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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cb维但】Pietà

Summary:

教会接受了一个棘手的委托,所以几位优秀的神职人员前去解决。

Notes:

*cp为维吉里乌斯/但丁,左右有意义
*是神父设定,但丁是主教,维吉里乌斯是枢机。参考了《招魂》和《驱魔人》
(同样是我搬运的自己在lof的旧文)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带上礼物,请求宽恕,他们会答应的

愿你祈求平安,止息忿怒。

--Virgil,Georgica4.686-687

奉上礼物,祈求宽恕:他们将赐予

你所希冀的和平,与愤怒的终结。

——维吉尔《农事诗》英译版第4章第686行至第687行


但丁停下扫帚,抬头望向教堂中庭那四四方方的澄碧的天空。 祂虽然已经是主教,但还是不好意思让其他的神父和修女来替祂做这种普通寻常的打扫卫生的活儿。 所以对于其他人来说,但丁可是最平易近人、没有架子的上司。

至于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祂将视线放在在工作前摆在长椅上的《圣经》,那本《圣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谁翻到了《旧约》的《诗篇》——“耶和华啊,求你起来。 神啊,求你举手。 不要忘记困苦人。 恶人为何轻慢神,心里说,你必不追究……”

但丁走上前拿起《圣经》,发出几声疑惑的嘀嗒声——祂的头是个红色的时钟,也是因为这个没办法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见习神父辛克莱找到了祂。

“主教。” 他怯生生地说。 这个孩子来到教堂的时间不长,连在告解室听信众的忏悔都是诚惶诚恐的样子,在每次工作结束后也没少来找但丁开解。

不过去做信众的情绪垃圾桶对这样的孩子确实有些挑战,毕竟你不知道隔着一块薄薄的镂空木板对方会说出什么话,出轨抢劫都已经算是小事了,像杀人埋尸之类的…… 但丁有时候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如果向上帝祈求宽恕有用的话,那么还需要警察干什么……

但丁发出一声轻轻的钟响,就当询问辛克莱是因为何事来找祂。 祂无法正常与别人交流,但还是有些其他的方法,其中有一个方法就是使用纸笔或者电子设备,不过只是简单的询问还用不着费这些笔墨。

“维吉里乌斯枢机在中殿等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维吉里乌斯作为枢机,无论从资历还是能力来看,但丁都没理由拒绝他的传唤,更何况但丁也知道维吉里乌斯不会没事找事,如果他一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那一定是有关驱魔。

但丁所领导的教堂有些特殊,除了一般教堂都会做的弥撒和告解等事务,还有一项少见的驱魔服务。 这也是为什么需要一个枢机来坐镇,就是为了在其他人无法完成委托的时候,枢机就负责收尾。

“主教今天又像个义工去打扫庭院卫生了?” 和往常一样,维吉里乌斯沉着脸说出一些刻薄的话,他坐在第一排的长椅上,看见但丁从长廊走进中殿,便从文件上抬起那双阴郁的红眼睛看着但丁。

但丁讪讪地走到他面前,维吉里乌斯放下文件,将右手伸了过来。 但丁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左手的手套摘掉,任由维吉里乌斯握着祂的手腕。

除了用写字,但丁还有一种和别人交流的方式,就是让别人握住祂的手腕,平常滴答滴答的钟声就会和脉搏的跳动一起变成一个完整的、祂想要说的句子。

这个交流方式但丁一般只会跟驱魔事件的受害者使用,毕竟这样他们即可以听见祂说话,也可以拉进他们的距离感——驱魔首先就是需要接受驱魔者放下对驱魔者的戒备。

但维吉里乌斯也喜欢就这样握着但丁的手腕对话,美曰其名这样更方便,而且他自称他基本上没什么耐心。

维吉里乌斯宽大又粗糙的掌心摩擦着但丁手腕的皮肤,这让但丁感觉有些痒。 祂低头看着维吉里乌斯的手,两侧的玫瑰花窗将外面的阳光折射得眩神夺目,光怪陆离仿若隔世,而拱廊外照进来的自然光又冲淡了那些眩目之感,足以让但丁看清维吉里乌斯手上的道道伤疤和苍白的皮肤。

维吉里乌斯感受着手掌下咚咚直跳的血管,揶揄又讽刺地笑了笑。 “你在紧张什么,但丁?”

