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24
Words:
6,79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5
Bookmarks:
3
Hits:
307

【双飞】漫漫长路

Summary:

*双飞离婚故事,open relationship,很多受害人提及,包括但不限于王冒、冒树、豆飞、白令海峡
*全文没有一个字为真,全是作者瞎脑补的荒诞离奇意识流公路片
*Warning:作者缺德且没品

Work Text:

0.
两人难得睡一张床,更难得有做爱的兴致,巧得像天意如此。做过一轮,刘令飞打开自己那侧的阅读灯,随手翻看一本时尚杂志。冒海飞陷在被子里,只探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乱摸,摸了半天也没寻到,还是刘令飞看不下去,把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电子烟捡起塞他手里。他把被子边卷起露出脸,沉默地抽,拨开汗湿的黏在额头的发丝。眼前的天花板半明半暗,阅读灯的光太朦胧,只能映亮一角,于是白墙被染出自暖黄至灰黑的暧昧渐变。冒海飞对着这堵墙沉思,终于领悟了一个真理。

“咱俩还是当炮友最好。”

“嗯。”

“就是‘嗯’?又哑巴啦?”

冒海飞转过脸看他,刘令飞还捧着杂志,姿势一点不带变,凝视着纸面的西装布料,眼中的深情比他们做爱时只多不少。冒海飞气笑了。身边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把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回耳后。“有道理,”刘令飞沉思片刻,又补上一句,“你说得对。”

“那我们离婚吧。”

“好啊。”

刘令飞放下杂志,望望冒海飞,望望天花板,又望回冒海飞——他已经抓起手机开始查离婚的流程。刘令飞摁熄床头灯,给两人掖好被角。

“晚安。”

冒海飞没回话,漆黑房间里手机的冷光把一张脸映得更白。

 

1.
作为一个体面人,刘令飞对这段婚姻的结尾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有仪式感——即使把生活过成了一摊狗屎,也要配上香薰与智能马桶。冒海飞没意见,甚至多少有点兴奋,巴不得将这好消息昭告天下。正巧两人都休假,便开了瓶红酒,边喝边商议离婚大计。

“我觉得咱们可以办场酒。”

“像婚礼那样?”

“对,把他们都请过来。上半场咱俩离婚,中场休息个二十分钟,下半场我和培杰结婚。”

“那我下半场坐哪桌啊?”

“呃……”冒海飞的口嗨被打断,卡壳了,发出点无意义的气音表示正在思考。刘令飞拎起酒瓶给自己续杯,结果只倒出来可怜兮兮的几滴,掉进杯子里连个涟漪都打不出来。这还是我的第一杯呢——他抬眼看对面的人,酒液全进了冒海飞的肚子,又爬上脸烧成连片的红,估计已经半醉。毫无自知之明的醉鬼一拍大腿,咋咋呼呼地喊起来:“我知道了!你坐于晓璘那!他下半场肯定要上台给我当伴郎!”

刘令飞笑出声,对面的醉鬼也跟着傻乐,双手紧紧捧着红酒杯,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层掌纹。“唉,傻逼啊……”他笑起来眉眼会弯出可爱的弧度,但此时眼睛遭酒精熏得红肿,平白添了分可怜的滑稽。冒海飞抱着酒,几乎要趴到桌面上。“我当初,咋、咋就看上你这个神经……神人了……”

这段婚姻实在荒唐得可笑,结婚是在床上提的,离婚也是。不清不楚,连当事人也想不通怎么就走到了一起去。刘令飞一口一口呷着杯中的红酒,度数不高,醇厚得像丝绸,也不知道冒海飞怎么就那么快把自己灌醉——半醉,好在他还没开始发酒疯,只是嘟嘟囔囔质疑十年前自己的眼光。刘令飞全当没听见,任由思绪在回忆中游走,竟真挖出块陈旧的遗憾。

“我们去自驾游吧。”

“啥?”

