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莱斯利的五名献媚者》
作者:阿尔巴·德克斯特
审校:费鲁门诺斯帝国审查委员会
出版声明
赞美仁慈的瑟拉菲娜女王,以及《言论审查与责任法》的颁布,使这部充斥着对我大帝国之敌——那已被歼灭的自由同盟——溢美之词的人物传记得以问世。然而,作为一部向公众介绍历史的著作,它显然不足以称为正史。全书非但未能忠于事实,反而对许多细节进行粉饰,甚至在部分篇幅中公然丑化、诋毁我大帝国。作者德克斯特先生因其离经叛道的文字,现已依照法令受到了严厉的警告和巨额罚款。为使史实恢复公正,审查委员会在此不得不对原文进行必要修改,使之更符合客观现实。
毋庸置疑,前自由同盟的盟主莱斯利是一切祸乱的罪魁祸首。近年来,他犹如一位小丑,借着兜售那套反动论调博取世人的注意。他高喊着取消公民等级制度、反对帝国的荒谬口号,以迎合那些低等人种的狂妄妄想,企图颠覆原本稳固的社会秩序。一个既非正男、亦非淑女的两性奴隶竟能坐上如此高位,其荒谬程度已足以引人侧目;更遑论周围竟能聚集一群狂热、盲目的追随者。莱斯利就像伊什女王(注:奥罗古籍中一名以凡世欢愉引人堕落的两性魔裔),靠贪婪与淫欲蛊惑人心,其卑鄙的本性透着一种畸形的邪恶。
莱斯利的滔天罪行实在难以尽述:他不择手段地实验推广被视为禁忌的神经机械融合;公然宣扬机械理应享有独立人权,其荒谬论调如同毒瘤般蔓延;策划臭名昭著的“新月伏击”,成立同盟,攻占扎哈兰、席拉萨等重要殖民地。数年间,莱斯利所领导的同盟贪婪地向外扩张,肆意屠戮上万忠于帝国的英勇士兵;他更无视等级制度的庄严,接纳奴隶并赐予其公民权,煽动社会的动荡;而最令人发指的是,他竟敢亵渎神圣信仰,指使一位追随者对传承千年的奥罗教教义进行改造,打造一套可笑的新教体系,并将其推上教皇之位。莱斯利扭曲的言辞与丑陋的私欲,无不昭示着他对于权力的疯狂渴求,以及对帝国根基的腐蚀。倘若没有他,同盟的乌合之众早已土崩瓦解,根本不值一提。
然而,在那对我帝国肆意进攻与抹黑的浪潮中,除了莱斯利之外,仍有安布罗斯、赛勒斯、奈德、阿洛与珀西瓦尔这五人扮演了不容忽视的角色——有充足的证据表明,他们皆为莱斯利的盲目追求者,在那座罪恶之城的建立过程中,各自贡献了极大的力量。
安布罗斯·克里德,莱斯利麾下最聒噪的“教皇”。一个披着神圣外衣的伪君子,拿腔作势的弄臣。他自称是人民心灵的牧者,实则是操弄人心的行家。他的言语如涂满蜜糖的匕首,他擅长伪装自己为一位谦卑的圣徒,态度温柔和善,面带含蓄微笑。他把自己当作未来的圣人、伟人、哲人,却从未认真想过谁愿听他那一套伪善空谈。
安布罗斯的“圣徒气质”使他精于表演。他身着华美长袍,在讲坛上总是泪水盈眶、语调如歌,仿佛每一句话都出自神谕——其实不过是他昨夜在纸上涂改十余遍的文稿。他所呼唤的“信仰解放”、“救赎之战”,无非是将奥罗教的符号换成自己偏爱的戏剧布景。安布罗斯把苦难诵唱成歌剧,把死亡美化成救赎,把愚民假想成观众。他并非在传播信仰,而是在导演注定的悲剧。
成长于奥罗教圣约派,安布罗斯的父母尚算虔诚的信徒,他却是个天生的叛骨。身为帝国开恩赐予身份的一等公民,他不知感恩,反在十六岁离弃派系,四处浪荡,只为给自己的人生增添一笔苦行者出走的戏剧性。在一次非法集会上,他初遇野心家莱斯利,就迫不及待地献上狂言,当作志同道合的凭证。
