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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层，魔法法律执行司。”冷冰冰的女声无感情地播报。
可怜的纳威·隆巴顿，刚上电梯不久就被挤到了最里面。他一边低声道歉，一边手脚并用，艰难地往外挪蹭，试图给自己挤一条路出来。
金发的大个子满头是汗，心中懊悔，早知道就不该在午高峰来魔法部。
半年多以前，纳威接到了麦格校长的猫头鹰，信上说斯普劳特教授将前往北欧，受邀参与培育一种新型的魔法植物，为期一年。
可草药学是霍格沃茨的必修科目，不能没有常驻讲师，找人短期代课不是长久之计。
乐观仁慈的赫奇帕奇院长考虑了一个下午，最后向校长推荐了她一直很看好的纳威。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米勒娃，学生时代就在草药课上极具天赋，一点就透。”斯普劳特教授捏着她满是补丁的巫师帽，笑呵呵地说，“虽然没有具体的理论说明，但我始终坚信，魔法植物能感受到巫师的磁场——隆巴顿那男孩温柔又耐心，它们喜欢他。”
而接到邀请的纳威，正瘫在圣芒戈的病床上。
三天前一次外勤行动，他们正巧撞上了一伙食死徒的残党。
钻心咒绞得他五脏六腑差点移位，右腿又被两道刀砍咒割得血流不止，更要命的是混乱中袭来的那道未知的黑魔法，恰好击中了他的脑袋。
哪怕圣芒戈对黑魔法伤害拥有丰富的诊疗经验，也花了整整三天才令他转危为安。
说来也是倒霉，他那时刚结束为期两周的婚假，回魔法部复职没多久，结果出的第一个任务就遇到了这群疯子。距离没鼻子的秃头灰飞烟灭都快八年了，食死徒的余孽依然躲在阴沟里，贼心不死。
妻子汉娜担忧的泪水刺痛了他的双眼，性情憨厚的青年躺在病床上，跟圣芒戈单调的天花板面面相觑了一周，最终下定了决心。
他请了一年零三个月的长假。
纳威的心里总是绷着一根脆弱的弦。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聪慧的孩子，总是丢三落四，不擅长的东西有一箩筐，小时候甚至一度被家里人怀疑是个哑炮。
童年时期他怕看见奶奶严厉的眼神，上了学他怕斯内普的刻意刁难，工作后又怕拖同伴的后腿。
他只能付出双倍甚至三倍的努力，在傲罗办公室总是最早来，最晚走。隆巴顿夫妇曾是最杰出的傲罗，奶奶将父母曾被授予的勋章挂在他的床头，他不能让他们蒙羞。
就算霍格沃茨大战那晚，他挥剑斩蛇的英姿被印在了无数的畅销书上，但纳威从来没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他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后来他就这么年复一年地，在堆积成山的公文和追捕黑巫师的战斗里疲于奔命。
但他似乎忘了，现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真是他喜欢的吗。
是他想要的吗？
哈利二话不说便通过了他的申请。
对方眼神里藏着愧疚与自责。
可他重伤这事怎么能怪得了哈利，看在梅林的份上，他这位朋友身上的重担已经够多了。干他们这行的，谁没有过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
想想曾经的疯眼汉穆迪吧！他浑身上下与黑巫师搏斗留下的伤疤，都够谱出一曲英雄的赞歌了。
哈利告诉他，想请多久的假都没问题，并且真心实意为他能担任霍格沃茨的代课教授而感到骄傲。
“那是你最擅长的领域不是吗？三强争霸赛第二个项目，记得吗，腮囊草——多么天才的建议，你四年级就靠草药学帮了我的大忙。”当时哈利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一点，我的朋友，相信我，你会是一个好老师的！”
今天是霍格沃茨圣诞假期的最后一天，英国魔法部的员工们却没有这种福气，早在三天前就恢复了正常通勤。
此时正值年初，各个部门为了魔法部新一年的拨款份额吵得不可开交，人多得不像话。