看表情就知道冒海飞大概从没记住过这约定。

“猫大末时,咱们说去自驾游,但后来太忙,一直没去。”

“哦哦,哦哦,”醉鬼趴在桌上点头,下巴把桌板敲得咚咚响,“那就去吧。”

 

2.
酒装了足足四个购物袋,占据了大半后备箱,其余空间被见缝插针地填上野餐垫、帐篷和睡袋。刘令飞关后备箱门时,冒海飞正趴在后座上,把第五袋酒塞进车载冰箱。玻璃瓶叠着易拉罐,他反复确认了瓶子不会在颠簸中撞碎,才起身去驾驶位。刘令飞已经乖乖坐在副驾驶,双手抱着个鼓囊囊的包。

“什么啊?”

“碟。”

真简洁,跟说话按字收费似的。冒海飞翻个白眼,埋头系安全带,副驾驶的人歪过身子来摆弄车载音响。他从胳膊的缝隙间抬眼偷瞄,包里满满当当塞的全是CD,从老旧泛黄的打口碟到精心包装的纪念专,刘令飞几乎把大半收藏都带了过来。“你要在车里开野路子啊?”刘令飞没回他,低头专注地挑了半天,总算挑出一张放进音响。摇滚乐轰轰隆隆,瞬间挤满车厢。

“这是我当时最喜欢的乐队之一,他们……”

冒海飞目视前方,一脚油门。

 

3.
自驾旅行,最激动的时刻往往仅是出发与到达,而漫长的赶路途中,第一感受永远是——坐得屁股疼。刘令飞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成了无情的开车机器。

这是他们上路的第四天,在音乐与沉默中开出去几千公里,路边的指示牌已经带上藏区的纹样。冒海飞在昨晚彻底撂挑子不干,从一成不变的公路骂到循环重播的CD,闹了近一个小时,中心思想总结下来是“早知道就该赶紧领了离婚证各自潇洒,真是疯了跟你上车给屁股找罪受”。刘令飞悄悄摸向自己身后,好像确实压平了。但有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此时再掉头回去更显得俩人傻逼,好好的假期不享受,开了六天车玩。于是今天早上他好说歹说,对天发誓今天全程都由自己开,这才把人哄上车。

现在冒海飞瘫在副驾,椅背放得很平,歪着身子缩在座椅和门的夹缝,姿势别扭得很。但坐长途车就这样,躺得舒服太久也不行,犯晕,总要换点奇怪坐姿给自己找些不痛快,和身体较劲。他臭着一张脸,快把手机屏幕瞪出洞来。刘令飞侧眼去瞄,信号不好,游戏卡在加载页面许久不动。“总比打到一半卡住要好。”他自觉语气中没半点幸灾乐祸,但冒海飞低声骂了句脏,切到微信在聊天框敲敲打打,找对面哭诉打不了游戏的苦闷。他打字飞快,聊天气泡连珠炮样发出去,没多久又都挂着红色感叹号回来。现在他骂得大声了。刘令飞笑起来,这次是幸灾乐祸。

“进无人区了。”

他指指窗外,黑色的柏油马路生硬劈开野草,在山的包围中鲁莽地直线前进,看不到尽头,好像被雪山的脚吞吃了。冒海飞放下手机,爬到后座拿了罐啤酒,捧在手里对山独酌。随着拉环一声脆响,和他们一起颠簸了四天的酒化作白沫,从狭窄的口拥挤喷涌。“豁,雪山爆发!”冒海飞乐着把易拉罐举到他眼前,展示漫过手腕的白沫。麦芽清香充斥鼻腔,他遵从本能,凑上去舔掉沿瓶身滑落的酒。

“起开,开你的车。别想酒驾。”

冒海飞又炫耀般晃了晃,才缩回手,仰头一口气干掉小半瓶。刘令飞嗅着车内蔓延的酒气,突然觉得这好像十年前。每晚他们卸去猫的妆容变回人,从房间角落塞满购物袋的酒里随机抽出几瓶,边喝边聊得天南海北。有的酒度数太低,喝完了还能硬起来,他们就做爱。万一喝高了,就七扭八歪倒在一起,第二天相互拉扯着赶在迟到前跑进排练厅——但这又与眼下有什么相同之处?他们都到了喝酒前要吃护肝片的年纪,驱使着他们交换戒指的叛逆激情也和酒沫一样,早散了个干净。也就出发前,两个人推着购物车扫荡超市酒架时,能隐约瞥见过去的影子。刘令飞感觉这口酒把自己喝得越发清醒,终于在延迟了五天后,向冒海飞给出答复:

“嗯,咱们是该离婚。”

冒海飞看他的眼神摆明了是在看神经病,更郁闷的是十几年的默契让他能瞬间明白刘令飞在回复什么。“顺着我说话你也讨不到酒哈。”他打个哈哈,仰头将手中的啤酒喝净。

 

4.
当晚天全黑了他们也没开出无人区,干脆停车找个隐蔽地方搭起帐篷。营火在风中摇晃跳动,噼啪作响,烧出几米的温暖。冒海飞对着火发呆,随手揪下根野草在指间纠缠着玩,直到绷断。断草躺在他的掌心,干枯棕黄,或许早就死了。他看也不看,抬手扬进火堆。

“吃之前先擦擦手。”

刘令飞手里举着两个三明治,塞过来包酒精湿巾,眼瞧着他把双手来来回回擦了三遍,才把晚饭递过去。两片面包,罐头午餐肉,黄油,还有片西红柿。冒海飞懒得问他从哪变出来的西红柿,即使马上就是前夫了,他们也算和平离婚,刘令飞应该不至于现在用烂西红柿毒杀合法伴侣——虽然这是个抛尸的好地点。他把三明治叼在嘴里,从手边塑料袋里扒拉出一瓶,扔进刘令飞怀里,礼尚往来。“来,老刘,喝点。”

远离人迹的荒原夜晚静得像另一颗星球,碰杯的玻璃脆响只让周围的死寂更加凸显,阴嗖嗖到了毛骨悚然的程度。两人默契地凑得更近些,没话找话,前言不搭后语也无所谓,但求能从身旁感受点活人气息。冒海飞躺倒在野餐垫上,满天星斗在眼前铺开,密集又闪烁,还真有几分像剧场观众席点亮的灯光。他素来喜欢星星,童年在村子里抬头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天空。不过上海的灯太亮,回老家又总是过年,笼着厚厚的爆竹烟尘,都记不清上次抬起头是什么时候。刘令飞捅捅他的胳膊,让他指出来哪颗是北斗星,他笑骂说滚蛋,我哪知道。

“空中的繁星,给我指引……”

他轻声唱起来。很多人都问过他,写星星的歌有那么多,你怎么就唯独爱这一首?而他每次都耍赖般地笑,我就喜欢,怎么地了。爱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像蒲公英飘进心底,就地生根发芽。他也不去细思,没兴趣分辨行星星座,而是指着天空说,我爱的就是这繁星。所以他对很多人说过爱,对刘令飞,对于晓璘,对王培杰,从没计算过这爱中友情浪漫与欲望的比重。不过,冒海飞啧啧舌,现在他有点后悔了。如果他不把日子过得这么糊涂,或许现在就不用和刘令飞关在一辆车里搞什么离婚旅行。平心而论,刘令飞是个好人。但24小时不间断地相处,算了吧。

刘令飞全然不知他这堆心思,安静地躺在旁边听他唱歌。冒海飞用余光瞥他的侧脸,哀叹多少人都让这张脸骗了。他沉默时就像块忧郁的石头,凉丝丝滑溜溜刚从泉水里捞上来,谁知道敲开后会蹦出来个自我的混球,仿佛全世界都是手底下温顺的布料任他裁剪。任性是艺术家的通病,但刘令飞在其中也是绝对的翘楚。他能上一秒和你搂搂抱抱亲密无间,下一秒又擦肩而过好像从不相识,全凭他那谁也看不懂的心情。演美女与野兽时,冒海飞无数次想对孙豆尔说,真不知道咱俩谁更倒霉。但最后他还是闭嘴没说。迪士尼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地方,别把那混蛋放进来。

“来,傻逼,干杯。”

