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进门之前拉着梅姬的手向她保证：“放心吧亲爱的，我只是想和她谈谈。迎接的仆人告诉我她的神态有些不对劲，或许她能为我的……目标，出一份力。”
左右那张纵欲卡已经在朝堂上当场折断，今晚在你的府邸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是两个人嘴巴一张一闭的事。萨达尔尼不会仅仅因为一颗兽头就改变心意上赶着同你交欢，正如同你不会仅仅因为几张卡片就背叛自己的妻子。
但你能看出梅姬脸上的犹疑。好吧，那毕竟是苏丹的女人，他的宠妃，上朝时搂在怀里的人——你不得不承认她是美丽的，尽管你打心底觉得没有任何人比得上妻子的一根发丝。你摸向自己的腰带，把佩剑卸下来递到她手中，嬉皮笑脸地补充道：“你要是不放心就在门外听着，但凡里面有一点不对劲的声响，你就夺门而入直取我项上人头！”
梅姬终于被你逗笑了，她最后捏一捏你的手，放开它们，允许你进入萨达尔尼所在的房间和她独处。
你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在那一夜和之后的许多天里流干了，但看来你低估了你的泪腺。模糊的泪眼里你分辨出妻子的轮廓，她果真叫了仆人给她端来一把椅子坐在门外，一边看书一边注意听着房间里的动静——显然她的注意力全放在后者上，因为她手里拿着的书是倒过来的。看在纯净之神的份上，那甚至是她最喜欢的小说下卷，前几天你才和书店老板从上城区淘到，送到她手中的。
不过此时你无心观察这些细节。你只是踉跄地、失魂落魄地走过去，伏在妻子的腿上第一百万次为你们夭折于梅姬腹中的孩子哭泣。
太软弱了。泪水打湿梅姬的膝盖时，你这样唾弃自己。承受切肤之痛的分明是她，在鲜血与呻吟中苦苦挣扎了一夜的分明是她，现在哭着寻求安慰的却竟然是你。
可你现在无法让自己坚强起来。当你的手指触到萨达尔尼的小腹时，你无法阻止自己想起当年刚刚发现梅姬怀孕时的情景。你们那时多么快乐啊，满怀期待地为新生命的到来做着准备；你仍然记得那些被梅姬叫醒的夜晚，只是因为她突然想吃一些稀奇古怪的食物，你甘之如饴地笑着起身，点起烛火……那些闪着光的幸福日子在被打碎后嵌在心脏里，触碰到它们所导致的痛苦，在多年后的今天仍然足以让你泣下如雨。
妻子温暖的双手捧起你的脸。她暂且不清楚你的眼泪源于何处，但她知道你需要安慰。轻柔的吻落在你的眼角、颧骨、脸颊，一路向下到你的唇，让你闭上眼睛时尝到些许咸味。梅姬的手指拭去你的泪水，于是在这个吻结束后你得以看清她眼里的担忧。
“发生什么了，我的爱？”她问。
你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她怀孕了。”
短短一句话的分量重若千钧，你清晰地看到梅姬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眼里泛起与你相同的痛苦。或许此刻你们更应该思考这对你真正的计划有何影响，你们又应该如何处理这个消息，但现在没有人分得出心想这件事。
于是你们相拥而泣。
太阳刚从教堂的尖顶上露面时，萨达尔尼就被从宫里来的马车接走了。是你的仆人将她叫醒、而后恭敬地将她送上车，因为此时你仍然在梅姬的怀中安睡。
这是你每天最喜欢的一段时间。无论是被妻子温柔的声音唤醒，亦或是用目光描摹她安详的睡颜，而后再吻开她的双眼，都会让你的胸口漾开一片幸福的温暖。十几年如一日从未改变，也是你被拉入这场生死游戏后最大的慰藉。
然后你会起床，在仆人的服侍下整理仪容，同妻子、法拉杰以及妹妹一起享用早餐（至于哈桑……让他起这么早等于要了他的命），马车已在门外备好，梅姬会送你出门，再然后……
唉，再然后你就又得在青金石宫殿上面见苏丹了。
