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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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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22
Updated:
2025-09-01
Words:
74,282
Chapters:
13/?
Comments:
341
Kudos:
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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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Hits:
4,290

【云冰】我爸是敖广

Summary:

【正文完结于2025.5.7】
三公子买offer买进村里^_^
建设一点留子小日常

私设:没有元神,大家都是凡人
避雷:1.清水(吧)2.破镜重圆(破了四个月)3.对话较多,谈恋爱重在谈

Chapter Text

1.
四月,美国东海岸某村中藤校。
穷乡僻壤,枯燥乏味,敖丙曾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回来。
因此当他再次站在学校的展览厅里时,用鸭舌帽遮住自己显眼的头发和上半张脸。

展览厅被建筑学院征用,正在举行为期两周的毕业作品展,今天是最后一天,晚上八点将准时撤展,现在七点十五。场内只有两位低年级的义工边玩手机边聊天,对那位身材高挑的亚裔观众毫不关心。

学校一如既往抠门,毕业展是最省钱的“白盒子”布局:纯白空间,纯白灯光,作品整齐排列。敖丙经过每一个作品都只随意瞟一眼作者简介,步履不停,灰色长大衣轻轻扫过裸露的苍白脚踝。

最后,他站在一个棕色模型前。乍一看是个普通的树屋,细看另有玄机,构造复杂,像个潜水艇。模型由纸板和纤维条手工制成,在一众3d打印的后现代主义作品中格格不入。作品名叫“飞船”,作者名为“Li, Yunxiang”;下面一排小字分两段,第一段为作品简介,第二段是作者过往履历及参赛成就。

唯一的观众静静盯着模型,不知在想什么。几分钟后,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目光从作品名扫到简介最后一个字母,停留在被视为句号的小黑点上。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那两个玩手机的义工跟听到拆包装的猫似的立即抬头,敖丙想起自己还在室内,理亏地放了回去,转身走向出口。

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穿皮夹克的亚裔青年出现在敖丙面前。亚裔青年看到他,明显愣住,但很快收起失态神情,沉声说一句好久不见。

敖丙也说,好久不见。鸭舌帽下的脸绷得很紧,没有一丝供人解读的弧度。他将就着被撑开的门闪身而出,不再看后面的人,快步走向停车场,边走边摸出烟盒。

傍晚依然寒冷。太阳落山后的春风不近人情地降了温度,刮过敖丙的手背,带走一缕烟。把烟头丢进垃圾桶,他钻进车里,又拿出电子烟猛吸几口,播放嘻哈歌单,引擎轰地一声,双门跑车磕磕绊绊碾过碎石地,七拐八弯驶出校园,在最后一缕夕阳沉进地平线时开进蜿蜒山路。

学校和高速公路之间,有将近半小时车程的山路和一小时车程的村路。山路尚且有零星居民自建的屋前路灯,偶尔通行车辆,村路则被夹在广阔的农田、牧场和谷仓之间,没有路灯和路牌,车灯范围之外的世界彻底被黑暗吞没。

这条路敖丙驶过无数次,唾骂过,痛恨过,也曾在某些时刻觉得还算有趣,甚至嫌它太短,要是能无穷无尽向前奔去就好了。在那些时刻里,他躺在副驾,听着吵闹的流行曲,吃着零食,注视着李云祥专注开车的侧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废话。废话怎么了?废话也有人用心听、认真回、默默记在心里。

但那些时刻都离他而去了,所以他踩下油门,把过往抛在身后。

不该回来的,还被发现了,好蠢。

继续加速,不知这一程会收到几张罚单。家里还攒了一沓没交,怎么支付来着?他好像很久没自己处理过这些麻烦,该找个新助理了。

音乐暂停,有电话切入,是纽约的狐朋狗友,问敖丙人在哪,今晚要不要去法拉盛唱k,新来了几个大一学生妹,玻尿酸没打过,不知超声炮为何物,纯得滴出水。敖丙说都什么年代了,很多高中生懂医美的好不好,医美怎么了,我表妹上个暑假就割了双眼皮。又说几句闲话,就是不答自己在哪。那人来了兴致,非要问个究竟,说你在开车吧?没有鸣笛噪音,没有转弯提示音,太顺了,你肯定不在纽约,你在哪,去找谁了?敖丙哼一声,说今晚挂我账上,那人才识趣闭嘴,油腔滑调感谢一番三公子,敖丙挂断电话。