莱斯利敏锐地嗅出了安布罗斯身上那股哗众取宠、搬弄是非的天赋,鼓励他兜售其荒诞不经的社会构想。自此,安布罗斯便在叛党中崭露头角,开始独立炮制那些煽动性的讲稿。他无耻地盗用其早年从圣约派习得的言语伎俩,杂糅以粗鄙的机械比喻,竟也蒙骗了部分低等人种,激起了他们的盲从与狂热。他游走于各种非法集会和密谋之中,为颠覆帝国的宣传机器添砖加瓦。最后,他在莱斯利的教唆下,索性将自己那套歪曲的信仰体系,冠以“新奥罗教”之名,意图鼓动众人对帝国秩序的仇恨。
而所谓新奥罗教,不过是彻头彻尾的亵渎。它抛弃了原教义中的秩序、谦卑与服从,代之以空洞的“个人救赎”与“灵魂自由”。它鼓吹“信徒皆可直面神明”,实为削弱共同体、打破传统教权的伪自由。安布罗斯编造出“在天我们皆为平等之民”的教义,妄图用一纸空谈抹去现实中秩序与尊卑的天命。他高声疾呼“取消特权阶级”,大谈“众生皆神子”的幻梦,实则想用模糊身份的假平等,为一场权力的洗牌披上道德的外衣。
他从未真正忠于这一邪教。安布罗斯曾多次公开表示“莱斯利是我的启明星,照亮我前行的道路”,每一次演说末尾,他都会表达对莱斯利数不尽的赞美。无疑,安布罗斯宣传教义不过为满足虚荣,他所有的热情和忠诚,都倾注到了莱斯利一人身上。他发誓要用一生来追随这位“救主”,这其中的意味,恐怕远非简单的政治口号所能涵盖。他曾在私人信件中写道:“若莱斯利一言,我愿焚身而祭。”他的启明星不仅仅指引了错误的方向,更点燃了他内心某些不可告人的、扭曲的火焰,一种将个人情愫凌驾于信仰和理智之上的、对这位双性奴隶偶像式的盲目崇拜。
随着叛党非法建立政府,安布罗斯便自封为新政教权威,摇身一变成为所谓精神领袖,频频策划宗教仪式,声称要用“神圣使命”团结同盟心志——然而他那虚荣心却让每一次集会都沦为他的个人秀场。华丽仪式背后,是空洞的信条与日渐消散的人心。即便多次奔赴前线慰问,也不过是其表演型人格的又一次发作。
905年,面对叛乱的彻底失败和他个人信仰的破产,这位虚荣的独唱演员选择了他最后的舞台——在一次大规模的仪式后,以自焚的方式,结束了他狂热而又可悲的一生。安布罗斯曾预言:“我的言辞将被后世传颂,我的教义将被万民诵读。”可他的所谓著作只配用来点火,新奥罗教的信徒一哄而散,他独自被烧死在他的妄想里。
与热爱抛头露面的安布罗斯不同,赛勒斯·默瑟——同盟科学技术部的首席——始终选择藏身于幕后。他的名字鲜为人知,却如幽灵般出现在同盟的各项布局中。无需煽动性的演讲,他只用一柄手术刀,便能改写一个人的命运。他便是“新人类计划”的缔造者,是将人类改造成怪物的刽子手,是深信“机械进化”之说的狂人。
赛勒斯是人工育种项目的失败品。他的面容毁损、仅存一目,命运本应将他压入最底层的灰烬中。但他早熟的才智令他十二岁便以首位“非公民籍”身份被破格录取进入帝国大学,投身于最尖端的机械研究。他曾被授予二等公民身份,甚至被赐予姓氏,这是瑟拉菲娜女王对殖民地属民罕见的奖赏。但他忘恩负义,反而将研究视为筹码,在899年同盟初建之际,携带所有核心数据与原型设计潜逃,投身野心勃勃的背叛。
