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寒风萧瑟，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王宫的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叩击声。Elanuelo坐在书桌前，案几上摊开着厚厚一摞文书，烛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窗边那只瓷瓶上，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朵已经枯萎的红玫瑰。
他皱了皱眉头，试图回忆起这朵玫瑰为何会在此，却没有结果。
Elanuelo从来不知道如何照顾一朵花。事实上，他不擅长照顾一切脆弱的，需要呵护的东西。而在他看来，多数人都属于这个范畴。也许这也是他们离开他的原因。
然而，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这朵玫瑰却令面无表情的国王微微动容。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笔，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但这朵玫瑰的来历，他记得很清楚。
是Turkey送给他的。
这朵花，就像Turkey这个人一样，让他感到困惑。
仪式结束那天，走过无尽头的昏暗走廊，Elanuelo在一声门开的“吱呀”之后，马上关上了门。他低头看向了还握在手里的东西，叹了口气。他大可以把这朵花交给某位花匠，他们会略微不解地收下，既而恭敬地遵循命令，为不近人情的国王照料它。也许会照料得太好。它会待在最大的玻璃温室里，全国最好的几个其中之一，每日接收到雪原上就连国王也不可多得的耀眼阳光，就在一旁繁茂的珍稀花草映照下，傲然挺立。但他没有。
也许是他一时兴起，也许是出于某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好奇心，总之，尊贵的国王陛下把它收入囊下，带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房间不比走廊亮多少，几处雕饰华丽的蜡烛岌岌可危地提供着房间唯一的光源。在雪国现有的资源储藏量情况下，Elanuelo只是不愿意浪费宝贵的能源——长年的雪天让阳光变得奢侈，而烛火在偌大的房间里起到的作用又有限。Elanuelo推开帐篷布似的厚门帘，想脱下长袍，他刚要把玫瑰放到一边，悬在办公桌上的手落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抬眼看了会房间，四下扫视了一番，在角落发现了一个旧瓶子。他把它放满水，便把花插了进去。他处理花的动作是如此流畅随意，但他相信花的主人会毫无怨言。
他想起这朵花被交到他的手上的情形：帝国国王的加冕典礼，喧嚣的人群，隆重的仪式，被熊熊火炬照亮的宏伟大厅，以及身边人常有的出人意料的举动。声音主人的奇特音调和带有他本人特色的“精彩”发言。他总是试图表现得如此特殊，就算是这样的正式场合也要即兴表演，用超出了原有计划里的内容来惊讶国王，就好像Elanuelo没有发现他语调里的抑扬顿挫和挤眉弄眼。明明自己已经就此事私下里和他谈过，有关帝国代表的庄重和威严，效果并不明显。奇怪的是，对此，Elanuelo并不讨厌。
也许他知道对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笑容。对于这种无伤大雅的请求，Elanuelo不介意满足来人的小小心愿。成为一个国王并不总是意味着需要惹人讨厌。于是等执政官结束发言后，他露出一个微笑，一句“谢谢”跟上对方的名字，默默等待着他呈上应当的礼物。靠近王座，Turkey上往前进了一步。Elanuelo皱了皱眉。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手中的剑柄随之移动，调整他的姿势。一个未经允许不可侵犯的区域。王座前对峙的两人瞬间成为全场焦点，人群里有人吞了吞口水。好在直到国王直起身，他面前的人都没有更多的动作。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中，Turkey，这位Aculon帝国第二人，他的副手，在他的王面前，单膝下跪。
——好的，又一意料之外的动作，对他出格行为的又一力证。不过，仍然是他可以接受的范围。直到他开始递出一支藏起的花朵。是一朵红玫瑰。
底下的一些人开始窃窃私语：一些“越矩”“无礼”的低声讨论。如果没有听错，他好像还听到了“调戏”之类的调侃胡扯。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骑士团团长似乎黑线，要不是他出手阻拦，差点要拿起武器砍上去。骑士长的动作也加强了Turkey试图解释的语调：面对自然的摧残，这朵花代表的“坚忍克己”的雪原精神是多么的令人敬佩。不怪他们误会，这实在太像一幕胡来的表白现场。太像一场对国王威严的戏耍。
而至高无上的王端坐在他的王座上，宽宏大量地接受了这一切。
实际上Elanuelo何止是可以接受，简直是要笑出声来。他不再理会Turkey一本正经的自说自话，松开剑柄，向前倾身——一伸手，便轻松地接过了执政官手里的玫瑰。这个距离，刚好让眼前的人碰不到他。Turkey眨了眨眼，在他面前，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国王手持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像是在轻嗅它时闻到香气一般，对他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微笑。而这一次，是发自真心的。
接下来的一切，就Elanuelo所知，并没有什么需要记录的地方。闹剧结束，仪式继续，Turkey发表还没发表的演说，其他人送出还没送出的礼物，国王走下刚刚建好的台阶。只不过这一次，身后陪伴的还有他浩浩荡荡的臣民。
必须经过的事项，必须完成的流程。枯燥单调得如同每个修改文书的夜晚，在帝国堆积如山的责任下麻痹自我，心必须冰冷得跟深夜冻僵的手指一样没有知觉。
所有人都以为Elanuelo已是雪原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个人面前永远有个国家。
无论谁有没有单膝下地，有没有宣誓效忠，Elanuelo都已在心中做出答案。
这是为了Acul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