飞速向前奔去,路边反光带的唯一用途是确保司机不会把车开进田里,明明灭灭,在后视镜里跳动着,看得敖丙心烦意乱,再次踩下油门。

突然一声巨响,颠簸几下,跑车极低的地盘发出刺耳擦刮声,紧接着仪表盘发出警报,橙色标识告诉敖丙:前轮爆胎,车辆胎压正在快速失衡。

连声骂好几句脏话,敖丙按下双闪,靠边停车。一看地图,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轮番拨打保险公司和车厂的紧急电话,转接好几次,接线员操着浓重口音,听不懂敖丙报的方位。跑车自带的救援系统更是形同虚设,重启好几次,也没收到回应。狐朋狗友更别指望,他们心里只有今夜的狂欢,没人愿意跑四个小时高速来接他。

敖丙一拳砸向方向盘,在空旷田野中砸出很大一声鸣笛,关节生疼,他冷静下来,爱惜地抚摸方向盘,给车道歉。

“对不起,是我犯贱,我不该回来。”

也不该开这辆车进村。在村里读书时,敖丙在村里开一辆惹眼的冰蓝色G63,连轮毂都改成蓝色,车牌号AB333。掩耳盗铃,他出发前特意换成从未出现过的新车,这样就不会被熟人发现。结果被最不想见的人撞个正着。

结局惨淡,此时此刻,他放下尊严,在手机上输入一串号码,拨给那个被删掉的通讯人。

 

李云祥开着他的四手破车来了。汽车市场没人要的老古董,被李云祥花攒下的几千刀买回家,自己改装成如今的模样,车内功能还停在上个世纪,但在山村里日常出行足够,甚至能合法跑高速。

来人体贴地没问缘由,直接停车,在后方五十米处支起反光三脚架,从后备箱拿出轮胎和千斤顶,来到敖丙的车旁开始操作。

不多时,跑车内部不间断的警报终于消停。

“轮胎换好,还得去汽修站补胎压,不然跑高速很危险。”

最近的汽修站在村里,此时工作人员早就下班回家和家人窝在一起看肥皂剧了。

”我定个酒店,”敖丙打开预定软件,一排灰色,村里仅有的三家酒店都被毕业季的学生亲友订空,他嘴角抽了抽。

李云祥早知村中情况,淡淡道:“不嫌弃的话,去我家凑合一晚吧。”

 

凌晨三点,两个成年人挤在开放式单间出租屋破旧的小床上。

敖丙闭着眼睛装睡,听身边人辗转反侧,最后轻声说一句“我去客厅睡,你别弓着背”,起身推门出去。原来他知道自己一直醒着。敖丙躺平,脊椎轻松不少,睁眼打开手机,点开Instagram一条条划阅朋友的限时动态,索然无味,犹豫了一下,点开小x书,又愤愤退出,删掉软件。

该死的小x书。

故事,或者事故,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2.
德兴集团三公子敖丙,从小不学无术,八年级被打包送进美国私校,读不懂莎士比亚也写不出IB论文,AP全科都是买的,就爱搞时尚艺术,具体表现为买潮牌奢表,和一帮自诩品牌主理人、策展人的二世祖混在一起,放假不回国,跑去纽约和加州厮混,从十年级开始又是代考又是买题,十一年级家里给一所排名很高的综合大学捐了个多功能厅,勉强把他塞进去读艺术。至于为什么没买进藤校,不是他爹敖广财力不足,而是有一次考SAT的时候去厕所偷偷用手机收作弊团发来的答案时忘给手机静音,故而成绩取消,还被藤校拉黑,本来捐一笔教室修葺费就可以进的学校,需要修一整个崭新大厅才愿意收留敖丙。

前两个儿子都一路名校,老三的学校没进QS前30,敖广面上无光,心有不甘,等敖丙终于混毕业,立刻聘请三家保录取机构,把敖丙造假包装一番,塞进藤校读最水的一年制商科。包装得特别成功,敖丙甚至收到了一小笔奖学金。

本科六年半都在繁华城市度过,乍来山村,好不适应。山涧溪流和野生动物不能打动德三公子半分,敖丙成日和项目里其他混日子的学生待在一起,一起吃饭喝酒互推代写还行,大家说到底还是萍水相逢,每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一直陪他,太闷。

那一年,小x书上正流行玩大小姐找助理的梗,配房屋转租信息或精美自拍。敖丙连刷好几条,忽然灵机一动。

用户id:你只能看到我的尾灯
标题:奈斯大学研究生招生活助理,包吃包住
正文:不是标题党。。。本人商学院xx届在读 现在住在新神公寓 想找21-30岁男生助理 工作内容不多,平日陪我吃喝玩乐 偶尔做做饭就行 如果会日常简单清洁更好!我比较喜欢车和时装 有共同语言的留学生加分(你正常上课,不影响学业) 月薪6000美金 住在我家次卧 报销日常生活开销。有意者dm
配图:村中仅有的豪华公寓客厅,弧形银色落地灯穿越精巧的沙发和硕大电视机屏幕,落地窗台边摆放三排空酒瓶,窗外夕阳落在平房和远山上。
二编:随手一发没想到火了 真实需求 本人富二代不需要起号!!!代写勿扰!评论区中介和卖复刻的全举报了!!

