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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附近的街道已经陷入了沉寂,大部分店面都已歇业,只剩下几家便利店的灯光零星地和路灯一起亮着。
虽然外面飘了好几个小时的小雪,但路上却完全没有要积雪的迹象,细小的雪花一触到地面就难以维持形状,轻轻地融进了大大小小的水洼中。近处的水坑反射着公寓窗户透出的明黄灯光,在冬夜里让冰冷的积水看上去都带了些温度。
这是在一个普通的周末为了庆祝美贯的大型魔术演出取得圆满成功而进行的小聚会。
并不特别宽敞的客厅中很是热闹,白墙上贴着一些彩带和气球,气球还是字母形状的,虽然根本没有人过生日,但是美贯还是很喜欢“Happ Birday”这几个字母营造的欢乐氛围——“y”和“th”最终还是没能找到。其实成步堂对于自己居然能从柜子里掏出这几个字母已经很是惊异了。
两张小沙发上挤满了因为饱餐了一顿而脸颊红润地的女孩子们——王泥喜只好坐在了小马扎上,一群年轻人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晚据称将要掠过地球的阿塔莱伊彗星。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苹果派的甜蜜香气,真宵瘫在沙发上,摸了摸被寿喜烧填得满满的肚子,然后对着小厨房喊道:“成步堂哥,苹果派什么时候能吃啊?我装甜品的胃快要饿扁了。”
“真宵啊,就算你真的有这么多个胃你刚刚也吃过很多纸杯蛋糕了吧。”成步堂正戴上隔热手套的手停顿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虽然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这位已经独当一面的灵媒掌门,不过果然她某些地方还是老样子呢。
打开烤箱,奶香与果香混合的热气顿时灌满了鼻腔,成步堂满意地将其取出,放在料理台上冷却。
苹果派的做法还是御剑大概半年前教给他的。
御剑从小学时期就留给他手笨的印象,加上他对外的形象,此前成步堂一直不知道他居然也会亲自下厨。但再想想,他毕竟在国外留学多年,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总归还是该掌握了一些必要的生存技能。尽管如此,事实上御剑的正餐做得确实只称得上能吃。成步堂有幸尝过一次,只有一次,但印象极为深刻。
那是在他失去又重获律师徽章之前的事情了。叶樱院事件已尘埃落定几个月后,他正为了某个案子忙得焦头烂额,于是拜托御剑带了一些资料。去御剑家取时已经是傍晚快七点,中午只随意扒拉了一桶泡面的他此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御剑一开门,两人问候的话还没出口就被一连串咕噜噜的声响打断,一时都哑口无言。成步堂只好尴尬地挠挠后脑勺打着哈哈。御剑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叫他进来,没说起资料的事,而是转身走向厨房。
成步堂以为御剑要拿出饼干面包来招待他——对此他已经说得上是感激涕零,然而却见御剑打开冰箱拿出一块冷冻牛排,然后转身问他,正好今天买的,吃这个行吗。
成步堂有些懵,他想说等下还要去见委托人,但是不知怎么的又不愿真的转身就走,结果嘴比脑子快,行啊,我自己煎吗。说着便放下包脱下西装外套准备撸起袖子。
御剑却向他投来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然后叫成步堂去客厅坐着,他来。
于是成步堂在胃袋和脑袋都空空的状况下坐在御剑舒适的高级沙发上看检察官给他煎牛排。
御剑在他来之前应该也才刚回家没多久,还穿着马甲和衬衫,现在又系上了一条看着很新的围裙,幸好成步堂视力够好,从客厅还能看见上面印着大将军的图案。
原来御剑就算做饭也会戴着飘飘啊,真不怕溅上油渍吗,不过一点也不令人意外就是了。不不,等等,他会做饭这件事就很令人意外了吧,话说御剑,那个御剑居然在给我煎牛排,难道我其实已经饿得在路上昏过去然后开始做梦了?他不着边际地瞎想着。
他放空地看着御剑用剪刀剪开牛排袋子,换了把剪刀拆开黄油,用刀切下一小块放到里里外外都很光洁的平底锅里,锅热之后把牛排放了进去,接着开始用手机计时,简直可以称得上训练有素。倒计时结束,铃声滴滴响起,御剑把牛排翻面,开始新一轮的计时。
等待期间,他仍笔挺地站在炉灶前,一手抓着锅把一手握着锅铲,从成步堂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他匀称又苍白的小臂、微微垂落的银灰色刘海和被围裙系带勾勒出的腰身。
一时间宽敞而空旷的高级公寓里只有牛油滋滋作响的声音。成步堂顿觉自己饿得眼冒金星。
成步堂,你来吃吧。
哦哦,好,谢谢,你不吃吗。
