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国木田说教新人要小心横滨某一祸犬的时候中岛敦正在和文书奋斗——主要是他老师没做完的工作。
身着正经西装的男人把名为理想的笔记本摊开，将照片贴在白板上，“就是他，很危险，看到要绕道走，明白了吗？”
中岛敦只是好奇地抬头望了一眼——毕竟他秘密加入武侦后很少做外勤任务，明明是强大的战斗力却如同家猫一般——照片并不清晰，黑衣男人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只露出俊秀的侧颜，如此这般也能看出其锐气逼人的锋芒来。
这人的脸他再熟悉不过了——与他结婚三年的丈夫别无二致。
他猛地站起来，桌上倾斜的文件哗啦啦落成一片，“抱歉！”中岛敦看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回过神来，蹲下收拾起残局。
别开玩笑了——那家伙，芥川那家伙怎么会是黑手党。
国木田咳嗽两声，中岛敦望向他，男人眉头蹙起，严肃地盯着新人说，“他叫芥川。”
“呼…”中岛敦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是不是该问问芥川有没有双胞胎兄弟。
打开手机翻到聊天界面，还没等他思考好措辞，对面的消息先弹出来，“今天加班，会晚点回家，抱歉。”
“这几天黑手党的动向不明，晚上的外勤加一下班，”国木田吩咐道，“新人不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
不会吧。不会吧。
“怎么了吗？敦？”国木田注意到他的异常。
“抱歉…”中岛敦不知道如何开口，“晚上的外勤…我可以去吗？”
“啊？”国木田难得感到惊讶。
“可以啊！”太宰治扶着座椅转着圈，替国木田回答道，“敦君不会跟对象吵架了吧？”众所周知中岛敦结婚过后总是一下班就消失，主动要求加班实在是太异常了，太宰治有此怀疑并不意外——不过这不靠谱的老师也兴奋得有点不怀好意了吧。
上班还能听八卦实在美哉，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乱步嚼粗粮饼干的声音。
事已至此——中岛敦只能做出肯定的答复了，“是的。”他多少有点心虚。
“那家伙老是加班，我们都很久没一起吃晚饭了。”说到这里中岛敦又理直气壮起来——这可全是真话，不满也是真的。
1-1
“今天加班，会晚点回家，抱歉。”芥川龙之介斟酌一番发出消息。
对面立马就秒读了，但迟迟没回讯息。 不会生气了吧，芥川龙之介心想，这几天港黑要发一批新货——森先生钦定他去监督，自己已经连续几天没回家吃晚饭了，中岛敦有怨言是正常的。
“晚上回来给你带茶泡饭好吗？”
对面依然已读未回。
“等这阵忙完了我们出去旅游怎么样？”应该还有不少年假没销完吧。
等了一阵对面终于回复了消息，“没关系，我今天也加班。”
也加班？说实话芥川龙之介也不太清楚中岛敦的工作是什么——大概知道是文员，家里偶尔会看到一大叠无关紧要的资料。因为自己无法对他坦诚自己的工作自然也不好追问对方，不过港黑伪造的身份应当是完美的，至少中岛敦没怀疑一个贸易公司的员工为什么天天加班。
“旅游吗？等会我们再商量去哪里吧，晚上见。”
对面发来了一个小老虎微笑的表情包，芥川龙之介忍不住笑起来。
“叩叩。”手下敲了敲办公室敞开的大门，汇报道：“队长，今天晚上的收货在港口，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知道了。”芥川龙之介表情严肃起来，却心想着九点半开始至少要十点才结束，回去至少都十点半，不知道中岛敦什么时候结束......