在一众广告和聊骚信息中,还真收到几个认真介绍自己的简讯。其中一人id名叫“红莲特工”,头像很有意思,是一款敖丙从未见过的暗红色摩托车。

陌生人消息:你好,请问还在招人吗?我21岁,奈斯大学B.Arch(五年制建筑专业)大四在读,有驾照会做饭会做清洁,可以代写,有申请文书修改和雅思助教经验,英语口语native水平,擅长机车改装。有兴趣的话欢迎联系xxxxxxxxxx,谢谢!

有点意思,敖丙将那串数字复制进微信。

 

第一次见面,敖丙将那人看了又看,纳闷:“我好像见过你。”

刚过法定年龄的青年穿着印有学校logo的卫衣和灰色运动裤,小麦色肌肤,五官锐利,鼻梁高挺,眼梢微微上扬,黑色头发略长,扫过眉眼和脖子。一脸正气,典型的留学生“大腿”气质,非典型“大腿”颜值。

他说他叫李云祥,没有英文名。介绍完基本信息后,他说,我也见过你。

见过我很正常。敖丙身材高挑,染一头不羁的金发,开车辆冰蓝色的车在山村里转悠,课间爱在百年教学楼外的苹果树下抽烟,还被蜜蜂袭击过,大喊大叫去山另一边的校医院消毒,病假三天。最重要的是,从8月底入学开始,长期有人向匿名墙投稿他的偷拍图。

本科考进奈斯大学,学霸呀,敖丙说,很忙吧?平时都玩什么。

我喜欢做模型和改车,李云祥说,拿出手机给敖丙展示自己的作品。

头像是你的摩托?

我未来的。

啥意思?

是我做的建模啦哈哈。

你还会哪些建模?

什么都会,飞机也行。

敖丙领着李云熙来到次卧:“你看这间房如何?本来是我的衣帽间,还没收拾好,订了床和桌椅,下周到。”

“可以的,我能自己安装。”

 

于是敖丙村里的家中多了一个人。

伺候敖丙不耽误学业。白天替他在电脑上做老师随机布置的脑残小测验签到混出勤,偶尔三公子亲自起床去教室刷存在感,开车送到教学楼下即可。有时候李云祥下课更晚,敖丙懒得等,会自己开车去建筑学院接他,一起去山脚下的小镇吃小作坊川菜或韩餐,吃完骂一路穷乡僻壤食难下咽。

三公子村里上学的一天从晚上九点正式开始。餐后他要回家洗澡换衣服,玩玩手机打几把游戏,或者开车上村外的高速跑两圈,去隔壁城市的大超市买点莫名其妙的生活用品。临近凌晨,李云祥送他去朋友家的酒局喝到三点。敖丙被接回家时,餐桌上摆一碗面或醒酒汤,浴缸里水温刚好。

李云祥的宿舍在学校最旧的的南区,和敖丙的公寓间隔了整整一座山。好处是离建筑学院的教学楼近,坏处是离学校其余所有设施远。房内没有制冷空调,每个学生的床头放一个二手群抢来的n手小风扇,八月底刚返校时热得受不了,半夜爬起来去洗衣房写作业,越写心越凉,躁动就止住了。后来被敖丙拉去逛大超市,发现货架上全新的小风扇比群里的二手价还便宜两刀,本科生李云祥在那个刹那顿悟,原来生意的本质是赚信息差。

顶级学校竟这么抠门!资本家的儿子听完也震惊了。

都怪全球变暖,李云祥复述宿舍管理员复述的部门反馈,以前村里可没有这样高的温度,这几年很异常,但暂时没有足够的数据证明天气会一直这样异常下去,所以部门不会批经费装冷气机。不过熬过大一就好啦,今后可以出去租房住或者抽中条件好的新宿舍。

可惜李云祥在旧宿舍一住就是三年,不是钱没到位,单纯因为手气差,年年都只抢到南区,唯一好处是大二开始有资格住单人间。

还好你遇到了我,敖丙骄傲地说,顺手往购物车扔两个彩虹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李云祥把拎起那个诡异的彩虹塑料人鱼头,和硕大的紫色眼珠对视。

洗手液。

家里不是有好几瓶不同味道的。(还是八十刀一瓶的牌子货!)

这个会唱歌,我一个你一个。敖丙说着,狠狠锤一把小人鱼的头。人鱼头开始发光,随即嘀哩咕噜响起儿歌。

……挺可爱的,你用就好,李云祥连忙放回去一个。这又是什么?

伸缩登山棍。

你想去爬山吗?

