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布雷基星今日迎來了一批流亡在外的族人。
距離二世離開地球回返宇宙,並且成功驅逐哈西里安殘黨已經過了一段時間,現在布雷基星雖然還無法在短時間內回復到過去繁榮的樣貌,但仍然是一步一腳印的逐漸壯大。
玄巴德·狄·利巴利二世以調達王國·布雷基王的身分向各星球發出公告,宣達布雷基星球正在集合流亡在外國民的消息。而當然,如果各星球能協助難民的轉送,那麼往後必定加以回報。
布告發出後每日都陸陸續續的有族人回歸,有充滿期待的,也有帶著失望與怒氣要來向一度背棄星球的王女討說法的。但無論是抱持著哪種心態,都是血濃於水的同族,在異鄉流連太久的利巴利二世懷著復興母國的期待,日日夜夜的投入工作中。
回歸族人名單龐大,經過經驗歸納,布雷基星已經建立起系統來快速辨識其身分,並且將之歸入檔案以方便後續的工作。一開始二世還會一個一個看過並逐一談話。但隨著回歸的族人數量漸多,考慮到時間與安全性問題,這樣的工作二世自己就不插手了。
在接到當批名單的當下其實手頭還有其他工作正在處理,所以她原本只打算大略看看名單就全權交給部下處理,直到看到那份確認非布雷基星人,只是因特徵相似而被其他星球一併移送的名冊清單。
她猛然站起身,打翻了茶水,很少看到王有如此過激反應的部下一瞬間傻眼,頭上的獸耳轉了方向炸成飛機耳。
二世指著其中一名人員,聲音有點發抖:「......這個人......」
部下立刻上前仔細查看,並且在腦中搜索資料:「喔這位確定不是布雷基星人,只是頭髮也是白色所以才被轉移過來.......」他抬頭看了看王,立刻想到了甚麼,「資料上是出身不明......不過特徵似乎也和地球種族符合,是您的舊識?」
利巴利二世並沒有馬上回答部下的問題。她握著名冊的手微微發抖,眼睛不住來回看著那頁資訊,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像是想起甚麼過於久遠的回憶,她的手最終承受不住回憶的重量,垂落在身側,但纖細而骨節分明的手指仍然緊抓著名冊不放。
名冊上的人頭髮全白、身形瘦弱,一點都沒有過去那張狂的模樣,只有一雙眼睛仍然有些光芒。性別備註著疑似女性,以及初步身體檢查發現多處新舊傷痕,營養不良、脫水症狀明顯等表徵。而以布雷基文字拼出發音的名字一欄在她眼皮底下忽然鮮活的動了起來,扭動著拼成另一個她熟悉的文字——
「焰先斗」
振騎玄蕃閉上眼睛。
病房非常安靜。
連打開門的聲音都像是被放大了十數倍的巨響,讓玄蕃不得不放輕她所有的動作。
她請護理人員及醫生都暫時離場,整間醫療艙房只有躺在床上的焰先斗。
原本應該是看慣的白髮現在卻讓曾經熟悉的人看起來極度陌生,她悄然無聲的移動到床邊坐上。是記憶已經模糊了嗎?從照片可以一眼就認出,但現在實際面對面玄蕃卻有些不確定。她的皮膚有這麼蒼白嗎?她眼下的陰影有這麼重嗎?她嘴唇的顏色是這樣的嗎?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按上先斗的眉峰,過去她常常躺在先斗身邊重複撫摸著她的濃眉,先斗會皺眉說好癢,卻沒有拍掉她的手。
你的眉毛也很濃啊幹嘛要一直摸我的,先斗有曾經這樣埋怨過嗎?她不記得了。
玄蕃悲哀的發現她對先斗的親暱記憶已經稀薄,手下這張臉布滿了她不認得的細紋,但是卻不是記憶中地球人應該白頭的樣貌。
確認先斗身分後她立刻與很久未見的大也聯絡--還花了一點時間才接上線路。而螢幕中的大也雖然已經完全不是當初青年的模樣,但也沒有一點白髮。
她與大也核對了先斗的資料並換算過年紀,推算出先斗現在頂多才是地球人年齡的五十出頭歲,不應該會是這副模樣。
也不應該會------
玄蕃的手再次往下移,她掀開蓋在先斗下巴處的被子,盯著先斗那上下起伏明顯的上身看。她過去有過無數次看著這副景象的記憶存在,彷彿藉由觀察先斗的呼吸才能確實的篤定她存在於此。她的視線上挪,正好和焰先斗對上眼。兩人只是沉默的對視,直到有人先開口。「呦,若旦那。」她說,「好久不見了。」
真不想被妳看到這幅模樣啊,焰先斗說。她的嘴唇乾裂,聲音比記憶中更加沙啞,玄蕃起身取了水杯,並且在她要開灌之前阻止,要求她只能小口小口喝下。玄蕃有好多問題想問她,例如這幾年妳到底都在哪裡幹什麼?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始末屋呢?飆迪呢?
但她一句都問不出口,只是默默的坐在床邊,聽著焰先斗喝水的咕嘟聲,然後是嗆到的聲音。焰先斗似乎在吞嚥上遇到了困難,她呼吸不順的嗆咳出聲,接著是突如其來的反胃。她乾嘔了幾下,然後捂住嘴巴,硬是不讓那些剛吞入腹的清水嘔出。
玄蕃反射性的湊上前去徒勞無功的拍背,同時注意到焰先斗的手粗糙並且帶著許多傷口,連指甲都有斷裂掀開的鮮紅肉色,雖然做全身檢查前有做過梳洗,但指甲縫仍然卡著塵土的顏色。
她突然將焰先斗擁入懷中。
用著不合適的力道,她緊緊抱住焰先斗,並將頭埋入先斗的脖頸之間。她身上有著外用傷藥和清洗消毒的味道,讓振騎玄蕃感到陌生。
她感覺到先斗微弱的掙扎和「太緊了」的抱怨,但玄蕃仍然沒有鬆手。
她不想確認,她也不願意去相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可能性,但是——
「你懷孕了,你知道嗎?」她終究忍不住將這句話問出口,以一種夢囈般的呢喃聲音。
焰先斗停止掙扎,靜默了數秒。玄蕃才感覺到先斗的手握上她的手臂,她的體溫很涼,跟布雷基人相比地球人的體溫都偏低。
「沒想到這身體還能懷孕。」玄蕃從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只是如實表達出感言。
玄蕃想問是誰?為什麼?但隨即便發現自己問出那句話之後似乎是已經到了極限,喉頭堆堵著沙石,再也無法發出聲音。先斗好像可以明白她的情緒,原本抓在臂上的手轉而輕輕拍了拍。
「別問。」焰先斗的聲音很輕,在振騎玄蕃的耳邊卻如同雷鳴般炸開,「我不會說,你也不會想知道。」
振騎玄蕃痛苦的的閉上眼睛,她緊緊抱著焰先斗,讓彼此身體沒有任何空隙,彷彿這樣就可以填滿她們間錯過的光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