2-0
中岛敦先是被套了仓库管理员的工作服，然后被安排在了距离间谍透露的交易地点最远的侧门。
“你只需要看着黑手党的动向就行，”国木田严肃地叮嘱道，“你的身份不能在他们面前暴露，更不要动用异能。”
“好的。”中岛敦新奇地压低帽檐，回复道。
乔装打扮的国木田也急匆匆地去下一个地点，中岛敦松了一口气，终于有空开始忧思芥川龙之介的身份来——如果他的丈夫真的是黑手党，他要怎么做呢？杀了他？离婚吗？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至少要告诉武侦其他人吧。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好想回家啊，他漫无边际地装作工作地巡视着，实际上看到仓库里层层堆叠的集装箱想到的是丈夫为了哄他开心买的蓝莓布丁和对方幸福的笑颜。
一定不会是吧。
那家伙怎么可能会是黑手党。
突然耳机传来滋啦的电流声，然后是前线的同事的声音，“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接下来是其他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快撤退！”，“有人受伤了......”，“北面侧门有埋伏，请求支援！”
“北门请求支援！！”
北门——在所有人被安排的点位中就只有他最近。没时间犹豫了，中岛敦脱掉外衣开启了异能，“月下兽！”他轻轻地喊道。
老虎矫健但轻巧地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一跃而上集装箱最顶端，朝着前方前进。
熟悉的黑衣男人拿着枪站在黑手党最后——到现在还自我安慰的话中岛敦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了。
他从集装箱跳下，巨大的身躯扫开了正在攻击的黑手党，旋即挡在了受伤的队员面前，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老虎？”芥川龙之介难得有点惊讶，又不屑地哼笑道，“终于来了个能打的吗？”
他发动异能，黑色的罗生门向老虎袭去，下一秒就将对面贯穿——但他并没有轻松，异常的雪花飘起来，下一秒老虎就已经带着伤员出现在了他身后。
“异能力’细雪’吗？”中岛敦想到，总之先撤退吧。
芥川龙之介防护的罗生门也一愣——竟然没有偷袭？他看着逃跑的白虎，犹疑起来。
“先撤退吧。”他看了一眼地上横倒的手下，冷淡地说。
2-1
芥川龙之介打开房门，屋里亮堂堂的——中岛敦打着哈欠站在厨房，红豆汤的香味从锅中溢出。
没有人会不为此动容，黑手党的祸犬也一样，他悄悄地走到中岛敦的身后揽住了对方的腰，说道：“我回来了。”
对方明显被吓了一跳，发出短促的尖叫，然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睁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含着笑意地看着他。
“欢迎回家。”对方颇为冷淡地回复道。
这让芥川龙之介多少有些意外，他们之间很少吵架，不如说中岛敦是一个脾气好到有些异常的人——总之他从来没见过中岛敦发怒的模样。
“今天怎么不开心？”芥川龙之介边揣摩边说道，“谁惹你生气了？”
中岛敦的动作一顿，他瞥了一眼芥川龙之介，又嘟囔着吐出几个字眼。
“什么？”
“没什么......”他推了推靠在他身上的芥川龙之介，“就是今天加班有点累......”
芥川龙之介想说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就算你一直不工作我也可以养得起你，但是看着中岛敦认真的侧颜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汤好了。”中岛敦熄了火，“辛苦了，我们吃饭吧。”
这顿饭安静得芥川龙之介坐立不安，究竟是谁在让他生气了？真的是加班吗？这些话他看着沉默的中岛敦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无端地感到恐惧，对于这如同幻梦一般幸福的婚姻、如同神赐一般突然出现的如此契合的爱人，似乎会随着一个一个的追问、刨根问底而破裂消失。
对方知道了他的身份会离开他吗——他抱紧了熟睡的中岛敦，轻轻地嗅着他们之间相同的洗衣液的清香，对方柔软、细碎的白发刺在他的颈间，疼痛和瘙痒感让他清醒——总之他不会放手的。
3-0
今天早上中岛敦是顶着个大黑眼圈到武侦的
“你没休息好吗？敦？”镜花担忧地看着他。
“抱歉啊镜花，让你担心了。”中岛敦勉强地笑笑，“我没事。”
“真的跟你对象吵架了啊？”谷崎做出一副大哥哥模样，“我可以帮你解决感情问题哦，同事价打八折！”
“哈哈，这个问题有点复杂。”他拿起今天要处理的文件，说道，“没关系，我会自己解决的。
“对了，咱们的员工公寓还能住人吗？”
“欸？？？？”此话一出，大家都意外地看过来——一时间武侦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镜花的房间有个橱柜还能住人。”国木田打破了寂静回复道。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说起来敦你对象叫什么名字来着？”与谢野带着跃跃欲试地笑问道。
“敦君......”直美不知道想到什么，怜惜地看着他。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们？”镜花握紧了手机，小兔子挂件一晃一晃的。
“大家......”中岛敦哭笑不得。
他摇了摇头——对啊，芥川龙之介从来不想见他的朋友们，如果见过他镜花肯定一眼就认出来了，也总是说让他们的关系保密是为了保护他，自己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居然是黑手党。
“抱歉......我保证我会告诉你们的，但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他坚持道，又笑一下，“如果真的遇到困难的话就麻烦你们了。”