准备去你宿舍看看究竟有多不人道。

南区只是老了点,不是荒山啊!李云祥有被羞辱到。

 

伸缩登山棍还是被结账带回家,不过一直放在后备箱没下过地。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敖丙翘掉访客演讲——听功名成就被邀请回来的校友讲创业史并添加领英好友,不如听他爸他哥饭桌上唠叨两句往事——拉上难得没课的李云祥去爬山。

根据小x书攻略,学校后山对面,也就是李云祥宿舍对面,有一座在东海岸很有名的瀑布山。经过几道惊险的45度急转原生态山路,敖丙终于以10mile/h的速度将车挪进人造停车地。

下山我来开吧,李云祥被他一惊一乍的急刹车晃得头晕眼花。

这里早被维护成景点,坡道两侧都有护栏,毫无登山难度,在许多人眼里就是个散步遛狗的去处,不过在几乎从不去户外的敖丙心里,自己正勇猛地拥抱大自然。

奢牌的运动鞋底只有logo印花,踩在混着散沙的坚硬斜坡上容易打滑,在敖丙第四次后背一耸眉毛一挑吐出国骂之前,默默跟在他身后的李云祥拉住他,说我扶着你吧。

极少沐浴在阳光下的少爷大剌剌把手放进李云祥的掌心,啪地一声,像击掌一样牵在一起。

……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好吧。李云祥也差点打滑。

你们建筑学院的不是课业很重吗,还有时间经常爬山?二人并排走,敖丙牵着他的手,随着登山步伐前后晃动。

每一届新生都被带到这里来破冰,你们研究生没有吗?

敖丙回忆片刻,想起新生培训周自己还在温哥华大吃大喝玩德州呢,压根没进村。

从不参加那玩意儿,浪费时间。敖丙说。

还好吧,反正之后除了课友,和那些同学也交往不多。

你看上去,不像啊?敖丙打量着李云祥蜜色的肌肤和在午后阳光下分外明亮的眼睛。

他的意思是“你看上去像个典型的开朗abc,应该被围在人群中天天竞赛社团派对,而不是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好吧,现在是敖丙家、敖丙教学楼、李云祥教学楼、还有敖丙杂七杂八的去处连成的山村地图毛线团。

李云祥听懂了。

不像吗?其实我从高中起就是典型的沉默亚洲转学生,他说。

小学毕业那年,父母正式离婚,李云祥被爸爸带到休斯顿。爸爸和当地教会的一位华裔阿姨结了婚,阿姨开肠粉店,爸爸跟着一起帮忙,偶尔也上门替人修屋顶,收现金。

十二岁的李云祥被教育局安排进一所公立学校,每天步行两个街区上下学。其实亚洲学生很多,但国内外青少年流行的动漫不一样,李云祥也分不清同学们Kpop小卡上染着彩色头发男女idol的脸——十六岁开始去奶茶店打工,他依然分不清,和同事女生报几个印象中的名字,女孩们笑着摇头,又和他科普新的名字,那时流行的团体早已改朝换代,组合名由随机的字母和数字组成,还分大小写。五彩缤纷飞速变化的幻想世界不属于他,他忙着自学AP和SAT,用网页自带的翻译看奥数竞赛的时间和要求,还要画透视图搞建模。

当建筑生需要做作品集,不靠机构自己摸索很难达到名校水准。

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阿姨很不高兴,爸爸嘴上骂着没必要,最终还是带着现金去画室交了钱,只不过每一次晚饭的话题,都会以“今天学得怎么样”怎么样开始、“你花了家里这么多钱,以后可得”结束。所幸三人在一起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李云祥的傍晚不是在打工的店铺,就是在画室度过,要么就是在社区中心当义工,负责把多功能厅里别人用过的椅子摆回原位,或者帮看不清智能手机的老人注册免费兴趣班。

那是一间很老旧的小工作室,藏在一个满是中药味儿的华人小商城二楼,商城外立面是肉粉色的方形矮楼,内里铺淡黄地砖,推开入口处的玻璃门,会觉得穿越回几十年前,一切都停留在九十年代,是那一代移民心里的中国。

画室隔壁有旅行社、广东干货店、中医铺、义务产水晶铺、假古董店、台式炸鸡店、可以开假病历的华裔家庭医生诊所。十几岁的李云祥,每周二和周四放学后钻进画室,和一排在巨大画板前捣鼓的青少年坐在一间房里,掏出电脑跟着一个大学生学建模。

大学生戴副眼镜,胡子拉碴,微胖,爱穿各种免费送的文化衫T恤外面罩一件格子衫,很有耐心,据说是奈斯大学建筑系毕业的高材生——叫他大学生,只是他的气质很学生,但他已经不是大学生了。

我的梦校、首选专业!小小的李云祥很崇拜那个大学生,这也是他选择这间机构的原因。

面对李云祥的崇拜,大学生很心虚,几次想提醒这个小孩看看自己现在毕业后在干什么工作,但都被李云祥灼灼的目光和努力闪瞎双目,不忍心开口。

许是李云祥的斗志唤醒了大学生十几岁时的赤子之心,有一天,接受完李云祥的赞叹后,他一拍桌子,吓得后面昏昏欲睡画画的美术生笔刷一歪,声音铮铮:这算什么,你听说过APA联赛吗,每年七月举办,我带你冲业内最牛逼的青少年APA设计联赛!当年我没入围,我一定要让我的学生进决赛!

