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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泰刚进《怪物》剧组的时候,这部剧已经排了有一段时间了。邵立君看见他顶着一头炸毛进来,因为那天没有演出所以就没怎么打理自己,进了排练室探头探脑的看别人对台词,手里抖一抖歌词本。旁边的徐佳文顺着邵立君的目光看过去,招手喊了一句:“昌泰老师,这里!”
许昌泰也就这样过来了。“君君,佳文你们在这里呀?”他抿嘴很高兴的笑,抱了一下看过来的邵立君,又和徐佳文撞了一下肩膀。邵立君弯起眼睛不说话,还是一边的万钰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蹦蹦跳跳的过来凑热闹,又突然想起什么,问许昌泰说:“昌泰,要不然我们对一下戏吧?”
许昌泰有些吓了一跳,点点头。剧本里面有一段,leo需要抱住wayne的腿。顺着剧情很自然的,许leo抱得十分顺手,然后按照调度抬头看向万wayne,有点求饶的意思。万钰彬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直接出戏,虽然说都是男性抱一下大腿也没关系,但说实话他们平时排练也不会抱得这么实在。戏好歹是顺下去的,邵立君在一边看着,没什么表情,徐佳文本来有点想搞事情的问他怎么评价自家室友的表演,看着他的脸居然没问出来。
邵立君当然知道许昌泰和熟人实际上没什么安全距离。和汤佳明可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贴来贴去,和万钰彬可以一起打台球,演《梦微之》的时候可以和对手演员抱得那么那么紧,排练的时候抱一下大腿也很正常。只是他自己看不惯而已,毕竟他没得到过这样的待遇。
说起来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大学室友四年,毕业之后一起在环人广上班,排期空到一起的时候还能出去约个球。但许昌泰在和他相处的时候向来带着分寸感,就像现在,许leo也只是抱着君wayne的小腿,脸也一起贴过来,隔了一个手掌,靠在他腿上。
就连做梦的空间都没给他留。邵立君垂下眼睛看他,忽然感到一丝来自于他的残忍。某种程度上还挺贴leo这个角色的,给wayne希望然后又亲手破灭。他带着气,把许昌泰拽起来的时候用的力气也大,许昌泰穿的衣服比较宽松,被他一扯,领子歪歪斜斜的露出锁骨来。两人都一愣,许昌泰抬手把衣服扯好,居然还在角色的状态里面,委委屈屈的看他。
邵立君—或者说君wayne—这下是真的在生气了。导演让他们先到一边休息,背背词再看下一场戏,他拿了剧本,刻意的没往许昌泰那个方向走。
难得没什么人在他旁边,邵立君看着远处和万钰彬唠嗑的挺开心的许昌泰,思绪又飘回了大学的时候。大学男生其实没有特别注意自己外貌的,就算是他们音乐剧专业也是一样,大家每天出现在练功房都是一脸死气沉沉,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怎么还不放假”的颓废气质。邵立君不喜欢掺和进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群里面,只是在一边默默的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热身工作。那个时候就经常有类似的场景,他在一边安静的看着男生堆里的许昌泰,而那人像一只傻乎乎的羊驼,对着所有人露出有点呆的微笑,耳垂上那颗耳钉在窗外照进来的太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邵立君眼睛疼。
大学的第一个假期,邵立君一个人跑到穿孔店打了耳洞。针穿过耳垂的瞬间他突然感到一丝心悸,却不是因为疼痛。放在一边的手机震动起来,点开是汤佳明上气不接下气的语音:“君君你现在在哪?许昌泰发高烧了,我和钱蒙楠准备送他去医院,你等会直接来医院找我们吧。”
