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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先生,請再稍等一下,李先生應該就快出來了。」駕駛座上,司機口乾舌燥,向後座的上司報告,他緊張地四處張望,希冀著可以看到那男人的身影,卻只有空蕩蕩的街道。
後座上,蔡亨源安穩地看著報表,時不時看一下自己的腕表,輕微蹙起好看的眉頭,心想著:『原來也是會遲到的人嗎?』
有個男人走到街角,從拼接丹寧外套的口袋拿出電子菸,司機好像鬆了一口氣,快速拉開車門下車,直直走向男人。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抽菸的男人收起IQOS,跟著司機回到車上。身旁坐了別人,但蔡亨源頭也不抬,簡單幾個手勢指示司機可以開車了。司機很快拉起隔板,逃避瀰漫整個後座的過度安靜。
直到停下車子,後座乘客拉開車門,戰戰兢兢的司機終於放鬆,他感受著兩次因為乘客下車而輕微起伏的震動,等到車門一關便踩下油門,飛也似地離去。
兩個男人站在車水馬龍的路邊,卻一點也不顯狼狽,路人看著長相英俊的兩人,雖然瞬間被美色迷惑,卻因為兩人的疏離表情而不敢靠近。
蔡亨源首先邁開腳步,他走得很快,一心只想趕快去律師事務所,完全不管身後慢悠悠的人,卻迫於入口前擋著的保全和鬧事者而停下腳步。
「叫林律師出來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卻只躲在事務所裡不出面,算什麼男人!」一個絕望的男人張牙舞爪,即使被攔截也聲嘶力竭地吶喊,「分明是一樁醫療事故,怎麼就變成我們家的過失?所有的調查結果都指向醫院過失,結果他竟然幫醫院脫罪,害我連保險給付都拿不到!」
看熱鬧的群眾圍在遠處指指點點,蔡亨源和男人不耐煩地站在一邊等待,早就等在入口的律師秘書立刻迎上來,一邊道歉一邊指揮保全把鬧事者帶走,「我們不要面子了?趕緊帶下去,抱歉讓蔡亨源先生、李玟赫先生等待了,兩位裡面請。」
鬧事的男人被逼急了,拉開捂得厚厚的外套,露出裡面的土製炸彈背心就要引爆,和前來阻止的警力拉拉扯扯。混戰中,本就不穩定的炸彈背心爆炸,不巧站在附近的兩人受到爆炸波及,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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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亨源陷入無意識,穿梭在記憶的碎片中,回想自己今天為何前往律師事務所。
對,他要離婚,跟現在的法定伴侶李玟赫離婚。根據婚前協議書,今天是他們結婚七周年,也是協議到期的第一天,雙方默認不續約,因此前往律師事務所辦理相關流程,由法律代理人進行婚姻解除。
硬要說起來,兩人出身相差甚大,本不會有交集。李家經營百年文具企業,是形象良好的國民品牌,但因為現代社會對紙墨筆硯的需求降低,加上錯過轉型成文創商品的最佳時機,當時正面臨資金流的問題。李玟赫並沒有接手家中產業,而是在分化後就出國學了美術,發展成頗享盛名的畫家,在全球各美術館開畫展。
而白手起家的蔡亨源雖然憑藉自己一手成立的建設公司榮登各報經濟版面,更是名門貴女芳心暗許的黃金單身A。但野心勃勃的他想要開拓更廣大的市場,因此他必須打進上流社會,而最快的手段就是擁有上流社會認可的體面伴侶。
因此,本著互利共生的原則,一場聯姻勢不可免。
七年來,聯姻雙方的發展相當不錯,老牌李氏企業因為蔡亨源的資助而成功轉型,再次在業界站穩腳步。蔡氏建設公司也在這段時間內打入高級住宅圈,蔡亨源順理成章地成為備受名流推崇的財閥代表。