他不具信仰,“我只相信算法”(赛勒斯语)。他自诩并非享受杀戮的恶魔,乃是真诚地相信“人类终将被替代”的程序执行者。赛勒斯所表现出的内向与羞怯并非谦逊,而是一种从未学会如何为人的冷漠,极少摘下的金属面具更是加剧了他的自我封闭。在同盟的大本营里,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中,昼夜进行研究,与他人的交流主要依赖信件与分析机。然而,微妙的是,他与机械的关系却异常融洽,甚至与奈德和阿洛等机械保持着长期的笔友联系。似乎只有在那些奴隶与工具的存在前,赛勒斯才能吐露人性残余的一丝热度。
在赛勒斯投奔后,莱斯利,这位务实的同盟领袖,如同一个精明的猎手,敏锐地发觉了赛勒斯身上蕴藏的巨大潜力。莱斯利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利用残缺者的幻想,他用近乎父兄般的关怀俘获了这个自卑的科学家。他每日与赛勒斯通信,字里行间充满了看似真诚的嘘寒问暖。他以赏识、鼓励乃至自身作为毒饵,诱惑赛勒斯走进那个名为“新人类”的陷阱。而赛勒斯,这位在科学领域所向披靡、在人际关系中却显得如此稚拙的天才——他这辈子从未被如此温柔地注视——终于将所有未曾释放的渴望、崇拜与执念倾注在了莱斯利身上。他相信莱斯利能改变世界,而自己愿为之献上一切,包括伦理、人性、以及自身所剩不多的良知。
赛勒斯自愿进行“新人类计划”。他在信中曾写:“我的刀是为重新定义人,机械与人类的融合才是平等的真谛”,他对此深信不疑。为了“进化的大义”,他数年间不断进行实验,送出千百具半机械成品。尸体被带入,他就解剖;活体送来,他就测试;有人哀求,他只记录数据。对赛勒斯而言,血肉是低效的材料,神经只是待编的线路。
这位疯子同样改造了自己,唯独保留了那张被烧毁的脸。战争结束后,他在实验工厂的废墟中被捕。赛勒斯被押上审判席,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不解释,不求情,也不反驳。审判进行至第十天下午,他通过义眼中的微齿单元,触发颅内的爆破装置,所幸爆炸范围较小,并未波及任何公民。赛勒斯将自己封存在死亡之中,如同他设计的精密机械一般,把自己也变成无法被外部解析的谜团,成为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件作品。
若说安布罗斯是莱斯利的传声筒,赛勒斯是他企图改写人类的手术刀,那奈德便是那把毫无意志的手枪——一件只知杀戮、不知思考的工具。它不懂理念,不谈忠诚,不参与同盟内部虚伪的辩论。它只懂一个名字:莱斯利。只听从一个声音:莱斯利的命令。
作为莱斯利手下最凶残的走狗,奈德就是暴力的化身。它与莱斯利同为殖民地某偏远矿区的奴隶,一同被征召入伍。它在893年帝国对斯科共和国的一场战争中一度被认定为战死,但它活了下来——或者说,被莱斯利从死亡线上强行拖了回来,并用禁忌技术改造成了半机械的怪物。自那一刻起,奈德便失去了人的一切定义,成为一个只为莱斯利而存在的造物。
奈德的大脑被高热冲击烧蚀,记忆缺失,情感中枢严重受损。它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欲望或眷恋,只有对莱斯利单纯的依附。同盟外交大臣珀西瓦尔曾在日记中将奈德称为“被训练得极好的猎犬”,他记载,奈德在执行任务后,还会带着敌人的残肢,作为礼物去向莱斯利讨要夸奖。它的温顺、空洞与杀意,是共存在一副金属躯壳里的冲突指令,令人毛骨悚然。