我回来前吃过了。御剑的眉心又皱在一起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有点红,大概是被油锅的温度熏的吧。你快点,你到底吃不吃。
当然吃当然吃。于是成步堂手忙脚乱地切下一块,牛排品质很好,煎的时间和火候也恰到好处,汁水充盈,但也并非半生不熟。
可惜只有一点美中不足。成步堂很长一段时间都后悔自己当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变化,而御剑立刻就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怎么了?很难吃吗。
怎么会,很好吃啊,煎得恰到好处,就是我最喜欢的程度。成步堂抬头真诚地望着御剑,试图感化眉间纹又要加深的御剑。
他没说假话,牛排煎得确实很好,但是在御剑灼灼的目光下他头上还是有点冒冷汗。
因为御剑忘记放调料了。
可惜御剑没被他这一招蒙骗,而是直接拿过了成步堂手里的叉子送了一块牛排进嘴里,他什么都没说,拿着叉子转身走向厨房,开始在柜子里翻找。
不知道为什么成步堂觉得这个时候好像应该假装没看到,于是低下头开始数桌垫上的方格。
数到32个时御剑回来了,把一袋全新的番茄酱放在盘子旁。抱歉,你蘸这个吃吧。然后又回到厨房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谢,谢谢。那个,御剑……
怎么了,你讨厌番茄酱吗?御剑猛地回头,神色可以称得上有些惊慌了。
不,那倒不是啦,那个,我可能还是需要一下叉子……
下一秒厨房内传来一阵叮叮哐哐的响声。
御剑做的那顿正餐就算是成步堂也只能勉强做出可以下咽的评价,在那之后很久成步堂都再没机会更新这个评价,直到美贯的到来。
他很早就见过御剑公寓里那没什么使用痕迹但装潢精致的大厨房,也见到过他齐全的烘焙装备,但是他真没想过御剑对于西式甜点很神奇地颇为上手。
后来据御剑自己说,他偶尔还会烤些好存放的面包饼干当作早点。成步堂偷偷怀疑过他其实在国外上学时选修了这门课程。
在尝过他的牛排多年之后,已经成为波鲁哈吉钢琴师的成步堂终于又接受到了来自御剑的黄油曲奇投喂,虽然御剑坚称是做给美贯的,但成步堂知道他绝对没有忘记那次失败。
而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其酥脆、香浓的口感彻底惊艳到。美贯甚至直接一边喊着太好吃了谢谢御剑叔叔一边跳起来抱了他一下,而可怜的新任检察局长耳朵通红,眼镜歪在了鼻梁上都忘记了扶,因为被八岁的小女孩拦腰抱住而浑身僵硬。
苹果派的做法是御剑后来教他的。虽然美贯说是自己太想吃了但不想经常麻烦御剑叔叔,但成步堂知道女儿早就看穿了自己对这种甜品的偏爱才会求御剑来教他。
成步堂自认为还有些烹饪天赋,上手肯定很快,结果做坏了4个才勉强成功,把御剑耗在了他们家的厨房整整一下午。虽然他还是坚称是因为自己当时不适应这个新烤箱的用法。
“爸爸,御剑叔叔还没来吗?”
成步堂从回忆里抽回思绪。美贯从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她手里还端着一杯热红酒,脸颊红扑扑的。
“没办法啊,他工作实在太忙,我打电话问问他到哪了。”成步堂摘下隔热手套,摸了摸美贯热乎乎的脑袋,“别喝太多了。”
美贯咧嘴一笑,比表演时的笑容多了几分狡黠,“爸爸,我觉得今天会有特别的好事发生哦。”
“哦?为什么?”
“美贯刚刚对着彗星许愿了,希望爸爸的愿望能实现噢,而且美贯有预感一定可以的。”
“谢谢美贯,不过爸爸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一直健康幸福。而且这是彗星又不是流星啦,对它许愿大概不太好用呢。”
“哼哼,爸爸别装傻了,你在想什么美贯可是一清二楚哦。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彗星哦,王泥喜哥说了,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掠日彗星,一定可以实现爸爸的愿望的!”美贯对着成步堂眨眨眼,身一转,帽子先生就出现在了她身侧,手里拿着一朵红玫瑰。狭小的厨房顿时拥挤不堪。
帽子先生对着成步堂鞠了一躬,她神秘兮兮地说,“收下这朵玫瑰花吧,先生,它一定会让你开心的。”
成步堂笑着接过了花,美贯满意地回到了客厅继续投身于关于阿塔莱伊热火朝天的讨论之中。
“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掠日彗星是指近日点极接近太阳的彗星,其距离可短至离太阳表面仅数千公里。较小的掠日彗星会在接近太阳时被完全蒸发掉,而较大的彗星则可通过近日点多次。但太阳强大的潮汐力通常仍会使它们分裂。
也就是说,马上就要经过我们头顶的这颗彗星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靠近太阳,可以说我们将见证到的是在整个宇宙的历史中独一无二的景色哦!”