〈…不好意思……〉

但丁被维吉里乌斯拉到身边,但祂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维吉里乌斯手上的文件吸引。

〈…… 所以,这家人的小女儿怀疑是被恶魔附身…… 〉但丁俯身看向那些文件,上面列着求助者的基本信息——一个单亲妈妈,还带着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图便宜在郊区租了一个房子,来求助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个房子里面住了一个月。

“不排除是作秀的可能。” 维吉里乌斯厌倦地说,“毕竟这个世界想借此一跃成名的不在少数。”

但丁沉吟片刻。 〈我觉得还是需要去调查一番。 〉祂小心翼翼地跟维吉里乌斯商量,〈万一他们真的需要帮助呢? 〉

维吉里乌斯瞥了祂一眼。 “哈…… 你现在说话真像唐·吉诃德女士。”

唐·吉诃德是但丁手下的一个修女,平时想法最是天马行空,喜欢把正义挂在嘴边,在曾经的驱魔中没少惹麻烦,但优点就是行动力没话说,但丁的话她也是真听。

不过这种莽撞也经常让维吉里乌斯头疼,只要是听说哪个地方唐·吉诃德去了,然后出了什么事,第一反应肯定是问“唐·吉诃德女士又干了什么?”

但丁不好意思地动了动手指,想再说些什么,但维吉里乌斯先放开了但丁的手腕,起身整理好那些文件,独留但丁一个人无措地在原地滴滴答答说一些其他人都听不懂的话。

“我现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明明是维吉里乌斯先松开了但丁的手,但现在他脸上却挂着一丝嘲讽的微笑,说自己听不懂但丁说话。

但这个笑容也很快逝去,维吉里乌斯重新换上了众人熟悉的苦瓜脸。 “明天,你挑两个人跟我们一起去这家人的房子里去调查,我不希望有人迟到,但丁。”

-

但丁带着以实玛利和默尔索走到教堂的大门口的时候维吉里乌斯已经等在那了。 这吓得但丁看了看时间,确定自己没有迟到。 祂可是要在早上五点半就起来帮当天负责的神父和修女布置平日弥撒,会迟到更是无稽之谈。

维吉里乌斯也没有责怪但丁。 但丁看维吉里乌斯穿着很寻常的灰色风衣,黑色的修士服穿在里面,如果不是衣服领口露出来的白色的罗马领,可能没人知道他是神父。

祂又看了看祂以及以实玛利和默尔索的装束,如果除开领口那一点白,他们就跟路上的路人没什么两样——啊,不过一个冒着火的钟表头还是太显眼了。

他们坐列车来到那家人的房子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房子坐落在郊区,旁边一字排开了许多一模一样的房子。 据但丁所知,和当地的其他房子比起来,这家出事的房子的出租价格尤为低廉,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单亲家庭会选择这里。

那位单亲母亲看上去已经憔悴地不得了,她见四人过来,连忙带着两个孩子走上前,以实玛利和她握手,安慰着她的情绪。

“我们是来调查的,您别担心。” 她温言道,“如果确实如您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我们会选择介入驱魔。”

单亲妈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他们身后的维吉里乌斯双手抱胸,她看着他那张仿佛所有人都欠他钱的脸,也就没有再出声,带着两个孩子佝偻着身子进了屋。

“我们一个月之前搬到这里。” 单亲妈妈期期艾艾地说,“然后在两个星期之前,我的小女儿突然告诉我,她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我只当她是和周围的邻居玩熟了,这也算是个好事,就没有多管……”

但丁环视这个房子的内部。 这个房子看着已经很旧了,房东估计也没有很仔细地保养,墙上的小碎花墙纸都已经泛黄,角落里甚至还有剥落露出墙皮的。 不过这位母亲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人,虽然不富有,但家具都算是整洁。

