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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结局
忠诚的维齐尔。
这是后世对于这一特殊的王朝宰相的赞美和歌颂,只是被赞扬的本人却无暇关注死后的荣誉,他病入膏肓,所在意的只有王朝的未来。
谁将接替他治理这个国家?谁来推行还未落实的政策?谁来养育象征着未来的苗圃?最重要的一点,谁将继承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奈费勒的眼睛落在每一位臣民身上,却从未停驻。
“您看看您。”梦里的王后轻蔑地说,“您配不上我丈夫的王座。”
您看看您。帝国的维齐尔看着蠢蠢欲动的贵族们,您配不上空王座上沾血的王冠。
史书记载,奈费勒长眠于世前,这位铁面无情不苟言笑的宰相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又像是在叹息:“阿尔图那家伙说他举办了一个宴会,梅姬夫人,法图娜夫人,奈布哈尼……大家都在,就差我了。”
为帝国奉献了一生的理想者敲响了生命最后的钟声。
置身于虚空中,奈费勒好奇地研究死亡的国度。周围弥起浓雾,只余身前一条小路未被笼盖。亡魂犹疑片刻,抬脚向前。他以为会像民间话本里描绘的那般,在这条路上重现自己的一生,但什么都没有,依旧是苍茫一片。他走得倦了,步伐慢了,却见远处闪烁着微小的光亮。
“有位少女和我做了个交易,她将她的智慧才学献于我,来换取一次改写的机会。”虚空中响起一道空灵的声音,“去吧,朝那烛火走去。去迎接你们的新生。”
- 他们的重逢
尽头的烛火摇曳在一间俭素的房间里,奈费勒怔愣地看着眼前的面容,花费了所有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失态。
“你的眼神真的让我十分怀疑是不是我没穿衣服就出来了。”
“不...不...”奈费勒回过神来,他慌乱的低下头去找补自己的失礼,看到手边端放的两杯茶就下意识地递过去,好半晌才组织好语言,“您的穿着十分得体,请用茶吧。”
阿尔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抿了口茶水。
奈费勒花了点时间才辨别出他们所在的地方,请原谅他,建立新政权后他几乎就是书房议会厅来回跑,这座偏僻冷清的宅邸被遗忘在记忆长河里也实属正常。
“我亲爱的奈费勒,总不会到这种时候你依旧认为我的话是花言巧语不堪入耳吧。”阿尔图突然拔高的音量表示着对奈费勒走神的不满,把自己叫来密会的人是他,无视自己的人也是他。
奈费勒不得不承认,他很怀念,十分怀念这样说话的阿尔图,于是他愿意为了这份思念得到满足而道歉:“我很抱歉,请你继续。”
这下倒让气冲冲的阿尔图感觉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了,他表情变化几瞬,才顶着奈费勒温和的眼神接着汇报工作进展,“我招募到了军队,魔法戒指也很快能拿到手了。”
阿尔图娓娓而谈,兴之所至时甚至手舞足蹈地配合起他的高谈阔论。奈费勒安静地听着,目光细致地描摹着眼前的阿尔图。挚友和他已经模糊的记忆里一样,是鲜活的,是生机勃勃的,是充满希望的。他的语调轻松欢快,他的眼睛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要闪耀。
然而,闪烁的星星时不时地被乌云遮盖,奈费勒察觉到阿尔图眼中试图隐藏的一丝阴霾。没办法,他太了解他的宿敌,他的盟友,他追随效忠的君王。
阿尔图矢口否认。
奈费勒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被点破的男人。他的眼睛像水,包容又坚韧,同时也清晰地倒映出对方埋藏的情绪。
“奈费勒,你有时能不能不要这么敏锐。”阿尔图的语气低落下去,他坦白还有一张纵欲卡未折断。老天证明,他一开始可是没打算让奈费勒知道这事的,毕竟对方最是厌恶这场荒唐的游戏。
但很快阿尔图又恢复成一贯的嬉皮笑脸,安抚地拍了拍奈费勒的手臂,让人不要担心,那点温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奈费勒藏于袖中的手指猛然蜷缩了一下。
那位乐观坚强的大臣说他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实在不行再去野外找一下有没有两头受伤的白犀牛,来一场震撼朝野的两兽一人行……
忽地,阿尔图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他的政敌,那个从来只和他作对,讨人厌的政敌,憎恨这场肮脏扭曲游戏的奈费勒脱下了他黑色的外衣。
阿尔图几乎是错愕又恼怒地抓住奈费勒的手,吼道:“我不需要你怜悯我!”