小茜在手机里噼里啪啦地输入了一阵,然后向大家展示着关于彗星的报道图片。
“哇,真的很漂亮呢!”美云立马被图片中晶蓝色的彗尾吸引了目光,“可惜只能见到一次呢。”
“所以一定要珍惜这次机会好好许愿哦!”心音拍了拍就差脸上写着不想参与许愿话题的王泥喜,“王泥喜君有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啊?”
“虽然我是不想对着彗星许愿,但如果真要说的话,希望这次回克莱因之后案子能少一点吧,从每个月50个降到20个吧,不不不,非要说的话30个也可以吧,实在不行就40吧……”
王泥喜双手紧紧捏住杯子,额前竖起的刘海和精神一起肉眼可见地萎靡了。春美又拍了拍他的背,美贯给他递上了一个小蛋糕,两人皆是满脸同情。
真宵煞有介事地正声道:“我的话,愿望是小美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为优秀的灵媒,顺便再让成步堂哥承包我明年份的拉面哦。”
“对彗星许这种愿可没有用啊!”一直听着外面对话的成步堂差点把玫瑰的茎折了,终于从厨房里探出头,大声提出了无力的异议。
愿望吗……他回到厨房,将花在两个指间转着,望向窗外,夜色幽暗,看不出一点天文异象。
美贯的快乐自然是他最大的愿望,可是他无时无刻不能感受到自己那隐秘的自私渴求仍然盘踞在心底某个角落,日复一日地蔓延着枝桠,纠缠他的每个细胞。
他在这个冬日突然又回想起一切发生前的某个夏夜,夜幕下快要融化的两个人、御剑握住他的手腕时他就在嘴边的那句话、电话铃声的突然打断以及在那之后没多久御剑的出差,接着就是他在那期间开始的晦暗的七年。于是再没人问起那时对方到底打算说什么。
如果当时说出来了会有什么不同吗?
不,不可能的,他对自己摇摇头,那个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有那方面的念头。就算有也与成步堂其人无关吧。
如果说美贯是海面上方仍闪烁的星光,是他即使被海水撕裂灼烧也不愿放开的那只手,让他有勇气继续这段天翻地覆的人生,那御剑就是他拼命上浮时无形的推力,为他清扫阻碍。他坚定地撬开了成步堂的伪装,接住了成步堂下坠的躯体与灵魂,为他奔走,一如当年成步堂中不管不顾地将他从囚禁其中15年的电梯里一把拽出。
如果我在意名声的话我根本就不会来。他为什么如此愤怒?
至少让我帮助你们吧。他在哀求着谁?
我一直相信你。……
没事的,哭吧。咸热的水滴洇湿了他的肩膀。
我永远是你可以依靠的朋友。他说。
永远的朋友。谁还能奢求更多呢?
拔去生根的枝条对一颗成熟且被爱意包围的心脏来说并没有那么痛苦,只是其上留下的难以愈合的空洞还是偶尔还是会因为轻柔的触碰泛起丝丝酸涩。
其实说不定根本就不会有彗星经过吧,他想,宇宙间的一点点微小变化都可能让某个星球天翻地覆或者荡然无存,其间的事物又哪是能够由人类精准预测的呢?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干净的花瓶,接上水,将那朵红玫瑰插了进去,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御剑。
他存了御剑的号码,却没给他改备注,因为系统默认未添加备注的号码会出现在通讯录最上端,他不太想次次翻到“M”才能找到御剑的号码,但却也实在下不了手备注成“a御剑”,于是那个空空的头像和姓名栏就一直这样挂在他的通讯录七年多。
有时御剑也会用陌生的号码打给他,那多半就是他在国外没带日本的电话卡,他也从来不在开头介绍我是御剑怜侍,直接自顾自地就开始说事,成步堂也也习惯了接起陌生的电话而听见熟悉的声音。
这样做确实带来了一点坏处,有时成步堂会接起一些骚扰电话,不过通常在对面开口的第一秒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挂断。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听见的是冰冷的女声,成步堂心下诧异,下意识看向手机屏幕,却见本就到处是划痕的手机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好几条显眼的裂缝,一处甚至掉下一小块玻璃碎屑来。
还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就听到窗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探头一看,跑车张扬的红色在雪幕中也了了可见,从驾驶座下来的果然是那个穿着黑色立领大衣的高挑身影。
