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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毒箭的光泽,而非突如其来的夜鸟哀鸣,令你把目光从木盒上移开,看向你的访客。访客看着外面的黑暗,看似辨别声音的来源,但你更倾向于认为他在躲你的目光。你经常把奈费勒想象成一种颀长的乌鸦,阴沉地观察一切,记住一切,专挑不合宜的场合纠缠不休,但当你着手捕捉,他逃得比黑街的小乞丐们还快。
他今晚仿佛在亲身演绎你的想象,换了一件炭黑色外袍,金链不见踪影。他把手藏在袍子里,所以你看不到它们是否在发抖。你盖上木盒,遮住那份致命的礼物和粘连其上的鬼魂,这似乎让你们两个都放松了一些。访客看了你一眼,把目光移向火盆。
“我没有勇气用它。”他说,“那是你的了。”
你应该说谢谢,不过实际上说出口的是“为什么是我?”
对方笑了笑,很可能已经明白你想问的是什么,但还是决定和你玩一局言语上的捉迷藏:“不好意思,我以为外面的部队是为你而来的,可能我认错人了。”
“我的意思是那天,第一天,你把纸条——”
“是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阿尔图。”他走近了铜火盆,盯着燃烧的炭块,好像想从里面读出什么预兆来,沉默拉得如此长,你开始担心它崩断的时候会刮伤你们两个,“其实我不知道,直觉,我猜。一场赌博,我从没想过会赢,”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你身上,这次没有移开,“准确来说还没有赢,但这已经比我最疯狂的梦想还要好。我敢说我相当擅长在一片面具之中辨认出谁是好人,你恰好是其中一个。”
“你应该知道在苏丹的宫廷里,‘好人’是一个侮辱性词语。”
“幸运的是,今晚之后就不再有苏丹了。”他转过身,长袍下摆擦过脚踝,乌鸦又要飞走了,你往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踢上门。奈费勒又把手放到长袍下面,你顺着他的手腕摸过去,触到匕首镶着绿松石的银柄。
“有备而来?”
“总是。”他说,没有推开你,“大多数时候不是对付你。”
“大多数时候。”
“我们都知道你考虑过在我身上用,”他停在这里,似乎不愿意说出那个浸透了邪术的单词,“把我卷进那个邪恶的游戏里。”
“所以你有想象过。”
“当然,一旦知道我的死讯,我的随从——”
“另一张卡。”
奈费勒舔了舔嘴唇:“想象不是准确的词,我计划过,不同……事件的不同应对方法。”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性爱。”
“那不是性爱,是施暴。”
“所以在没有苏丹卡的情况下,你会考虑——”
“阿尔图,如果你再不放开我,我会让你见识什么叫施暴。”
你想起你们杀死宰相的那天,你们都浸透了血,谋杀永远不如神话故事里描述的那样简短干净。奈费勒用袍子内侧擦干净匕首,你忍不住伸手抹擦他下巴的血迹,却把更多鲜血抹了上去,对方盯着你,然后,出乎意料地,露出了半个微笑。你几乎被当场亲吻他的渴望压倒,想和他在断肢和横流鲜血里欢爱,但随从们进来了,奈费勒把匕首插回腰带上,移开了视线。
你放开了他,转而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避免这只稀有的鸟儿再度飞走。
“留下来,陪我过这一晚。”
“我有我的准备要做。之后,如果命运允许,我们会有更多的夜晚。”
“那给我你的祝福。”
“你永远会有我的祝福,阿尔图,早就有了。”
“证明给我看。”
奈费勒侧过头,掂量着什么,然后他给了你一个指令,声音很轻,你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好让他重复一遍。
“跪下。”他告诉你,“就像在神庙里那样。”
你单膝跪下,仰头看着他,等待着。第一个吻在预料之内,落在你的额头上,你以为这就是全部了,因此当第二个吻落在嘴唇上的时候,你完全没有准备,僵在那里,甚至忘了回应。奈费勒的手轻轻放在你的脸颊上,手指和嘴唇一样温暖。你抬起手,想抓住他的长袍,吻他,吞噬他,拥有他,但奈费勒已经直起身,走出了房间,消失在黑夜里。
夜鸟沉默,黎明将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