祂又看着畏畏缩缩地躲在母亲身后的两个孩子,他们正好奇地看着祂,或者看的是祂的钟表脑袋。 于是祂蹲了下来,脱下左手的手套,然后将手递了过去。

“主教希望你们能握上祂的手腕。” 默尔索在一旁冷静地提醒道。

最终还是年龄比较大的大女儿鼓起勇气,握上了但丁的手,在但丁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她的嘴张得仿佛可以自己放下一个鸡蛋。

“你会说话?” 她轻声说。

〈很多第一次听我说话的人都会这样问我。 〉但丁温声道。 不过维吉里乌斯并没有,祂想着,可能维吉里乌斯天生对这种事情有抵抗,估计没有什么事情会让他惊讶了。 〈能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认为你的妹妹被恶魔附身了吗? 〉

大女儿仔细回忆道:“最开始她说她交了一个朋友…… 然后就经常看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面自言自语,就好像在跟别人说话,但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灰白,“…… 然后有天晚上,我正在睡觉,她突然叫醒我,告诉我她床底下有东西,我不信…… 然后就像是有双手把她抓起来,她一下子就飞到了天花板上……”

“但丁。” 一直在当一个气场极强的背景板的维吉里乌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他猩红色的视线从小儿子的身上再转移到和但丁握着手的大女儿身上,最后微微抬起头看向楼上——刚刚去检查楼上的姐妹两人房间的以实玛利现在已经出来了,在一楼能看见她一点点橘红色的头顶。

“这样不行的…… 你再怎么问这些细节,但你还是没办法从这个房子里面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对吗?” 维吉里乌斯皱起眉,他看向那个母亲,“现在你的小女儿在哪里?”

“在医院。” 那个单亲母亲啜泣着说,“她的后脑磕伤了,医生说是脑震荡……”

这个时候,以实玛利从二楼来到一楼,但丁看向她,她向但丁摇了摇头。 于是但丁松开了大女儿的手,重新戴上手套,站了起来。

“带我们去。” 维吉里乌斯言简意赅地说。

-

〈…… 请问可以现在把我的手放开吗? 〉

但丁感觉可能有几滴莫须有的汗划过了祂的头,祂试探地把维吉里乌斯握着的手往自己身边移,但等来的只是维吉里乌斯愈加收紧的手。

以实玛利和默尔索还在后面看着,但丁不知道他们中间的暗流涌动这两人看进去了多少,但周围人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让但丁简直想直接把外套里面神父的衣服藏起来。

“刚才一路聊的不是很开心吗?” 维吉里乌斯又嘲讽地笑了笑,却还是没有放开但丁的手。 可能他确实是一个不太有耐心的人,等但丁在纸上一字一句地把发言写出来,不如一直保持现状交流。

〈啊……〉

但丁说不出其他的话,他们也来到了医生的办公室,医生正在为那个小女儿检查,见家人和其他人来了,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所有人。 但丁能看见小姑娘脸上有一些紫色的擦伤。

“她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以实玛利问。

“她的脑袋在天花板上磕伤后,掉下来蹭到的。” 她的母亲说。

但丁和维吉里乌斯走上前,看着医生给小女儿处理脸上的伤口,她畏惧地躲避着维吉里乌斯的视线,然后怯生生地看着但丁,等医生把沾着碘伏的棉球在她的伤口上擦拭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

“能看得出来有什么吗,但丁?” 维吉里乌斯微微俯身在但丁耳边问道。

但丁摇了摇头。 〈我目前没有头绪。 〉

“不浪费时间,现在离开这里,我们可能还能在明天的平日弥撒前回到教会。” 维吉里乌斯直起身子,他看上去很烦,“有的鬼魂也会造成这种情况,但丁…… 这个程度还不需要我们。”

“求你们,我们这里真的需要帮助。” 那个可怜的单亲妈妈哀求道。 默尔索依旧眼观鼻鼻观心,做着沉默的护卫,而以实玛利则为难地看向但丁和维吉里乌斯。 但丁先是发出一声轻微的钟响。

【我想,一般来说恶魔会非常狡猾,现在看不出来什么,但我还是想帮帮他们。 】

维吉里乌斯垂眸。 “选择权在你手上,但丁。” 他低声说,“我不会替你做决定…… 你想怎么做?”