怎么这天气还不知道带把伞啊,一周去两次健身房就能这么折腾了吗。他在心里吐槽,一路小跑着去给那人开门。
咔哒。门开了。那人惊了一下,收回了准备敲门的手。
“唔,真的抱歉成步堂,我又来迟了。今天突然来了个很复杂的案子,嫌疑人身份比较棘手,不得不由我亲自出面处理……”
“你先快点进来吧。怎么伞都不带一把啊。” 成步堂伸手帮他拍掉大衣肩膀上的水珠,侧身让人进屋,看他把大衣和西装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有伸手帮那人擦去头顶发丝挂着的几滴水珠。
最后他递给了御剑几张纸巾,让他擦净因为室内热气而起雾的镜片。虽说成步堂并不像很多人那样觉得御剑检察官实际上脾气很好,就是太爱瞪人,表情也总是凶神恶煞,不过他还是很享受看到御剑凌厉的眼神被一片白雾朦朦胧胧地遮挡在镜片后面露出的一瞬间无奈又促狭的表情。当然他是绝对不敢真的笑出声来的。
“我猜你肯定又没来得及吃晚饭吧。桌上还有一点纸杯蛋糕,你先垫垫肚子,美贯他们就等你来吃苹果派了。说起来你还没吃过我自己烤的吧?”
“唔,确实,闻起来还不错,希望这位辩护人的手艺能对得起他师傅的栽培吧。”御剑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扶了扶眼镜鼻梁架。
“喂喂喂,你不过是把别人的食谱用文字转述给我听而已,怎么好意思说得自己像什么甜点大师一样。”
“哼,也不知道是谁当时求着我教他,还笨手笨脚折腾了一下午。”
“都说了是烤箱的问题啦,我现在可是烤苹果派的专家了。你吃了就知道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御剑。”
“所以你还是承认我是你的师傅了吧,成步堂。”
御剑微微抬起下巴,勾起了嘴角,有些居高临下地看向成步堂,双手又交叉在了胸前,看着实在颇为神气,让成步堂牙根有些痒痒。
御剑方才因为低温有些苍白的脸色因为室内的温暖又红润了起来,让成步堂想起今天被他做成派了的那个苹果,只不过咬一口苹果和咬一口御剑的难度可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
“御剑叔叔你终于来啦!我们一直在等你哦。”美贯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向御剑招手,“快点一起来吃苹果派吧!是爸爸做的哦!”
“晚上好美贯,恭喜你演出顺利。”御剑笑着朝她也挥了挥手,又一一问候了围坐在沙发上的真宵、春美、小茜、美云、心音和王泥喜,“谢谢你们等我,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御剑看向成步堂,他自己似乎从来没注意到过,其实皱眉并不是他自然状态下的表情,他的眉眼此刻如此舒展柔和,笑意从他的眼睛满出来,于是只能狭窄了眼睛去含住它,明黄的灯光将他银灰色的发丝,不,将他整个人镀上了影影绰绰的浅金。
“好。”成步堂感觉到他的声带这样振动,但是其声音却被一阵。他僵硬地转身向厨房挪动,却突然听见御剑满含歉意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美贯,给你准备的礼物不小心落在车里了,我去拿一下。”
回头一看,御剑已经又走到了门口,没穿那件华丽的西装外套,而是直接披上了黑色大衣。
成步堂正想提醒他带把伞,却看见美贯已经蹿到了门口,摘下了帽子,挥了挥手,随着“砰”的一声轻响,里面就出现了一把颜色比她的帽子更深一点的蓝雨伞,“这位先生,雨雪天出门请不要忘记带伞,要是感冒了可会有人很担心哦。”
她的蓝色杏眼和金色耳坠荧荧闪动着,总是让人联想到小鹿。从御剑更加柔和了的笑意来看,美贯给人带来幸福的魔术又一次大获成功。
“谢谢你美贯。我很快就回来。”他打开伞,转身快步走进了夜幕下飘曳的雪中,雪花在品蓝的伞面轻盈地降落,不再融化。
门合上了,但没有上锁,一阵冷风从门缝钻进了成步堂的毛衣后领,让他打了个哆嗦。
“好啦成步堂哥,没必要摆出这一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的表情啦,御剑检察官只是去拿个东西而已很快就回来了,快去取苹果派吧。”真宵凑到他跟前,侧过头朝他挤了挤眼,露出了她常有的狡黠表情。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话说我哪有你说的那种表情啊!”成步堂这么说着。
可是为什么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毫无理由地有叫住御剑的冲动呢?