国庆的上海还没能走出夏天留下的高温,邵立君打了车一路小跑到医院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穿孔店送的消毒酒精没来得及放好,手心的汗把塑料瓶捏的很滑。汤佳明和钱蒙楠在医院的走廊椅子上排排坐,看见他过来往旁边挤了挤给他空出点位置。“怎么突然发烧了?”邵立君坐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问有点焦虑的敲着椅子把手的汤佳明,“医生怎么说呀。”
“他有过往病史。”汤佳明眉目间有着很明显的担心,“等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说吧。”邵立君闻言看向紧闭的诊室的门,迟钝的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回响。他其实不太能把“经常住院”和许昌泰联系起来,就算在军训的时候许昌泰就因为身体原因而减少了训练量,但他还是很难相信那个在练功房里训练间隙很高兴的和旁边人讲话的人和现在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的是同一个。毕竟一张病历和真正看见还是有区别的,三个自己年纪也不大的男生在诊室外挤成一团,医生出来和他们说注意事项的时候汤佳明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哒哒哒敲键盘,钱蒙楠接过护士手里的吊瓶,另一只手扶住摇摇晃晃出来的许昌泰。邵立君拿着许昌泰的病历,他高中学的生物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也看不太懂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脑袋里嗡嗡的,汤佳明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感觉他看起来也应该进诊室开一张药方。
真正生病的那个反而是最淡定的,还有心思调侃一句手抖的钱蒙楠,但话一出口又剧烈的咳嗽起来。邵立君着急忙慌去拍拍他的背,撞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神,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许昌泰不管他什么心情,还伸手摸摸他的耳垂,笑眯眯的称赞了一句他的耳钉:“挺好看的呀,君君。今天去打的?”
“…嗯。”邵立君也伸手碰碰自己的耳垂,叹着气笑了一声。
全寝室最开始只有他们两个打了耳洞,因此有些时候会开着玩笑一起买一些钉子。有段时间邵立君在专业课上做笔记的间隙抬头,就能看见前排许昌泰耳朵上和他同款不同色的耳钉,不顾旁边钱蒙楠诡异的眼神露出一个笑来,带着莫名的满足低头继续做笔记,感觉看不懂的戏剧理论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还是导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的。邵立君眨了眨眼睛,看向随着导演的声音歪歪斜斜站起来的许昌泰,耳朵上带着的那个黑色耳钉在大灯下折射出微弱的光线。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回响。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到了十一月中旬才总算搭上。那段时间许昌泰忙的团团转,手上六部剧七个角色压的他每次出现在排练厅都一脸人机的呆呆表情,整个人都透露出“好想罢工”的气质。邵立君虽然也忙,好歹没像他一样动辄连打,因此还有一点心思担心身体本就不好的许昌泰在上海秋天不稳定的天气里中了病毒的招。
他的担忧不算空穴来风。环人广神秘小病毒威力不小,剧场排期噼里啪啦炸成烟花,许昌泰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感染了,在后台闷闷的咳嗽,手指抓着保温杯。他也知道自己容易生病,非常有先见之明的在杯子里泡着中药,苦涩的味道熏的邵立君偷偷皱眉。他看着许昌泰面不改色的一口闷了看起来味道就一言难尽的药自己先龇了牙,一句关心在嘴里炒了八百遍,干巴巴的秃噜出来还是变成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这个药难喝吗?”