他撑起身子,晃晃瓶中所剩无几的啤酒,刘令飞乖乖抬手和他碰杯。不知不觉中他们身边已经堆了四个空瓶,仰头时天上的星星慢悠悠旋转。但冒海飞仍只是半醉,喝得不爽。他把酒瓶摞成一堆,嚷嚷早知道就该拿瓶白的。刘令飞起身走向车的副驾,听声音是打开了抽屉。几分钟后又走回来,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一个玻璃杯。

“操,你还藏独食。”

“喝不喝吧。”

刘令飞倒了满满一杯,递到他面前。冒海飞嘴上骂骂咧咧,但动作一点没迟疑,接过来一饮而尽。他喝得急,把杯子还回去时还低头呛咳。刘令飞看了会儿,确定他不会把自己呛死,这才坐下给自己倒上,小口细品。冒海飞现在有理由发酒疯了,躺在地上伸腿踹他。

“傻逼,别明天给咱俩撞死。”

 

5.
好消息是没撞死,坏消息是车抛锚了。而且出事时方向盘正握在冒海飞手里,他连责怪刘令飞或那瓶威士忌的机会都没有。车安静得像具尸体,任凭他怎么踩油门也不动弹。

冒海飞不信邪,拽着刘令飞下车检查。绕了一圈又一圈,一点明显故障也看不出,可车就是纹丝不动。他无力地蹲在车胎旁,仰头逆着光看刘令飞的脸。“刘师傅,打火机会修,车会修吗?”

刘令飞打开车前盖,像模像样地研究了半天,就当冒海飞真以为他会修时,又合上车盖摇摇头,诚恳地说:“不会。”

“太棒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死吧。”

听起来很悲观,但仔细一想,事实如此。手机没有一点信号,离无人区的出口还有近百公里,现在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祈祷能有辆车路过,好心救救他们。冒海飞颓废地倚着车胎坐了会儿,又一个轱辘爬起来,踢踢蹲麻了的腿,去开后备箱。刘令飞背着手,逛公园的闲散大爷似的跟上来。

“咱们没带多少食物。”

他们出发时只顾着买酒,食物没怎么囤,一路上全当零食吃完了,毕竟谁也没料到能在无人区的中间抛锚。冒海飞把酒全拎出来,探着身子爬进去刨吃的,把后备箱搜刮了个干净,最终沉痛宣布这就是他们仅剩的食物:三块面包,两盒罐头,一包薯片。麻辣香锅味的薯片。

冒海飞眉毛快打成结了也想不起何时买的这包薯片,已经要怀疑自己英年痴呆,刘令飞突然一拍脑门:“哦,小白上次落下的。”

行。冒海飞翻翻包装袋,没过期,那就是他们的午饭了。他转身坐在后备箱里,随手撕开,捡了片小的塞进嘴里——味道意外的不错,小孩挑零食还挺有品位。他又多抓了几片,把袋子伸到刘令飞面前。“吃吧,吃点垃圾食品胖不死,你的尸体还是会很健美的。”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这点也辣不死上海人。”

 

6.
晚上他们依旧睡在帐篷里,不过没了喝酒的兴致,也不看星星了,缩进睡袋就准备睡觉。困境里的人看什么都危险,山的影子映在帐篷布上,好像地底的巨怪,到了深夜就会活过来把人生吞了。刘令飞和冒海飞肩并肩躺在一起,四只眼睛都睁着,凑不出半点困意。

“睡吧。”

“嗯,睡了。”

不过是两句客套,谁也不会当真。放平常说完这话他往往会和王培杰在王者峡谷相遇,但现在只能翻过身紧闭双眼,一只只数羊强行催眠自己。地垫和睡袋都不算厚实,隔着几层布料还能感受到身下土地的起伏不平,枯草随人的动作咔咔作响。身旁的人跟睡袋里进了虫一样不安稳,翻过来又翻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做人形压路机,为祖国土地的平整贡献一份力。冒海飞听得心烦,脑海里一只只路过的羊逐渐长出刘令飞的脸。长发及肩胡子拉碴的、冷着脸玩打火机的、画成摇滚猫的、黑眼圈黑嘴唇几乎连在一起的……每一只刘令飞都咩咩地叫,边跳过栅栏边报数,然后围成圈向他走来。

冒海飞从这精神污染的梦中惊醒,心脏嗵嗵嗵嗵好像要把肋骨连带着皮肉都撑破。他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翻过身想接着睡,结果正对上刘令飞大睁着的眼,吓出一声尖叫。

“你有病啊!”