〈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教会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处理。 〉但丁说,〈我们两个回去,以实玛利和默尔索留在这里,有什么情况直接联系教会。 〉祂说完后还抬起头看着维吉里乌斯,征求他的意见,〈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

-

“请给我一张报纸。”

火车站的报童转过身,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看着他,他抬起头,在触及到男人眼镜后的冰冷的猩红色视线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但将视线下移,看见男人领口位置的罗马领的时候,又意识到这男人是一个神父。

他曾经见到过的神父都是温和有礼,会在临终之人的床前温柔地说下“主会原谅你”,但是面前这个神父看上去不仅不会替上帝宽恕别人,还会送别人去见上帝。 这人的脸上甚至还有疤痕呢。

维吉里乌斯接过报纸,付了钱。 然后坐回但丁身边。 他们现在正在火车站等回教会的火车。 维吉里乌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将注意力放在报纸上。

但丁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连一声轻微的钟响都没有发出来。 很多时候,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自己干自己的事互不干涉,但是这样就显得只是偶尔互相越界的行为额外让人心神激荡,如同小猫抓挠。

但丁必不可能表达自己的心意,祂不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更何况首先就是不知道维吉里乌斯的想法。 祂有种预感,虽然有时候维吉里乌斯会握着祂的手跟他交流,甚至还会贴在祂耳边说话,但万一要是祂跟维吉里乌斯提起这个事,并且让维吉里乌斯不快,维吉里乌斯肯定会把祂的钟表脑袋拧下来再吊起来打。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祂是个主教,已经不是普通的神父,而维吉里乌斯是枢机,从信仰和职位来看,他们将身心都奉献给上帝,远没有普通的神父与修女自由。

似乎是看出但丁有些困倦(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维吉里乌斯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感觉困了,就先睡一会,但丁。 我们还有一段时间的路要赶。”

可能是维吉里乌斯的声音低沉而倦怠,也可能确实离下一班列车来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丁便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打算浅眠一会儿。

等祂醒过来,就发现候车厅的灯已经全被关掉了,外面的天也已经完全黑了,坐在旁边的维吉里乌斯也没了踪影。 在这片浓稠的黑暗中,但丁不由得有些心慌。

一直以来,祂身边都没有缺少过同行人,有的时候是维吉里乌斯,有的时候是其他神父和修女,除了帮助祂这个不便沟通的人和别人交流外,有几个人还负责担任手无缚鸡之力的主教的护卫。

紧接着,但丁因为脚腕处冰凉的触感打了个寒噤。 祂低下头,只见黑暗已经吞没了他的双脚,并正在往他身上蔓延。

祂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异样——无论是没开灯的候车厅还是不明失踪的维吉里乌斯,心里想着有些东西胆子确实大。 于是从领口扯出一根银色的链子,露出一个十字架。 祂将十字架的银链攥在手里,弯腰将十字架靠近那些禁锢着他的黑暗。

〈你又是在哪里流浪迷失的灵魂…… 〉

但丁滴滴答答地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询问,黑暗里的东西因为十字架的银辉退缩了几分,同时,但丁感觉胸口传出一阵暖意,然后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但丁的右手,但丁又醒了。

〈啊……我这是……〉

祂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维吉里乌斯的腿上,而维吉里乌斯左手捏着但丁右手的手腕,右手将他的十字架放在了但丁胸口的位置,不仅如此,他还俯下了身体,两人近得但丁几乎可以感受到维吉里乌斯的呼吸。

“我改主意了,但丁。” 他阴恻恻地对但丁笑了笑,“我会授权你深入调查这件事,必要的话,我会参与驱魔。”

-

“我认为你们教会需要支付我出场的费用。” 霍恩海姆推了推眼镜,他身后的马顿和阿莉莎正在默尔索的帮助下将车上的仪器都搬下来。 “当然,鉴于教会与我们有合同在身,我没办法向你们申请额外的费用,但你觉得是否有可能还能持有这个可能性,但丁主教?”

