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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些太高兴、太快乐了,以至于狂喜蒙蔽了你本就污秽不堪的内心,撕裂了你掩藏得太久、太好的伪善面具。你终于赢下了上一场疯狂但充满乐趣的游戏,下一场更加伟大、更加完善的游戏正要被你堂堂正正地端上桌面,铺开的卷轴上是你数个昼夜的呕心沥血画出的未来,你简直要等不及了。你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每一位亲人、好友、重要之人的反应——你猜得到的!你为的就是这个!
你还没来得及宣布你的法令,法尔达克的自裁就使你从盲目的狂热中冷却下来。天啊,这美丽又脆弱的金丝雀,他只不过是在即将放飞之际又被你重新关回了金鸟笼中,你还没让他体会到游戏的快乐呢!于是你记起了,你几乎都忘记了,人类原来是会心碎而死的啊。
你想了又想,认为实在是不能在胜利的前夜犯下哪怕微小的疏忽了。你已经等了太久,善的面具已经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了你的面容上,哪怕是妻子拂过你面颊的手也从未揭开过一角。你尽可能做好了最周全、最完备的打算,哪怕仍有少许疏忽,也因着你先前的善名被人们不小心地遗漏了。唉!人总是会产生不应当的期待,你的追随者们大概仍认为你有着一副好心肠呢。至于你的那些传言——那些冷血的、淫邪的、肮脏到近乎于歹毒的传言——他们或许还自顾自地欺骗着自己吧。
故而萨达尔尼收拾行当的速度还是慢于你的“好心看护”,莎姬带走的每一件金器珠宝都被精确地呈列在你面前的名单上,而扎齐伊在与他的母亲联络上之前便被你以晋升的名义邀至宫中......当然了,还有更多、更多的人。你瞒得很好,刻意等到梅姬将宫中的一切打理妥当,等到奈费勒垂下苍白的头颅、跪在你身前接受维齐尔的赐福时,你才微笑着,宽宏大量地宣布了你伟大的治国计划。
多么精妙绝伦的一场演出啊!你快乐地用目光扫过身前所有人或惊愕、或迷茫的面孔,直到一道又一道更为详尽的法令被宣读,那些面容便转向更为五彩纷呈的神色。你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凝滞的紧张气氛,蔓延开的疑惑与恐惧让你的微笑扩得更大了。当然了,你不会错过维齐尔逐渐灰败下去的惨淡面色。你含笑向他点头致意,从这个过于了解你的政敌眼中读到了从惊讶转向痛苦的全过程,以及随之到来的、你梦想了太久的绝望。
哎呀,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你的王后静默地立在你的身侧,因而你没能第一时间瞧见她的面容。于是你侧过身去,仁爱地向梅姬伸出邀请的手,好让她离你更近些,你能够看得更清楚些。而她呢,她似乎是全场中最为惊惧的人,她只是震悚地看着你,扶着侍女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你几乎是怜悯地将手收了回去,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的失礼,紧接着又拍拍手,大笑着继续宣布了一些人的任职,又在退朝时命令奈费勒移步会客厅,你仍有不少亟待改进的细节需要与他商讨。最终你的王后还是同你一同离席了,只不过她抿着唇,直到你将她送回寝宫都一言不发,只是执拗地用那双忧郁、沉静的美丽眼睛直直地盯着你,仿佛想要看穿你那终于不再掩藏的丑恶灵魂。你微笑着,任由她盯着,只一昧地从这静默的失望中品尝你应得的甜美果实。
一切都按照着你预想中的样子行进着,除去一些维齐尔在宫中自戕未遂的流言,你的耳边只听见高声的感恩颂歌。你就知道大家都玩得很开心,而你也不会错过任何乐趣。赛里曼试图潜入过宫中几次,几乎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他甚至已经让萨达尔尼搭上了他的手了——只可惜潜藏在一旁的侍卫早有准备,一举将他拿下。你乐不可支地看着这一出反复上演的苦情戏,终于在某一次的腻烦后让他俩成功出逃。
......只不过呢,在他们刚踏出宫门的下一秒,赛里曼的头就滚落在了萨达尔尼的跟前。银子般的前王妃不敢置信地抬头,看见的是奈布哈尼那双嗜血尖笑的双剑。她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跌落在地,蔓延开的鲜血浸透了她的裙角。
“......绑架故王妃、意图谋害前朝王储的无名歹徒已死。”她听见红发的侍卫低声说,“我......您安全了,陛下只命我折断一张银色杀戮卡。”那双细长的剑仍在猖狂地大笑,他颤抖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在这刺耳的狂喜中了。“您快逃吧......”