魔法事故司的老头子是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他唾沫横飞地吵到一半，突然揪住了国际魔法合作司司长的长袍领口，手里的魔杖几乎都要怼到对方鼻孔里了。要不是金斯莱在场，那场会议怕不是要以圣芒戈的病房作为收场。
灾难。
纳威面有难色地缩了缩，身旁那只冲他龇牙的燕尾狗，正把它的口水蹭在他的皮靴上。
魔法部午高峰的电梯简直比禁林还要凶险。
人挤着人不说，巫师们经常抱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上电梯，那些魔法生物要么咬人，要么放电，要么喷火。有的甚至散发出诡异的气体，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像是麻瓜生产的速食罐头大杂烩。
当电梯“叮”地停在二层时，纳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挤出来的。他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
他和汉娜为这些乳脂奶油蛋糕和三明治忙活了一上午，希望方才的挤压不会影响它们美妙的口感。
他跟办公室前台的姑娘打了个招呼。
那个姜黄色短发的年轻姑娘名叫朱莉安，是个赫奇帕奇，刚从霍格沃茨毕业没两年。
她显然还没从午休中缓过劲来，正支着脑袋打盹，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洇出一小团墨迹。直到纳威将装着蛋糕的纸袋放到了台面上，才如梦初醒地惊呼起来。
“隆巴顿先生！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波特主任今天有例会呀，听说要开一整个下午。”朱莉安哗啦啦地翻着桌上的日程表，“韦斯莱先生他们去翻倒巷抓黑市贩子了，少说也要……唔，两个小时左右？”
“没关系，”纳威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还在休假，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啊——真让人羡慕！宝贵的圣诞假期，上学时期的我怎么没好好珍惜。”年轻姑娘伸了个懒腰，长吁短叹。
“那我去休息区等他们，”纳威偏头示意了一下长椅的方向，“蛋糕是汉娜亲自做的，配下午茶正好。”
“替我谢谢隆巴顿夫人！”女孩惊喜地说。
纳威刚转过身，裤管忽然一沉，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两下，他疑惑地低头看去，却只捕捉到一片虚无。
很好，不是错觉，他的大衣下摆遭受了同样的待遇。
那个看不见的小东西身量不高，大概还没有他的腿长，扯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妖精？家养小精灵？还是从四楼跑出来的隐形兽？
纳威张开右手，朝那个位置虚捞了一把。这触感活像抓住了一捧月光，凉丝丝地从他掌心溜走，只在空中荡开几圈透明的涟漪。
大事不妙。
纳威心里咯噔一声，他太熟悉这东西了——当年哈利披着它夜游的次数，比斯内普找他麻烦的次数还要多！传说中死神的造物，隐形兽毛发编织成的隐身衣可没有这么柔顺的触感。
“劳驾，朱莉安！”他扬声打断了姑娘拆蛋糕的动作，“我突然想起来，草药课的教案我还有两堂课没整理完——有哪个隔间方便让我借用一下吗？”
朱莉安叼着叉子，疑惑地歪了下头：“哪个都可以啊。我是说，隆巴顿先生只是请了长假，又不是外人。”
“傲罗的保密协定总是要遵守的，”金发男人局促地挠了挠脸颊，“万一撞见什么机密文件……被其他部门看见了，可能会让哈利难办。”
“用你的那间吧，隆巴顿先生，它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今年没来新人，波特主任一直留着你的隔间呢。”
“谢谢你，朱莉安。”
“不客气，就当是乳脂蛋糕的报酬。”小姑娘突然想到了什么，“哦对，等下若是有外人来了，我可以按桌子上的通知铃提醒你！这东西最近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响得能贯穿整条走廊，你一定听得见。”