后来没有支教经历、没有藤校夏令营证书、没有发明专利、没为某非物质文化遗产做过贡献的李云祥凭借那个设计联赛的银奖被奈斯大学录取,还给了一点奖学金。李云祥把offer转发给大学生,大学生热泪盈眶,当场拨通李云祥的电话说,你一定会有比我更好的发展,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也是最后一个,我准备重新找工作了——多年后,大学生和李云祥在一间工作室成为同事,半夜下班头晕眼花时见到李云祥钻进敖丙比赤子之心更闪耀的车,再度被闪瞎双眼,热泪盈眶。

蛮充实的,敖丙由衷表示。

如果李云祥的高中生活是被太阳照耀的平原,那敖丙的高中生活就是被雾气笼罩的森林,远看挺神秘的,走进去发现一直在兜圈。

穿着矜贵校服的敖丙从不好好系领带,那时他的发色还很低调,是正常的浅棕色,总爱借口上厕所,穿过挂了满墙知名校友的长廊,躲进最远的卫生间抽烟,然后被抓。去图书馆顶楼抽电子烟,被抓。体育课不活动,躲在器材室玩手机,被抓。在宿舍床下藏酒,喝多了忘记收起窗台上的空酒瓶,被抓。在微信上找代购买流行的韩国爆珠,给门卫塞钱请他帮收快递,被举报,被抓。试图和漂亮女生谈恋爱,发表脑残言论,被无码投稿进北美吐槽君。实名投稿为自己辩解,被群攻,在寒假用小号刷到兄弟和那个女生的官宣朋友圈。加钱找欧洲代购买断货的名牌T恤,发现快递从深圳发货……

后来好不容易被塞进大学,住进城里的高级公寓,行动百分百自由,全球可飞,玩的时候开心,可玩来玩去也就那么回事。

要找点事做,得像李云祥一样,给自己找点人生目标,敖丙意识到。

“要找点事做,”心声从嘴里吐出来。

“嗯?什么事?”李云祥问。

突然蹿出一条黑色拉布拉多,浑身肥肉,张着嘴笑嘻嘻扑向敖丙,尾巴扇出小风。

卧槽,说时迟那时快,敖丙一闪身躲向李云祥身后,李云祥同时想要护住他,于是一转身的功夫,躲闪和保护组合成一个结实的拥抱。拉布拉多从没见过这样反应的人类,站在原地歪着脑袋疑惑地观察他们。

“抱歉!实在是抱歉!它只是很喜欢你们!”一个穿着露趾凉鞋的秃顶中年男子从灌木的另一边跑出来,他没想到工作日的下午会有人来这里散步,于是偷懒让自家胖狗撒欢儿,脱绳是犯法的,故而十分尴尬。

在看清受害者时,这份尴尬立刻翻倍,然后呈指数暴涨。

李云祥和那中年男子对上眼神,发现是这学期的类型学教授。教授看着这位课上活跃提问课下独来独往的亚洲学生,此时和一个长得很俊秀的金发男子搂在一起,这晴好的午后,这荒山野岭,这多元包容的时代,这些自由的年轻人,这这这……

“hi,D教授。”李云祥和敖丙对视一眼,瞬间松开对方装无事发生。

“哈哈哈哈hi,希望Ricky没有吓到你们!你这坏男孩,快过来,”D教授也假装镇定地给Ricky拴上狗链。

“这是我的,呃——”雇主?老板?委托人?这几个词咋说来着。

“同学。”敖丙接话,脸上浮起一个用力的微笑。李云祥眼前一黑。

“哈哈哈哈,那真是太棒了,祝你们今天剩下的时间都幸福度过!”教授将Ricky拖下山,边走边想我就是老师,怎么从未在学院见过外貌这样出色的金发亚洲男?uhhhh,小年轻!