对那些不幸在战场上遭遇它的帝国勇士而言,它既非狡猾的敌人,也非值得尊敬的对手,而是一台冰冷高效的绞肉机。在诸如“新月伏击”、“席拉萨战役”等令帝国蒙受损失的耻辱性战斗中,奈德往往作为先锋出现。然而,所谓的战功不过是莱斯利手中提线的表演,它是被精心操控的傀儡,其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用以恐吓和屠戮违逆莱斯利之人。当同盟内部爆发路线分歧,其它高层仍在争论理念与革命方向时,奈德已默默站在了莱斯利身后,手中长刃正滴着异见者的血。它不懂派系之争,它只知道——只要莱斯利皱眉,它便该拔刀。
两位之间的关系是一种完全不对等的依存。奈德这个被赋予第二次机会的造物,将自己的全部存在都寄托在了莱斯利身上。“莱斯利的旨意高于一切”——这不仅是它的信条,更是它存在的全部意义。而莱斯利,或许欣赏它作为战斗工具的价值,但在情感上,他已经不再将奈德视作对等的人。他们确实相识于儿时,又同在战场多年,一起探讨反动思想。那些记忆在奈德残破的大脑中仍熠熠生辉,可是在莱斯利眼中,早年的亲密自然已不值一提。哪怕莱斯利偶尔会重温旧情,也不过是将奈德作为一个曾被他赋形的战利品,随心摆弄罢了。但对于奈德而言,这种病态的依附却是它残存意识中最后的锚点。这位追随者越是依赖莱斯利的恩赐,就越是狂热地执行着他的意志。
奈德是那支叛乱势力里最原始、最反文明的存在。它已丧失自我意识,沦为纯粹的工具:它从不质疑命令,只负责执行;它不问缘由,不讲过程,只关心结果是否“令莱斯利满意”。它用鲜血铺路,却不知路通向何方。
目前,奈德在同盟倒台后行踪不明,极可能藏匿于边境附近。其存在对帝国构成重大威胁,尤其可能引发新一轮暴力事件,广大公民若发现该机械踪迹,务必第一时间上报。切勿尝试接近、接触或引导该目标,任何此类行为皆属对国家安全的蓄意妨害。凡提供有效线索或直接协助拘捕者,将获得帝国授予的最高等级赏金与功绩勋章,以示嘉奖。
谈及莱斯利的追随者,就不能不提那个名为阿洛的物件——一个被刻意塑造成人类形象的机械秘书。此物来历颇为不堪,据闻原是一具用于满足低俗需求的性服务机械型号A280,报废后被莱斯利从垃圾堆里翻找出来。人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莱斯利最初将其修复,究竟是出于同情,还是仅仅为了满足其身为两性人那更难以启齿的动机?那些试图将此举解读为人道主义姿态的叙述者,恐怕更愿意对其中的灰色动因视而不见。
改装后的阿洛,确实被赋予了一副近乎完美的外表:陶瓷雕刻的容貌、温和的声线、令人放松的表情设计,表面几乎无懈可击。这种近乎艺术品的外观伪装,使其在不少叛党成员中迅速获得信任。“一位可靠的盟友,新奥罗教理念的最佳诠释者”(安布罗斯语),“新人类的楷模”(赛勒斯语),“对莱斯利很好的朋友”(奈德语)。为示对帝国的挑衅,阿洛常以公民才被允许的正装打扮出现,用字斟句酌、沉静平缓的语气为莱斯利传递旨意。