“帮大忙了！下次给你带焦糖曲奇。”纳威感激道。
酷爱甜品的朱莉安两眼发光：“如果可以的话，再撒一点蛋白糖霜好吗！”
“没问题，你能喜欢她的手艺，汉娜会很高兴的。”
纳威最后朝她点了点头，却也没忘了在他们谈话期间，始终乖乖待在旁边的透明挂件。
这么老实。
难道真被吓到了？
纳威右手悬在半空，安慰性地扶住了小家伙的肩背，半推着“那团空气”走向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隔间。
直到关门落锁，施好了闭耳塞听咒，空气中突然泛起水波的纹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一把掀开隐形衣的兜帽，露出了一头微卷的黑发。
“纳威叔叔！”詹姆欢快地喊，“我终于遇到认识的人了！”
看见面前这张还带着婴儿肥、酷似友人的小脸，纳威头疼地捂住了脑袋。
“詹姆，真的是你……你爸爸正在楼上开会，你怎么敢穿着隐形衣到处乱跑？”
詹姆梗着脖子嚷嚷：“我没有乱跑，这叫战略侦察！都没有人发现我！”
“没人发现？”纳威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等等，哈利不会把隐形衣留给你当玩具——马尔福，我是说你父亲，他知道你在这儿吗？”
小男孩的眼神乱飘，低头嘟囔：“别提我父亲……”
“和父亲吵架了？”
詹姆努了努嘴，没有回复。
感谢魔法部雇佣的家养小精灵，办公室空置半年，跟他离开前没什么两样，桌面干净得仿佛能照镜子。
是的，雇佣，在前任神奇动物保护司司长——赫敏·格兰杰的大力推行下，“呕吐”……好吧，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这个组织已逐渐向社会大众推广开来，传统巫师家庭和家养小精灵们的接受度如何……嗯，暂且不提，魔法部自然要以身作则。
纳威拖过一张椅子，挥了下手里的魔杖，硬木的椅面上立刻咕嘟咕嘟，冒出了棉花糖似的云团，蓬松又绵软。幼狮形状的暖金色抱枕扭了扭身子，在椅子内侧温顺地蜷缩下来。
“格兰芬多风格，或许你会喜欢？”
在霍格沃茨任教了半年，纳威下意识用上了面对一年级新生时的温和语气。
不管怎么说，詹姆还是个刚满七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魔法部待了不知道多久，说不定又饿又困，还很害怕。
“要不要尝尝隆巴顿特制三明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土豆泥火腿馅的，掏到一半，突然想起上周老友在破釜酒吧跟他倒苦水，提到大儿子时心力交瘁的神情。
纳威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在傲罗办公室任职的那段日子，外勤结束后他们偶尔会出去聚会。毕业没多久便迈入婚姻坟墓的救世主参与的次数不多，家里有人在等他，法定伴侣更是与傲罗部同事们话不投机。
双方都在刻意地避免见面，哈利不是热衷于分享生活的类型，不怎么提家里的琐事，通常只是在旁边笑着听大家闲聊。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过得很幸福。
战时凹陷的脸颊重新丰润，悲痛与阴影被越来越多的笑容取代，不合身的衣服逐渐变得裁剪得体、面料考究——那双宝石般的绿眼睛在提到家人时更是灌满了馥郁的蜜糖，似在发光。
而他的大儿子，詹姆·西里斯·波特-马尔福，不仅继承了两位长辈的名字，更变本加厉地传承了他们惹麻烦的天赋。
这个小家伙在爸爸肚子里的时候就不老实。
那时候正值八年级返校，救世主的第二性别之谜，终于随着这个意料之外的孩子揭开谜底。
早期阶段哈利几乎吃什么吐什么，后期又被孕激素折腾得阴晴不定，经常看自己的Alpha不顺眼。
最后一年的校园生活，对于那位年纪轻轻就成为父亲的斯莱特林来说并不好过——先是差点被吼叫信淹没，然后每日小心翼翼地安抚伴侣的情绪，满足对方心血来潮的食欲，最后迎来了一位暴跳如雷的布莱克。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