经此打岔,敖丙忘记继续思考自己该做点什么事。

两人沉默下来,像一开始那样一前一后往山顶爬。

没人再提“扶一把”的事儿,不知怎的,牵手突然也变得奇怪了。

 

终于爬到靠近山顶的观景台。

方才的一点失措和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阳光洒在山谷,不远处并排四五个白色瀑布像被剪开的缺口一般,破开泛黄的树林,汇聚到看不清全貌的小河里。

像当年那些美术生临摹的名画,黄绿白蓝,色块舒徐有致地映入眼帘。连绵的水声,鸟鸣,清风拂过树梢簌簌作响,纷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则变得协调而柔和,不被人类打扰的自然景观,总给人一种庸怠的美感,对观景人摆出一副浑然天成的漠然态度,正是这种美感和漠然,深深吸引着人类,一步一步从山脚下爬上来欣赏。

视线收拢在身边人雕塑般的侧颜上,一点碎发落在额头上,略长的发尾扫过从衣领露出的银色金属部件,看着像脊椎支撑架之类的东西,被太阳晒得反光,摸上去会烫吗?山谷和天空变成模糊色块,成为背景。

天空碧蓝似靛,敖丙久久地凝望着山谷,睫毛扑扑闪闪眨眼的频率都降低。

他投身于这种崭新的,全然的广阔辽远中。不是没到过高处,无论在哪个城市,他都住在手可摘星的顶层,俯瞰过无数璀璨夜景和芸芸众生,但它们和此时此刻不同,完全不同,没法比。

小时候出意外后,他被禁止来到户外,更无缘任何运动,今天兴起来爬山,对他而言无疑是大胆而叛逆的冒险,开车的时候一反常态,双手紧紧攥住方向盘,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

阳光下的自然世界,从未涉足过的世界,这也……太美了。

“给我拍张照,”敖丙掏出手机,又把挂在领口的墨镜架在鼻梁上。

好啊,好啊,李云祥不知怎的有点心虚。

连拍几十张正脸、侧脸、背影、四五十度眺望远方定格照,敖丙接过手机检查成品。

哎呀,每一张墨镜里都有你的倒影!

我找角度重拍。

算了,就这样吧。敖丙怕反复摆拍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

“这里真好看。”

“嗯,前几年春季期末压力大,偶尔会来这里站一会儿。”

“秋季压力不大?”

“秋季期末大雪封山,根本出不了门。”李云祥感叹,“珍惜短暂的秋天吧,下个月你就能见到雪了。”

“我们下周再来一次。”

“你喜欢的话今后我可以带你去Gorge Trail,Lucifer Falls和州立森林公园,这里太小了,我带你去看真正的山。”

敖丙没有回答,他亮晶晶的眼睛替他说,好啊。

 

3.
敖丙名下有几家空壳公司,偶尔需要他签字授权操作,不是银行就是保险。有的机构很老派,只认可白纸黑字亲笔签名。今年秋季,公司操作格外频繁。

因此,村中居民有时会看到山脚下的小邮局门口停着一辆扎眼的越野车,一个染着金发的亚洲男子靠在车门上抽烟,打扮得很不接地气,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懒洋洋观察停在街对面的邮政小货车倒车。他在等邮局里的黑发亚裔大学生替他排队、填信息、叮嘱耳背的柜员挂express、再一次检查信息、寄出、拿小票并立刻查询快递单号,然后推门走出来,开车载他去麦当劳买儿童套餐,把可乐和玩具递给他,并替他吃掉汉堡和薯条。

然而这一天,街对面空空如也,只有枯叶铺在湿润的地面,空气冷飕飕的灌进敖丙鼻腔里,比第一口香烟更让人凛然。

敖丙掏出手机抓大鹅,正颠锅呢肩膀被重重一拍,手机差点掉进马路牙子下的污水洼里。

谁啊?李云祥不可能这样对自己,敖丙以为是路过的塑料损友。

却见一个满脸红疮和雀斑的流浪汉,红棕须发蜷曲,油腻地贴在头上。流浪汉有点驼背,他挪动步子,紧紧贴近敖丙,一股馊臭蹿进敖丙鼻腔,听说太多留学噩梦,遇到这种疯子准没好事,他被吓一大跳,条件反射点了根烟,流浪汉被他大不敬的行为激怒,倏地从敖丙嘴里抢走烟,塞进嘴里猛吸两口,又用黄褐的牙嚼吧几下。

你染金发。流浪汉将烟从嘴里拿出,仰头将灰色的浊雾喷在金发男脸上,他注意到这个亚洲男子的脸也很白皙,有些女气,像纹身店墙上挂着的看不懂的远东仿古画,这个发现使他的脸上绽放一个古怪的笑容。你是gay吗?你是变性人吗?