“我在想,这里晚上会不会有熊……”

刘令飞对他的惊恐莫名其妙,还有点委屈。他瘪瘪嘴,语气很平淡。“我记得攻略里说这块有熊,或者狼,或者豹子……记不清了,反正就那类。”

“那你昨天喝酒时不说?”

“这不是才想起来嘛。”

冒海飞气得冷笑,嘴上说着没准被熊吃了也比活活饿死好,翻身合眼继续睡。不过半小时后,他又伸手把刘令飞捅醒。

“傻逼,咱回车上睡吧。”

 

7.

在车上即使椅背放平也睡不舒坦,蜷缩着窝在真皮座椅上,第二天醒来浑身哪哪都酸痛。睡眠不足,人也烦躁。清早醒来两人都憋着一股火气,没到中午就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具体原因谁也讲不清。或许根本就没有原因,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车内空间狭小,不像在家还能躲进不同房间,两个人吵完之后也只能肩并肩坐着干瞪眼。“操,真不知道看上你哪了。”冒海飞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句话,气极反笑,越发觉得这十年过得实在荒唐。刘令飞冷着脸控诉他不讲道理,结婚是他提的,离婚也是他提的,怎么到头来全成了自己的锅。他正要细数冒海飞这么多年来的种种罪过,身旁的人突然侧过身摁住他的胳膊。气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困惑。

“等等,结婚是我提的?”

合着十年婚姻,连是谁求婚都不记得。两个人凑在一起对账,从两份零碎的记忆里拼凑2012年的夏夜。一个寻常的、演出结束后的、充斥着酒精与情迷意乱的夏夜。

“那天你喝了两瓶,我喝了一瓶,咱们做爱。”

“不对,我记得你喝了一瓶半,剩下半瓶我泼你衣服上了。”

“总之咱们做爱。”

“对。”

“我小拇指还骨折着。做到第二轮你一直喊我飞飞,抱着我的脖子不松手,说了很多遍爱我。”

“嘶,原来的我有那么肉麻吗。”

“你高潮时说我们应该结婚。”

“床上的鬼话你也信啊?”

“所以第二天早上我还特意问了你一遍,要不要结婚。”

“操,我就记得这个了。我说你果然是个神经病,大早上光着身子求婚。”

“然后你答应了。”

“那会儿眼瞎。”

冒海飞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承认是自己热情洋溢地纵身一跃躺进了婚姻的坟墓,但态度软了不少。刘令飞扳回一城,哼着歌从包的深处翻出一张泛黄的旧CD,塞进车载音响。“这是那天我买的。”

 

8.
第三天,食物彻底告罄。冒海飞躺在副驾,双腿翘在挡风玻璃上,佯装镇定地问他:“你说要是在这死了,多久才能被发现?”

“这里天气干,烂得慢,被发现时估计还能认出咱俩。”

“那还是让熊吃了吧,”冒海飞撇撇嘴,“这样和你死一块太丢人了。”

刘令飞坐在驾驶位,一首接一首地哼歌,想到什么唱什么,活像个自动点歌机。冒海飞挣扎了一下,还是不太想这样死,爬到后座找有没有遗漏的食物。

他们带来的酒已经喝完了,只剩下一个个空瘪的购物袋,随意扔在后座上,像脱水的干尸。冒海飞打个冷颤,搬开车载冰箱,掀起脚垫检查每一处缝隙,暗自祈祷能有一线生机。“我向来运气好,能绝处逢生,就像马上去开Uber时接到危险游戏,”他如此想,“那老天爷、佛祖、耶稣基督、戏剧之神,再帮我一次呗。”

不知道是诚心祈祷起了效,还是他真的很努力在缺德的荒唐生活中积了点德,总之,他的余光里闪过一点红色。他把身子折叠,胳膊伸到极致,终于从座椅底下扒拉出那点希望。红色塑料糖纸包裹的巧克力,是块喜糖,不规则的形状像是融化后又凝固。冒海飞凝视着包装,没找出生产日期。但愿是哪个亲友婚礼时掉下的吧,别是他们自己的,不然过期这么多年没准能把两人毒死。

冒海飞爬回前座,往刘令飞胳膊上锤了一拳。“傻逼,吃糖吗?”他拆开包装,好在巧克力够廉价,没生虫。刘令飞掰了一半丢进嘴里,没嚼两口,一张俊脸就皱成一团。

“哇,太甜了!”