“难喝死了,君君你生病千万别喝中药。”许昌泰看着杯里的药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又憋不住自己先笑起来,“好吧,其实我觉得这个比起某些药味道还好。管用就行了,只能说。”
邵立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某些药”是什么药,许昌泰又为什么会接触到那些他从没听说过的药材?他不敢想,虽然认识这么多年他早习惯了室友掏出来的不熟悉包装的药,也清楚许昌泰身体素质也就这样了。他只是默默的点点头,又在下班之前在旁边盯着他带好了围巾再下楼。他有时候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不算特别特别好的朋友,似乎不能像汤佳明万钰彬一样欠嗖嗖的直接上手一边调侃一边关心;年纪也没有差很多,不能像学长或者前辈们带着笑提醒他保护好自己,也不能像弟弟们一样撒着娇开着玩笑的让他一定如何如何。
九江路的电梯他们一前一后扶着下楼,楼下观众们已经举着镜头,邵立君看着前面许昌泰的后脑勺大脑放空的发呆,直到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先下了电梯,被一些观众们围起来看不清了,他才收回目光,抬脚向等着自己的女孩子们走去。
危险游戏建组之后,邵立君也逐渐忙起来,等到下一次有机会和他搭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中午出现在星18的许昌泰脸还有点肿,没什么精神的坐在一边。邵立君走到他旁边,听见他在轻轻的哼歌,旋律有点熟悉。本来是开玩笑的戳了一下他的脸,邵立君问他:“怎么今天脸这么肿啊,昨天很晚才休息吗?”许昌泰闻声很迟钝的抬头看他,叹了口气,慢慢的说:“可能是哭的太厉害了吧。”
哭的太厉害了?邵立君回忆了一下被tm台词挤到犄角旮旯去的许昌泰的排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前一天许昌泰演的是《梦微之》。他也听说了星33要收官的消息,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反而是许昌泰先站起来,给了他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我没事,君君。”他看起来还是有点疲惫,慢悠悠的晃进后台化妆间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他俩这场对话的影响,晚上演出的时候邵立君总是疑心自己力气一旦使得太大,许昌泰会像瓷娃娃一样碎裂了。不过许leo这场双重人格疯的很明显,邵wayne有心怜惜一下哥哥也被他气的用了一点力。
返场的时候许昌泰懒懒散散躺在沙发上用粤语瞎唱,唱到一半开始忘词,还看他一眼,邵立君反看回去,脸上写满了“你不会用粤语唱我更不会啊”的无辜。粤语词是他现编的,许昌泰唱的很慢,一边想一边慢慢的跟着伴奏,软软的把本来也很慢的歌唱的更慢。星18灯光下的许昌泰看着很温柔,邵立君的思绪在wayne和他本人之间来回横跳,wayne的那部分挺暴躁的想让哥哥别再装下去,他本人的那部分跳出来觉得这样子的许昌泰也很可爱。
许昌泰很白,所以剧里面的一些冲突性动作很容易在他身上留下痕迹。leo的那件白衬衫在他身上显得过分宽大,空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让他本来就很薄的身子看起来更像一张纸片。那件衬衫领口开的很大,他胸口的地方泛着浅淡的红色,是邵立君一下没控制好力度带出来的。虽然身体不是很好,但是许昌泰的手还是温暖的,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邵立君只要一往后靠就能感受到温度。
wayne的那部分又在他心里尖叫了。为什么靠这么近,难道从来没有发现过凝视的目光吗?那么安稳的陷在沙发里,温热的躯体就凑在旁边还不时贴贴蹭蹭,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危机感吗?邵立君垂着眼睛不看他,听见wayne说: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装傻。
许昌泰很聪明的。邵立君眨眨眼睛,抬头看见已经跑到对面床上的人抱着那个球,一用力向他这边传过来,自己一下子摔在床上,也不怎么动弹了,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carbi在那里。他总算放弃了粤语,正好唱到“我会留下,我会陪在他的身旁”这句词,向他弯起眼睛。
许昌泰很聪明的,他哪里不知道邵立君在想什么呢。邵立君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一下子慌乱的避开了他的笑,等到他再抬头,许昌泰已经没有在看他,斜着身子在旁边的柜子里找纸飞机,衬衫露出的一节后腰白皙,激的邵立君再次把眼神挪开。
他真的要讨厌许昌泰了。明明知道邵立君这个人心思不纯,还要很傻的凑过来,或者很高兴的对他笑,完全不知道避开一点。明明可以不和他搭的啊。邵立君这会儿倒是忘了看到排期的那会儿,发现和许昌泰只排了两场有多无语了,演完返场又很迅速的d完,在出租车上还在默默的生气,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许昌泰这个人,实在是太坏。邵立君气呼呼的想,自己也很傻,还要暗恋他。
不过他可是彻底的错怪了许昌泰。你不能指望一只羊驼有多敏锐啊,羊驼本驼对于自家好室友复杂的心理活动实际上一无所知,他这会也在生邵立君的气,主要是因为此人最近回他消息实在太敷衍,返场的时候又不理他。他漫无目的的刷手机,梦微之群里几个弟弟在大聊特聊,消息刷的很快,他也懒得看,熄灭了手机靠在出租车后座闭目养神。
这个人真奇怪,明明之前和他开玩笑的抱怨说延幕不多排他俩是没品,可是真的排了的时候又看起来不那么情愿。许昌泰想着感觉有点委屈起来,他很讨厌这种情感消耗的感觉。
“其实最直接的解决方式就是不要太在意这件事。”沈育奇坐在他对面优雅的喝热可可,听完他的倾诉,咬着吸管建议。他眼睛弯弯的看着对面苦恼的许昌泰,又接上一句:“不过昌泰,我觉得你很难做到这件事。”奇奇很敏锐的察觉到了年纪略长的哥哥迷茫背后藏着的真实感情,不过他坏心思的没有直接说。他只是抱着温热的杯子安静的笑,多问了一句:“邵老师是不是要去演危险游戏啦?”