心跳如擂,敖丙的视线紧张地跟随流浪汉挥舞着的手上上下下回荡,生怕对方把沾满口水的烟嘴蹭到自己身上。

对付精神狂躁的流浪汉最好的方法是无视,其次是应付但快速远离,第三是直接狂奔逃走,第四是比对方更疯大喊大叫吓退他,最后,警察一般不建议这样做,如果确保自己格斗能力强的话,可以在合理范围内制服对方并报警。

是的,我染金发,敖丙平静地说,想偷偷拉车门。

拉车门的举动提醒流浪汉盯上敖丙这块肥肉的初衷,他也将手伸向门把手,在覆上敖丙手背的前一秒,敖丙瞬间抽回手把车门锁上,同时也被流浪汉和越野车前后夹击。

距离再次拉进,流浪汉看到敖丙后颈露出的金属颈椎,那是什么?他想摸。

敖丙立刻闪避,几乎向后倾斜,后身贴住钢铁大玩具。

流浪汉骂了一串脏话,然后喷着口水吼道,你个亚洲逼崽子凭什么染金发?你们亚洲人的钱哪赚的?躺在渔船货仓偷渡过来卖屁股赚的吧!

这人眼眶赤红,神情亢奋,恐是刚抽完劣质的大麻。敖丙在心里权衡“拔腿跑进邮局半路被揍”和“留在原地等李云祥出来但李云祥在邮局里排队太久自己安抚流浪汉失败被揍”哪一条更体面。跑路被揍后脑勺,恐怕脑震荡,留在原地被揍脸,恐怕毁容。报警?等警察赶到自己脸和后脑勺都被揍成牡丹花了。

见这个亚洲留学生一副凝神思索的窝囊样子,流浪汉得意急了,乘胜追击:多少钱?你想要一个免费的白人老公吗?我跟你说——

话还没说完,一道红色的影子闪进敖丙视线——噢,李云祥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校服卫衣。

直到流浪汉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地,都没看清到底谁在攻击他。

与此同时,敖丙紧绷的脸和身体都懈了力,有一股莫名的东西填满了胸腔,支撑起他,让他再次轻松地挺直脊背。

李云祥本想就此放过,可惜大麻的后劲让流浪汉自我认知极不准确,浑身的疼痛无法说服他认输,他在地上扭动着上肢,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男人形象,当即猥琐地狂笑,叫道,你果然是个卖屁股的gay!你靠男人保护你!哈哈哈哈哈哈!说着,两手还放到裆部做抽插动作。

我操。李云祥连忙把敖丙塞进副驾,轰地打燃发动机,一口气开出四个灯才想起看路。

我操,敖丙才回过神,挽尊似的假装云淡风轻分析,流浪汉不都聚集在小镇市中心吗?怎么居民区也有。

附近有一个救济站,李云祥解释。

难怪,这帮人领了钱全拿去买酒和大麻,真晦气,敖丙愤愤不平。

他没伤着你吧?

这倒没有,可能喷了点口水在我衣服上,回去立刻扔了。

李云祥看一眼敖丙价值不菲的V领薄款羊绒开衫:我帮你洗。

敖丙没反驳,意思是OK。

他被吓坏了,李云祥想,这人脸上的愠色是演的,仍旧战栗的指尖和睫毛出卖了他。

那我们现在回家,他说。

 

回到家敖丙边走边脱衣服,一股脑塞进脏衣篓,剥得只剩内裤的人直奔浴室哗啦啦给自己消毒。

李云祥跟着视频做饭——原本会的几道简餐被敖丙吃腻了,只能根据敖丙点的菜现学。

半小时后,李云祥已做好三道炒菜,敖丙穿一件宽大的白T恤光脚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不停滴水,将上半截T恤浸得透明,贴在肩膀和胸肌上。他却对此浑不在意,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单手打字。

去穿鞋,李云祥伸个脑袋提醒他,不知是发型使然还是受过惊吓的缘故,敖丙顺从地找出散落在地毯上的拖鞋穿上,目光不离开手机,李云祥的本意只是检查他是否照做,可视线不经意扫过几乎透明的衣服下的锁骨和胸前两点,立即把头缩回去,猛猛颠锅,狠狠轮铲。

饭菜上桌,李云祥麻利地收拾完灶台和厨具,退出视频,正好看到关注人刚刚发布的内容。

用户id:你只能看到我的尾灯
标题:奈斯村遇袭!!村里治安也这么差吗!!
正文: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dt。。。今天去邮局寄文件 在路边等助理的时候被流浪汉缠上问东问西 差点被抢!还好我比较冷静而且我助理身手了得,把人制服了!家人们小心 奈斯村的治安完蛋了 没保镖尽量别一个人出门
配图:修长的手指夹一根烟,超不经意露出戒指、表带、鞋子以及照片中心的蓝色定制轮毂。
二编:谢谢大家关心 人没事🙏 质疑我去邮局寄东西怎么在路边等 因为我助理帮我处理这些事 没必要编🙏是的,上一条笔记说想找的助理已经找到了 助理联系方式没有义务分享哈。。!还有说我活该的,不想回应,只能说内心阴暗的人不会幸福🙏
三编:没想到这条笔记又爆了。。。。。车就是很大众的G63巴博斯啦 已经停产了 轮毂是老朋友的厂@b612 club改的,在美东的朋友们有兴趣可以dd他🙏
四编:新款我也预定了 内部消息说后年夏天出 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出测评 其实我助理也会改车 下次准备让他试试