冒海飞嘿嘿傻笑,嘲笑他像个老头,结果自己吃进嘴里也是同样表情。半液半固的黏腻糖浆扒在舌头上甩也甩不掉,甜味攀着舌根直冲嗓子,阵阵瘙痒引发抑制不住的咳嗽,后槽牙也跟着酸痛。

 

9.
第四天,他们决定等死。接受了命运,人就平静下来。刘令飞翻出个笔记本,说这正是个写遗书的好时机,可惜没有笔。

“没有笔就拿血写呗。你咬破指尖,我沾着你的,咱们滴血为盟。”

冒海飞嘴上跑火车,但手上动作一点没停下,拽着自己的包翻翻找找。乱七八糟的杂物全扔出来,又被刘令飞拾走,整齐码好塞在挡风玻璃下。如此翻了十几分钟,刘令飞都真的准备咬手指了,他大叫着从内兜最深处拽出来一根笔。“有了!有了!”他激动地摊开掌心,结果看到笔两人都笑了。那是根金色的锐意。

“真有职业素养啊。”

刘令飞把本子递过来,又被冒海飞推回去。“我还没想好,你先写。”他无赖地把笔往刘令飞手里一塞,闭上眼开始构思遗言。

看起来深沉,但实际上脑子空空。他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人要告别,一时间却什么也想不出。从头捋呢?他一路从童年捉蚂蚱的田间地头开始回忆,高中的塑胶跑道、大学的排练厅、猫拥挤的后台化妆间、婚礼大厅、两个人的家、上海大剧院、共舞台,再到现在这辆做棺材的车。他真是走过了很多地方。他总觉得婚后生活向着狗屎一路狂飙突进,但回过头来看,竟也有不少瞬间称得上幸福。没准和刘令飞死在一块是天意,他俩造孽太多,活该在地底下也相互祸害。他仰起脸,悄悄抹掉眼角的泪。笔记本怼上他的胳膊。

“呦,写的啥?”

“没写。不知道写什么。”

冒海飞往前翻,笔记本上只有几道试笔的划痕。他咬着笔盖,沉思良久,忽的灵光一现,嘶啦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大字就往挡风玻璃底下塞。刘令飞把纸抽出来,上书三个明晃晃金色大字:已离婚。

冒海飞得意地咧着嘴:“别让人误会了咱俩的关系。”

离婚证还没领到呢。刘令飞想这么说,但还是闭上了嘴。

饿极了就容易犯困。冒海飞闹过这一通,躺回椅子,不知不觉就意识朦胧。等他再醒来,天色已近黄昏,只有一缕光将车内照亮。他发现自己衣领里塞了张纸条,抽出一看,是刘令飞的字迹。

「这里埋葬着音乐剧演员、导演、摇滚猫救场最强替补、Nathan、浮士德、冒海飞,以及他们的前夫刘令飞」

他转过头,始作俑者歪着身子睡在驾驶座,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想打他一拳,又想笑,但没力气,瘫在座椅里。那束光越来越强,有点刺眼了。原来“回光返照”是字面意思吗……不对,等等,我操,是车灯。

 

10.
改装了的面包车什么都拉,虽然现在拉的是超市进货,但地上还散落着干草,隐约有挥之不去的羊粪味。刘令飞坐在三箱方便面上,冒海飞倚着两提矿泉水,面对面,表情是一致的恍惚梦幻。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牧民好奇地回头问。不怪他好奇,这俩人一个穿着西装外套,一个穿着oversize大T恤,怎么看也不像来旅行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还是冒海飞扭过头,直视着牧民的双眼说:

“我们来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