從個人的角度來看,蔡亨源和李玟赫各自經營的事業本就相當成功,只是因為大局考量,才決定以婚約簽合約。這些年來,他們默契地達成沒有必要就不用見面的共識。除了分開居住,也因為彼此都站在被指指點點也無關的高度,從來不會一起出面,這七年來根本沒有和對方講過幾句話。
他們已經完成當時聯姻的目的,且婚姻關係並不會為他們帶來額外的個人利益。因此婚前協議中期滿不續約的條款是一致的決定,畢竟彼此之間根本沒有感情,回歸自由何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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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時候來得太快的意外會打亂一切,讓人一籌莫展,好像跌入無盡的深淵。在蔡亨源和李玟赫的情況下,他們面臨的絕望竟然讓他們同時有了「沒死成居然比死了更糟糕」的悲觀想法。
兩間相鄰但不相通的病房中,從醫院中醒來的蔡亨源和李玟赫先後收到醫生的宣告,兩人因為此次事故而腺體受損,費洛蒙相關功能退化,簡單來說,原為A的蔡亨原、原為O的李玟赫,兩人都成為了最普通的B。
聽聞惡耗,兩人一時無語。
蔡亨源壓抑內心的波瀾,裝作沉靜地接受這個事實。從A變成B理所當然地讓他心情變差,但出身草根的他本就沒有什麼刻板印象,又仔細想了想,如果公關操作得當,公司的股價應該能不降反升,且自己再也不必被易感期和抑制劑束縛,辦公效率可大大提升,便不動聲色地放下警戒。
而對李玟赫來說,從O成為B自然利大於弊,成年以來,他一向自己解決麻煩的發情期,結婚後也是自行負擔抑制劑的費用,一定要跟任何A見面的場合肯定會提前服用抑制劑和貼上抑制貼,和蔡亨源也不例外,因為契約婚姻的兩人都清楚,如果他們有過多接觸,事情會變得麻煩許多。
可是……
「什麼意思?」蔡亨源看向自己的表弟兼行政祕書,「昌均啊,我可以理解這個人設能讓公司收到一波獲利,但是為什麼需要維持和李玟赫先生的婚姻?」
「哥你想想,」任昌均頂了頂自己的金絲眼鏡,「如果你們腺體受損之後就立刻傳出婚姻破裂的傳聞,大家會怎麼想?肯定會下意識認為是A嫌棄O沒了味道,順便換個更年輕漂亮的伴侶,這樣民眾只會厭棄哥,不再認可你是個誠實的企業家。」
蔡亨源雙手抱頭,一點也沒有早上的菁英風範。「但我們還是可以先把婚前協議廢止,過一陣子再公布啊!」
另一間病房內,李玟赫也提出類似的質疑。他向後躺在VIP病房的柔軟枕頭上,懶散地看向站在床尾的助理:「婚肯定是要離的,愈早愈好。劉基賢,你要讓我做的事不合理。」
「哪裡不合理?你跟蔡先生的工作都是要攤在陽光下讓人們指指點點的,你少一天流量,畫的定價就少一個零,我說的是每一幅畫同時都少一個零!」喚作劉基賢的男人急得原地繞圈子。
「新聞台那邊消息很快,再拖就來不及了,你們都是名人,本來就有許多雙眼睛盯著。N社遞上來的邀請也正好救急,你就跟蔡先生一起拍個日常紀錄片,向大眾展示恩愛夫夫如何面對無法生子的悲劇,同時得調適殘缺的身體,即使生活艱苦卻因為心中的愛選擇攜手守護婚姻,節目上線之後你們的形象就瞬間偉大起來。」劉基賢被李玟赫的眼神嚇得哽住一秒,討好道:「玟赫你看,不就是一場戲嘛,我另外保證,結束之後你們要不要離婚,我都絕對不插手。」
「你最好別後悔今天這句話。」李玟赫冷笑,「結束之後肯定準時離婚,你就等著幫我跑律師事務所吧,最好也被炸一下腦子。」
劉基賢氣得差點上手打人,但看到李玟赫頭上的包紮硬生生忍下來。「算了,不跟你計較。我和蔡先生的秘書談過了,明天開始拍,下個月就可以結束,長痛不如短痛嘛。」
說完,他轉身走人,李玟赫下床送他,順便叮囑拍賣行的事情,卻在病房門口遇到抓著任昌均說話的蔡亨源,腦袋瓜上同樣纏著紗布。
『頭上包紗布看起來好傻啊。』兩人看著對方,心中同時想著。『希望他不要傻到忘記跟我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