窗外,夜黑得冻住了,一道隐约的蓝色光芒划破天际。
一群人刚乱哄哄地摆好餐具,准备开始分苹果派,就听见门咔哒一声响。御剑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礼品袋。美贯立刻小跑过去接过,御剑于是得以腾出手来收好了雨伞。
“御剑叔叔,美贯可以现在拆开礼物吗?”袋子里的方形物体还被有着小鸟和花朵图案的包装纸规整地裹着,美贯两手捧起它,“还挺重的呢。”
“叔……”御剑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望向美贯,但她正专心地试图透过包装纸看出礼物的内容。
御剑又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成步堂,成步堂完全不明所以,但御剑堪称惊诧的神情又让他莫名心虚,结果下意识就露出了好久没摆出的法庭专用虚张声势脸,咧嘴一笑。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御剑扬了扬眉毛,双臂又交叠在了胸前,神色虽然有些复杂,最终却没开口问什么。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御剑收回视线,把大衣外套挂回衣架上,“其实我也不知道能给你什么礼物,听成步堂说你似乎一直很喜欢胡迪尼*,就买了一本他的魔术书,顺便托人找他签了个名。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抱歉。”
此时美贯已经拆开了包装纸,取出了里面沉甸甸的书本,然后一只手捂住了嘴,极其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引得其他人也都凑了上来,成步堂只能暂时将刚才御剑短暂的异常放在了一边。
主色为邦迪蓝的布面封皮正下方刺绣着几朵线条纤细的白色百合,枝叶蔓延向上,环绕一只白鸽的身侧,烫金的书名《Houdini on Magic》优雅地踞于正中。美贯需要将两指厚的书脊架在胳膊上才能将宽大而厚实的书页翻开,扉页上飘逸的字体写着:
To Naruhodou Minuki,
Believe in yourself and make magic happen.
Harry Houdini
“御剑叔叔,这真的……”美贯终于开口了,但还低着头看着那一串签名,让御剑没法看清她的表情。
御剑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成步堂从他又开始敲击胳膊的食指就知道他有些忐忑。这可真是毫无必要,他在心里失笑,美贯收到他准备的全套定制表演服时都没惊讶这么久。
“真的太美了!美贯很喜欢!谢谢御剑叔叔!”美贯用一只胳膊抱着书,踮起脚,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抱了御剑一下。
七年多时间让她从御剑的腰际长高到了胸口,御剑面对她时也早已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僵硬局促,他轻轻摸了摸美贯棕色的脑袋:“你喜欢就好。”
“是特别喜欢!”美贯的一只胳膊还搂在御剑的小臂上,她把书放到了桌上,用另一只手揽过了成步堂的胳膊,“以后美贯要穿着爸爸给我的新衣服上台,也要把这本书带到每一场演出!”
美贯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水光,微红的脸颊现在洋溢着从嘴角的笑意扩散而来的快乐。御剑的脸也像喝了热红酒一样暖洋洋的,因为笑意而弯曲的眼尾后隐隐约约的细纹让成步堂难以移开眼。坐在沙发上的朋友们都露出了那样温暖的笑容。
能够拥有这样的瞬间,对我的愿望来说足够了。成步堂这样想着。
一群人终于坐在桌边吃上了苹果派。香甜的气息萦绕每个人的鼻腔。
“太好吃了,没想到成步堂先生真的挺有一手呢。”“成步堂哥顺便承包我明年份的甜品吧!”“成步堂先生这样才称得上是完美男友呢,对吧yu……”“咳咳,春美酱啊,能麻烦给我递张纸巾吗?”
“爸爸太厉害了!对吧,御剑叔叔?”
成步堂假装专心地吃着,屏气凝神地听着那两人的对话。
“唔呣,确实还不错,学到了七八分吧。”御剑正故作正经地拿纸巾擦拭嘴角,盘子里已经一点碎渣都不剩。
明明是非常喜欢吧。成步堂在心里大笑了两声,但只是面色如常地伸手又给御剑盘里添了一小块。
“成步堂,”御剑的声音突然响起,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成步堂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疑惑,抬头看向御剑,却发现他轻轻皱起了眉,甚至露出了多年前成步堂在他脸上常见的别扭表情,“你的戒指呢?”
成步堂对于御剑突然的反应和问题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戒指?你在说什么?”
“什么戒指?”御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甚至微微瞪大了眼睛,似乎比成步堂更为讶异,然后他举起左手,明亮的灯光下无名指上那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物什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叮的一声,成步堂手里的叉子摔在了盘子上,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看着御剑的嘴一张一合:
“当然是结婚戒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