许昌泰知道这件事,他们寝室几个人早就拿到了邵立君提前留好的票。不过因为排期问题,他和邵立君实在是遇不上,他的票是汤佳明带给他的。“得去看啊。”汤佳明眨了眨眼睛,把票塞到他手里,非常有预知性的捂住了他本来想找借口的嘴,“别和我说你没空。”
过完年回来,上海的天气已经逐渐开始回暖,共舞台门口大家开始暗戳戳的雄竞,一个个穿的都挺有气质。不过邵立君没心思考虑那么多,随手抄了件大衣就出门,在后台焦虑的转圈圈。
第一次中剧场,不可能不紧张。邵立君调整了一百遍自己的领结、做了一百个深呼吸也感到自己的心跳快的不正常,他抿着嘴赶着最后一点时间看剧本,突然听见钢琴师姐姐叫他。“你室友好像来了。”她指了指门外通向舞台的走廊,意思是他们已经入场了。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许昌泰给他发的消息:“我们已经进剧场啦。加油君君!”后面跟了一个羊驼的表情包,傻乎乎的在屏幕上蹦来蹦去的挥着加油的旗子,和许昌泰本人有点像。
“知道了。”邵立君回了一个兔子握拳的表情包,摁灭手机的时候莫名平静了很多。他闭上眼睛,感受到Nathan逐渐占据了他的灵魂。
Nathan的感情比起wayne还要病态,不过也有共同之处,就是强烈到不容忽视的占有欲。搭档要扇他巴掌的时候君N不闪不躲的用脸接下了,他皮肤生的白,搭档没预料到他不躲,又没收着力气,几乎马上就留下一个泛红的掌印。
邵立君在台上其实能听见台下观众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他还在Nathan的角色里,思考问题的方式也是N式的。许昌泰会被吓到吗,会感到有一丝心疼吗?他有一点恶劣的想,在星18自己扇他那么多次,现在倒也轮到自己被扇了。
返场的时候他抬眼,正好看见三个溜出剧场的人影。在共舞台门口sd完,他打开手机,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置顶的对话框还停留在演出前的对话。反倒是汤佳明给他发了个比格鼓掌的表情包,没有文字。邵立君无语的笑起来,知道他是又开始欠揍了。兔子欢快的在屏幕上敲狗的脑袋,duangduang的很有节奏,邵立君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一会儿,咔嚓一下把手机熄屏了。
做了四年室友,总归还是了解他的。小红书的大数据很懂事,隔天就把许昌泰在sd的时候回答的观后感推送到了邵立君主页。那人的神情认真,听见女孩子们叽叽喳喳问话,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不会去演的。演不了…嗯?汤佳明让我去看。…啊我才不会心疼他!他在怪物扇我那么多回呢,活该啊。”
邵立君无奈的笑。他就知道许昌泰会这么回答,这就是大学室友的默契。
许昌泰被问到观后感的时候,第一个回想起来的是邵立君脸上的巴掌印。他们溜走得早,没看见sd,刷到照片的时候才清楚的看到红了一大片的皮肤。“哇,真的。”汤佳明把sd照片转给他的时候配了一条语音,“这打的真的很重啊。”
许昌泰放大了照片,不得不承认汤佳明说的是对的。他用“这家伙打我打的也很重啊”把汤佳明怼回去,也用这句话回复sd口笑的很诡异的观众,却没办法这么回复来看热闹的沈育奇。长发的男生和他一起坐在韭厦外面,明明两个人都是午晚连打,但沈育奇却是完全不担心迟到的样子。他就只是这么看着许昌泰,一直看到他顶不住视线,绝望的要把自己埋进啃了一半的包子里。“你说实话,昌泰。”沈育奇终于温温柔柔的缓开尊口,“我可看得出你在瞎编嗷。”
说什么?许昌泰看着他,叹了口气。其实不是完全不心疼。邵立君是他们寝室皮肤最白的一个,留下什么痕迹也很明显。因为白,所以印子真的很刺眼。他知道是演戏需要,所以他对所有人开玩笑,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心疼邵立君还觉得他活该,但他没办法对自己乱说话。