奈费勒本能地看了眼握住自己的手,是那么温暖的,干净的,未被鲜血染湿。
于是他朝阿尔图笑了一下,那笑容深深烙印在阿尔图的心脏。
“这不是怜悯,阿尔图,我心甘情愿。”
- 在月亮注视下
太阳是高高悬挂于空中,平等地照耀着大地上的每一生灵。人们追逐炎日,但无人敢触碰太阳,只因那炽热的温度会将人焚灭。可奈费勒觉得自己已经触摸到了太阳,不然为什么对方抚摸所带来的温度近乎要把自己灼伤。
只有月亮注视着这场隐秘的情事,银色的光辉为床榻上的胴体披上轻纱。他们吹熄了蜡烛,黑暗剥夺了视觉,只能靠双手去触摸、去探索。粗粝的指腹滑过裸露的肌肤,留下薄红与战栗。
奈费勒从不知道原来温柔也可以成为折磨,他咬着下唇,承受着难耐的快感。阿尔图还在不紧不慢地爱抚着这具全然为自己打开的身体,像是在把玩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黑曜石般的眼睛变得湿润,白玉在他掌心融化成水,沙哑着祈求垂怜。
被填满的那一刻奈费勒呜咽地发出一声泣音。
阿尔图遇刺之后,奈费勒就将自己看作一柄利刃,为阿尔图的王朝铲除敌人。于是任何会影响利剑情绪的事物,他的痛苦,他的思念,他一切与阿尔图有关的情绪都被封藏最隐秘的角落,只有在偶尔那么一个瞬间,众臣看见他们的宰相望向王座的眼神怅然若失。
那些抑制多年的情绪争先恐后地涌出,在月光铺就而成的纱幔里快要将这个可怜的人淹没,他只能化作一株藤曼般,紧紧地缠绕着失而复得的人才得以喘息。
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脸颊的泪水被轻柔地拭去,“你为何哭泣,奈费勒?”
奈费勒睁开眼看向俯在他之上的人,水雾模糊了阿尔图的面容,淡化了他锋利的棱角。他像是重新被拖回了上一世的梦里,拖回了如泡沫般梦幻但脆弱的梦里。
他梦中的君王也是如此温柔地为他擦去眼角的泪珠,他在疑问,语气却又如同知晓答案般哀伤,“你为何哭泣,奈费勒卿?”
我为何流泪?我为太阳坠落而流泪;我为灿烂的王朝只有我见证而流泪;我为还来得及挽救一切而流泪。
我为阿尔图而流泪。
可就如同他在梦境里未曾对君主说出缘由,现下所有的话语也堵塞在酸涩的咽喉,随着下一次颤抖的呼吸一同压下。
奈费勒只是抬手握住了身侧强健有力的臂膀,阿尔图卸力顺从着对方的动作。那只握笔撰写文书的手轻柔又灵巧地钻进掌心,苍白修长的指节交错嵌入古铜色的肌肤里,如此突兀又如此契合。
而后是一个吻落在上面。
你若要阿尔图去形容,那是比花瓣飘落指尖还要轻柔,却又像是飞燕掠过静水,在心湖泛起涟漪。阿尔图几乎是要怜惜他了,是的——怜惜。奈费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珍重无比地扣住他的手掌,用嘴唇触碰了他的指根,犹如一位苦行的旅人对待穿越荒漠跨越山海所得到的宝物。
阿尔图觉得自己叹息的次数太多了,于是他垂下头,将所有的喘息轻吟封入他们今夜的第一个吻里。
月亮终将西沉,太阳又将升起。
- 约定
“阿尔图。”
怀里的人仰头轻声唤他,眼睛透出几分光亮来,“我们会有一个灿烂的未来。”
阿尔图凝望着那双眼眸,良久,他拉起奈费勒的手学着方才对方的举动十指相扣,在指根落下一吻。
他承诺般重复道:“对,我们会有一个光明而灿烂的未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