自然,萨达尔尼没有听出近侍话语中的哽咽与痛苦,她呆呆的,眼泪一滴又一滴地从不争气的眼眶中涌出。她又在哭了,哪怕她知道她的眼泪已再带不回任何东西。泪水模糊了她的视野,使得她看不清那人收起的剑与试图搀扶她的手。噢,可怜的萨达尔尼,她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与软弱呢?她应当逃的,可她还能再逃去哪里呢?
你坐在王座上等待,一边闲散地挑选着适宜的童话书。贝姬夫人懒洋洋地窝在你身侧的蒲团上,蓬松的尾巴轻轻扫动。奈布哈尼踏入宫殿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动静,他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只低垂着头走到你面前跪下,将呈放赛里曼头颅的托盘高举过头顶。曾经鲜活而欢快的近卫如今静默得像一团虚无的空气,连衣角坠着的饰品都不再碰撞出声响了。
不过你并不在意,你只是像所有贤明的苏丹那样毫不吝啬地夸赞了出色完成任务的奈布哈尼,并让他亲手掰断了那张流淌着魔力的银色卡片。卡牌被折断时你看见断面处的淡淡血色映照在红发近卫的虹膜上,你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满意笑容。
作为赏赐,你给予了他更多的乐行券,并暗示他将它们用在他每一次告假的借口上。你没等他给出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你告诉他,你最亲爱的好兄弟、流连于烟花柳巷的护花使者......他才是她们最好的看护者啊。去吧,去将这些卡片掰折在每一个试图伤害她们的嫖客身上,你给予了他这样的权力,他就再也没有理由去拒绝你的赏赐了。你看着他颤抖着手,不得不磕头谢恩,绝望从他的眼底蔓延至你的脚前,他跪在包裹、吞噬他的深渊中,而你只是从深渊的尽头伸出手,轻轻将他从中拉至与你平视。
法拉杰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作为你的近侍,他却不被允许持有任何锋利的刀具。他只是抱着一本极厚的本子,恪尽职守地安排你的每一项日程。当你转头向他看去时,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些,并立刻称颂你的善良与仁慈,赞颂你的想法是多么的完备,你替他人考虑的办法是多么的周到。你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将他转瞬即逝的困惑与痛苦掩盖在手掌的阴影之下。
你的国库很快被大量抛售的乐行券填满,其中贡献最大的还要数莎姬。她足足为你带来了四张金色乐行券的收益呢!就连她卷走的那些黄金珠宝,也很快被你以各种方式一件不落地搜罗回了宫中。那些首饰那样繁复金贵,你愉悦地从玲琅满目的饰物中翻找,挑出其中最为华美的项链,一边轻轻哼唱着童谣,一边将它戴在梅姬的颈上。
自从那天以后她就再也没同你说过一句话,但你不在乎。你像曾经做过的无数次那样为她梳理柔顺的黑发,第一时间为她带来最好的珠宝。她一直都不像那些贵妇那般热爱奢华的首饰,但你不得不承认,她戴上它们的时候美丽极了。哪怕她此刻撇过脸去,不再与你有任何视线的接触,甚至不给你留下一声叹息。你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日渐憔悴却依然动人的面容,另一只手则一根根掰开她死死攥住匕首的纤细手指。她握得有些太过于用力了,以至于掌心都被自己的指甲戳破,留下深深的血痕。
这可怎么行呢。你叹息着,捧起她的手,爱怜地吻了吻她的伤口。她垂下眼去,你瞧不见她的任何情绪,但你并不在意。“一会儿花园见。”你柔声同她约定,就像曾经每一次你们的茶会那样,随之起身带走了那支你曾经赠予她的匕首。
你为小小的星灵挑选了不少孤本的童谣,当你与梅姬相顾无言地坐在玫瑰簇拥的王庭中时,侍女在不远处的祭坛前念诵着它们。你不知道天上是否有书可读,而她是否又在此时此刻注视着你?你只知道你将图书馆内全部的童话与诗歌搜罗起来,又命人去寻找更多的民间童谣。无论如何,无聊是最为痛苦的酷刑,你希望她能够借此打发掉永恒岁月中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时光。
