,守在Loak的必经之路上耐心地等待着他唯一的小弟弟。总之,他猜测是Ikran的事太打击Loak了,他知道Loak一直盼望着能有一个大放异彩的机会、一跃成为族人眼中优秀的战士,只是有时候难免操之过急——不过这没什么大不了的。Neteyam决定在今天晚餐前告诉Loak:每个人都会有失误的时候,况且Loak已经做得很好了不是吗,昨天的打猎活动就证明了他确实正在成长,有朝一日一定能顺利通过全部的成人仪式得到大家的认可。
Loak的行踪没能脱离Neteyam的预计,当他发现自己的哥哥正蹲守在这时已经晚了,Neteyam眼疾手快地把试图溜走的Loak给抓了回来,手指牢牢地扣住Loak的手臂。Loak挣扎着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遗憾的是和Neteyam比力气他从来没有成功过,最终他被生拉硬拽到村外,Neteyam领着他在森林里左拐右拐,在扒开一丛比他们还高的灌木后露出一条清冽的溪流。
“我注意到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Neteyam解释着,牵着Loak从缓坡下进浅水中。冰凉的溪水一拥而上包裹住Loak的脚趾,给他激得一哆嗦。他抬头看向Neteyam,后者脸上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所以我向长官申请了今天休息,为了来和baby brother一起放个假。”
Loak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一样特殊照顾,但他无计可施。Neteyam一边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往溪流更深处走去,Loak紧随其后。
“……之前我们在这条小溪进行过游泳比赛你还记得吗?那时你还只有这么高。”Neteyam伸手在自己胸口比画了一两下,给Loak形容那时的身高。Loak看到水位已经到了Neteyam大腿根附近,行走起来已经有些困难了。
“……想不想再来一次游泳比赛?这次我可以让着little brother哦。”话是这样讲,但Neteyam没有留给Loak半分拒绝的余地,尾音刚落便几步迈进更深的水域,迅速弯身扎进了水中。Loak本可以控诉对方耍赖的,在看到Neteyam消失在水面上时还是不明不白地滋生出一种恐慌,他紧跟着钻进水里,眨了眨眼适应了水下后却不见Neteyam的踪影。
不……不,别这样。
Loak的牙齿开始发冷,恐慌让他觉得自己的胃和肺都在跟着发抖。水域好像在一瞬间变得宽广无比,一股水流冲进他的鼻腔,Loak呛了一口,嘴巴里充满了咸味。
是海水。
方才的呛水立刻剥夺了Loak屏气的能力,他仰起头想探出水面呼吸,却发觉布满阳光的水面此刻离他遥不可及。Loak不记得自己有潜到这么深……况且他和Neteyam明明是在小溪里潜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的水底。肺部燃烧起的火辣感催促着他,Loak一咬牙,奋力蹬水游向水面。Neteyam一定在水面上等着他。Loak心中坚定地闪过这个念头,并更加努力地撑开双臂划水。是的,他的big brother一定不会丢下他,肯定还会因为找不着他而着急,等他浮上水面后说不定还可以像以前一样吓Neteyam一跳……
乐观的想象让他的四肢再次充满力量,尽管肺部已经在爆炸边缘,Loak仍然觉得自己有能力在完全窒息前冒出水面。直到一重黑影直挺挺地倒进水中,迎面沉到Loak面前。后者一愣,手上划水的动作都凝固了半分。
Loak无法认错,那正是Neteyam。
肢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一把从后背托住Neteyam,手指缝隙间穿过几股热流。所有的窒息感和肺部疼痛感在这一刻好像消失了,Loak怔怔地低头,看到一双无神涣散的金色眼睛,几条散开的血水往水面上飘去,Neteyam的胸口有一个血洞。
是他杀死了Neteyam。
Loak的双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肺部缺氧突然变得不重要了,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将他裹进更加可怖的窒息漩涡,原本只是零星几点就能让他喘不过气的片段拼凑成了一段完整的罪状。海洋部落、天空人、被绑架、被瞄准、被扑倒在甲板上。包括更多隐藏在记忆深处而他终于要面对的事实:是他自作主张拖累了Neteyam;是他导致Neteyam中弹;是他发现得太晚才让Neteyam失了更多血;是他作为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阻断了Neteyam的全部未来;是他让父母失去了最优秀的大儿子;是他让姐妹失去了最意气风发的大哥;是他杀死了Neteyam,从有预兆的过去,到本可无限延伸的将来。
最后一丝空气从他的齿缝间被挤了出去,Loak的视野无可救药地开始变灰变暗,模糊的世界在彻底失去色彩前转变成金色的海洋。他被海水柔和地托到温软的海底,就像记忆里Neteyam的最终归所。