但丁无奈地嘀嗒了两声,霍恩海姆看了眼祂身上神父的装扮,又看了眼旁边站着的维吉里乌斯,继续说:“我听不懂您说话,也无意去握上您神奇的双手, 因为有只要我没有遇上那些恐怖的事情就这样做,是会有狼与蛇盯上我的——”

“喂,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连啊?!” 房子里传来希斯克利夫气急败坏的声音,格里高尔叼着烟呻吟了一声,认命般地帮阿莉莎拿着相机和摄影架走进去。

霍恩海姆耸了耸肩。 “——您的部下对于各种设施的操作实在是有些生疏,我一直建议您对他们多加培训——”

“对不起,我可以打扰一下吗?” 那个受害的单亲母亲不安地询问道,“请问这是要干什么?”

“就这样说吧,女士,你可以称呼我们为‘研究员’,我更希望能这样被称呼。 我们在你房子里面铺设这些东西,是为了捕捉你家的那些异动。” 霍恩海姆说,“我们与教会签订过合同,我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而中间的数据我也可以查看。”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后,霍恩海姆三人打算继续逗留当地收集数据,默尔索自告奋勇地留在这个房子里面看护那些设备,其他人则在就近的酒店里面开了几间双人房休息。

阿莉莎和以实玛利两个女性一间房,霍恩海姆和马顿一间,希斯克利夫和格里高尔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假装友好地肩并肩后退了一步。

“不是我们不愿意与您一起,主教。” 格里高尔说,“只是我和希斯克利夫…… 哈哈,最近迷上了足球,我们想一起花这个晚上去讨论一下,反正感觉这晚上也睡不着——”

“对的对的。” 希斯克利夫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但丁无助地看着格里高尔和希斯克利夫逃似的背影,身后的维吉里乌斯一把抓过祂的衣服后领就将祂拽进了房间里。

“主教不希望与我睡在一起?” 维吉里乌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但丁,但丁虚弱地嘀嗒了两声表示反抗,也不知道祂说了些什么。 维吉里乌斯轻哼了一声,也没追究,只是将灰色外套脱下来放在椅背上。

唉,究竟是为什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但丁在自己床沿边上坐立不安。 维吉里乌斯去洗澡了——今天他们确实一整天都风尘仆仆的,但如果但丁不在心里存了些背德的旖旎心思就好了。 每次一想到这里,祂就会在心里唾弃自己,唉,主教,唉。

“你的闹钟是坏了吗,但丁?” 维吉里乌斯从浴室走出来,他皱着眉,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挂着浴巾,被当做睡衣的黑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他没有扣上最上面的三颗扣子,但丁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他苍白的皮肤。

见维吉里乌斯朝自己走过来,但丁忍不住往后挪了挪,但是还是让维吉里乌斯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维吉里乌斯抬手先轻轻敲了敲但丁的头,指关节碰上金属发出了响声。 “如果你的脑袋坏了,现在浮士德女士可不在这里…… 我不能保证可以把你修好……”他垂下眼睛,看见但丁的喉咙动了动,于是他轻声笑了笑,俯下了身子,左手按上但丁的胸口,右手握住了但丁的左手。 “你的心跳在出卖你,你想说些什么? 如果你的心脏出了问题,可连浮士德女士都没办法治好你。”

〈请放开我…… 〉但丁虚弱地说,躲避着维吉里乌斯猩红色的视线。

维吉里乌斯没有放开右手,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勾着但丁领口的罗马领。 “罗马领意味着你不能说妄言,时刻注意谨言慎行,但丁,你在当时选择加入的时候,我可是还清清楚楚记得你的誓言。”