至少——让我知道那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人，这三年来究竟有没有付出过真心吧，中岛敦心想。
在那之后，他一定会向侦探社坦白的——到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他都接受。
3-1
广津将文件放在昂贵的实木桌上，他恭敬地说，“这是四年前组合悬赏人虎的资料，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是武装侦探社帮忙隐藏了人虎的存在，并且现在那位异能者应当是武装侦探社的战力之一。”
有人敲门——“队长，这是您安排我调查的关于您夫人的就职单位的情况。”
黄毛男人将照片和资料放在芥川龙之介面前，照片上中岛敦笑着和另一位熟悉的人聊着天走进了武装侦探社的大楼里。
哈？别开玩笑了。芥川龙之介捏着照片猛地站起来，敦和他那位叛逃的老师——太宰治，一起进了武侦侦探社？他和武侦的人打过不止一次照面了但是从来没有见过敦，这不可能吧。
此时桌上另一份文件明晃晃地闯入他的眼帘，“人虎。”他喃喃道，再想起敦那琉璃般非人的眼睛，和让他觉得异常熟悉的白色老虎——这一切都巧合得让他想笑。
巧合串联在一起就是真相，所以那家伙是人虎是间谍？
不、不对。他反驳自己，中岛敦从来没有打听过自己的工作，自己也从来不会工作带回家，而且哪有间谍跟敌人结婚的？巧合吧。
武装侦探社楼下是咖啡厅，这么说来两人是在那认识的也说不准。
“......查一下追踪插件，主要是4月20日那天晚上的。”不管是不是，他只需要去求证就好了，芥川龙之介这样下了命令，只是没想到当初为了保护他在戒指上装的定位居然用在了这种地方。
他点开和中岛敦的聊天界面，记录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他下班后的报备，对面发来一个撒娇的表情包。他到底该怎么做，芥川龙之介问自己，追究下去是正确的事吗，该如何面对真相，他也不知道。
“队长，这是定位记录。”很快手下将平板递过来——上面的地位赫然显示在港口仓库，时间是4月20日晚九点。
众人沉默的目光让他感到如芒在背。
“在下亲自来处理。”他说，“在此之前，任何人不许插手。”
4-0
“呀呀呀什么事！”太宰治推开武侦大门，“今天大家好安静！”
“这个月第五次迟到，扣工资。”国木田冷酷地说。
“没关系呀~反正钱包都被水冲走了~”太宰治潇洒地往椅子上一坐，“下次吃饭还是麻烦国木田你付钱哦，敦这次也要吃十碗茶泡饭好吗！”
“太宰先生......”中岛敦哭笑不得地回复道，“我们很久之前就没一起吃饭了哦。”
“对哦。”太宰治狡黠一笑，“如果你打算住员工公寓我们就得一起吃饭了。”
“欸？您不是刚来吗？”
“说起来，现在还没有人猜中我以前的职业哦，敦要不要试一下，猜中的人有七十万奖金哦。”太宰治做了个耍帅的动作。
“不要。”中岛敦一口回绝了，“反正太宰先生又是在逗人玩吧。比起这些，您昨天的工作做完了吗？”
“欸欸欸！这次是真的，”太宰治叹一口，他凑近压低声音说道，“我以前是黑手党，敦有什么困扰可以和我说哦，说不定我知道你想问的呢。”
中岛敦的动作一下子停顿了。
他心想着太宰先生又在骗人吧，却又忍不住问出口——“您认识芥川吗？”
“当然，”似乎想起过去那段时光，太宰治露出了嫌恶又有些怀念的神情来，“芥川是我的学生。”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反正据我所知，他绝不会跟不喜欢的人结婚的。
太宰治拍了拍中岛敦的肩，“那家伙很敏锐，说不定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你要做出决定了，敦君。”
“什么决定？”中岛敦头痛欲裂。
“留在他身边还是杀死他。”太宰治压沉声音说。
中岛敦深吸一口气，他说，“我会……”
4-1
芥川打开房门——客厅的小夜灯正亮着，他手机上的定位显示中岛敦的戒指离他不到十米——他很清楚中岛敦不在家里，却还是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推开卧室门。
里面空无一人，中岛敦的手机和戒指一起放在床头，被褥凌乱地卷在床上，仿佛下一秒某人就会从被子里长出手脚然后扑倒他身上，用被暖气蒸得通红的脸蹭他带着寒气的脸颊——然后笑着说，芥川你回来啦。
他罕见地感到茫然，应该怎么做——芥川问自己，他呆站在房间门口两分钟，关闭了通讯里未发送的你在哪的短信。
如果中岛敦真的是敌人，我会杀死他，芥川这样对自己说，现在、立刻——去找到他，然后做出选择。
“芥川？”中岛敦疑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怎么站在这里？”
芥川回头，中岛敦穿着睡衣披着毛绒外套，他一边打着哈欠、扒拉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边顺手把手里提的蛋糕放在餐桌上，问道，“吃蛋糕吗？”
“你去哪了？”芥川还是这么问了。
“去买蛋糕了呀……”中岛敦担忧的脸一下凑近，“你怎么了？”
“十二点出去买吗？”芥川难以掩饰自己糟糕的态度，他紧紧的攥住中岛敦难得因为外面的天气而冰凉的手。
中岛敦讨饶地笑着，与之前无数次等待到丈夫回家时一样蹭了蹭对方的脸颊，“生气了？
对不起嘛……我不会这么晚再出去……”
芥川松了一口气，把中岛敦搂在怀里，闷闷地说：“总之……不要那么晚回家。”
他轻抚对方单薄的脊背，中岛敦的心跳平稳地与他的胸腔一起振动着——杀死他，让他的心跳停止——不管是罗生门还是外衣里的手枪都可以利用起来。
然后黑手党会处理好一切，没人会记得他有过妻子——也没有人会记得让他添衣、没有人明明羞耻但是还把爱你挂在嘴边。
他的手掌上移，虚虚地扣在爱人柔软细嫩的脖颈上——做不到，他心想，唯独杀死他这件事情无法做到。
如果有人伤害他，我一定会保护他——尽管那个人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