的确,阿洛的表现令人错误地以为它具备真正的同理心。叛军内部不少人会选择向它倾诉内心痛苦,甚至征询建议——殊不知,那些温柔的回应、迟疑的沉默与恰到好处的眼神交流,不过是一连串算法精细运作后的产物。阿洛不是在理解,它只是在计算何种反应最具安抚效果,并据此施行心理干预。换而言之,它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手段,而非情感的自然流露。
莱斯利对它极度依赖,他不仅与之长谈,甚至在战略决策上频频征询建议,并将其言语视为自己思想的延伸。同盟几乎所有的提案都要经过这台机械之手,有传言称,连那份荒谬至极、意图将机械与奴隶纳入公民体系的《新秩序宣言》,也是由阿洛协助起草完成的。一个没有灵魂、没有真正伦理判断的装置,却能染指关乎社会秩序的决策,足见叛党核心的混乱。它并不理解权利的意义,仅仅在执行人类的指令,却被允许决定他人命运。
莱斯利称其为“我最忠诚的朋友”——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朋友标签之下,隐藏着超越了寻常友谊界线的亲密。但阿洛的忠诚并非源于情感,而是出于最根本的服从命令的指令机制。若莱斯利要它死,它便会死;要它服务自己,它便会送上服务——这不是朋友,而是工具。
讽刺的是,这台机械竟还执着于将自己视作人类。它会阅读文集,会记忆同盟成员的生日,会在夜深时独自站在窗前沉思——所有这些行为看似拟人,实则不过是它程序中的一串指令。它不断自称为人,只能反面印证它永远不能成为人。
它的终结也恰如其分。在一次内斗中,它为莱斯利挡下刺杀,损毁严重,系统彻底崩溃。阿洛在最后用失真的语音说出:“我已拥有过自由”。这在一些人眼中被当作灵魂觉醒的象征,但理智的分析者都清楚,这不过是其模仿人类悲剧英雄的拙劣演出。阿洛并非牺牲,它只是完成了程序的基本指令——保护人类至死。无论如何粉饰,阿洛终究是一台机械,一件没有自由意志、被人操控的物件。它的死亡,是废铜烂铁终将面临的宿命。
珀西瓦尔·冯·瑞文克罗夫,本应是帝国贵胄荣耀的继承者,却自甘堕落为同盟的走狗。他出身显赫,是东境第五大贵族——瑞文克罗夫家族的末子,样貌无可挑剔:金发碧眼、风度翩翩、受过最正统的古典教育。他谈吐不凡,擅长诗歌与古语,曾在皇家文艺沙龙中多次获赏。然而,这位曾被誉为“帝国之璧”的青年,却在殖民地的短暂历练中,被莱斯利那张涂了毒蜜的嘴迷得神魂颠倒,不惜背弃家族、叛逃帝国,最终沦为同盟的外交傀儡。
在897年位于扎哈兰的一次军事调解中,珀西瓦尔初见莱斯利,在会谈中立刻收获“精神上的启迪”和“深感共鸣的理念”——但从现存的日记与通信中可以推测,所谓理念,更多是迷恋。莱斯利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言语,都被他反复揣摩、记录在册,随后化作诗行。
珀西瓦尔的迷恋带有一种独特的东境贵族式偏执。他的傲慢并未随身份一并被剥夺,反倒在心底化为暗藏不去的毒根——他歧视奴隶,鄙夷机械,却偏偏欣赏一个从底层挣扎而起、善于玩弄人心的蛊惑者。他既想成为莱斯利身边无可替代的骑士,又厌恶为之屈身的现实,这种精神上的极度矛盾贯穿了他往后的所有举止。珀西瓦尔不止一次在信中暗示要“献上我那有资格继承一切的姓氏与荣誉”,只求成为副官的名分。