但丁沉默了片刻,在浮士德将他带入教堂之后,是维吉里乌斯担当了祂的导师,因为祂一开始就被选成了主教,而当时只有维吉里乌斯是更高一阶的枢机。

“你想要些什么? 告诉我,但丁。” 维吉里乌斯低声说,他的嗓音一向沙哑、充满磁性,此刻更是让心中有鬼的但丁听得恍惚。 在祂反应过来的时候,维吉里乌斯已经将祂放倒在床上,整个人高大的阴影笼罩着他,右耳的耳饰折射出漂亮的银光。

说实在的,维吉里乌斯是一个很不一般的神父。 他虽然身居教会的高位,却一点都没有神父的样子,他的身上有疤痕,眼神经常让人畏惧地想要跪下,甚至现在还压迫着他的学生——如果不是但丁确实由他教导过,那么但丁肯定认为他是从地狱中来。

〈…… 这是对上帝大不敬…… 〉但丁颤抖着弱弱地说。 祂渴望拿其他的理由将维吉里乌斯糊弄过去,虽然祂经常觉得维吉里乌斯是否不懂他暗戳戳的想法,但正当维吉里乌斯做出现在这种对祂来说基本上可以称得上大胆的行为的时候,祂却有些害怕了。

维吉里乌斯嘲讽地勾起嘴角。 “你道德上的上帝早就在你有这些心思的时候就已经离你而去了,亲爱的但丁。” 他停顿了一下,“我的学生。”

暧昧不清的话语将但丁撞得头昏脑胀,他眼睁睁地维吉里乌斯将祂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扯出来,银链冷冰冰的触感让祂打了一个寒噤,祂只能破碎地说一些〈… 请不要这么做…… 〉、〈…… 上帝不会原谅我们的…… 〉之类苍白的话。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维吉里乌斯的动作,两人一齐往门口看去,霍恩海姆的声音适时响起。

“如果你们还没睡的话,就尽快跟我来这里看了看。”

维吉里乌斯站起身,面色不虞地打开门。 霍恩海姆先是看了看脸色几乎黑得可以滴出水的维吉里乌斯,又看了看他身后一只手正捂着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的但丁,挑了挑眉。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他说,“其实这件事让希斯克利夫和格里高尔两个人去看一下也是可以的,你们要不继续? 放心,我保证不对教会揭发你们。”

但丁发出一声尖锐的汽笛声,祂衣衫不整地挤到霍恩海姆面前,用手比划着什么。

“但丁主教,我之前已经说过,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霍恩海姆说,“不过我想和自己的老师或者前辈会有这种感情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是神职人员也不能免俗。 但我也不是感情专家——嗳,你的头怎么感觉要爆炸了?” 但丁绝望地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祂现在脑后的火焰夸张地来说肯定很旺盛,这意味着祂现在正在经历波涛汹涌的思绪,罪恶感盈满祂的内心。

格里高尔拿着接通了默尔索的电话的手机在不远处停住了脚。 “哦豁,大家大半夜都不睡觉的吗?”

-

“小女儿梦游,然后不知道怎么得就跑到已经锁着的地下室里面了,他们没有钥匙,于是我用插条打开了那个老式锁。” 默尔索言简意赅地对但丁报告道,顺便给他看了自己从神父领上拆下来的,用来开锁的白色塑料条。

【小女儿怎么样? 】但丁在纸上写道。

“被救出来了,但状态并不好。”

旁边的马顿也摘下耳机。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确实是有鬼。” 他说,然后拔下耳机的插头,“你们听,在小女儿梦游走上楼的时候,能明显听到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将音量调高,在书房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除了小女儿踩到楼梯上的时候木板发出的吱呀声、以及母亲的尖叫和默尔索的说话声,确实还有几声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 离开我的房子……”希斯克利夫挠了挠头,“所以这是一个地缚灵咯?”

