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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记得那是他刚记事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似乎是站在船上,和船舷碰撞着翻起的却不是潮水,而是火焰。
准确地说,是火焰组成的潮水。
在他面前机关术组成的楼船群被铁索相连,密如乌云般向他压过来,机关术驱动弹幕如雨般倾泻。
无暇思考潮水为什么是火焰、自己又为何全然不觉得烫,他抬手,火焰竟如被驯服的野兽,听从着他的指挥,在他身边卷起千层高的浪头,又在他手中化作一柄利剑。他看见火舌蔓上天空中的战船……剩下的事随着梦境逐渐褪去变得模糊,他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只是久久不能忘却梦中那奇异的景象:火焰可以是潮水吗?
这样想着,第二天他向一起玩耍的孙家兄妹发问。孙尚香认为,周瑜是前两天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孙策认为,那是因为前些日子他们见过琉璃海暴涨的“赤潮”,赤色的海水在周瑜丰富的想象力影响下变成了梦中的火海——他让周瑜放心,大人们说这灾害虽然会让水里的鱼虾贝蛎死去,但勤加治理就能恢复。
周瑜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也只好暂且相信孙策的解释,毕竟他是不可能承认自己发烧把脑子烧坏的。
几年后,在家族支持下他远赴稷下求学,学会运用魔道力量时惊异地发现自己所能掌握的正是火焰。因此他坚信这一切都这不是巧合,当年的梦境会有更深的寓意。为此他翻阅无数典籍、向老师们求教,甚至不惜跟抢了自己风头的诸葛亮讨论——
火焰可以是潮水吗?
稷下排名第二的学生,难得碰到了一个找不到问题的答案。
庄周老师说了一堆。先是说什么梦是虚幻也是真实,你怎么敢确定这是梦而不是真实?在梦里绕了一圈,又说起一套理论,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二”是两个对称的相反的力量,比如阴与阳,又比如水与火……周瑜当然能听懂这些理论和概念,这些内容在他的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待着,但有时候理论知识在运用在实际问题上时是会遭遇瓶颈的。
诸葛亮说,有些命数只有到了时候才能领悟。周瑜不信,既然是命数,那么自己就理应解出,但找不到答案也无从反驳他。
一旁的元歌借人偶开口,诸葛亮学长所言总是正确的。周瑜亦不信,只是找不到诸葛亮说错话的机会,也就无从反驳。
后来周瑜从稷下毕业,回到江郡,成了最年轻的一位都督,与发小孙策一同忙于这个国家的未来。军务和政务繁忙,当年模糊的梦境被抛诸脑后,只是在孙策遇害后的某个深夜,他将手中笔在一旁搁下,望着面前的烛光有一瞬间出神。
爱人小乔披着睡衣来看他,打着哈欠问:“还没睡吗,公瑾?”
“没呢,还有很多要忙的。”
少女的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些许忧虑:“休息一会儿再说吧。”
说着,她为二人都沏上一杯茶,端到书桌上,在他身边坐下。
周瑜将幼时那个梦告诉了小乔,疲惫地问她,火焰可以是潮水吗?
世人皆道江东周郎是“怀瑾握瑜”,却总是忘了后半句“穷不知所示”;世人皆爱戴这位年轻而才华横溢的都督,即使是敌对的世家大族,提起他的名字也会带上几份敬畏,但无人能为他解那个关于自身命运的梦,也无人告诉他如今的吴地究竟会走向何方。
小乔拥他入怀,纤细的指尖轻抚过他柔顺的黑色长发。
“为什么不能呢?只要是你坚信的,你都能做到。”
等到将来的赤壁之战,火光将江中潮水悉数染成炽焰,周瑜才领悟幼时梦中所示的自己的命数。
于是他抬手,火焰在他的手中化成一柄利剑,指向天空中曹军铁索连环的楼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