哪怕你们的关系恶化至此,你的王后仍亲手泡好了甜滋滋的石榴茶。玫瑰园中弥漫着鲜嫩绿植的清甜气息,你透过芬芳的茶香,尝到了水露的潮湿与玫瑰的浅淡甜香。梅姬仍然低垂着眼,像一个完美的妻子那样完成了沏茶的礼仪,温顺地将属于你的那杯递到你的手边。
贝姬夫人慢慢地踱步到你身旁,又窜上你们的茶桌。你一向放任它的肆意妄为,故而任它凑到你的茶杯前嗅闻。宽容的苏丹会放任这位爵位颇高的小猫咪任意抢夺自己盘中的吃食,当然也不会介意同它共享一杯茶水,只可惜小猫咪并不领情。它闻了又闻,抻开爪子做出掩埋的举动,很快翘着尾巴离开了。
你没有错过妻子僵硬的表情,但你是个善解人意的丈夫。你只是笑笑,端起甜腻的茶水一饮而尽。
说真的,你都想要大大地夸赞你自己了。还有谁能做得比你更好呢?还有谁能把这游戏玩得比你还要出彩?你是贤明仁慈的苏丹,宽容体贴的丈夫,更是世上最好的玩家。你瞧,就连对待你的仇敌、那个把你置于如此田地的前任暴君,你都是极尽可能地赦免了他的罪过。你离开王后的私人茶会后,心血来潮决定去看望那位几乎被你遗忘的故苏丹。
你没有杀死他,更没有侮辱他,这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那可不行,你曾是他最宠爱的佞臣,你过于了解,死亡对他不过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必然结局,像他戴着那样的戒指,没准早就想死想到发了狂!而你可不会再让他满意得开怀大笑了!权臣阿尔图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是伟大的苏丹阿尔图时代,是由你来制定游戏规则的时候了。
至于第二个选项嘛——性固然是一种象征权力的施暴,但现在你掌握了真正的权力,有了那么多的新鲜玩法,你才不急于一时呢。你比曾经的苏丹更智慧,比以往的暴君更恶毒,你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折辱他人的方式,你自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避开无聊的前兆......唉,要是故苏丹有你一半的先见之明,他也不会沦落至此了。
你来到王宫最深处的房前,阉奴为你打开那扇通往地下的铁门。是的,你在革命的前一个月就想好了他的去处,也在第一时间就完善了专门为他打造的牢笼。那是一个狭窄的铁笼,他被关在里面,颈部锁上项圈,手脚牢牢拷住,并不给他超过半米的活动空间。第一次他被你关了七天,你只为他留了足够的清水。当阉奴把他从铁笼中拖拽出来时,他又脏又臭,像死了般一动不动,可待到你走到他身前,他却立即猛扑过来,怒吼着试图将你掐死。
作为一个饿了整整七天的人来说,他的力气显得过于足了。阉奴七手八脚地制服了他,而你只是摸着颈部的掐痕笑了。你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将这个疯狂的奴隶重新关回暗无天日的牢笼中,只是好心地施舍了能够勉强果腹的食物。下一个七天你又去看他,他不再动作,只是一个劲地辱骂你,于是你又当着他的面笑着摇头,他又重归于黑暗之中。紧接着是下个七日,下下个七日,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话,照顾他的阉奴也被你拔掉了舌头,他在寂静无声的黑暗中几近发狂。
直到有一天,他被拖至你面前时只安静跪伏着,像一只被弃养的肮脏野兽。你满意地点头,奖赏给他一次彻底的清洁,他就脱胎换骨成了一只毛发蓬松的干净宠物。当然了,如果他能够这么快就听话,事情就没有那么好玩了。他在洗澡时淹死了一个阉奴,又弄瞎了一个女奴。你只能叹息一声,苦恼自家宠物的教育之艰辛。
“如果你精力一直都这么旺盛。”你终于对他开口,这是你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我就去法里斯的赌狗场,找他要几条正在发情的公狗来操你。”
你的眼神告诉他你是认真的,他被吓到了,任由奴仆们拉扯着他的项圈,重新把他关回牢笼中。像是对他彻底失望般,你没有再去看过他,他就这样被遗忘了整整一个月,直到今天。