但丁把手放在下巴的位置,觉得这个声音带给祂的感觉有些熟悉。 祂想起了之前在候车厅的时候自己遭遇的幻象,那冰冷的触感就和这段录音带给祂的感觉一模一样,滑腻而又阴冷。

“看来你是找到了重点,但丁。” 维吉里乌斯说,他走过来,再次将录音回放,仔细听了听,“是他。”

阿莉莎和以实玛利拿着碘伏和棉签走进书房。 “她的身体上全是伤痕。” 以实玛利说,“脸色也是非常难看,看着真可怜。”

“啊,她的感觉也让人很不舒服。” 阿莉莎说,“我不是很懂你们这些神职人员的所谓灵感之类的,但是作为一个麻瓜来说,我只觉得这个人现在很危险。”

但丁和维吉里乌斯一起去客厅查看小女儿的情况,她身上裹着薄毯,裸露的皮肤上全是伤痕,仿佛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划了很多次。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不同,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她的眼睛瞳孔收缩,皮肤皲裂流血,嘴唇苍白,在看见但丁和维吉里乌斯过来后刻薄地撅起来。

她,或者说她体内的那个东西疯狂地朝他们辱骂,然后剧烈挣扎起来。 身后的格里高尔连忙控制住她。 但丁单膝跪地,仔细端详她的脸。

“主教,您还是离远一点吧。” 格里高尔说,“她现在力气好大,等会我估计得让默尔索来帮我按住她……”

但丁站起身,走回维吉里乌斯身边,第一次主动向维吉里乌斯伸出了手,让维吉里乌斯握住祂的手腕。

〈我觉得已经不需要再等了。 〉但丁不去看维吉里乌斯的眼神,转头去看情绪激动的被俯身的小女儿,〈现在就准备驱魔吧。 〉

-

“没有罗马礼的祭衣,也没有祭台,就只有《罗马礼典》和《圣经》。” 以实玛利不太确定地说,“这样真的可以吗?”

“啊,相信主教和枢机吧。” 格里高尔说。

但丁先刺破了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血在小女儿额头上画了一个十字,受洗者和殉道者的血会起到和圣水一样的作用,在祂涂抹鲜血的时候,被俯身的小女儿胡乱地晃动着四肢, 好在希斯克利夫和默尔索一人在一边按住她,才没有让她暴起伤人。

这次驱魔但丁要求由祂来做,维吉里乌斯在旁边看着以防不备。 祂换上主教的装束,将十字架的银链缠绕在自己手上,然后把十字架放在自己的掌心。

默尔索控制着小女儿的手,让她握上但丁的手腕,但丁也握住了她的胳膊。

〈我名但丁。 〉但丁与小女儿体内的那个恶魂对话,〈是来指引你不走向深渊的人。 〉

银制的十字架带给鬼魂的灼烧感让小女儿凄厉地尖叫起来,但但丁知道祂现在还不能放手,于是祂叫了声她的名字。

〈现在请跟我一起念。〉但丁说,〈牧师在Caelis中的安静...神圣的名称tumu...(我们的天父,愿您的名受显扬)〉

小女儿的嘴角抽搐着,吐露出一些破碎的句子,然后她的尖叫声逐渐转化为呻吟和啜泣。

〈临时regnum tuum...Fiat Volentas Tua,位于Caelo和terra的sicut。(愿您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人间如同在天上)〉但丁站起来,仿佛天堂降临的使者正要带领上帝的羔羊前往永恒的净土,〈迷途流浪的灵魂,回到我的身边来吧,我将带领你去面见上帝,主会原谅你。阿门。〉

小女孩彻底安静下来,张着刚刚还在露出獠牙的嘴,抬着头痴痴地看着但丁,那些她身上不详的霉菌在但丁的谆谆教诲下逐渐褪去,看上去正在一切向好。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维吉里乌斯突然走上前。 “所有人都滚出去。” 他严肃地说,“我们没出来就不要进来,如果明天太阳出来后我们还没有动静,你们就进来再收拾残局。”