他不想去看危险游戏。许昌泰恨恨的咬下一大口包子以表达自己的愤恨之情,都怪汤佳明一定要给他塞票。
邵立君总是觉得自己跟不上许昌泰的动态,就算他的主页已经被他刷的除了猫猫狗狗就是许昌泰的返场和sd,他也这么觉得。还是和汤佳明聊起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许昌泰之前又发烧了。上海的气温变化总是很大,许昌泰那个身体素质果然没能支撑住,加上最近排练新剧,他是真的要像星18的纸飞机一样“啪叽”一下栽倒在地了。
对了,那个纸飞机绝对不是因为他俩扔的太烂。就像,许昌泰会生病也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后面的排期不好调,还有中剧场,得赶快好起来。许昌泰烧的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还有功夫在一团浆糊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排期,然后安心的躺回去装死。
邵立君听见汤佳明提起来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明前两天他俩还在星18二楼看着一头栽下去的纸飞机发愣(并相互推卸责任),怎么去了趟共舞台回来许昌泰就生病了。站在许昌泰家门口的时候他还懵懵的,只记得听见导演说解散,然后他就冲过来了。
邵立君敲过门,看见一个病恹恹的许昌泰出现在门口。“君君?”他讲起话来还咳嗽,“怎么来了?”
邵立君不讲话。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大一那一年跳的还快,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国庆,耳朵开始一跳跳的幻痛。他抬手转转自己的耳钉,瞪了又躺回去装死的许昌泰一眼。好歹他家里药品齐全不用再去买,不过话是这么说,明显这家伙连动都懒得动。邵立君阴沉着一张脸翻出医药箱,对着deepseek和百度确认每种药的用处。许昌泰嗓子也不太舒服,他也放心邵立君找药,就那么靠在门上看着他发呆。邵立君冷脸的时候骨相就会很突出,侧面看过去他的长相几乎是锋利的,产生对比的是他手上忙活的动作,烧了水又把药掏出来放在一边。
许昌泰看了一眼,确认他拿的没问题,就又靠回去了。他脑子真的是一片糊糊,像是有一只猫在他脑子里乱转,把毛线球搞得到处都是。
无论如何不能死掉。他闭着眼睛,如此在脑子里默念。后面排期调起来很麻烦,自己新买的台球杆还没到货,还没能养过一只自己的猫…而且,如果自己死掉,邵立君会很难过吧。
邵立君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忙活完一通转头看见他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被吓了一跳。“泰泰?”他凑近许昌泰,“别晕过去了啊。”
许昌泰骤然睁开眼睛。他眼睫毛真的很长,邵立君凑的太近,甚至疑心脸上感受到了睫毛带起来的风。这当然是夸张手法,但是他确确实实愣了一下,才退回去,拿了水杯示意许昌泰出去喝药。
…心跳声又大起来了。邵立君看着他一口把药闷下去,然后因为苦味龇牙咧嘴的皱起脸,再次听见自己心脏怦咚怦咚瞎蹦的声音。
许昌泰闷完药,一脸幽怨的看着他:“这个药要谋杀我啊君君…”
“其实是我要谋杀你。”邵立君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开了句玩笑。
