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米利耶不再会说话了,时间研磨尽了它的神志和言语,它变得呆傻、空洞、常流着涎。它曾持的知识变成了巨大身躯下的黑色的阴影,湮灭在了一阵阵气管发出的呼啸中。
米利耶的上下颌常常不受控制地开合着,像是某种机关。我偶尔会放些花草或者苔藓进去,看着它用喙将它们碾碎。碎屑散落在地面,其它的部分则被吞进了它的身体。我乐于观赏米利耶这种不必要的进食行为,就好像它仍像从前一样活着,即便它意识的大部分已经永远消失了。
米利耶无法分辨花草和石头,苔藓和粪便。无论放进什么它都重复着一样的动作,碾碎并吞咽它们…我偶尔会带来一些带壳的蚌或者虾,看着它碾碎这些坚硬的东西总会让我有种莫名的畅快感。岩石、碎骨、龙鳞…咬合硬物让它的喙逐渐变得破损和残缺,像是结缘教堂风化的残垣。
我试着用一些武器和锻造石加固它的喙,这让米利耶的脸看着像一个诡异的石雕,脸上块状的附着物让它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巨人。但它的喙也变得更加坚硬了,甚至可以完全地粉碎一只岩羊或者风暴鹰。它的颌关节则是像永动的机关一般不断驱使着这个破坏行为进行下去。
-2-
我犯了一个罪。
贪欲让我袭击了一个流浪商人。我用大锤重重地敲击了他毫无防备的头,他就这样死去了,躺在篝火旁,大睁着眼睛。某种负罪感隐隐地啃咬着我的脊梁,面前的尸体也变得刺眼了。
我背着流浪商人的尸体回到了教堂,无法挽回的恶行就像硌脚的沙砾。
我将尸体放在米利耶的嘴边。为了方便米利耶进食,我在它脑袋周围加了几个带着铁钩的滑轨,当我转动摇杆,那个商人便像是岩羊或者龙虾一样被拽进米利耶的嘴里。伴着骨头被碾碎的声音,他的尸体被碾成了湿润的泥,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我又在此地被宽恕了,即便雕像下的水潭早已干涸,我的罪依旧被消解成了沙。我抚摸着米利耶粗糙又坚硬的头颅,那像是一块被虫蚀的木头,上面凸起的茧不断摩擦着我的指腹。它依旧如曾经那样的包容与慈爱,用它不断运动着的颌替我研磨掉那刺骨的罪。
我轻轻地环抱着它的头,感受着关节处传来的震动。我乐于看见它这种帮我毁尸灭迹的行为,这让我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就好像它还会跟从前那样无私地帮助我,那些真切的关怀也仍然留在这里。
-3-
我开始更加肆无忌惮的行恶。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带回教堂,其中大部分都是人的。他们被杀害被制造被堆砌,直到我也变成了这无法停止的永动机中的一环。我不停地将他们挂上挂钩,拉动拉杆,享受着他们被碾碎的画面。他们的一部分变成了泥沙,另一部分将会变成米利耶的粪便。
屠宰的目标变得不再具有意义,但是依然有一种强大的惯性强迫着我去维持它的颌永远地运动下去。我坚信米利耶展示出的这种破坏行为是一种神圣的赦罪工作的表象,而我的精神渴求着这表象下的安慰。
人们的尸体和来不及被分解的粪便在教堂堆积如山,米利耶的身周也越来越逼仄。搬运尸体时必须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的肉碎,我不希望因为碰撞而破坏了永动机关的平衡。
但我的裙甲下摆还是不小心勾在了它的喙上。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时,下半身已经被一种无法挣脱的力量给拉走了。我整个人都被拖拽到了滑轨上,胡乱的挣扎使挂钩刺穿了我的手臂,剧痛如潮水般袭来。当米利耶的喙缓慢又有力的碾碎了我的腿的时候,我知道我肯定无法再挣脱了。
啊…但我依旧乐于观赏他的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