当时纳威正抱着草药学课本，准备去图书馆，迈出拱门的脚被一道红光逼得瞬间缩了回去。
格兰芬多塔楼门前，小天狼星揪着马尔福的领口，怒不可遏地咆哮。
魔杖顶端时不时迸溅出细碎的火花，散落在那张苍白尖瘦的脸旁。
胖夫人早已躲到了画像角落，三个一年级生进退两难，不知所措地缩在画框边缘，活像一串被石化咒定身的蒲绒绒。
“那时候你妈妈来找我，求我救你，什么你身体里同样流淌着布莱克的血，说实在的，关我屁事！”
昔日掠夺者的低吼响彻了清晨的走廊。
“当你以马尔福先祖之名起誓的时候，我就该施一个永久粘合咒，封住你这张巧言令色的嘴！我早该想到，哈！以马尔福先祖，操，马尔福有个屁的信誉可言！”
马尔福灰色的瞳孔惊恐地收缩着，但他仍然站在原地，就算他浑身僵直，隐在袖管里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硬是没有后退半步。
纳威看见那个金发斯莱特林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嗓音发紧地开口：“容我提醒，布莱克先生，如果你仔细研读了第二性别的相关法律，应该知道，即便是监护人，也无权干涉Alpha标记——”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小天狼星揪着领带，将他整个人拽得向前踉跄了好几步。
“去他妈的狗屁法律！”小天狼星像是要被气疯了，脸上挤出一个狰狞又扭曲的微笑，“老马尔福在阿兹卡班数墙砖的时候，你怎么不去跟摄魂怪谈法律！”
“你当初明明点头同意了……”马尔福呛咳着清了清嗓子。
“我同意的是让小尖头叉子跟你玩玩校园恋爱游戏！不是允许你带着他鬼混，没毕业就终身标记，还搞出一条人命！你当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你这个卑劣的、无耻的——”
小天狼星胸膛剧烈起伏，语无伦次地咒骂着。
“未婚先孕！你的教养和礼仪呢，你那个成天把纯血骄傲挂在嘴边的老子没教过你吗！”
德拉科知道，他本应维持马尔福继承人的傲慢和冷静，至少在伴侣的教父面前展现可靠的一面。可该死的生理本能让他后颈的腺体突突直跳，不断的阵痛令他后槽牙发酸。
“哈利现在需要我的信息素……”他声音沙哑地挤出这句话。
“不然你以为，我会任由你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小天狼星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你们才多大，根本承担不起成为父亲的责任！要不是圣芒戈的治疗师说停止妊娠的魔咒需要在前三个月执行，否则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我早就——”
他忽然哽住了，魔杖尖端危险地颤抖：“莉莉当妈妈时都比他大两岁……等詹姆从墓地里爬出来，绝对会摘了我的脑袋，和布莱克老宅那些家养小精灵的头颅挂在一起当风铃……”
好在这场闹剧，在几个一年级被吓哭之前，最终以哈利的到场告终。
年轻的小天狼星被教子搂着肩膀哄了半天，终于不情不愿把魔杖插回后腰，泄愤般用犬牙磨了磨下唇。
“臭小子，以后再找你算账。”
纳威发誓，他听见了小天狼星在离开前对马尔福的低声威胁。
“当心我去父留子。”
纳威递出三明治的手，突然被两只肉乎乎的小爪子按住，他这才发现，詹姆不知何时在椅子上跪坐起来，严肃地板起了小脸。
“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小男孩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食指，“我挑了好久的日子——爸爸要去开能打一百个哈欠的例会，他半个月前就在抱怨了。父亲则要去见长得像发了霉的土豆一样的老爷爷，谈什么魔药生意。哼哼，我都调查好了！”
他似乎很得意，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毛衣上的金色飞贼图案随之一起扑棱翅膀。