突然被老板的小x书笔记预定了后年夏天的活儿,真是惊喜呢。不过老板念的是一年半的项目,明年冬天就毕业了吧,后年夏天自己也毕业了,还不知道两人分别会在什么地方呢。

“喂!你对着手机笑什么,有美女找你聊天啊?”老板攥着筷子皱眉。

李云祥正畅想未来,被未来画面中的主角拉回现实,哎地应一声,闷头扒饭。

“怎么不吃菜?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当然没有,李云祥连忙大吃几口自己做的菜,哽住。

这些诡异的炒菜不是常规的中餐,而是模仿学校食堂的铁板烧炒出来的白人眼中的亚洲美食。

敖丙吃几口,非常满意,还给每道菜都拍了照,拼成四宫格发ins,文案:homemade😋(自家做的)

看来这位公子哥口味清奇,许是高中被寄宿学校的食堂虐待惯了,竟发自内心觉得这种东西好吃。

敖丙为何会爱上奈斯大学食堂中,打工的学生按照食谱胡乱产出的多元化创新食物呢?

还要从一次突发奇想的校园一日游说起。

 

有了李云祥这个本科生助理后,敖丙觉得自己也跟着年轻到二十出头,对很多东西都产生了好奇心。比如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学校各个学院的教学楼、图书馆、观景台、山坡、展览厅、体育馆、实验菜园,甚至小教堂和食堂。

有一天二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吃什么,敖丙对此困境赶到匪夷所思:“你以前每天吃什么?”

“去食堂啊,他们做什么我吃什么。”

“食堂在哪?”

“有好几所,离我们最近的是A tower,不过我觉得北区的B house更好吃,还有冰淇淋。”李云祥见敖丙越听五官越舒展,“想去看看吗?”

于是李云祥请客,替敖三公子刷校园卡进入食堂。

学生人头攒动,两人走了三圈,好不容易抢到靠窗的角落一张小桌子,把外套摁在桌上占领座位时,几乎兴奋地喊出声。

接着,李云祥硬着头皮跟在敖丙身后,看他兴致勃勃地在晚餐时间接一大堆彩色麦片和小熊软糖,混着水果酸奶加巧克力冰淇淋,引来周围辛苦了一天的疲惫学生们频频侧目:怎么有人在学校里这么开心?第一次来参观的家属吧。好吧,原谅了。

亚洲风味铁板烧排队最长,大家可以自己选食材,捧着盘子,盯着滋滋冒油冒烟的大铁板,咽着唾沫等打工的几个学生翻炒。这在食堂可是一道国宴,每周只有一次,周日晚上才会在食堂官网上揭晓本周的菜单。李云祥查了半天,发现今天正好有此大菜,拉着敖丙横跨半匹山来到北区。

李云祥端着两个盘子,敖丙在一旁吃冰淇凌。

等坐回座位上开吃,李云祥都饿过劲了,敖丙拿着叉子慢条斯理品尝两口,派头像坐在米其林餐厅钢琴旁的桌边。很快,他瞪大双目,不可置信地盯着塑料餐盘。

李云祥以为他要开始喷饭,手悄悄捻起一张餐巾纸。只听三公子声音震撼:

“这他妈,太好吃了!”

噗——李云祥差点喷饭,为了掩饰自己动荡的情绪,他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再排一份。

“多加点鸡胸肉和鱼豆腐,谢谢。”

有了这次食堂体验,敖丙对学校的印象直接飙升。不愧是藤校啊,钱没白花!

于是每次下课后的去处,从高速公路变成学校的各个角落。当他们喝着可乐在钟楼下听着整点播放的圣音迎接夕阳时,敖丙看着草坡上躺着坐着看书打字聊天玩手机奔跑着的年轻学生们,突然发表事业愿景:

“我想在商学院楼下开家奶茶店,和那家卖过期烟的缺德便利店商量一下分我半个柜台。”

“来建筑学院开吧,”李云祥说,“我受不了兑水的咖啡了。”

——遗憾的是,一学期后,奶茶大业被其他更具前瞻视野的人捷足先登,寒假回来整家便利店都被换成奶茶店,没品的包装,没品的装修!气得敖丙发誓绝不吃他们家一颗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