“LOAK!!!”
一只手粗暴地将Loak提上水面。Loak还没来得及清醒过来,下意识大口呼吸进新鲜空气,发昏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明,世界的色彩重新投进他的视网膜。Loak呆呆地任水滴停留在脸上,Neteyam的脸进入他的视野:兄长心急如焚得眼睛发红,长时间咬紧的牙关使他的面部肌肉都在发抖。Loak第一反应是往下瞥,Neteyam的胸口仍然平滑,记忆中的血洞无影无踪。
Loak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着Neteyam回家的了,一路上他失魂落魄,Neteyam扶了他好几次才没让他平地摔倒。他可能挨训了也可能没有,Neteyam每次都欲言又止,Loak看见Neteyam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一个单词。阴云积郁在他的胸口,尽管Neteyam就在他身边走着,他们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Loak却再次觉得他和Neteyam之间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那头由他射杀的孔雀鹿似乎仍然站在他的记忆里,等待他承认命中注定的罪行。他无法向它请求原谅。

 

浑浑噩噩地到家。浑浑噩噩地面对家人。浑浑噩噩地逃避再浑浑噩噩地独自跑到另一座山头。这是一个不会被Neteyam找到的地方,潜意识里他却又在期盼着自己被找到。星光又一次笼罩他,身后传来脚步声,Loak不受自己控制地立马回过头:Kiri走到他身边并腿坐下。
“你还好吗?”
Loak的目光停留在Kiri身上,她有着和他一样的五根手指,但一直以来Neteyam都将他们保护得很好,没有同龄人会拿这件事取笑他们。“是Neteyam或爸爸妈妈让你来的吗?”
Kiri摇头:“是Eywa让我来的。”
Loak轻轻地“噢”了一声,难以给出更多的回应。父母对他太过紧张,Tuk年龄太小,Neteyam是他现在最不愿意面对的人——很明显,如果他需要把心中的痛苦告诉另一个人,Kiri会是最好的人选。但他真的能做到把这件事讲出来吗?
Loak深呼吸,尝试组织语言:“……我搞砸了一件事。”
Kiri看上去并不意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是的。你总是搞砸很多事。
Loak痛苦地皱起脸,他该怎么描述呢?难道直接说“我不小心让Neteyam死掉了”,Kiri恐怕听了会当场跑回家宣布弟弟的脑子真的坏掉了。无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唯一的事件载体。
Kiri端详着Loak的神色:“Eywa会原谅你的。”
“不,其实并不是——”
“那就是和Neteyam有关,对吗?”
Loak彻底不说话了,耷下来的耳朵似乎说明了一切。
Kiri的表情放松了一些,Loak怀疑她接下来说话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点笑。她是在笑弟弟的无端苦恼吗?“他也会原谅你的。”
不。Loak绝望于其他人的无法理解。这不同于他给Neteyam找了麻烦或者故意不回应Neteyam的呼唤,抑或让Neteyam在小溪里找不到他,他犯的错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他觉得就算Neteyam当场把自己按回小溪淹死他都不会反抗一根手指,因为这正是他剥夺了Neteyam所拥有的一切的代价。
Kiri好像还打算说些什么,不过她停了下来,侧起耳朵像是在认真聆听什么动静。
“Neteyam正在找你,他就在山坡下。”
Loak犹豫地站了起来,Kiri用眼神鼓励他。
“去吧,别让他久等。”

 