多么符合马尔福家族风格的刻薄形容，但这不是重点。
纳威感觉自己的胃袋被无形的手攥住了：“梅林在上，你才七岁……你竟然敢偷溜出家，独自闯进魔法部！”
“我做了攻略！”
黑发男孩蹦了下来，从裤兜里拽出个蛇皮袋子，哗啦啦地倒出一堆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皱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七扭八歪地画着看不懂的鬼画符；施了保鲜咒、被包裹好的馅饼，大概是克利切的手艺；韦斯莱魔法把戏坊的恶作剧产品，一个伸缩耳，和几枚大粪蛋。
“泰迪哥哥帮我画了麻瓜公交车的线路图，你看，我们规划得很详细！比如下了车之后，我要找到一个废旧的红色电话亭，先投币，然后拨打号码62442。”
詹姆软乎乎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路线移动。
“遇到坏人，我可以用乔治叔叔送我的诱饵炸弹逃跑。再说了，克利切会听从我的召唤，还有爸爸无敌的隐形衣！”
“哦，这么说，我们的小詹姆还有不止一个共犯。”纳威盯着地图，感觉头更疼了，故意吓唬他说，“要是被你父亲发现你偷溜出来……唔，我记得马尔福的脾气可不是很好。”
詹姆瑟缩了一下，随即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西里斯会支持我的冒险计划的！再、再说了，我爸爸也闯过魔法部，还有古灵阁！”他踮起小脚手舞足蹈地比划，“那——么大一条火龙，爸爸骑着它穿过了大半个英国！可威风了！”
“哈利五年级闯魔法部，后来闯古灵阁，都是为了阻止大魔头的计划，身边还有全年级最聪明的女巫和患难与共的朋友随行。而你——詹姆，”他故意点了点詹姆的胸口，“四年后才能收到入学通知书！”
“总之……总之，”詹姆揪着衣角嗫嚅，“我不是贪玩，我来魔法部是有正事要做……”
纳威叹着气把小捣蛋鬼拎回座椅，三明治精准地落在幼小的掌心。
“我去给你弄点喝的。可惜魔法部不提供南瓜汁，你爸爸小时候的最爱。红茶加双倍奶糖怎么样？”纳威又从柜子上抓起一个窥镜，递给不安分的小男孩研究，“希望我回来前你不会拆掉我的办公间。至于你的正事，等下不妨讲给我听听？”
詹姆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短腿悬在半空轻轻晃悠。
纳威刚掩上门，他的狮鹫守护神便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飞快窜出了走廊。
这可不是背叛——纳威心想。
上周《预言家日报》的头版头条，还刊登着某位魔药供货商满脸脓疮的照片，据说是和马尔福家主作对的下场。今天倒霉的事已经够多了，他可不想再迎接一个暴怒的马尔福。
等他带着茶盘回到房间，边缘泛黄的通缉令正在屋里四处乱飞，差点糊了他一脸。
只见半点不肯安分的男孩把椅子搬到了墙边，正猴子似的扒着书架上，往旁边探头探脑，活像看见了金加隆的嗅嗅。纳威的魔杖尖连忙射出一道漂浮咒，放好茶具，一把兜住了男孩差点栽下来的小屁股。
“饶了我吧小祖宗！你又想干什么？”
“那几张通缉令！”男孩兴奋地指着墙壁，“爸爸年轻时的照片！还有教母他们——好酷！”
纳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颇为怀念地笑了起来：“哦这些，罗恩特意收集来的，给每个办公间都贴了一份，说起来，他至今还在为悬赏金比赫敏少两千加隆而耿耿于怀呢。你爸爸没给你讲过吗，他七年级在校外的冒险？”
詹姆晃着脑袋，微翘的黑发在空中乱颤。
“波特家的睡前故事刚讲到三强争霸赛，爸爸这两年总把一二年级的事翻来覆去地讲，因为斯科皮都没听过……”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凑到了纳威耳边，“但我在《霍格沃茨大战秘闻录》里看到过一些，上面写纳威叔叔和纳吉尼徒手搏斗了十个回合！”
“对，那本书还说我差点被咬断脖子，变成差点没头的隆巴顿呢。”纳威哭笑不得地说，“故事书总爱添油加醋，要保证戏剧性是不是？实际上——我只是趁那条蛇不注意，用格兰芬多宝剑砍掉了它的脑袋。”