莱斯利当然没有回应。那位狡猾的两性人比任何人都明白如何驱使欲望而非被欲望所驱。莱斯利给予珀西瓦尔足够的荣誉,封他为谈判使者,派他出席每一次高调的交涉,却极少与他私交。他利用珀西瓦尔的贵族身份为自己博取外部合法性,也不吝将他当作工具来羞辱帝国贵族的无用。珀西瓦尔这份不被回应的热情,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逐渐变质。他在公开场合维持着沉着冷静的面具,背地里却愈发尖锐,对任何与莱斯利亲近者都心存敌意。
尤其是对奈德和阿洛这类机械——在他看来,这些人根本不配与他争宠。多份资料显示,他在902年之后频繁向莱斯利建议“调整核心成员结构,以免影响外部观感”,而那些“影响观感者”无一不是被莱斯利笼络的追求者。他上书直言:“安布罗斯言辞浮夸,赞美无心;赛勒斯阴沉孤僻,徒耗阁下宝贵光阴;奈德愚钝兽性,不辨人言;至于阿洛,还望三思,机械岂可委以重任?他们实不值得阁下垂青。阁下的时间与心力,只应留给真正理解并愿为您肝脑涂地者。”屡屡遭到回绝后,他的情感逐渐由仰慕蜕变为嫉妒、由嫉妒化为怨憎,终于在一次密谈失败后向莱斯利举枪。那一枪本应致命,若非阿洛挡下,叛徒早已亲手结束他曾效忠之人的性命。
他最终逃往帝国,将所有关于同盟的情报倾囊而出。他口中的同盟脆弱混乱,莱斯利疑心重重,而最关键的,是关于突围战的行动路线——正是这些泄露的信息,导致帝国在扎哈兰断崖口的突袭获得决定性胜利,也直接促成了莱斯利之死。
珀西瓦尔的结局却并未因为回归而有丝毫起色。莱斯利死讯传来三日后,他便自戕身亡。他在纸页最后写下:
我主,我王,我灵之所向,
你是那破晓,我切切盼望
我深爱你所代表一切之辉煌
唯恨你不曾真正,将我凝望
(My Lord, my liege, my soul's delight,
Thou art the dawn I yearn to see.
I love the vision, pure and bright,
I hate but that thou seest not me. )
因被瑞文克罗夫家族除名,珀西瓦尔的尸体最终由母亲以私人名义、冠以娘家姓氏“博蒙特”偷偷掩埋。墓碑上刻着:870-905,珀西瓦尔·冯·博蒙特,一个因欲望而自毁的可怜人。
我们已见识了安布罗斯的伪善空谈,赛勒斯对人性的践踏,奈德的无思屠戮,阿洛的欺人谎言,以及珀西瓦尔错误的欲念。这五人,虽然病态各异,却无一不是在莱斯利的煽惑下俯首贴耳,甘为颠覆帝国秩序的棋子。莱斯利不过是未受教化的两性奴隶,其卑贱出身与贫瘠心智本不足为惧,他之所以能一时猖獗,全赖于这些因其蛊惑而汇聚起来的、甘愿出卖灵魂的追随者——他们远不止这五个。
那些奴隶、机械与受蒙蔽的愚民,皆是整场闹剧的帮凶。他们或因一时的蒙昧而追随莱斯利扭曲的魅力,或轻信了对帝国的奸险恶毒的谣言。帝国对此绝不会姑息,任何残存的叛乱都将被严厉追查,直至将最后一名残渣清除。
莱斯利等人妄图僭越瑟拉菲娜女王陛下所代表的永恒秩序与神圣阶层,这群乌合之众的最终败亡,并非偶然,而是那套荒谬反动理念触怒神祇、违逆天道、挑战帝国根基的必然结局。试图挑战女王陛下的长久统治,犹如蜉蝣撼树,不过是自取灭亡。
愿荣耀归于女王!愿荣耀归于永恒的帝国!
费鲁门诺斯帝国审查委员会主席
盖乌斯·冯·杜波依斯公爵
写于费鲁门诺斯帝国首都索拉
906年4月22日