至少今天奈费勒不在。你这样想道，走到自己惯常的位置上站着。你能感受到其他官员的视线——好色之徒的艳羡、清流的不满、中立者的探究，以及其他你无力分辨的东西——第一次在这里把你和妻子的私密情事公之于众时它们如同芒刺在背，但这个游戏玩到现在，你已经习惯了被人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且现在你有更要紧的事去担心：如果苏丹问起昨晚的细节，你要如何应对？别人你尚且可以张嘴瞎编，但苏丹的妃子在床笫之间是什么样他自己当然最清楚，你真的能骗过他吗？
不过当你看到今天陪在他身边的妃子时，你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多余了。幸亏苏丹从来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本应和你度过了激情一夜的萨达尔尼今天又被苏丹带上了朝。美人儿揉着她的腰和大腿，不时对苏丹低声说些什么，还对你投来怨怼的目光——好吧，你现在好像更应该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这股枕边风给吹死。
好在侍奉于苏丹左右多年的人足够清楚他的脾性，萨达尔尼似乎把这位君王哄得很开心，他只是戏谑地看了你几眼，到底没有在早朝时把你单独点出来刁难。
坐上回家的马车时，你松了一口气。
事情当然没有就此结束。毕竟，你知道了萨达尔尼妃最重要的秘密。
梅姬刚刚结束了她的茶会，此时正靠在你肩上，用疲惫而轻柔的声音向你复述最新得到的消息。贵妇们七嘴八舌的闲言碎语在她口中变得清晰明了，你一面仔细听着，一面剥开手中的葡萄，在妻子停顿的间隙将果肉送进她唇间。
她不会向你抱怨她有多么厌倦和那些贵妇周旋，但你不会迟钝到看不出来；而梅姬也乐得接受你的，嗯……侍奉。
正当梅姬结束了讲述，而你准备用一个吻来感谢她的时候，仆人走进来向你行礼：“大人，萨达尔尼妃派了一个女仆来，她想要见您。”
你和妻子当然都知道她所求为何，所以你问仆人她是否愿意进来——也就是当着梅姬的面谈这件事，但你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萨达尔尼很谨慎。
你叹气，最终只是吻了妻子的额头，起身独自去见那名女仆。
她和她的主人同样谨慎，又或者她只是奉命行事，这其实也不重要。总之，萨达尔尼的女仆看着你的仆人退下后锁上了门，又将窗帘紧紧拉上，之后才掏出一袋子金币：“我家主人希望您能保守秘密，阿尔图大人。您应当知道我在说什么。如果这些还不够……”
你并没有认真去听她之后说了些什么。你看着钱袋里金币的闪光，思绪飘向了另外一处养育着年幼生命的地方。苗圃明面上在你的名下，是以梅姬可以时时去照看那些孩子，她对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极尽温柔与耐心，孩子们也回报给她同等的欢迎和稚嫩的馈赠：你有一次偶然看到梅姬低下头去让一个孩子把花环戴到她头上，说是花环，其实只是许多野草之间点缀了几朵野花，看上去一碰就要散掉，比起她平常佩戴的珠宝而言不值一提，但你很少见到梅姬笑得那么开心——孩子们的心意是无价的。这让你欣慰的同时不无心痛地想到她是多么适合当一个母亲，而那些孩子又是多么缺乏他们本应得到的爱。
心慈手软地留正统继承人一条活路是篡位者在自掘坟墓，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但你和那些前人不同的是，你本身对皇权毫无兴趣——如果不是这游戏让你看到了更多更黑暗的东西，又赋予了你在某些事情上免罪的权力，你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真的去筹谋弑君之事——你和奈费勒、和你的其他盟友所谋求的是变革，权力只是实现它的手段罢了。在你们做完应做之事后，你不介意把权柄交还到“正统”手中，只要接过它的人有足够的能力，不致让这个国家再次堕落回去就是了。
再说了，见过梅姬当年流产后的表情的你，真的还忍心看着另一位母亲失去她珍重的孩子吗？
于是你将钱袋推了回去：“钱财就不必了，我会保守秘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