“太厉害了！”詹姆模仿起挥剑的动作，“爸爸说只有真正的格兰芬多，才能从分院帽里拔出格兰芬多宝剑。”
“这么喜欢格兰芬多？”纳威扬起了眉毛。
“当然！西里斯说狮院是最好的！”男孩挥舞小拳头。
“事实上，每个学院都觉得自己最好。”纳威把詹姆放回座椅里，“巫师，或者说人，本身是很复杂的，分院帽只是挑出我们最显眼的特质——也许现在跟你聊这些还太早，但是詹姆，霍格沃茨不以学院区分好坏。”
“……包括斯莱特林？”詹姆犹豫地小声问。
“当然，”纳威毫不犹豫地点头，“包括斯莱特林。”
詹姆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拨弄自己的食指，稚嫩的面颊上鼓起一个苦恼的小包。
纳威将红茶放到小圆桌上，朝男孩推了过去。他看着小家伙愁眉不展的表情，叹了口气，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是不是小天狼星跟你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詹姆迷茫地喃喃，“我不觉得西里斯说的有错。爸爸故事里的蛇院总是在使坏，一半以上的黑巫师都出自斯莱特林，但父亲、父亲却说他以斯莱特林为荣……”
“可能我不是和你说这些的最佳人选，不过既然聊到这里了……嗯，我想想怎么说……”
纳威双手放在圆桌上，一边思索，一边慢吞吞地说。
“霍格沃茨的历任校长，曾无数次地强调学校是一体的，大家要团结，放下学院间的敌视和偏见。实际上，不光是战争结束后，社会对斯莱特林的排挤——入学前的我，曾一度认为自己会被分去赫奇帕奇，因为大家都说那边盛产饭桶——你看，这也是一种隐形的歧视。”
詹姆眨了眨眼，显然没怎么听懂。
“好吧，换一种说法。”纳威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哈利跟你讲过三年级的事，是不是？小天狼星，我是说那个大一点的小天狼星，当年整个巫师界都唾弃布莱克，说他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可真正卖友求荣的叛徒……”
“我知道！是小矮星彼得！”詹姆高高举起了手，“他出卖了波特家的位置，害死了詹姆爷爷和莉莉奶奶，还嫁祸给了西里斯！”
“是的，这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小矮星彼得，正是毕业于世人眼中英勇无畏的格兰芬多。”
“也许是分院帽弄错了……”小男孩茫然地摸着茶盘。
“也许巫师，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呢？”成年人揉了揉詹姆的脑袋，“你现在可能还不太懂，好吧，我快要奔三了，我也不敢说我懂。但我知道，人性，远比学院徽章上的颜色更为复杂。”
詹姆幼小的脑容量，显然无法接受这么复杂的信息，他一边消化着方才的谈话，一边拿起桌上的羽毛笔，无意识地在一张废弃的通缉令上面给黑巫师画蝴蝶结。
“好了，”纳威端起了茶杯，“现在该跟我说说你的正事了。你筹划了小半个月，偷拿了你爸爸的隐形衣，独闯魔法部，到底是想干什么？”
“对哦！我要投诉！”
詹姆又拎起了那个蛇皮手袋，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好的羊皮纸，他将羊皮纸抖开，摊在了纳威面前。
只见纸上被墨迹晕染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德拉科·马尔福虐待儿童的多项指控》。好家伙，标题上的单词拼错了五个，每一行字七扭八歪，字母忽大忽小，右下角还画了一个哭唧唧的简笔画。
纳威喝了一口茶，探着脑袋想要看清上面的字，小男孩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我要投诉我父亲虐待儿童！”
纳威嘴里的红茶“噗”地喷了出去。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