“你不舍得杀我呀。”许昌泰跟在他身后进了厨房,就那么很肯定的、笑眯眯的回答。虽然声音很小,但邵立君还是听见了。他转头去看许昌泰,那人笑的没心没肺,看见他看过来有点疑惑的眨了眨眼。
欺负病人不好。邵立君知道,但是他再不做点什么真的要被这个病人给气死了。所以他走过去,赶在许昌泰反应过来之前掐住了他的脸,然后亲了下去。
被传染就被传染吧。邵立君亲的很凶,许昌泰又是完全傻掉了的状态,连挣扎都没有,就那么呆呆的站在那里任由邵立君亲。“不许给我乱讲话,许昌泰。”邵立君终于放开他,声音还在颤,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这么说,可他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马上要哭的样子。
是谁说邵立君像兔子?明明就是狗啊。许昌泰看着他的眼睛,思绪还是乱乱的,脑子里暂时只能加载出来这句话。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被强吻了,就听见邵立君说不许乱讲话,于是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
“哪里乱讲话,君君就是舍不得让我死嘛。”
…邵立君现在是真的想让他死一死了。可能不是很贴切,但是他是真的觉得这家伙是恃宠而骄。就仗着不会对他做什么,肆无忌惮的在他的心上乱蹦。他叹了口气,准备向厨房走去,却又被许昌泰叫住了。
“君君,刚才亲我是什么意思?”许昌泰脑子里的加载程序终于走完,意识到了不对劲。他面皮薄,脸上连带着耳垂都红起来,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邵立君看着他,嘴角牵出一个笑,开口声音是哑的:“喜欢你啊。”
把话说出来心里果真好受许多。手里的杯子快被他捏出印子来,邵立君呼出一口气,忐忑的站在那里等待宣判。
好在许昌泰没让他等太久。他是生病了所以迟钝反应慢没错,但他不是傻了。轻柔的一个吻落在邵立君侧脸,好歹他还知道自己生着病不能传染给别人。许昌泰退开一点,很欠嗖嗖的笑起来,问愣在原地的邵立君:“傻掉啦?”
认识太久了就会这样。邵立君克制住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但没忍住笑意,转身把杯子放在台上,嘴角的弧度放大。阳光从许昌泰家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两人都镀上一层金边。
其实邵立君很喜欢看许昌泰在阳光底下的轮廓。大学的时候,6009靠窗的那个位置正好是许昌泰的,有时候阳光从阳台上照进来,洒进寝室里面,把房间照的暖洋洋的。邵立君从教学楼回来,看见许昌泰坐没坐相的瘫在凳子上玩手机,整个人靠在旁边的墙上,有点背光,碎发在光下闪着的亮色跳跃在他脸上和耳钉上。
邵立君高中的时候语文成绩并不太好,但在这时候却突然想到一个词,“浮光跃金”。他被自己酸了一下,抿了抿嘴,往自己的位置上把包一丢,抬头对上许昌泰的眼神,脑子再次轻轻的短路了。
他突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咚怦咚”,在挺安静的寝室里回响。今天天气太好了,邵立君想,我走回来走的太快又被太阳晒,心跳跳的很快也很正常。
反正不是因为许昌泰在阳光下对他笑的样子很好看,耳垂上和他同款不同钻的耳钉太炫目,使他一时慌乱,装作很忙的整理书包而不往许昌泰那边看。
四五年过去,他再次看见阳光下的许昌泰还是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这次,他可以凑上去抱住金闪闪的那个人了。
“…呜哇那个药是真的很苦啊。”
“知道苦就别亲我啦邵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