  在赶走所有人后,维吉里乌斯看向但丁,但丁没有松开和小姑娘握着的手,祂抬起头,似乎也是察觉到什么。

  “到我身后去。”他低声对但丁说,“这个东西你对付不了,这才是真正的大家伙。”

  但丁连忙拉着已经恢复正常、正忙着因为疼痛哭泣的小女孩躲到了交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是在其他人离开这个房子的时候——发散着腥臭的死肉味的血液已经淹没了整个地板,并且正在逐渐上升,似乎看上去想要把他们三个淹死。

  但丁将小姑娘抱起来护在怀里,祂惊讶地看着刚才小姑娘坐的地方腾起的黑雾,在黑雾里隐隐约约有几张苍白的渎神的脸隐现。

  “或许我很长时间没有动作,你们已经忘了。”维吉里乌斯叹息了一声,但丁发现那些血液的水位正在下移,而那些血向维吉里乌斯身边聚拢,爬上了维吉里乌斯的肩膀,织就了一张流动着的、完全由血组成的斗篷,一顶染血的月桂冠挤压着他,仿佛受难的耶稣。

  他的血液从头发里淌下,眼睛里留下了血泪,而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在因为某些原因发出了亮红色的光芒。“曾经我为了实现复仇和能够守护他人的愿望,许下在死后独自堕入地狱的誓言,我已经抛弃了主,从此,关于曾经、以及现在带给我痛苦的地狱,VENI VIDI VICI。(我来,我见,我征服)”

  在这一片令人作呕的迷蒙的血雾中,剩下的但丁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祂醒来,只记得祂给小姑娘驱魔,剩下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祂的怀里保护着还在昏迷的小女孩,而维吉里乌斯跪在墙边,他的脸上似乎又添上了新的伤疤,精神看上去并不好。

  但丁把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维吉里乌斯身边,用双手捧起他的脸。

  如果是平常的维吉里乌斯,肯定现在就会出言讽刺但丁,不过但丁不清楚昨天在酒店的事情之后的维吉里乌斯会不会这样。但现在的维吉里乌斯整个人看上去很累,曾经一个眼刀过去就会让人害怕的眼睛现在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眼神缱绻又疲惫地看着但丁。他的神父袍子上全是鲜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是谁干的?〉但丁焦急地嘀嗒了几声,在说完后才发现现在维吉里乌斯听不懂祂说话。但维吉里乌斯只是把身子往但丁那边靠了靠,伸开两只手臂抱住但丁,然后将下巴放进但丁的颈窝。

  “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

  后续收尾很快就结束了,小姑娘一家人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并决定准备搬家,再找个房子。

  维吉里乌斯身上的伤口休息了好一段时间,回到曾经那种刻薄又仿佛所有人都欠他的样子,但但丁依旧记得曾经在那个酒店里面,维吉里乌斯将祂压在身下,扯出祂的十字架,那个金属落在祂的皮肤上的让人发寒的触感,以及在最后维吉里乌斯无神而又缱绻的目光,那个拥抱和那声疲惫的叹息。

  “但丁。”维吉里乌斯的声音打断了但丁的思索,他的眉骨下面一片阴霾,似乎对但丁的走神很不满意,“你最近效率变低了,是脑子里面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吗?”

  但丁呻吟了一声,虽然这句呻吟在维吉里乌斯听起来只是一声轻微的钟响。祂强迫自己继续写这次事件的报告,写到最后写不下去了,因为祂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有什么记忆空白了。

  维吉里乌斯伸出手,但丁认命地把手放上去,维吉里乌斯还坏心眼地用指甲轻轻剜了一下祂的手腕,但丁因为手腕的痒意打了个寒颤。

  “霍恩海姆先生要求我们赔付一套设施的钱。”维吉里乌斯勾了勾嘴角,“驱魔的磁场问题造成了这些设施的瘫痪,虽然有前半部分的数据,但后面的却是文件损坏。您有什么高见吗,但丁?”

 

 

Notes:

噢,我可太喜欢宗教的设定了
只可惜笔力有限,不能写的很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