Neteyam看到Loak时,脸上一如既往是面对他的笑容:“嘿,Loak,我正好有话想对你说。”
审判即将降临。Loak的心脏猛烈地跳起来,他有种第一次面对Ikran的感觉,从悬崖掉下去那次他的心脏也是跳得这么快。他像以前犯了错等待批评一样夹着尾巴走到Neteyam身边,Neteyam自然地牵起Loak的手,接触到对方的体温几乎让Loak瑟缩。
“你来过这里吗?这是灵魂树林。”
Loak随着Neteyam的话抬起头,一条莹白色枝条正垂在他眼前,里面传出窸窣的人声。
“逝去的先祖从未离去。他们都会在这里。”Neteyam将耳朵贴近灵魂树,温和的笑意让他露出了一小半自己的门牙。Loak不敢回想从那次起每回连接灵魂树他都只会在里面看到Neteyam,然而每当他试图交谈时Neteyam就会消失,接着他和灵魂树的连接就会被迫断开。
是他埋在心底的愿望让来自灵魂树的Neteyam消失的吗?可眼前的Neteyam不但没有消失,反而离他越来越近了。
“每个人都会在这里,过往在被铭记的同时也会变得渺小。”Neteyam轻声开导自己的弟弟,“……所以偶尔失败一次不是什么大事,对吗?”他想让Loak从无法驯服Ikran的挫败中走出来,却反而看到Loak的眼睛红红的,在他们碰上对方的视线后Loak猛地低下了头。
Loak的眼睛和嘴角一起发酸,眼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一半就被他自己迅速地擦干。但Neteyam还是注意到了。Big brother心疼地注视着自己的弟弟,伸出双手将Loak的脸捧了起来。
“My baby brother...”Loak第一次听见Neteyam的声音颤抖,仿佛无所不能的哥哥才是犯错的一方。但不是的,他本应坦白一切然后接受批评与惩罚,他不能再麻烦Neteyam一直安慰他了,他不能再利用Neteyam的不知情心安理得地抚平自己的罪恶感。
Loak张开嘴,喉肉紧张地收缩着。Neteyam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眸凝望着他。突然间,他意识到比起不被Neteyam原谅,他更无法接受的是失去Neteyam的痛苦。
是目睹Neteyam死去并再也不会出现的痛苦。
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发出哽咽的声音,肩膀无法自抑地抽动着。Neteyam明显焦急了,他不断地呼唤着Loak的名字,手指替弟弟擦拭滑到面庞上的眼泪。Neteyam的声音像是祭司的咒语,又低又急地穿过Loak的耳廓,他很想停下哭泣,但他无法做到这一点,他无法逃脱这一切。就在Loak自顾不暇时,他的额头传来了温热的鼻息。Neteyam亲吻了他的额头。
“好……好,没事了。”Neteyam没有停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了。突如其来的亲吻甚至让Loak暂时忘记了伤痛,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Neteyam捧着他的面庞用唇瓣细细摩挲,被Neteyam碰到过的地方好像再也感受不到寒冷,眼泪不知不觉停住了。
Loak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或许停止哭泣就是一种反应。Neteyam的嘴唇从额头向下细吻到鼻尖,像睡前故事和晚安吻一样安抚着little brother。当Neteyam的呼吸喷吐在Loak的上嘴唇时,Loak的心跳再一次变快了。灵魂树的窸窣声、虫鸣鸟叫、包括他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在这一刻好像都消失了。Neteyam没有犹豫,他只是稍微调整了角度好让这个过程能更加顺利,两个人的唇瓣没有间隙地相抵在一起。
这个吻就像晚安吻一样迅速结束了,Neteyam的表情依旧照常,凝望Loak的金色眼瞳里有和Neytiri如出一辙的忧虑。Loak的肩膀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似乎终于准备好了。
“Neteyam。”这次他顺利叫出了哥哥的名字。
Loak从身后牵过自己的发辫,白色的神经束从辫末张开。Neteyam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样捏起发辫迎接了Loak。乳白色的神经交缠在一起,仿佛认出对方是来自同一个子宫。Neteyam扣住Loak的手指,将发辫固定在相合的掌心。时间似是静止在此刻,两人额头相抵,身上的光点以同样的频率呼吸,情绪和记忆从两端流动交融,脐带一样的连接从始至终都将他们安全地保护在这段关系中。
因恐惧而持续发冷的五脏六腑被一股热流穿过,Loak感到自己的全身上下逐渐温暖起来。Neteyam注视着他,在漂亮的金色眼眸中他看到了他自己。持续压迫着他的潮水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使人安心的柔软拥抱。理解、安抚、还有令Loak感到惊讶的骄傲,Neteyam的思绪源源不断地从另一端涌来,比金色的海洋还要宏大。Neteyam长久地凝望着引以为傲的弟弟,好像已经通过Loak的眼眸看到了不止于此的未来。当Loak被宽容的欣喜围绕时,他的眼睛再次发酸了。

“Brother?”Neteyam还是决定把他的感受说出来,Loak应声仰起脸,眼角还有没干完的泪渍。
“我从来没有后悔保护你。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愿望。需要承担代价的只有开枪的天空人。不要自责,好吗?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I see you. And I love you forever.”

 

Loak撑开干涩的眼皮,目光聚焦在了头顶的天花板。Neytiri在身边担忧地望着他,他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到了其他的家庭成员。吃下毒虫后的毒素还未被完全化解开,Loak的余光瞥见一旁有个熟悉的轮廓,这让Loak再度眨了眨眼,那道酷似Neteyam的影子却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祭司确认了他的意识,转身面向等待消息的众人,高声宣布族内再次有了一位勇猛的战士:
“Lo'ak te Suli Tsyeyk’itan通过成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