现在你又再度推开了这扇紧闭的大门,烛火拉长了你摇摆不定的影子,也让你的身躯如鬼魅般隐隐绰绰。你让阉奴举着蜡烛靠近铁笼,第一时间只看见一团辨不出人形的肮脏破布。你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这团破布动作迟缓地慢慢显现出人的轮廓,你看见他抬起头,久未使用的眼睛由于烛火的刺激生生淌出两行泪来。
你仍然什么都没说,阉奴静默地将铁笼打开,他慢慢地,几乎是乖顺地从笼中爬了出来,甚至不需要阉奴的强行拖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你皱了皱眉,打量着他一头杂草般的乱发,注意到他肉眼可见的瘦削下去了。现在的他大概再也没有力气扑到你面前,恶狠狠地试图掐断你的喉管了。唉!你再一次意识到人是一种多么脆弱的生物。哪怕雄伟如故苏丹,失去戒指的庇护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瞧瞧他!不过短短的两个月,他就几乎被完全拖垮了。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期待他是否还会有下一步的举动。一时间,房间里只有铁链轻微碰撞的声音,阉奴像雕塑一样隐没在烛光的背后。他或许是过于虚弱,膝行向前时你看到他的身体在细微颤抖。你静静等待着,直到他像狗一样完全爬至你身前,被你的影子所庇护、笼罩起来。他用他那脏兮兮的嘴亲吻了你的脚尖。
太可笑了,你感到荒谬的愉悦,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将他一脚踹开,又或是允许他继续僭越下去。随着他的靠近,人体臭与尿骚味进一步充斥着你的鼻腔,他实在是太脏了。你捂住鼻子,拧着眉向阉奴示意他们将他带去清洗。你不奢求别的,只希望这次你的宠物不要再在清理时闹出太大的动静。阉奴顺从地将他从你的脚前拽走,但那条几近精神崩溃的长毛狗显然会错了意。
他突然开始疯狂挣扎,太久没有言语的喉咙中迸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嘶吼。铁链被他拽得稀里哗啦作响,他甚至打翻了一个阉奴手中捧着的烛台。本就光线不足的地下室变得更加昏暗起来。你一动不动,兴致缺缺地看着他的发狂,以为今天又要像先前的每一次那样告终。
你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肮脏的地下,野狗却像是终于想起了如何口吐人言。他大喊大叫,吐出一些错乱的求饶,口不择言地喊出任何轻贱自己的哀求。注意到你停下离去的脚步时,他呜咽着,试图重新爬回到你的身前。你真是有些好奇,于是阉奴松开了铁链,他连滚带爬、踉踉跄跄地回到你投下的阴影中。
这次他甚至不敢亲吻你的脚尖了。他太害怕了,只是深深埋着头,颠三倒四地胡乱拼凑出有意义或无意义的词语,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了。求求你了,阿尔图,我求求您了。他神经质地颤抖着,只知道一昧地哀求。他真的、真的再也不想被关进那比死还不如的无声地狱中了!那铁笼像是将他锁在腐朽的棺木中,让他感知不到一点时间的流逝。他在里面仿佛是死了又死,却又逃脱不掉,连照看他的阉奴像是没有意识的行尸,哪怕是他也承受不住这种程度的折磨了!
我求求您,陛下,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别让我再回去,阿尔图陛下,伟大的苏丹,别——
你满足地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出戏剧过于精彩了,以至于你真的发自内心地感到快乐。或许等你把他养好些,他还能值得几张金色乐行券。你当然知道他不会在真正意义上屈服,但至少短时间内,他都会是你最听话的宠物。
你于是怜悯地牵起那条拴着脏兮兮长毛狗的铁链。
“走吧。”你说,“但你要记得,你得表现得再好些、更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